第31章 自欺欺人
“你不会先出去吗?就干等着我给你打电话?”戚砚初实在没懂他在机场蹲着的逻辑。
摄像头那边是摩洛哥的深夜, 他背后隐隐透着酒店暖黄的壁灯。
殷妄冷哼一声,把脸往镜头前凑了凑,好让戚砚初看清他眼底的不满:“万一你骗我呢?万一你说会打给我结果转头就忘了, 那我不是白等了?我还能直接去柜台买票飞回去找你,杀你个措手不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戚砚初反问。
殷妄摸着下巴认认真真想了片刻,确实没骗过,但喜欢逗他。逗和骗性质不一样, 但结果一样让人不爽!那也不行。
“我不管, 你晚了十分钟, 必须补偿我。”
“就十分钟, 补偿什么。”戚砚初揉了揉眉心, 咖啡杯沿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殷妄正要狮子大开口, 戚砚初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明天再给你打一次, 行不行。”
殷妄一听,立刻改口,神色丝毫不变:“其实我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小时了。”
“……提前到了一个小时?”戚砚初叹了口气,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奈, “这么赶?”
“对啊对啊。”殷妄点头如捣蒜, 理直气壮得不行。
戚砚初不看他了,垂眼又喝了口咖啡,黑褐色的液面晃了晃:“先回去。你坐着, 别人站着。回去再聊。”
殷妄眉眼一沉,偏头睨了眼助理。助理比他反应还快, 已经识趣地退出了画面, 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镜头边缘。
殷妄心里嘀咕,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 站一会儿怎么了?但转念一想,为了维持自己在戚砚初面前的好老板形象,他还是从行李箱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坐皱的裤腿:“好吧,那我现在就回。”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不过三分钟。殷妄把挡板一降,整个人往座椅里瘫了下去,手机举到嘴边,语气忽然变得黏黏糊糊的:“一落地就心口不舒服。”
“生病了?”戚砚初那边传来杯盏搁在桌面的轻响。
“想你了啊。一想到离你那么远,心口就堵得慌。”殷妄拿手揉了揉胸口,表情又痛苦又做作。
戚砚初沉默了几秒,显然白问了,白担心了。
“哦。”
“嗯?”殷妄立刻撑起身,“你不应该哄哄我吗?我都这么难受了。”
“哄弟弟?盛槐序现在都不要人哄了。”
“什么弟弟——”殷妄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是你追求者,正儿八经的那种。我被你伤了心,你得补偿我。”
“为什么我的追求者还要我哄?”
“因为你伤我心了啊。按理来说,你是要负责的。”
“道德绑架?”戚砚初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屏幕,“别人追我的时候我也要哄?”
殷妄眉眼耷拉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语气里还带着点耍赖的腔调:“先来后到懂不懂。我是第一个,排在最前面的,你得先哄我,为期三百年。”
“哦?三百年之后呢?”
“三百年之后还是我啊。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一个个全走了,只有我还守在队伍里没挪过地方。”
“那你真厉害。”戚砚初说完这句,仰头把最后一口咖啡闷了,看了眼时间,那边确实不早了,“先挂了,回去早点睡觉。”
“你不哄我吗?”
“你都多大了,还得让人哄着睡?”
“没你我睡不着。”殷妄说得理直气壮,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你不是找了替身吗?”
“咳——”殷妄差点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脸都涨红了,“是有点困了。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你快睡吧,我回去也睡,希望我们异床同梦哦~”说完飞快地对着镜头亲了一口,在戚砚初开口之前抢先挂了电话。
靠靠靠!这事怎么还没翻篇!他资助那谁的截止时间怎么还没到!
当初这事还被宿君越狠狠坑了一把,把资助摆在明面上搞得人尽皆知,现在殷妄想取消可以,但岳潜本人没任何毛病,贸然撤资只会坏了集团名声,股票必然跟着跌。一想到这里,殷妄就恨不得提着刀冲到他家把宿君越给砍了。
当初那人还好心建议,说什么闹大了戚砚初就能看见,说不定一吃醋就回头了。殷妄当时傻乎乎地信了,结果人没回,如今又不好主动取消。
不能气,不能气。既然戚砚初主动提了这事儿,就说明他吃醋了,也不算白费力气。
但这颗定时炸弹必须赶紧扔了。
殷妄到家后随便冲了个澡,头发吹干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才能既把资助撤销了,又不伤自己和宿家的名声。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给岳潜身上泼盆脏水。
思路一打通,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殷妄终于扛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前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真是天才,天大的天才。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赵揽恰好发消息问他怎么不出来玩,殷妄盯着屏幕想了想,戚砚初不在国内,出去透口气应该没事。
于是洗漱完连饭都没吃就去了酒吧。推门进包厢,先往茶几边上扑,抓起切好的西瓜和橙子就往嘴里塞。
一边嚼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这几天临津又出了什么新鲜事。
谁家老二跟嫂子搅到一起了还被孩子亲眼撞见,谁家包养了好几个男模在家门口打起来了,谁家结婚找了个人接盘。
殷妄听得津津有味,嘴里的橙子咬得咔嚓响。
很快话题就拐到了他身上。
“妄啊,你追到了没?马上两个月了。”
殷妄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果肉咽干净后哼了一声:“他上次要跟我复合,我没同意。”
“哟呵!”一圈人齐刷刷看过来,“你小子行啊!怎么不复合?”
另一个人抢着接话:“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这是要让戚砚初反过来追他。殷妄追了这么久,也该轮到他了。”
殷妄没解释,低头又塞了块西瓜。反正话传出去,外人只会觉着他跟戚砚初已经锁定了,自然不会有不知死活的再往跟前凑。
“那赌约怎么算?算谁赢?”
“不算赢,这不是还没复合吗。当时赌的是什么时候复合,殷妄自己拒绝了,不能算他赢。”
“那他只要说一句复合,这个月就复合了,不还是他赢?”
“这样吧,”殷妄终于抬起头,摆摆手,一副很大方的模样,“我这个月不说,让你们。”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开始报自己押的时间,七嘴八舌地撺掇殷妄在他们押的那个月份里松口。满屋子闹哄哄的,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人,忽然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算了一下,你们这些日期都不准。”
“那你准?”
殷妄也跟着看过去。那人没躲他的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们分开了两年。我觉得吧……至少得三四年才能复合。”
殷妄压根不信,嗤笑一声:“你输定了。”
“你傻吧?”旁边立刻有人拍桌子,“就现在这形势,还能拖两三年?你喝酒喝傻了吧?”
那人不再接话了,低头自顾自地抿酒。殷妄也就当个笑话听了,低头刷起手机。
戚砚初没发消息,对话框安安静静停在下午的聊天记录上。没关系,明天就有电话了。
其他几个人玩开了,又喊经理送几个人过来,有人转头问殷妄:“要不给你也喊个男的?戚砚初不在国内吧。”
“我不要,谁跟你们一样。”殷妄直接拒了,语气冷淡得很。
他窝在角落里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们唱歌跳舞。有人喝多了酒意上头,抱着人往沙发上倒,好死不死就往殷妄这边栽。他拧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可他刚起身,旁边一个女生手里的红酒杯一晃,半杯酒全泼在他衣服上了。
殷妄低头一看,脸都绿了,这是戚砚初上次给他买的那件,料子薄,酒液洇进去就是一片深色,擦都擦不掉。
那人酒也醒了大半,慌慌张张给他递纸巾。殷妄接过来按在衣摆上蹭了两下,压根没用。他冷着脸不说话,那人缩了缩脖子,赔着笑:“我、我让人给你买一套新的……”
“滚。”殷妄挥开他的手,起身就往包厢里的洗手间走。
他对着镜子蘸了水反复擦拭衣摆上的酒渍,越擦越火大。正低着头跟那印子较劲,外面沙发上他遗落的手机响了。
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昏昏欲睡,被铃声吵醒了,随手摸过来,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看到上面是自己看不懂的备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左滑就接听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前段时间看新闻上面说有外星人,这电话就是外星人打来的。
“歪?”他嗓子里裹着一团酒气,舌头都不大利索,“你们、你们要跟我们开战了吗?先攻打哪儿啊,让我找个地方躲躲……”
对面安安静静。
几秒之后,电话挂了。
这人举着手机愣了半天,还等着听外星人说点乱码之类的,结果半天没动静,拿起来一看,对方已经挂了。他也没多想,把手机往沙发垫子缝里一塞,翻了个身又要睡。
很快被人拎着衣领拽了起来。一睁眼,殷妄那张怒气冲冲的脸怼在面前:“你接我电话了?”
“什么?”那人迷迷糊糊地眨眼,“刚才有个外星人打给我,我问他是不是要攻打地球了,他啥也没说就挂了……”
殷妄眼前一黑,骂了句“傻逼”,松开手,那人又软趴趴地栽回沙发里。
殷妄抓着手机走到走廊里,找了个亮堂的地方,把衣服上那摊酒渍拍了张照片发给戚砚初。发完等了等,没有回复。他看了眼通话记录,几分钟前才打进来的电话,怎么这会儿就不理人了?
下一秒,戚砚初的电话打了过来。
殷妄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先出了声:“我成外星人了?”
“他喝多了,以为是他自己的手机。”殷妄揉了揉眉心。
“那我为什么是外星人?”
“我不知道。”殷妄的语气委屈得不行。
“你给我备注是什么?”
殷妄顿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别人看不懂的爱称。”
“你真厉害。”外星人戚砚初在那边夸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殷妄欣然接受,拎着手机边往外走边转移话题:“你给我买的衣服让人泼湿了,我都没衣服穿了,你得给我买新的。”
“你衣服呢?”
“被泼湿了啊。”
“衣柜里的呢?”
“我只穿你给我买的,别人买的我不穿。”
“那你就光着。”
“哥,你好狠的心……”殷妄拖长了尾音,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戚砚初忽然问了一句:“商k?”
“不是!”殷妄立刻否认,声音都高了八度,“我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看。一到那儿就在吃水果,真的。”
“没吃饭?”
“没有。我很听话的,到家就睡了,睡醒了就被他们喊出来,还没来得及吃。”
“嗯。”戚砚初没有再追问,那个短促的鼻音拖得有点长。
殷妄愣了一拍,试探着问:“哥,你这会儿在忙吗?”
“不忙。”
“那你是想我了吧?还没等到明天就给我打电话了。”殷妄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声在话筒里闷闷地一响。
“我这边已经到第二天了。”
殷妄这才想起来有时差这回事,自己傻乎乎地忘了算。
“不管,反正算是那边的第二天。哦对了,明天是我这边的第二天,你也得给我打。”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点火,就靠着椅背举着手机。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会儿已经到车上了,跟你聊完就走。”
“先回去。开车注意安全,挂了。”
没等殷妄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断了。他愣了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又咂摸出味儿来。“先”回去,说明一会儿到家了还能再打。
他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地蹿出车位。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家楼下,车刚停稳,视频电话就拨了过去。
“哥!我到家了!”殷妄举着手机往电梯里走,信号断了一秒又接上,“合作什么时候能谈完?我好想你啊。”
“今天才第一轮。”戚砚初那边换了个背景,像是从餐厅到了卧室,灯光暗了一些。
殷妄注意到他手里还端着那只咖啡杯:“怎么这两天都在喝咖啡?你以前不怎么喝这个的。”
“薄荷茶太甜了。喝多了腻得慌,咖啡压一压。”
“不喝不行吗?”
“不行。一轮要喝三杯,虽然不用喝完,但给面子喝完了,谈下来的几率大一些。”
“好吧。”殷妄瘪了瘪嘴,电梯到了,他走出去,“那你少喝点,本来胃就不好,没我在你身边盯着,你肯定又不拿自己当回事。”
“那你成天酗酒,胃就好了?”
两个人彼此彼此。殷妄嘴一撅:“什么成天啊,我很少喝!”
“嗯……你哥说的那些不是你?”
“他冤枉我!”殷妄拿钥匙开门,语气里全是控诉。
家里冷冷清清的,灯也没开,黑黢黢一片。他伸手按了玄关的灯,把手机摄像头翻转,对着客厅绕了一圈,连厨房、餐厅都拍了拍,然后悠悠地把镜头转回来对准自己的脸:“你知道家里少了什么吗?”
“有小偷?”
“少了你啊。”
“……”戚砚初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挂了,我还有事。你早点睡。”
“跟我说晚安。”
“晚安。”
“晚安。么么。”
殷妄对着镜头响亮地亲了一下,等戚砚初那边先挂了,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动。刚转身要往浴室走,门铃忽然响了。
“殷先生,您的外卖。”物业站在门外,递过来几个纸袋,两手拎得满满的。
殷妄接过来,低头一看,有衣服的纸袋,也有餐盒的保温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根本压不住,从玄关柜上摸了几张红票子塞过去:“谢了。”
“殷先生再见,祝您好梦。”
关上门,殷妄拎着东西走到餐厅,把灯全打开了。保温盒一个个掀开,饭菜码得整整齐齐,汤还在冒热气,连餐具都给备好了。装衣服的纸袋搁在一边,吊牌都剪过了。他举着手机拍了张合照,又单独拍了几个菜的特写,挑了最好看的角度。
刚要发朋友圈,手指忽然顿住了。便签上打印的是他的姓和手机号,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不行。万一有人不信,说这是他自个儿点的怎么办?
他单独把那照片截出来发给助理:【把便签上的字p成“戚”,还有他的手机号】
助理的回复来得飞快,带了一个擦汗的emoji:【殷总,这么自欺欺人不好吧】
第32章 捉奸在床
殷总:【本来就是他给我买的, 什么叫自欺欺人?】
殷总:【让你干你就干,少废话!】
殷妄盯着对话框里助理回复的那个擦汗表情,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不看好他的感情, 他工资白开了?
明明就是戚砚初买的,但那人贴心过头了,非要把便签打成殷妄的名字和手机号。留他的干嘛,显得他多贴心似的?
助理那边很快把P好的图传回来。殷妄放大检查了一遍, 确认便签上的字改得看不出痕迹, 这才心满意足地打开朋友圈, 挑了三张照片。
一张饭菜合照, 一张衣服的特写, 一张纸袋和便签的合影,配了个“饿了一天, 终于有人管了”的文案, 点了发送。
手机很快热闹起来,点赞、评论一条接一条。殷妄靠在沙发上翻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活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还不到五分钟, 纪喻之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真是他买的?”
殷妄深吸一口气, 咬牙切齿地:“不然呢?”
“你以前又不是没干过那些事。”纪喻之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明显不信。
“呵,以前干了又怎样?反正当时是拿戚砚初手机下的单, 他也没说我不对。”
“那是以前,你俩以前啥关系, 现在啥关系?现在人家凭什么给你买衣服买饭?”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殷妄拧着眉。
“OKOK。”纪喻之嘴上应着, 话锋忽然一转,“我操, 我就说你骗人的吧!戚砚初在你朋友圈底下留言了,问是谁买的。”
殷妄脸色一变。
不是戚砚初给他买的?
不可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挂了电话,点开朋友圈。评论区里戚砚初那条留言明晃晃挂在那里:【谁给你买的】
底下的评论已经叠了三四行。
殷妄脑子里嗡了一声,直接拨了视频过去。对面接起来的时候他连招呼都省了:“哥,不是你给我买的吗?”
“我不是写的你名字吗?”戚砚初明显也困惑,镜头那端他低头翻了翻订单记录,抬起来时眉梢还带着一丝不解,“电话和姓氏都是你的。”
殷妄哀嚎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砸进沙发靠背里:“戚砚初!你这么一评论,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自己买来充面子的!”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戚砚初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现在赶紧去把评论删了!都怪你,谁让你写我名字的!我还专门让人把便签P了一遍才发的朋友圈!”
殷妄气得连“哥”都不叫了,直呼大名。他现在恨不得瞬移到摩洛哥,把戚砚初按在床上啃得满身都是印子。
戚砚初刚要伸手去删评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提示——宿君越在殷妄那条动态下面也冒了泡:【哟,做坏事被抓包了?哥劝你一句,少自欺欺人】
戚砚初收回手,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尴尬:“你哥也评论了。”
殷妄闭了闭眼,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宿君越肯定在冷嘲热讽。那人在这种事情上永远冲在第一线,比狗仔跑得还快。
“都怪你!”殷妄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也不知道你会让人去P照片。”戚砚初的语气听出些歉意和尴尬。
“那也不行!都怪你!你发之前不能先问问我吗?”殷妄越说越气,“这下好了,所有人全觉得是我自导自演,我殷妄的脸往哪儿搁?”
“那我把评论删了。”
“不行,删了更显得心虚。”殷妄急得在沙发上来回换姿势,“你得补偿我。你回来之前,每天三顿饭,全得你给我点外卖,一顿都不能少。”
“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我不管!”殷妄拔高了声音,“你不点我就饿死,你自己选。你回来之前我一口饭不会吃,除非是你点的。”
戚砚初在那头叹了口气,妥协了:“行。”
殷妄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你现在就把点外卖的记录发给宿君越,告诉他,不是我自导自演。算了……你再发给我一遍,我自己发朋友圈里。”
“知道了。”戚砚初把订单截图分别发给了殷妄和宿君越。
殷妄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戚砚初又说:“那我挂了”
“你还想挂我电话?”殷妄气得声音都抖了,“你今天让我丢了多大的人!”
戚砚初倒是无所谓:“你以前没丢过脸?吃完饭早点睡,明天给你点。”
“哼哼哼,我被你气得今天彻底失眠了。”殷妄撅着嘴,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你回来还得补偿我。从今天开始到你回来为止,我一直都是失眠状态,你回来得哄我睡觉。”
“不要脸。”戚砚初紧接着又补了一条,“挂了。”
殷妄嘴角却莫名其妙地往上翘了翘。他把外卖订单截图甩到朋友圈里,配了个“有些人眼瞎我不怪他”的文字,这才算勉强消了点气。
那头宿君越跟戚砚初的对话框还开着。
宿君越:【给谁打电话呢?舍不得挂,他威胁你了?】
戚砚初:【嗯。说一天没吃饭】
宿君越:【饿狠了就知道吃了】
宿君越:【你还给他点外卖。放不下就放不下,还装两年不联系】
说到这个宿君越就来气。殷妄出国后戚砚初连微信都不用了,他每次发消息只能发邮件,跟跨世纪通信似的。
戚砚初:【没事早点睡,找个对象】
宿君越没再回他,转头跟殷妄又掐了起来。
殷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那点被拆穿的躁动渐渐压下去之后,正事又浮了上来。那个资助的定时炸弹得赶紧拆了,他实在拖不下去了。
他想到的主意说穿了也不复杂,就是找个人给岳潜下药,把人弄晕了送到酒店房间里,拍几张模模糊糊的暧昧照片。角度要偷拍,画质要模糊,刚好够让人浮想联翩,又不会太清晰到被看穿。到时候照片一放出去,资助的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停了。
下药的活儿外包给了别人,拍照这件事殷妄不放心外人来,万一真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谁知道照片会不会流出去。思来想去,他把纪喻之叫了过来。
“我就能看你身子了?我又不是gay。”纪喻之站在酒店套房里,双臂抱胸,一脸嫌弃。
“就因为你不是gay,而且结婚了,我才放心。”殷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得不像在说正经事。
“滚!”
手下很快把人送了上来,岳潜闭着眼瘫在床上,呼吸平稳,药效明显还在。殷妄刚从浴室出来,下半身只裹了条浴巾,头发还滴着水。
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头推了推纪喻之:“你把他衣服解开点。”
“凭什么是我解?”纪喻之瞪着眼退了一步,“你自己的事自己干。”
殷妄见他不动,目光转向手下。手下立刻举起双手往后缩了一步:“老板,我直男!”
“我管你直不直,”殷妄一抬下巴,“把他上衣脱了。”
手下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地凑上去,屏着呼吸把岳潜的上衣扒了下来。脱完手就缩回去了,不敢再多碰一下。
“还有裤子。”殷妄的声音淡淡的。
手下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早知道这活儿让别人来接。他两眼一闭,别着头快速把岳潜的裤子扯了下来,然后退开三米远,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
“行了,你可以走了。”
手下抹了把汗,逃也似的出了门。走廊里他靠着墙吐出一口浊气,这活儿下次给再多钱也不干了。
手机震了一下,唐助理转过来的辛苦费到账了。十万。
手下眼睛亮了。干!干得就是这种活!
殷妄看着手下出去的背影,忽然有点后悔。人一走,岳潜好死不死瘫在床正中间,他殷妄躺哪儿?
“你把他拽到边上去。”
纪喻之瞪他:“你自己怎么不动手?”
“我没劲儿,没吃饭,等着拍完照回去吃戚砚初给我点的外卖呢。”殷妄双手抱胸,理直气壮。
纪喻之咬咬牙,心想再拖下去人该醒了。他深吸一口气,扯着岳潜的手腕和脚踝把人往床边拽。岳潜被拖得翻了半个身,一张脸埋进枕头里,好歹腾出了大半张床。
殷妄满意地点点头,躺到了床的另一侧,闭着眼指挥:“拍糊一点,要偷拍的视角,别让人看出来是摆拍的。”
纪喻之差点把手机摔他脸上。他资助的事,凭什么自己来干这缺德活?但忍了又忍,还是蹲到墙角,举着手机找角度。
“不行,重拍。”
“这个角度太正了。”
“模糊点,你手抖一下行不行?”
纪喻之一连拍了七八张殷妄都不满意,气得牙痒痒,刚要发作,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两人同时一僵。
“谁?”纪喻之压低声音问殷妄。
殷妄睁开眼:“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开门看去。”
纪喻之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门口。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他隔着门板问是谁,没人应。
门一开,他愣住了。
宿君越举着手机从门缝里挤进来,镜头直直对着大床,殷妄裹着浴巾跟岳潜并排躺着,岳潜上衣敞开,裤子堆在脚踝。宿君越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嘴里说着“啧,拍下来不太好吧”,手上可一点没停。
殷妄听到他声音就睁了眼,从床上弹坐起来:“你来干什么?”
“我来……帮人……抓奸。”宿君越笑着举了举手机。
他话音刚落,门再次被人推开。
纪喻之转头看了一眼,差点把眼闭上。戚砚初站在门口,一双眼平静无波地扫过屋里的场面。
殷妄的血液一下子凉了半截。如果是平时看到戚砚初出现在这里,他能高兴得从床上蹦起来。可现在这个场景,他只想去死。
“哥!我什么都没干,就是拍个照片!”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毯上,头发还是湿的。
岳潜被这么一通折腾终于醒了。他迷迷糊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上衣敞开,裤子褪到腿弯,又看见满屋子的人,吓得大叫一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这反应反倒坐实了发生了什么。
僵持的沉默里,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所有人转头看向纪喻之。他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对上三双各怀心思的目光后,他猛地闭上嘴,恢复了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声笑不是他发出的。
越紧张,气氛越紧绷的场合,纪喻之根本憋不住。
殷妄在戚砚初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底下,动作僵硬地从沙发背上捞起自己的上衣套上。他朝纪喻之使了个眼色,纪喻之心领神会,拽着宿君越就往外走。宿君越本来还想再拍两张,被拖着胳膊踉踉跄跄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岳潜还没搞清楚状况,裹着被子缩在床头大气不敢出。
戚砚初转身就走。
殷妄连裤子都顾不上了,上身穿着衣服,下面只裹一条浴巾就追了出去。
戚砚初走了几步,察觉到身后脚步声,回头看见殷妄光着两条腿站在走廊里,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你先去把裤子穿上,就这么出来不丢人?”
“那你别走,你等着我。”
“你都跟人开房了,我为什么要等你。”戚砚初的语气越是一点怒气没有,殷妄心里越慌。
“没有!我什么都没干,就是为了拍个照片,好把资助停掉——”
“先去穿裤子。”戚砚初打断他。
殷妄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那你别走。”
戚砚初没有回话。
殷妄咬了咬牙,转身跑回房间,抓起裤子冲进浴室套上,不到三十秒就蹿了出来。还好,戚砚初还在走廊尽头站着。
见他出来,戚砚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殷妄一路小跑跟到酒店门口,戚砚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殷妄扒着车窗眼巴巴看着他,可怜得像条被丢在雨里的狗。
戚砚初没看他,点火、挂挡、踩油门,车尾灯在夜色里很快缩成两个小红点,拐过街角消失了。
殷妄站在路边,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掏出手机给纪喻之打过去,声音冷得能结冰:“让你办个事都办不好,你不会先看看外面是谁?开门,开门。戚砚初现在生我气了,直接走了,不带我回去了!”
“你哥堵在门口,我敢不开?”纪喻之在那头也火了,“他肯定查到什么了才来的,我要是不开,我跟你一块儿完蛋。开了,我还能保一条小命。”
“他是你祖宗?你这么怕他?”
“以后这种破事儿你自己干!”纪喻之越说越气,“我刚把他拽出来还被他训了一顿,我现在要回去找我媳妇求安慰去。”说完啪地挂了。
殷妄抓了把头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人,身后酒店大堂门口忽然有人喊他。
“殷总!”
岳潜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大衣披在外面,里面的衣服明显是匆忙套上的。
殷妄后退一步:“你别过来。”
岳潜停住脚,盯着他喘了几口:“殷总,我为什么……会在您床上?”
“因为你想爬我的床。”殷妄冷冷道。
“不可能!”岳潜急了,“我之前还在酒吧跟朋友喝酒——”
“我给你钱是让你学习的,你跑酒吧去学?喝醉了还想爬我床?”殷妄眯起眼,语气里全是公事公办的冷淡,“资助这件事,合同里写得很清楚。你似乎已经违反了条款。”
“殷总,我真的没有!”岳潜往前迈了一步,眼眶都红了。
殷妄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轰出去,后视镜里岳潜追了两步就停下来了,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老长。
殷妄一边开车一边盘算,反正戚砚初已经生气了,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资助彻底断了。至于岳潜,大不了事后给他一笔钱封口,外人眼里他殷妄依旧是宽厚大度的好老板,明明是岳潜爬床,他还给人拿钱,传出去谁不说一声仁义。
这件事必须赶紧了断。断不了,他一天都睡不安稳,像个炸药包揣在怀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作者有话说:==========
砚初哥哥一不小心干了坏事,是真一不小心。跟小妄的那种不小心是故意的不一样哦。
我只能说,心疼谁都别心疼殷妄,这个人就是那种只要不是戚砚初出了什么事,关于别人的事他根本不会后悔,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变脸只是常态,之前就说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然后“不要脸”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并不是砚初骂小妄啊。
第33章 甩锅
回到家, 殷妄窝在沙发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到底该找个什么理由去见戚砚初。理由还没想出来,手机先亮了。
戚砚初主动发来一条消息, 让他去会所酒吧。
殷妄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难道说他的好日子要来了?戚砚初竟然主动约他,还是会所那种地方, 再喝点小酒, 意乱情迷之下……
他舔了舔嘴唇, 抓着车钥匙就往外冲, 拖鞋都差点忘了换, 在门外换鞋的时候险些绊了一跤。
到了会所,他刚走进大厅就迎面撞上了纪喻之。殷妄挑了下眉, 上下打量他:“背着何念纾偷偷来的?”
纪喻之瞥他一眼:“你哥叫我来的。”
殷妄心口一紧。宿君越没事喊纪喻之来会所干什么?难道宿君越也在?他加快脚步往戚砚初发来的包厢号走, 走了几步一回头发现纪喻之跟在他屁股后面。
殷妄猛地停住脚,指着包厢门:“你也是这间?”
纪喻之似乎也琢磨出不对味儿了,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殷妄怎么可能放他走。他在, 还能当个挡箭牌。殷妄一把推开门, 把两个人暴露在包厢所有人的视线里。
然后他就愣住了。
宿君越在就算了, 为什么岳潜也在?而且,戚砚初正拿着酒瓶给岳潜倒酒。
岳潜端起来,他竟然还敢喝!
殷妄盯着那只杯子, 恨不得冲过去把酒全泼到岳潜头上让他清醒清醒。他强压着怒气,一步一步走到戚砚初身边坐下。纪喻之跟在他身后, 缩到角落里, 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沙发缝里。
殷妄刚要开口,戚砚初先出了声:“每年资助的费用是多少?”
殷妄没有接话, 绕开道:“还有一年就到期了。”
岳潜握着酒杯的手轻轻发抖,嗓音也颤着:“还有欠的钱……我也会还。”
“钱不用还了。”戚砚初语气平平淡淡,“看了你的资料,学习还不错。明天到岑越签合同,有人等着你。”
“戚先生……什么合同?”
戚砚初偏过头看向殷妄,嘴角勾了勾:“当然是继续资助的合同。挂在我们殷总名下。”
殷妄蹭地一下站起来:“哥,你资助他,还不如资助我!”
“你缺钱?”宿君越翘着腿,扯了扯嘴角,“资助你干什么?”
“资助……”殷妄脑子转得飞快,“我打算开一家关于我俩的纪念店,把钱投到那上面就行。”
角落里的纪喻之抬手捂住了脸。这人真是……他懒得说了。
宿君越收到戚砚初递来的眼神,慢悠悠开了口:“今天下午那事儿,怎么回事。说说吧,两位,欺负人家?”
岳潜也跟着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我真的没有想要爬床……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一醒来就在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角落里纪喻之轻轻咳嗽了一声,拳头抵在嘴前。
殷妄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是纪喻之怂恿的!他说这样能不毁名声就把资助取消掉。还有哥,以前我闹分手也是他怂恿的!他说你心里有个死掉的白月光,让我跟你闹分手,那样你就会把那个人彻底忘掉。他还让我忍着别见你,说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撒两句娇就好了。”
殷妄把锅扣得严严实实,一个不剩全扔纪喻之身上了。
纪喻之刚想站起来解释,殷妄转身冲他使了个眼色,嘴上还在说:“我当时就说这办法不行,他非要让我试!”
纪喻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牙齿磨了两下。这是兄弟,是发小,为他两肋插刀没什么大不了。于是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拔高了几分:“砚初哥,都是我的错!你别跟他生气了,你跟殷妄复合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戚砚初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扫过这一站一跪的两个人。
殷妄也跟着扑通跪下来,一把抱住戚砚初的大腿:“哥,全是因为他。不然我怎么舍得跟你分手呢?你知道的,我最喜欢你了,怎么可能跟你提分手。”
“那你不还是分了。”戚砚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冷淡得不带一丝起伏。
殷妄猛摇头,头发甩得飞起来:“都是纪喻之怂恿的!他说不分就跟我绝交!”
话音刚落,他感觉小腿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哦?绝交?”
“对!我没办法——”
殷妄没说完就被戚砚初打断了:“原来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
完蛋了。
身后的纪喻之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活该。
“我……”殷妄张了张嘴,脑子空了一拍。
戚砚初又说:“也是,我们才两年,怎么能比得上你们十几年呢。”
殷妄一时找不到话来回,干脆直接行动。他猛地转身,照着身后的纪喻之就抡了一拳:“要你怂恿我!要你怂恿我!你就见不得我谈恋爱是不是!”
纪喻之没防备,肚子上挨了一下,整个人被殷妄压在沙发垫上。殷妄冲他挑了下眉,示意演个戏而已,嘴上手上却一点没留情面。
纪喻之龇着牙在心里骂:摊上这么个兄弟,真是老天爷看不过去。
殷妄的后衣领忽然被人拽住了,整条人像小鸡一样被拎了起来。宿君越绕过茶几,顺手把纪喻之也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朝旁边目瞪口呆的岳潜甩了下头,三个人鱼贯出了包厢。
至于为什么一开始没动作呢,这两人心里都明白,看这俩小子演呢。
殷妄扭头一看是戚砚初,眼泪说来就来,眼眶一红,声音哽咽了:“哥……我当初真的不是想跟你分手……我当时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我已经知道错了……”
“别装了……”戚砚初语气无奈。
“没装,真心实意的。”话音刚落,殷妄往前一扑,把戚砚初整个人按进了沙发里。嘴唇一不小心擦过他脸颊的时候停住了,顺势贴了上去,戚砚初的脸上似乎涂了胶水,殷妄根本把嘴撕不下来。
戚砚初抬手要推他,殷妄的手更快一步,解开了他衬衫的两颗扣子。
“我操。”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又猛地关上。宿君越的声音裹着惊恐从门缝里挤进来,他返回来拿外套,结果一眼撞见沙发上的场面。外套也顾不上了,门一关人就没了影,生怕长针眼。
戚砚初用了点力把殷妄从身上掀开。殷妄还要缠上来,被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戚砚初坐直身,垂眼系好衬衫扣子。
殷妄不甘心地挪了挪位置,目光扫到衣架上搭着的那件外套,忽然起身走了过去。戚砚初以为他终于懂事了准备走,结果殷妄拿起那件外套往自己身上一披,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了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说:“哥,我穿好了,咱们走吧。”
戚砚初气笑了,走过去扯了扯他里面没脱的那件:“穿两件?”
“哦。”殷妄这才反应过来,把戚砚初的外套脱下来,再把自己的外套脱掉搭回衣架上,然后重新把戚砚初的外套穿上。做完这一切,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要往戚砚初身上套。
戚砚初伸手拿过来,反手扔回殷妄脸上,转身就走。
殷妄眼前一黑,扯下外套追了上去。他从背后一把抱住戚砚初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和以前热恋期一模一样的姿势:“这样你就不冷了。”
又是熟悉的连体熊姿势。戚砚初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扯到前面来:“好好走。”
殷妄撅着嘴:“都说了我不是故意分手的,哥你就原谅我吧。”
“怎么,你不分手,他还能拿刀划你的脸威胁你?”
“……哥,我都知道错了,你为什么还要提以前的事?”
“对啊,既然都分手了,为什么要提以前在一起的事。”戚砚初顿了顿,“既然分了,那就干脆别复合了。”
殷妄的脸一下子垮了:“那你提吧,我就要复合。”
戚砚初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没再说话。
到了停车场,戚砚初回头看他:“行了,你开车来的就自己开回去。”
“哦。”
这么听话?戚砚初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他刚低头拿手机,一个东西从没升起的车窗里猛地钻了进来,整个人砸进他怀里,手机被碰掉在地毯上。前面的司机刚起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猛踩了脚刹车,殷妄因为还没稳住重心,惯性带着他往前滚。
戚砚初反应快,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带了回来。
殷妄顺势躺在他腿上,仰着脸笑得得意:“哥,我厉害吗?”
“要是没进来呢?”
“没进来就再来一次呗。”
戚砚初推了推他的肩膀让他坐好。
“哎呦,”殷妄皱着脸,“可能磕到腿了,让我躺着缓会儿吧。”他翻了个身,侧着搂住戚砚初的腰,把脸埋在他小腹上,像只赖定了窝的猫。
司机识趣地升起挡板,一路安静地驶离停车场。
后座安静了一会儿,殷妄的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他用头顶了顶戚砚初的腹部:“哥,我好饿,点外卖吧。”
戚砚初没说话,低头看了手机一眼。
车停下来的时候,殷妄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餐厅招牌。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摇头晃脑跟着戚砚初下了车。
进了餐厅,殷妄翻着菜单专挑要剥壳的点,虾、蟹、贝壳,点了一整桌。等菜上齐了,他对着满盘带壳的东西眨眼睛,把手伸到戚砚初面前,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哥,我好饿,没力气了,你帮我剥吧。”
戚砚初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动。
殷妄又突然捂住胳膊,五官皱成一团:“好疼。”表演完悄悄抬眼瞄戚砚初的反应。
戚砚初这才拿起工具,低头给他剥壳。手指翻动间,虾壳一片片落进盘边。
殷妄端着剥好的那盘肉,举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一顿饭吃得风平浪静,殷妄心情好得不行,以为自己今晚肯定能跟戚砚初回家。
直到车窗外的街景不像是回家的路。不对,怎么是医院!
“哥?”殷妄扭头打量戚砚初,他身上没伤,“你来看人吗?”
“下车。”戚砚初推开车门。
殷妄被他带进病房,又迷迷糊糊换上病号服,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按上了担架床。
他刚要坐起来,就听戚砚初不紧不慢地开口:“不是胳膊疼吗?再去照个CT查查。”
护士推着担架床就往外走,殷妄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他想从床上翻下来,被护士轻轻按住了肩:“先生,请不要乱动。”
殷妄只好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在心里叹气。他只希望检查完出去,戚砚初还在那儿。
下一次,他再也不装受伤了。
==========作者有话说:==========
咳咳,下一章是失忆+囚/禁
第34章 囚禁
做完检查从CT室出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殷妄捏着检查单站在原地,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意识到戚砚初真走了。
他就这么把自己扔医院里,连句话都没留。病号服还穿在身上,他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戚砚初把他一个人留在医院了?
殷妄咬着牙盯了那叠衣服很久, 最后干脆没换, 穿着病号服就出了医院, 拦了辆车直奔戚砚初家。
门锁密码他记得, 进门的时候换鞋都没换, 赤着脚踩进来,眼眶已经蓄满了水。戚砚初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见动静抬头, 还没开口,就看见殷妄抹着眼泪扑过来了。
“哥……我怎么会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是应该跟你一起在家吗?”殷妄声音发颤,鼻尖红红的。
戚砚初没接住他, 被他整个人砸进沙发里, 手机差点脱手:“什么一个人?你自己说胳膊疼的。”
“我昨晚没有说过。”殷妄仰起脸,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醒来就自己在医院里,好害怕, 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在了。”
戚砚初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点懵,晚上才他还赖在自己腿上要吃虾, 刚做完检查转头就说没说过?还有昨天, 他不是今天才回来吗?
“你不是跟我一起去的医院吗?”戚砚初耐着性子问。
殷妄摇头,把头埋进他颈窝里:“我记得我今天还要上课, 怎么会在医院呢?哥,我明明跟你睡在一张床上的,为什么一睁开眼你就不在我身边了?”
上课?
戚砚初神情一顿。殷妄早就提前毕业了,哪来的课?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人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慢慢推开他一点距离:“你今年多大?”
“十八啊。”殷妄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就忘了?虽然说是我先告白的,但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
戚砚初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十八。在一起几天。先告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凉了下来:“殷妄,你现在二十二了。不是十八。”
“我就是十八!”殷妄的声音一下拔高了,眼睛里又蓄起新的泪,“哥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不是想跟我分开,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把戚砚初的衣领洇出一小片深色。
戚砚初把他从怀里拽出来,手机递到他眼前,锁屏上的日期清清楚楚:“看好了,现在四年后了。”
殷妄瞟了一眼,然后嗤笑出声:“你肯定提前把时间改好了来骗我,我会上当吗?”
戚砚初收回手机,没再说话,低头开始搜:做CT和X光会不会导致失忆。
答案是不会。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张写满委屈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殷妄这副样子,分明是故意拿过去的自己出来演。
戚砚初把手机锁了屏:“殷妄,别装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殷妄愣了一瞬,紧接着眼圈猛地泛红:“你外面有人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嫌我年纪小,不喜欢我……”
“是你包养了替身。”
“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包养别人!”殷妄反应更快,“肯定是你包养了人,然后甩锅到我身上!”
“对,”戚砚初干脆顺着他说,“我也包养了,你也包养了,所以我们分了。”
殷妄抽噎的动作停了一下,脑子转过弯来,眼睛忽然亮了:“那、那这样好了。你包养的是你喜欢的,我包养的是我喜欢的。让他们俩在一起,我们俩在一起,不就没事了吗?”
戚砚初嘴角动了动,一时竟然接不上话。
这人到底是不是装的?这脑回路,就算是装的,也得有几分天赋。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编不下去了?”殷妄凑近他,鼻尖快蹭到他下巴了。
戚砚初偏开头:“随你。”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我以前跟你住的地方不在这儿。”
“纪喻之送我来的。”殷妄答得理直气壮,整个人重新黏回他怀里。
“他没来过这里。”
“就是他送我来的!哥你是不相信我?”殷妄的声音又大起来,带着被冤枉的委屈。
“不相信。”
“戚砚初!”殷妄从他怀里弹起来,眼睛瞪圆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都跟你在一起了你还不认账,你就是想骗我分手!”
“我没哄你。”
殷妄的表情一僵,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眼圈里那点水光迅速聚拢成珠:“你现在连哄都不愿意哄我了。我一个人从医院出来,明明有男朋友还要一个人打车。你把我电话也拉黑了对不对?”
戚砚初张了张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出国的时候手机被人抢了,他没去找回来,新号码也没给殷妄。那会儿他心里想的是,也许这就是天意。
“殷妄,”戚砚初看他,“你又找人跟踪我,一回国就加上我的新号码。”
殷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迅速被更汹涌的委屈盖过去:“什么跟踪?你又出国了?你什么时候走的?你连走都不告诉我?”
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了哭腔。
戚砚初彻底没辙了,伸手去摸手机要给医院打电话问情况。殷妄眼疾手快,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
手机刚拿到手上,就被殷妄一把抢过去:“你想打电话找人给我带走是不是!明明你也是同意了跟我在一起,为什么要反悔?你不守信用!”
殷妄拿到手的那一刻就把手机砸了出去。机身撞上墙角的瞬间,屏幕碎成蛛网状的裂纹,像一朵炸开的花,碎片崩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才安静下来。
“殷妄……”
戚砚初还没来得及开口,殷妄已经压了上来,把他按进沙发里,手指利落地抽开他腰间的皮带,三两下把他两只手腕绞在了一起。
“我不会让人来的。”殷妄低头打了个死结,语气冷下来,“明天我上完课回来,你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别给陌生人发消息。”
绑完手,殷妄起身跑进了衣帽间。戚砚初趁这个空当从沙发上滚下来,挣扎着去够摔在地上的手机。指腹刚碰到碎了的屏幕,身后一股力猛地撞过来,殷妄从背后把他整个顶飞了出去。
戚砚初整个人撞在墙上,闷哼一声,手机又滑远了。
殷妄手里攥着一条领带,眼里火星子都快迸出来了:“你想打电话。你刚才就是想打电话给外面那个人。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我才十八,我才跟你在一起几个月你就要反悔——”
“殷妄。”戚砚初靠着墙缓了口气,“你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你在外面有人了!”殷妄把手机捡起来,屏幕亮了几下又暗下去,“我要看看,哪个是你情夫,我要跟他好好聊聊。”
他划了半天,屏幕死活打不开。
“戚砚初,你把手机密码也改了?”殷妄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崩溃,“你还说不想分手!”
“我跟你分手了,为什么不能改密码?”
“没有分手!”殷妄一把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嗓子里带出来的气音都在发抖,“你就是出轨了,脚踏两条船!”
戚砚初闭上嘴,懒得说了。
殷妄红着眼走上来,弯下腰,把戚砚初整个人扛起来往卧室走。步子太急,戚砚初的膝盖在门框上磕了一下,闷哼出声,殷妄脚下顿了顿,但还是没停,进了卧室才把人卸下来。进了卧室他把人往床上一扔,蹲下身,用那根皮带把戚砚初的两条腿也捆在了一起。
戚砚初的脚踝被勒得紧,他挣了挣没挣开。
似乎是不想再听到他那些刺激人的话,殷妄就像是跟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胶带,把戚砚初的嘴粘上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躺到戚砚初身边,把胳膊搭在他腰上,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过了几秒,又想起什么似的,一只手开始在他身上摸索:“我刚才撞到你哪了?疼不疼?”
戚砚初别开脸,背对着他。
殷妄没再闹,安静了。
戚砚初困得厉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小臂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冰凉的,很快就没知觉了。
再醒来,他已经不在卧室了。
这地方四面都是墙,墙上没有窗,只有头顶一个巴掌大的天窗透着光。空气里有股新装修的味道。他动了动手腕,皮带还在手上,脚上还绑着,铁链子从脚踝一直连到床脚,金属扣沉甸甸地压着。唯独嘴上的胶带被撕掉了。
戚砚初盯着那条链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头顶传来殷妄的声音,像从扩音器里透出来的:“哥,我看见你醒了。饿不饿?”
戚砚初仰起头,往天花板的角落里看了看。摄像头嵌在墙缝里,红点亮着。
“殷妄,你别给我装。”他的声音是哑的,喉咙干得发紧。
监控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殷妄恼了:“明明是你骗我!你想跟我分手,所以你找人演了一出戏!”
“谁没事演戏骗你,”戚砚初靠在床头,扯了扯脚腕上的链子,“无聊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殷妄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下来,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我骗你?”
戚砚初没接话,换了个话题:“你今天不是去上课了吗?老师认识你吗?找到教室了?”
监控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殷妄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冷笑了一声:“哥,你真厉害。为了让跟我分手,让学校把我的名字抹掉了。”
戚砚初闭上眼。
他昨天到底为什么要把殷妄送去医院。给自己挖了个什么样的坑。
下巴忽然被人掐住了,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殷妄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蹲在床边上,低头盯着他的脸:“哥,你在想谁?”
“想你。”戚砚初答得随意。
殷妄的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层,但脸还是冷着的:“你别骗人了。”
戚砚初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耳尖通红还在演冷脸的人,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是不是真把十八岁的殷妄给招回来了。
“哼,我就知道你想哄我。”殷妄松开手站起来,“你别想跑,这地方没人找得到。”
“一般反派死于话多。”
殷妄猛地跺了一下脚:“你少说这些没用的!反正不会有人来救你!”
说完就冲出去了,门在身后摔得震天响。
戚砚初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头顶那扇天窗看了很久。他只能希望殷妄不是真失忆了,而是故意不想追人开始演戏发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殷妄端着餐盘走进来,脸上的红还没完全褪:“吃饭。”
戚砚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拴住的脚,又看了看他被绑在一起的手:“你喂我。”
一句话,让单纯的18岁殷妄的脸又红了。他咬着下唇绷了两秒,凶巴巴地说:“你别想耍花招,我不会上当的。”
“我饿。”戚砚初说。
殷妄忍了忍,还是坐了下来,一勺一勺地喂他。
吃完最后一口,戚砚初靠在床头:“这房间这么大,连个电子设备都没有,多可惜啊。”
殷妄端着空盘子站起来,警惕地看他:“你想给你的情夫传递消息?”
“算了。”戚砚初忍不住笑了一下。
殷妄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语气倒是坚定:“你想都别想。”
“随你。”戚砚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给我盖被子,我要睡了。”
殷妄站在床尾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弯下腰来把他全身摸了一遍,从上到下一个角落没放过,确认没有藏任何东西,才把被子拉上来盖好,端着盘子出去了。
门锁落下来,咔哒一声。
戚砚初闭上眼。
等再醒来的时候,手腕上皮带还在,殷妄没有松开。无奈叹口气,察觉腿上松了些,心里刚冒出点别的希望,掀开被子一看,脚踝上的铁链还在,只是换了一根更长的,看样子能从床脚一直牵到门边。
拴狗呢?
戚砚初盯着那条链子,气笑了。他从床上坐起来,仰头环视了一圈天花板,对着空气说:“饿了。”
没多久门就开了。殷妄端着早饭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昨天轻快了些。
“手机不给,装个钟总行吧?”戚砚初语气平淡。
“你还会用钟传消息吗!”殷妄一副我早看穿你了的表情,“想都别想。”
“我能用钟传什么消息?摩斯密码?我是神吗?”戚砚初扯了扯嘴角。
殷妄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接话,但眼神明显还在戒备。
“随你。”戚砚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他,“松开吧,我自己吃。”
殷妄犹豫了一下,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他走上前,解开了戚砚初手腕上的皮带。
戚砚初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腕骨,慢条斯理地把饭吃了。吃完把空碗放下,还没来得及擦嘴,殷妄就又蹲了下来,拿起皮带,又把他两只手重新绑在了一起。
戚砚初垂眼看着,没反抗。
“你这是把我囚禁了?”他问。
“你是自愿的。”殷妄理直气壮,“谁让你先出轨。”
“我没出轨。我情夫就是你,只有你一个。”
殷妄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又开始泛红:“你、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能糊弄我了!”
“没糊弄你。”戚砚初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你现在把我关在这儿,是不是该满足我一些需求,这样我才不会总想着跑。”
殷妄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觉得有道理。把人安抚好了,让他觉得这儿舒服了,自然就不会跑了。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戚砚初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又收回来:“你现在不是十八吗。校服呢?穿给我看看。”
换作从前的戚砚初,对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十八岁少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但殷妄不是十八。殷妄二十二了。
他心里那点负罪感,荡然无存。
“就这个?”殷妄问。
“嗯……”戚砚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枕头,“男仆装也行。再加点尾巴和耳朵,蓝的白的黑的都行。制服也不错。布料少点的也可以。”他顿了顿,“对了,到时候你最好带点剧情。强取豪夺、禁忌类的我都不挑,你发挥就行。”
殷妄的耳朵从耳尖一路红到了耳根,嘴张了又合,半天才憋出一句。
==========作者有话说:==========
砚初:说点刺激他的话,万一能把真相说出来呢
小妄:他想玩这些……这么喜欢我的吗?
第35章 恢复记忆
“你最好别想耍花招找人救你。”殷妄扔下这句话, 门在身后摔出一声闷响。
戚砚初重新躺回去,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他还琢磨着能不能刺激一下殷妄,让这小子嘴上漏点什么破绽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 戚砚初过上了从前殷妄的待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殷妄每天准时出现,端饭送水,连牙膏都挤好了递到他手上。要不是脚上那根铁链还锁着,戚砚初差点以为自己真是来度假的。
铁链的长度刚好够他走到卫生间和床边, 想来殷妄大概是量过的。
屋子里没有窗, 只有头顶那扇天窗从早到晚变换着光的颜色, 从冷白到昏黄再到沉下去的黑, 成了戚砚初判断时间的唯一刻度。
最初两天他还试着跟殷妄搭话, 想从这人嘴里撬出点破绽,但殷妄每回都把嘴闭得铁紧, 只拿一双眼睛牢牢盯着他, 像是稍不留神他就会从铁链下面钻出去似的。
戚砚初后来也懒得开口了,索性把精力省下来,琢磨别的法子。
不知道是不是殷妄特意挑了自己喜欢的款式, 晚上他溜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领口开到锁骨的白衬衫, 底下那条裤子布料薄得很。
戚砚初本来还指望在床上能抓到他什么马脚, 结果这人从头到尾就跟从前一模一样,那副磨人的态度分毫没变。
殷妄的警惕性高得离谱,哪怕完事之后, 也不肯让他多碰一下,自己端着温水跪在床边帮他擦身子。
戚砚初侧头看着他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心里就一个念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半身不遂了。
接下来两天, 戚砚初学乖了。他把姿态放软,用听话换来了看电视的权利。殷妄虽然答应了, 但寸步不离地坐在他旁边盯着屏幕,好像在防着他用遥控器发摩斯电码。一开始殷妄甚至认真地问过他,是不是会通灵。
戚砚初气得差点一脚踹他腿上让他清醒清醒。殷妄自知说错了话,赶紧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一开,戚砚初就再没转过脸。被关了这几天,他已经快要憋疯了。现代人哪个离得开电子产品?一连几天没碰电子产品,这会儿哪怕是个购物广告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殷妄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目光黏在电视上连个余光都没分过来,脸色一点点垮下去,最后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戚砚初察觉到身边呼吸平稳了,他没动。万一殷妄是装睡呢。想了想,他还是继续看电视了。
这日子又过了一天。戚砚初躺在床上,隔着那扇窄窄的天窗看外面。天光从玻璃上漏下来,云走得慢悠悠的,他也不知道几点了,殷妄什么时候会送饭来。就这几天不见天日,两个人闷在这间屋子里,皮肤都捂得白了一个色号。
忽然,玻璃窗上闪过什么东西。戚砚初躺着没动,屋子里有监控,他不能轻举妄动。
很快,一团栗色的头发从窗沿冒出来。是盛槐序。他趴在天窗上冲着戚砚初挥手,等看清他脚踝上那条锁链后,脸一下子鼓了起来,眼睛里明晃晃地窜着火。
戚砚初心头一紧,他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下一秒,另一张脸又凑了过来,是许肆。戚砚初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他不知道殷妄现在在哪儿,只能用手轻轻敲着大腿打暗号。
“屋里头有监控。”盛槐序直起身,动作利落地把许肆背后那个电脑包拽过来,开机登陆NVR,几下就把摄像头录制给掐了。两个人蹲在天窗边上开始琢磨怎么进去。
要说怎么发现戚砚初在这儿的,还是盛槐序先察觉的不对。他给戚砚初发消息,两天没回。
戚砚初不可能这么久不搭理他,盛槐序心里那根弦立刻就绷了。
远在苏黎世查了他手机信号,发现戚砚初的手机定位停在郊区一处,IP地址一整天没动过。盛槐序越想越不对,让许肆去查殷妄的定位,结果发现两个地址完全重合。
盛槐序没有打草惊蛇,先给宿君越打了个电话,问他这几天跟殷妄发过消息没有。宿君越说没有,反过来问他出了什么事。
盛槐序这才把情况说了。宿君越反应快,让他别急,自己想办法把殷妄引开。查过之后发现殷妄这几天人压根没在市区露过面,盛槐序当天就订了票飞回来。他和宿君越兵分两路,自己去找戚砚初,宿君越负责把殷妄喊回市区。
殷妄正看着监控画面,忽然屏幕一花,直接断了信号。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没露半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脱身的法子。
宿君越偏偏这个时候找他,还说什么家庭聚餐。聚个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妈,我有事,先走了。”殷妄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去哪儿?”宿君越也跟着站起来,从椅背上捞了外套,“作为哥哥,我送你一程吧。”
殷妄没理他,径直走向停车场。坐进驾驶座,门刚关上,副驾的门就被拉开,宿君越一屁股坐了进来。
“怎么?干了坏事想跑?”
“呵,谁干坏事了。”殷妄点火挂挡,语气听不出半点心虚。
宿君越忽然搂住他肩膀,凑近了说:“你没吃好吧,哥请你吃顿好的。”
这话一出来,殷妄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就是傻子了。一脚油门轰出去,宿君越连安全带都没系,整个人往后一仰,殷妄又突然踩了刹车,要不是宿君越手快撑住了中控台,额头非得磕出个包来。他骂了一声,拽过安全带扣上。系好了一抬头,发现殷妄正低头看手机。
“你他妈不看路?”宿君越急了,拍了下扶手箱,“开车看手机,你等着哪天完蛋吧。”
殷妄没理他,手机屏幕还亮着。下一秒又是一个急弯,宿君越整个人被甩到车门上,骨头撞在玻璃上闷响了一声。
殷妄带着他在市区里兜了好几圈,最后在一个路口被人堵住了。宿君越一抬头,前面停了两辆车,下来好几个人。
他心里一紧,还以为是来寻仇的,手刚摸到门把准备下去挡一挡,殷妄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想劝两句,这么多人,下去不就是挨打吗。
咬咬牙想到,自己好歹是殷妄他哥,肯定是自己在他面前挡着。
结果殷妄大步从人群中间穿了过去,头都没回。
宿君越愣了两秒,骂了一声,白瞎他有点担心殷妄了!他就不该担心这臭小子,连亲哥都敢拦!
殷妄开着那帮人带来的另一辆车,一路闯了三个红灯赶回郊区。推门冲进去,屋里空空荡荡。锁链被剪断扔在地上,被子掀了一半,枕头歪在床头,戚砚初不在了。
殷妄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了一圈,牙咬得咯咯响。他现在恨不得把带走戚砚初的人撕了。
可转念一想,戚砚初被人救出去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来找自己算账。殷妄二话不说调转车头开到纪喻之家,进门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换上了一副我刚恢复记忆什么都不记得的茫然表情。
戚砚初果然来了。他敲开门,刚踏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殷妄接住他的时候,手都在抖。他也没注意到盛槐序并没有他那么紧张。
纪喻之打120的时候殷妄扶着戚砚初的手就没松过。到了医院,戚砚初被推进检查室,殷妄站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三倍。
医生出来说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就能醒,殷妄才总算喘匀了那口气。
戚砚初睁眼的时候,目光落在殷妄脸上,带着一层陌生的茫然。他偏头看了一眼盛槐序,开口是用德语说的:“我怎么了?”
殷妄没听懂,张着嘴愣在那里。
盛槐序接话:“哥,他绑架了你。”许肆在旁边一字一句地翻译。
“他?”戚砚初的视线又转回殷妄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跟我有什么仇吗?”
许肆把这句话翻过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进殷妄耳朵里。
殷妄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仇?什么绑架?戚砚初怎么会不记得他?
“哥!”殷妄扑到床边,一把抓住戚砚初的手,“你别吓我。”
戚砚初低头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换成了中文,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去:“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我是殷妄。”
“殷妄?”戚砚初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摇摇头,“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我没有绑架,你是自愿的。”殷妄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急着问戚砚初,也没注意到病房里什么时候就剩他和戚砚初两个人了。
“自愿?”戚砚初偏了偏头,“可是我弟弟说是你绑架的我。他不会骗我。”
“那我就会骗你吗?”殷妄眼圈一下子红了,“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我?”戚砚初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你是我的追求者?”
“不,”殷妄摇头,握紧了被子边沿,“我们已经在国外领证了。”
“结婚了?”戚砚初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探究,“既然结婚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绑架我?”
“没有绑架!是他骗你。”殷妄的嗓音开始发哑,“他不喜欢我,所以才骗你的。”
戚砚初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觉得他不会骗我……这位先生,我有点累了,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
“那、那我陪着你。”殷妄不肯走。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一个人会害怕,我陪你。”殷妄往床边蹭了蹭。
戚砚初看了他两秒,像是妥协了:“好吧。那我能问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发展是什么样的?”
“嗯……我十八岁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然后你突然甩了我。两年后你又回来追求我,我好不容易同意了,结果你倒失忆了——”殷妄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带了点委屈的怨气,“你是在骗我吗?”
“这样么。”戚砚初歪了歪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脸上,“我觉得我要是喜欢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分手。”
“我没记错,就是你甩的我。”殷妄急了,“我后来去瑞士找你,你根本不见我。因为你那时候在外面找了个替身。你现在已经把那个人踹了。”
“是吗?”戚砚初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我不会找替身的。你可别趁我失忆了骗我啊。”
“你什么意思?”殷妄的声音拔高了,“你没失忆,是我失忆了?”
戚砚初忽然从枕头上直起身,眼底那层茫然褪得干干净净,语气恢复了殷妄熟悉的那种冷淡:“殷妄,这就是你说的失忆?”
完了。被诈了。
殷妄的脸色唰地变了,他猛地站起来,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他龇牙,但下一秒他又软了身子,整个人往戚砚初身上倒:“哥……你为什么骗我!明明是你突然晕倒把我吓着了,我才恢复的记忆!”
“再装。”
“哥,我没有……头好疼,你帮我揉揉……”殷妄把头埋进他肩窝里,瓮声瓮气地耍赖。
戚砚初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你说你恢复记忆了,我怎么觉得你的记忆特别混乱?谁找的替身?谁分的手?谁追求的谁?我什么时候跟你领证结婚了?”
“我都说了,我被你吓得记忆错乱了!你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你就装吧。”戚砚初从床上下来,把被子往殷妄头上一掀,趿着拖鞋走了出去。
殷妄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拽下来,头发炸成一窝,追出病房的时候正好被门口的宿君越堵住了。
宿君越正要开口说“你现在反了天了连亲哥都敢找人堵”,话还没出口,殷妄抬手把他往旁边一扒拉,头也不回地追着戚砚初的背影跑了。
宿君越被他推得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还没走的盛槐序正好看见这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跟着戚砚初后面走了。
停车场里,戚砚初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殷妄追上来要往里钻,被戚砚初一抬手挡在了外面:“不准上。”
殷妄愣了一秒,二话不说绕到车头,当着司机的面往机盖上一躺,四肢摊开横在上面,仰着脸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后座。
司机满头冷汗回头望了戚砚初一眼。戚砚初坐在后座,隔着玻璃看见殷妄在上面翻了个身,像条搁浅的鱼。
他闭了闭眼,足足沉默了十秒钟,终于降下车窗:“上车。”
殷妄一个鲤鱼打挺从机盖上爬起来,拉开后门钻进来,伸手就要往戚砚初身上扑。戚砚初抬手抵住他:“刚从机盖上沾的灰,你想碰我?”
殷妄低头一看,自己前襟上果然沾了一层灰。他扭头冲前排的司机说:“都不擦车的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今天用车太急,没来得及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