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终章6 袒露心底最
贝芙丽最终还是没去晚上的宴会。
她本来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外出打探消息的, 顺便出庄园透透气,但是后来仔细想想,觉得自己这个做法太草率了。
一想到在这种宴会上她出现在伊莱亚斯的身边, 必然又会成为人群的焦点, 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就觉得还是不要了。
尤其她还是个黑发人。
虽然伊莱亚斯说会护着她, 但是她不喜欢这种太高调的感觉, 尤其在自己没有自保能力、完全依赖伊莱亚斯庇护的情况下。
伊莱亚斯得知她改变主意不想去了以后, 也并没有强求,反而还要留下来陪她。
贝芙丽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耽误工作。
青年微微弯一弯唇,“没关系, 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宴会。”
贝芙丽心想, 也对, 如果是真的很重要的宴会的话, 伊莱亚斯也不可能会带她一起。
可惜,伊莱亚斯今晚难得抽出时间陪她的计划最终也没有实现, 王宫派人叫走了他。
贝芙丽没有听到他们说了什么,但侍从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慌张,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夜里下起了暴雨。
米拉多尔的夏天都快要来了,却忽然开始降温, 气候变得有些诡异。
贝芙丽半夜被冻醒的时候, 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啦哗啦,声音大极了。
刺目的闪电在窗外一闪而过。
轰隆——
遥远的天穹上冷不丁一声闷雷炸响。
她感觉脑袋有些沉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没清醒一会儿, 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贝芙,贝芙——”
她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
那是……凯尔。
她刚分辨出这个声音是谁,下一秒,满身是血的凯尔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凯尔倒在一片血泊里,睁着两只眼睛盯着她。
她哭着扑上去。
凯尔用力的抓着她的手,目眦尽裂地喊:“跑!不要回来——”
接着,她眼前的重重迷雾散去了一些,面前的情景清晰地在她眼前浮现。
圣庭的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阿斯塔城的琉恩人。
上次他们好不容易从奴隶场救回来的那个男人被一刀捅了个对穿;休被锁链锁住脖子在地上拖行,身体被磨得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给他们引路的韦弗老先生被砍下了脑袋,死不瞑目;而大巫则是和围攻她的几个圣祷官同归于尽,身体炸成了血雾……
还有其他的琉恩人,都是一片惨象。
到处是刺目的鲜血,耳边充斥着惨叫声。
就像贝芙丽从前做过的另一个梦一样,梦到了克里斯蒂娜还有琉恩灭族的那一次。
同样的人间炼狱……正在上演第二遍。
她还梦到了莫尔,莫尔的骨头被人拆成了一段一段的,眼眶里那颗总是跳跃的绿色眼珠被挖了出来。
休满脸是血地盯着她,张开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白森森牙齿,用嘶哑难听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质问她为什么要当叛徒,问她以后会不会过得安心。
圣庭的人把同她一样的黑发琉恩人关进了大铁笼子里,就像关牲畜一样的粗鲁野蛮,不给他们东西吃,还用粗长带尖刺的鞭子抽他们。
反抗的青年被拽出去用锁链困住脖子像休一样,拴在马车后面拖行,尖锐的石头划破他们的身体,脏污的砂砾磨损他们的皮肉,鲜红的血流了一路。
无力反抗的年迈老人被殴打得奄奄一息,而他旁边的小孩子已经一动不动,被活活打死了。
满脸贪婪的圣祷官拿匕首划破小孩的胸腔,毫不留情地掏出了孩子的心脏,像野兽一样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起还在淌血的心脏,鲜红的血从他的嘴角滴落下来……
贝芙丽做了一整晚这样浑浑噩噩的梦。
圣庭的暴行在她眼前反复上演,族人的惨叫在她耳边回荡,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丝线缠绕过紧,让她喘不过气来。
无数次她以为自己会被吓得醒过来,结束这个漫长而可怕的噩梦,可惜,没有,梦境仍然在继续。
那些可怕的情景依旧一遍又一遍地在她面前上演。
“贝芙,贝芙——”
又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是谁?
这个声音好遥远,但是很熟悉。
是他,是他……
贝芙丽从梦境中被打捞起来,浑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的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黏腻地粘在身上。
她的脑袋疼得像是昨天晚上被谁敲了闷棍,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可她不敢再睡过去,害怕再次梦到那些令她心惊胆寒的情形。
“来,喝药——”伊莱亚斯拧开一只浅绿色的药剂,喂到她的嘴边。
贝芙丽撇开了头,眼皮也很沉重,她浑身酸软没有一丁点儿力气,虚弱得好像连眼皮也快要撑不起来了,脑子里面昏昏沉沉,听到的声音也很模糊。
“你在发烧,乖,喝了药才能好。”伊莱亚斯看出她的逃避,想要扶着她的脑袋给她喂进去。
贝芙丽挣开他的手往下缩了缩,非常抗拒喝药。
柔软的天鹅绒被子好像成了一面坚硬厚实的墙壁,隔绝在他们之间。
伊莱亚斯的手掌蹭到了她眼尾渗出的生理性眼泪,湿润的,冰凉的。
“为什么不愿意喝药?”伊莱亚斯问她。
没有声音回答他。
贝芙丽只是沉默地缩在被窝里面,就像是一只乌龟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好像这样就能够跟整个世界隔离一样。
坐在她床边的青年出去了。
贝芙丽心里微微放松了一点,沉重的眼皮压了下来。
生病以后人就会变得特别困倦,明明她刚刚从那些混乱可怕的梦境中醒过来,现在竟然又不受控制地想要睡觉。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感觉非常疲惫沉重,精神却异常活跃,思绪很混乱,脑海中有一根神经似乎在一蹦一蹦地抽痛着。这使得她很难真正睡过去。
没过一会儿,
卧室的门再度被推开,她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她身后的床铺微微下陷。
伊莱亚斯躺在了她的旁边。离她非常近的位置。
他又往过来挪了一点。
更近了。
他的身体很温暖,温度很高,早在他刚开始靠近的时候,贝芙丽就已经感觉到了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量,正在一点点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伊莱亚斯用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
贝芙丽是蜷在床上的,后背朝向伊莱亚斯,这是一个防御性极强的姿态。
但这样的姿势反而让伊莱亚斯抱她更方便。
青年身躯宽大,几乎将她笼罩,还用胳膊环过她的腰肢。
她整个人完全被拢进了他的怀里。
贝芙丽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身后传递过来。她冰冷的肌肤得到了慰藉。好像冰冷刺痛的心脏也正在一点点得到缓解似的。
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住了自己。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柔和的金色光芒从伊莱亚斯的手心里面一点点凝聚,然后落在了她的身上。那些漂亮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环绕着她。
光明系的治愈能力大多时候只能用在治疗外伤上,对感冒和发烧其实没有什么效果,但贝芙丽的确从他这样的做法里面感觉到了好受一点。冰冷的颤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复苏。
“睡吧。”伊莱亚斯的低喃声从她的耳边传来。
贝芙丽的心态极为矛盾,就像一脚踩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线上。一边深深地感到愧疚和负罪感,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感到了安心。
伊莱亚斯灼热的手掌轻轻地拍着她,像是安抚。
不知道是不是伊莱亚斯的治愈魔法起到了作用,脑海中那根抽痛的神经渐渐没那么疼了,贝芙丽再度睡了过去。
这次她醒过来以后精力好多了,甚至能够跟伊莱亚斯说话了。
贝芙丽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不是在她睡着后偷偷喂过药,但她的确感觉到嘴巴里泛着苦意。
“我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没有回来而已,你就把自己搞生病了。”伊莱亚斯倒了一杯水递给她,随口感慨道。
贝芙丽转头看向窗外仍然在下的暴雨。这雨时断时续,已经下了两天了,有时候是瓢泼大雨,有时候是绵绵细雨。
“是这鬼天气突然降温。”
她放下水杯,搂住男人的腰,“多亏你了,否则我现在一定还在发烧。”
她的脸埋在他的腰腹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衣,将微凉的脸颊贴在他的身上。
伊莱亚斯感觉到她的依赖,轻轻抚摸着她单薄的脊背,脸上的神情很放松。
温情在无言的氛围中缓缓流淌。
闪电刺破天穹,一声破空而来的雷声猛地炸响。
少女吓得一抖,往他的怀里缩。
伊莱亚斯察觉到她的不安,干脆抱住了她。
贝芙丽双臂抱他更紧了,仿佛要从他身上汲取力量,得到他的庇佑和安慰。
男人似乎很喜欢她这样信赖自己、依靠自己,不觉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可惜,少女苍白的脸上,那双掩在阴影之下、眼皮没精打采低垂着的眼睛……
眼底却并没有多少依赖之情,看起来甚至有点儿疏离和冰冷。
烛台上的蜡烛摇摇晃晃,但火焰还算明亮。
其实贝芙丽并不困,断断续续睡了一天多,现在也睡不着,伊莱亚斯干脆找了一本古典魔法书给她讲解。
贝芙丽窝在他的怀里,听他说符文的起源以及那道魔咒的注意事项。
“我以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快乐过,小时候一直在吃苦。”她的手指揪着他的衬衣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伊莱亚斯没有想到,能够听到少女对他袒露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是很乐意听到贝芙丽跟他诉说心底话的。
当然,前提是她要说的心里话,并不是想要离开他之类的……令人痛恨的话题。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他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终章7 “你会永远
青年的眉眼被烛光映衬得异常柔和。
“以后不会吃苦了。”他吻着她的眉心缠绵地呢喃。
那虔诚的态度, 好像在对待什么珍之重之的珍宝。
贝芙丽浅棕色的眸子一动不动,漂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她凝视着他英俊的面孔,语气诚挚却又带着不确定的疑惑:“你会永远喜欢我吗?我们的幸福能够长久吗, 你会不会像你父亲一样喜欢很多女人, 有好多个情妇?”
提到瓦洛兰大公, 伊莱亚斯的脸色冷了一点, 语气冰冷地说:“我不会和他一样。”
贝芙丽其实有点儿厌恶自己的这个比方, 因为把伊莱亚斯比作瓦洛兰大公的话, 会让她觉得自己走到了那位克拉克小姐的位置。
其实,每当庄园里面的侍女恭恭敬敬地叫她霍尔小姐的时候,她就会产生这种错觉。
如果她一直呆在这里, 甘心做一只笼中困鸟, 那么她就是另一位克拉克小姐。
也许她的情况远远比不过克拉克, 毕竟克拉克当年还有家族势力支持, 又为瓦洛兰大公生下了费迪南,母子俩都很受到大公的宠爱。
而她最有可能的下场, 显然是色衰而爱驰。
她收起心里乱七八糟的遐思,年轻稚嫩的脸上浮现起灿烂的笑容,放松地躺在伊莱亚斯的怀里,毫不犹豫地说:“那我相信你。”
伊莱亚斯的手指抚摸着她肩膀处微凉的肌肤, 实在控制不住内心对她汹涌的爱意, 俯身吻了吻她。
贝芙丽也回应了他。
她的回应更是让伊莱亚斯难掩内心的激动。
他感觉到贝芙丽是在真心爱着他,这个发现让他血脉偾张,收缩的心脏一阵阵激动的颤抖。
他终于等到了贝芙丽想通,打算和他长久相爱下去的这一天。
伊莱亚斯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幸福是什么。他从不去想这样没有意义、虚无缥缈的话题。
现在如果有人问他,幸福是什么?
那么他一定会回答——
是爱人躺在他怀里的时候,是他能够吻到她, 并且能够得到她充满爱意的回应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
一吻毕,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贝芙丽的眼睛里更是漫起迷蒙的水雾,细细的指尖勾缠着他银白的发丝,像是灵机一动似的,突然问:“你喜欢孩子吗?我们生一个怎么样?”
“不太喜欢。”伊莱亚斯坦诚地说。
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并不热衷,甚至显得有点冷漠。
她好奇地看着他:“你不希望有个可爱的小孩叫你爸爸吗?”
“小孩子太吵闹了。”伊莱亚斯微微皱眉说。
此外他没说的是,以贝芙的性格,有了孩子必然会分走她大部分的注意力,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她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只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向都是一个如此霸道的人。
“你有没有觉得这么大的庄园里面,如果能有一个小孩会更热闹一点?”
“如果你孤单的话,那么可以来找我。”
“可你要工作,也不能总陪着我。”
伊莱亚斯想了想,自己的确不能随时随地都把贝芙丽带在身边,自从把她带到米拉多尔以后,贝芙就一直待在这座庄园里,哪儿也没去。
她从前在圣德劳埃所过的那种充实生活变成了一片虚无,原本的社交圈也没有了。
即便是鸟儿,一直关在笼子里面也会出事的。
他凝眉思索片刻,“你有兴趣去皇家魔法师团学习吗?”
贝芙丽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有兴趣!”
“不用这么重视,其实只是名头很响而已,里面混日子的人也不少,你就当是去玩了。”伊莱亚斯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
如果爱一个人久了,可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生理性的喜欢,无论她身体的哪个部位,他都很喜欢。
他恨不得和她融为一体,把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每每和贝芙丽分开,他就会想要和贝芙丽待在一起,可当他们待在一间屋子的时候,他就会想更进一步,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
当他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吻她,而当他深深的吻她的时候,他就会萌生更恶劣想要更进一步深入她身体的想法……
人是一种贪婪的动物,仿佛永远也不知足。
“等你养好病了以后再去,不着急,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伊莱亚斯纵容地说,看到她满脸的病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自从贝芙丽表现得温和乖顺以后,他就温柔得不像话,除了偶尔在床上的时候有些不知餍足以外,平时在日常生活中几乎是有求必应,而且情绪稳定,温柔包容。
想想最开始她遇到伊莱亚斯的时候,对方的模样,和现在一对比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仿佛只要她不离开他,别的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满足一样。
这种错觉使得贝芙丽笑了笑,只是笑意浅淡没有落到眼底。
贝芙丽说:“其实我只是觉得有个孩子就能够弥补一些我小时候的遗憾,我小时候想要但却没有得到的东西,我一定要统统都送给它。让它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不必在孩子的身上弥补,既然是你的遗憾,那么应该在你自己的身上弥补,”伊莱亚斯吻了吻她的耳垂,“说说看吧,亲爱的,也许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一点点帮你圆梦。”
贝芙丽敏感地瑟缩了一下。
“我早就记不清了。”她说。
“而且,很多小时候我想要的东西,现在早就已经不想要了。我的童年也不可能再来第二遍,即便能够再来第二遍,我也不希望那种可怕的穷苦再次笼罩着我。”
一同在泥沼巷长大的贝蒂和凯尔,一定也会恐惧那样充满了贫穷、肮脏和无能为力的童年再次发生。
不过一想到伊莱亚斯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童年同样过得很辛苦,甚至比她更不幸,她的心里面就平衡多了。
如果说她的童年是在肮脏的泥地里打滚,遭受其他孩子的霸凌。那么伊莱亚斯的童年就是在一片片镶嵌了金银和宝石的刀尖上行走,然后被一对上等人出生的大贵族父母轮番折磨。
“要是你能把你小时候的钱分我一点就好了,那么我会把我小时候得到的爱分你一点。”少女笑着说。
伊莱亚斯却并没有嘲笑她随口说的胡话,反而认真地说:“不过我不要你别人的爱,我只要你爱我。”
他喜欢贝芙丽这样对他完全敞开心扉的时刻,喜欢她在他面前提到自己的过去。
这样的时刻,会让他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特别近,他们站在了一起,他就站在她的旁边,不是指现实中的距离,不是指肉/体,而是指心灵上的,指精神上的汇聚和交融。
贝芙丽看到他被烛光映照的格外幽深的碧绿眼眸。
窗外的闪电划过——
伊莱亚斯的大半张脸都被闪电照亮,小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显得他的五官格外立体。
她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拽下来,让他躺在她的旁边,自己则是虔诚地捧着他的脸,然后像刚刚他所做过的那个动作一样,吻他的眉心低喃:“我爱你。”
“伊莱,我爱你……”她重复道。
长这么大,伊莱亚斯的心脏从来没有这么剧烈的跳动过。
在贝芙丽第一次吻他的眉心说爱他的时候,伊莱亚斯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但灵魂仿佛早已迫不及待地飞出了僵硬的身体,一股酥麻从脚底一直窜上脑袋尖。
从肉/体到灵魂仿佛都因为少女的爱意被洗涤一遍。
这是震荡精神的力量。他听着自己很大的心跳声在想。
窗外的暴雨声音越来越大,哗啦哗啦——哗啦哗啦——正如他波涛汹涌的内心一样,有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
伊莱亚斯搂着她,把她单薄的身躯紧紧扣进自己宽广温暖的怀抱。
从来没有哪一刻,他觉得冰冷空虚的心脏像现在这样被填得这么满过。
就好像在此之前他是残缺的,但在这一刻,在她说爱他的时刻,他完整了。
……
但这个暴雨交加的夜晚伊莱亚斯并没有睡一个好觉,半夜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伊莱亚斯抬起手下意识想要去捂贝芙丽的耳朵,害怕她被吵醒,但已经晚了,贝芙丽这一夜睡得比较浅,已经醒了。
她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口的方向,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
被半夜吵醒的伊莱亚斯脸色阴沉,披衣起身,“我去看看。”
没过一会儿,伊莱亚斯回来了。
他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严峻,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边匆匆忙忙地穿衣服,一边对躺在床上困倦得打呵欠的贝芙丽说:“蒙恩森林发生了兽潮暴动,我得立刻前去处理。”
贝芙丽的瞌睡清醒了些,不安地看着他,“会有危险吗?”
看到贝芙丽脸上的担忧,伊莱亚斯的心里得到极大的慰藉。
“我会小心。”他说。
这件事情毫无疑问是危险的,每次受潮暴动带来的伤亡数目摆在那里。但具体有多危险,现在还不能判断。
“这几天我不在家,你有什么事就吩咐温德尔,如果有解决不了的大事,记得让猫头鹰传信给我。”
“好了,你睡觉吧,我走了。”他俯身吻了她的额头。
事情似乎真的非常紧急,伊莱亚斯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卧室的门打开又合上。
少女眼中的困倦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原本还打算自己创造机会,现在不用创造了。
因为……机会摆到了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终章8 逃跑
第二天, 贝芙丽发现庄园上空盘旋的猫头鹰少了一多半。
它们是被伊莱亚斯带走了。抵御蒙恩森林的兽潮暴动需要这些魔法猫头鹰辨识方向和传递信息。
吃过早餐以后,她假借散步消食的名义在庄园里面四处观察,发现庄园的守卫较以往也少了很多。
伊莱亚斯带人去抵御兽潮需要大量的人手。
经过这些时日贝芙丽乖顺的表现以及她所展现出来的热烈爱意, 伊莱亚斯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心, 没有把本就紧张的人手继续浪费在她的身上。
她认为这些日子的努力还是很有效果的。否则, 伊莱亚斯离开庄园一定会像之前那样留下里三层外三层,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守卫。
她在温德尔老管家面前表现出了对伊莱亚斯的极大思念。
她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了自己对伊莱亚斯的关心和担忧, 然后从温德尔老管家那里打探出来了伊莱亚斯大概的返回时间。
因为不清楚蒙恩森林那边的具体情况, 温德尔老管家也不知道伊莱亚斯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他只能依据以往蒙恩森林发生兽潮暴动的时候,解决兽潮所需要的时间, 给贝芙丽一个大致的参考范围。
贝芙丽的脸上看起来仍然愁眉苦脸, 忧心忡忡, 心里面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算伊莱亚斯再厉害, 解决这件大任务也要花费将近半个礼拜。
而且去镇压兽潮暴乱的前三天是最关键、最艰辛的时刻。最起码三天以内,她不用担心伊莱亚斯会突然返回。
自从伊莱亚斯去蒙恩森林抵御兽潮以后, 贝芙丽就表现得茶饭不思,萎靡不振。
温德尔老管家起初还盯她盯得很紧,后来也渐渐卸下心防开始安慰她:“不必过分担心,以主人的能力处理这桩事, 只是时间问题, 想必很快就能安全地返回。”
贝芙丽勉强笑了笑,苍白的小脸上看起来仍然非常不安。
一连三天,贝芙丽吃完早餐以后都在庄园里散步。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因为担忧伊莱亚斯,所以想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来排遣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避免自己再去想他。
他们都认为她爱惨了他。
贝芙丽乐意让大家产生这些美好的误会,能够让他们对她放松警惕。
经过一连三天的踩点以后, 她终于搞懂了这里的守卫分布,也找到了哪里是能够让她逃出去的缺口。
她抬起头,看到天上盘旋的魔法猫头鹰。
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天上的这些“眼睛”了。
……
贝芙丽回到了卧室,从床底下摸出来一只细窄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试剂。
她把桌子上敞口花瓶里插着的鲜花抽出来扔到了一边,把那一只试剂倒进花瓶里面稀释。
这支绿色的液体就是她最近收集的小绿分泌的毒液。
她只是想要暂时弄掉这些时时刻刻盯着她,影响她逃跑的眼睛,但没有打算真的全部杀死这些魔法猫头鹰。毕竟投喂了这些日子,多多少少也有了那么一点微薄的感情。
小绿分泌出来的毒液稀释以后就没有那么剧毒的效果了。能够让它们暂时昏迷,但不会杀死它们。
她把花瓶里面稀释过的毒液均匀地撒在那箱子里面的魔法矿石上。
箱子里的魔法矿石吸收了她洒上去的液体。
她喊来侍女帮她把箱子抬到楼下,她要去喂猫头鹰。
经过这段时间的投喂,这些猫头鹰们和贝芙丽很亲近,而贝芙丽也秉持着公平公正的原则,让每一只猫头鹰都吃到了她加过小料的魔法矿石。
深夜,
庄园的上空没有一只猫头鹰在盘旋。别的人可能以为猫头鹰们都休息了,但只有贝芙丽知道,这些猫头鹰都昏迷了。今晚的森林里不会传来一只猫头鹰的叫声。
她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站在窗边。
一片万籁俱寂中,她手腕上的碧绿镯子静静地展开。
绿色的藤蔓飞快生长,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条粗长的藤蔓,从窗边垂落到了地面。
少女顺着小绿往下爬,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窗户溜到了一楼窗外的空地上。
今晚的月色明亮,银白的月光将大理石地面照得亮如白雪。
月光映照下,贝芙丽连夜逃跑时起码能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摸黑。
这座庄园的围墙很高,她很难翻出去。
上次在艾洛斯城的经历——贝芙丽想要翻墙跑出去,却被看不见的魔法屏障拦住了,撞得头晕眼花,还被伊莱亚斯逮了个正着……也给她造成了一点心理阴影。
她不确定这座庄园的上空有没有特别设置的魔法屏障。如果有,并且被她触发的话,远在蒙恩森林的伊莱亚斯一定会立刻知道,那就糟了。
所以她这次不准备翻墙,而是准备走侧门。她瞄准了开在庄园东北侧供厨房每天采购物资经过的那扇小门。
小绿噌的一下变大了,看起来和贝芙丽一样高,但它有很多藤蔓分支。贝芙丽把小绿的几个枝条缠绕在一起,把它裹成一个人的形状,然后让它去引开守门的侍卫。
小绿刚一出现,护卫们立刻就发现了。
“那有人!快追——”
“他往那边跑了,追!”
大部分人都去追小绿了,只留下了两个守门的侍卫。
贝芙丽躲在草丛后面,对他们用出了一个昏睡魔咒。小小的魔法光球以飞快的速度接近浑然不觉的侍卫,在快要触及他们的时候,一分为二,分别弹进了他们的身体里面。
一、二、三……
贝芙丽在心里面默默地数着数字,等她数到三的时候,守着那扇小小的侧门的两个侍卫轰然倒地,很快就发出了如雷的鼾声。
贝芙丽猫着身子一溜烟地从侧门溜了出去。
她刚跑出去,小绿也脱身了。
小绿引开侍卫以后,见时候差不多了,就变回了小小的样子,然后还缩进了土里。它是从土里钻出来的。很快就找到了贝芙丽的位置,和贝芙丽汇合了。
小绿累得不轻,疲惫地缩回了贝芙丽的手腕上,叶片都变得蔫头搭脑的了。
贝芙丽摸了摸它说:“辛苦了。”
她刚想要带着小绿离开,下一秒一个麻袋兜头套下来。
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扛起她就跑。她念动魔咒想要破开这个麻袋,但不知道这个麻袋有什么鬼,魔咒竟然失灵了。
哗啦——
她好像听见什么被打开的声音,像是马车门被拉开。
下一秒,贝芙丽咚的一声被扔了进去,她砸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阻碍她视线的麻袋被一把扯开,眼前骤然传来刺目的光线,那是一颗镶嵌在马车壁上的明亮的魔法球。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好一会儿过后,才适应了这样刺眼的光线。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就是伊莱亚斯藏在庄园里面的那个女人。原来是个黑发人,怪不得呢。”
贝芙丽唰地扭过头来,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青年。
面前的青年一头灿烂的金发,一双如蔚蓝大海一样的眼睛,只是眼神看起来十分阴鸷。
这个男人的长相,贝芙丽觉得……似曾相识,虽然她对这张脸是陌生的,但这眉眼之间的熟悉感还有周身的气质,总让她有一种见过这人的感觉。
脑海中闪过零碎的画面。
等等……
她知道对方是谁了。
——伊莱亚斯那个私生子弟弟,费迪南。
他长大了。
变得更丑了。
那种令人讨厌的气息更加浓烈了。
贝芙丽转头的动作还算迅速,所以清楚地看到原本对她充满了不屑与轻蔑的费迪南,在看到她的长相和身材以后,眼中闪过贪婪与色欲。
“你想跑,为什么?”费迪南饶有兴味地打探。
贝芙丽在魔镜中见到过伊莱亚斯的童年,知道费迪南对于伊莱亚斯是既仇恨又嫉妒的。这样的认知让她在回答对方问题的时候,多了一点把握。
“因为伊莱亚斯对我不好。”她顺着对方想听的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坏蛋!”
男人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彩,“要不然你跟着我吧?我比伊莱亚斯那个怪物强100倍,我更知道怎么疼女人。”
说到这里,他不禁对贝芙丽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实则猥琐下流的笑容。
贝芙丽移开了被刺得发疼的眼睛,谎话张口就来,情真意切地说:“其实我是有丈夫的,我的丈夫还在家里等我。”
费迪南顿时来了兴致,看起来没精打采的眼睛立刻就睁大了,嚯了一声,“这么刺激。”
“原来那个怪物喜欢这一口。”他摸着下巴又仔细地打量起了摔倒在地上的少女。
长得确实不错。
清纯的像一朵百合花,令人忍不住摘下。
他翘起嘴角,伸手想去摸贝芙丽的脸蛋。
贝芙丽闻到他身上轻浮的脂粉香气,眉心一跳,下意识撇开脸避开了。
费迪南眼中闪过一抹阴影,但又很快消失了。
他状似不在意地收回了手,像个好心人一样,很和气地对贝芙丽说:“即便你千辛万苦地从这座庄园里面跑出来,你也出不了米拉多尔,已经这么晚了,城门早就关了。”
“我知道。”她说。
费迪南话锋一转,说:“不过如果你要是愿意帮我一个小忙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
贝芙丽没有应声。
金发青年说:“你可要想好了,你现在不走,等明天一早,庄园里面的人就会发现你不见了,到时候你可就跑不了了。”
“什么小忙?”
“帮我写一封信给伊莱亚斯。”费迪南说。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信。
贝芙丽看到对面男人眼底的阴翳,心不住地往下沉。
“恕我不能帮忙。”说着,她就想要跳下马车。
但下一刻费迪南粗暴地拽住了她,把她往后一拽。少女的后背重重地撞在马车壁上,疼得她倒吸凉气。
费迪南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有的选吗?不答应的话,今晚你可下不了这辆马车。”
沉默片刻,她咬着牙问:“你要我写什么信?”
“写什么不重要,哦不,就写你心底对他的怨言吧,表达你的仇恨和愤怒。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封信得种下我特制的魔法。”费迪南微笑着说。
贝芙丽垂下眼皮。
她瑟缩了一下肩膀,状似怯懦地低声说:“我害怕他会报复我。”
费迪南突然得意地笑了,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怕什么?他可没有机会报复你了。”
“实话告诉你吧。伊莱亚斯这一次必死无疑。而我让你写信暗算他,也只不过是想要在他临死之前,再羞辱他一番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终章9 情敌和老鼠
贝芙丽瞳孔微缩, 愣神了一两秒。
“你为什么会知道他这次必死无疑?”
费迪南的眼睛中闪过暗芒,“怎么?你关心他?”
她立刻否认:“不,我只是在确保你没有哄骗我。”
费迪南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你只需要知道, 他肯定会死就是了。”
贝芙丽咬着唇说:“那你先带我到米拉多尔城外, 然后我再给你写这封信。”
费迪南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认为这个瘦弱的黑发女人翻不出一丁点浪花, 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啊。”
贝芙丽坐在费迪南的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乘坐费迪南的马车顺利地出了城, 来到了城外一座附属集镇的地界。由于现在已经是深更半夜, 镇上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 漆黑一片。
费迪南对于这封信的内容很有想法, 逼迫她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去写。
在这个家伙的监督下,她写完了这封信, 只有寥寥几句话,但每一句话都足够伤人。
她把自己写好的信交给了对方。
费迪南接过来,扫了一眼,瞥过前面一大串骂人的词汇, 随口读出了信末尾的一句话:“……心中另有所爱, 没有爱过你。”
“好,太好了。”他笑出了声,看向贝芙丽的眼神别有深意:“还是女人更会伤人心一些,你果然是个够心狠的女人。”
“这不是你让我写的吗?”贝芙丽冷冷道。
“对,没错,”费迪南点点头, “但你发挥的太好了,出乎意料的好,真是令我开心。”
费迪南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魔杖在信纸上画下一个古怪的符文。
符文散发出一种阴冷的不祥气息,只是看一眼就令人心口发紧,胸腔压抑很难缓过劲来。
贝芙丽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个黑魔法符文。
在信纸上绘制了黑魔法符文以后,费迪南又把信纸递回给她,连同一起递回来的,还有一个信封。
贝芙丽没接。
费迪南哼笑一声,“怎么?想反悔啊?”
“你要是反悔的话,今晚可别想从这里离开了。”他威胁道。
贝芙丽不得不接过了信纸和信封。
那张信纸刚一接触到她的手指,一股阴冷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像一条蛇的毒牙刺破她的手指,顺着她的血液钻进她的身体一样,让人寒毛直竖。
贝芙丽僵硬地把信纸装进信封里,然后在信封的外面留下专属于自己的印记。这是费迪南的要求。
他说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这封信首先被伊莱亚斯本人打开。
最后,这封信再由费迪南交给魔法猫头鹰,送去给正在蒙恩森林里抵御兽潮的伊莱亚斯。
贝芙丽看着扑簌簌飞走的魔法猫头鹰,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疯狂举动。
毫无疑问地,她背叛了伊莱亚斯。
这个念头令她涌上一瞬间的愧疚和不安。
但做都做了,从她跑出庄园的时候,他们之间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完全抛开情感不谈,只从最冷酷最现实的角度去想,琉恩人迟早要和金发人甚至所有瓦洛兰人对上的,伊莱亚斯这个强大的敌人死了,对他们琉恩人更有利。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在族群的生死面前,个人的情感无关紧要。
她收回目光正欲转身离去,可刚准备走,忽然就被费迪南拽住了。
她惊疑不定地回过头来,“你做什么?”
“别急着走啊,这位美丽的夫人,你看,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又没有落脚的地方,正好我在附近有一处庄园,你可以去我那里借住一个晚上。”费迪南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淫邪。
贝芙丽愤怒地捏紧拳头,明白对方这是不想放她走了。
她抑制住心底的怒火,面上不动声色,还露出甜美的笑容,很轻易地答应了:“好啊。”
费迪南见贝芙丽笑得这么开心,以为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对方,一时间心中大为得意,“那就请吧,夫人。”
贝芙丽正准备走,一抬起头,突然看向费迪南的身后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表情惊恐地说:“伊莱亚斯,你怎么来了?”
费迪南脸色大变,立刻转过身去。
就是现在!
贝芙丽抄起旁边放着的一根粗壮的木棍,一棍子下去,敲晕了这个讨人厌的坏家伙。
费迪南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呼,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像一条死狗那样趴在地上。
贝芙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啐了他一口,唾弃道:“伊莱亚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更不是好东西。”
正好费迪南的马车夫去另一边撒尿去了,还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她趁马车夫回来之前赶紧开溜。
……
另一边,蒙恩森林的深处。
伊莱亚斯带着仅存的几个骑士狼狈地逃出来,他们刚刚斩杀了引发这次恐怖兽潮的兽王。
几个骑士以及伊莱亚斯本人在内,都累得不轻。
骑士们不顾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伊莱亚斯则是身形踉跄了几下,伸手扶在树干上,勉强稳住身体。
伊莱亚斯身边跟着的这几个骑士都是他多年来培养出来的精锐,区区一只兽王本来不在话下的,但偏偏有人在兽王身上做了手脚。如果不是伊莱亚斯反应快,现在他们早就成为了兽蹄下被踩烂的肉泥。
即便伊莱亚斯及时发现了对方埋的陷阱,但还是折损了好几名精锐。
弗雷德胸口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相当气愤地说:“一定是佩洛特伯爵!这次的任务是他推给您的,这里的陷阱一定是他干的。”
“他还没有这样的本事。”伊莱亚斯用帕子擦去脸上的脏污,冷冷道。
弗雷德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您的意思是……大公阁下?”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更加冷峻了,像是要掉冰渣了一样。
弗雷德讷讷不敢言,意识到自己嘴巴太快了,实在有些多嘴。
想起临行前大公那一副对殿下寄予厚望的殷切模样,他有些想吐,真是够虚伪的。
即便殿下再强大,面对自己亲生父亲的背叛,仍然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殿下受到父亲的鼓励和推崇,为了周边城池的人民而出战,却被自己亲生父亲置于死地……大公怎么能这么对主人!弗雷德为之感到气愤。
实际上,伊莱亚斯并不是在悲伤,他只是在想,自己应该要怎么报复回去。
他本来想要再等两年的,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但他的父亲如果小动作不断的话,那么他也不介意提前送他上路。
正在他出神之时,突然一道暗芒从树林深处蹿出来。
伊莱亚斯的周身竖起金色的防御魔法阵,但这道魔法攻击显然是奔着取他性命来的,看起来其貌不扬,实则威力巨大,在靠近他的时候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
光芒化作利刃与金色的防御魔法阵相撞的时候,碰撞出火花,利刃无法推进,魔法阵也没有被攻破,两道不同来源的魔法就这样僵持住了,只有火花仍然在迸射。
刚刚结束一场艰辛战斗的伊莱亚斯明显体力不支,周身的防御魔法阵开始颤抖,最终,白色的利刃破开了金色的防御魔法阵。
幸好伊莱亚斯侧身避开了,不然那道利刃就要将他一切为二了。
白刃只是从他的肩膀处划过,带出一片血痕,瞬间染红了肩膀处的衣服。
体内魔力几乎耗尽的伊莱亚斯身形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脸色隐隐发白,额前的冷汗浸湿了碎发。
弗雷德和其他人早就已经警戒起来,还有人去这道魔法传来的方向搜寻。
下一秒,
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魔法像一条白线一样从另一个方向射过来。
伊莱亚斯旁边的骑士被魔法击中,“白线”发出刺目的光芒,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强势穿破了他的胸膛。
骑士胸口的盔甲碎裂,鲜血从胸口涌出来,高大的男人轰然倒地。
弗雷德额头冷汗滴落下来,慌乱地环顾四周,其他人也都开始慌张。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你只会偷袭吗?滚出来!”弗雷德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大喊道。
树林的深处有风的声音,很细微,但伊莱亚斯感觉到了。
他锐利的目光陡然朝那个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利剑掷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个方向刺去。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痛呼,然后是咚的一声,像是什么撞到树上的声音。
在一片黑暗的树林深处,肉眼无法辨别对方的位置,但此刻的声音暴露了他。
弗雷德带着人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包围了这人。
“是个黑发人!主人。”弗雷德说。
男人被伊莱亚斯的剑刺穿了肩膀,一剑穿在树上,动弹不得,鲜血从他的肩膀汩汩流下,滴滴答答滴落在树叶上。
这可比伊莱亚斯肩膀处受的伤严重多了。
伊莱亚斯一向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
晚一步走进灌木后面的伊莱亚斯也看到了被钉在树上的男人。尽管对方低着头,尽管今晚的月色昏暗,只勉强倚靠弗雷德举着的火把照明,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对面的男人。
伊莱亚斯的脸沉下来:“是你……”
黑发青年抬起沾了血的脸,扯着嘴角,朝他讥讽地笑了一下,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不过,真正令伊莱亚斯感到愤怒的,不在于发现偷袭他的人是出现在贝芙丽身边的那个黑发野种,而在于对方身上藏着的那只正瑟瑟发抖的老鼠。
他见过。
就在贝芙丽第一次闯进他办公室的那一次。
她为了这只老鼠不惜和自己拼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终章10 雄竞,争风
伊莱亚斯伸手捏住了那只老鼠。
愤怒和嫉妒灼烧着伊莱亚斯脑子里某一根紧绷的弦, 只要稍稍一用力,这只小畜生立刻就会没命。
灰色的老鼠一开始还在他的手中剧烈地挣扎,眨眼间, 吱吱的叫声堵在喉咙里, 只剩细碎嗬嗬的气响, 四肢无力地抽搐着, 圆黑的眼珠迅速失去了光彩。
黑发青年紧张地大喊:“尼布斯!”
这个称呼使得伊莱亚斯眸光一暗。
他的记忆力很好, 因为仍然记得贝芙丽当初就是叫的这个名字, 也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紧张这只老鼠的模样。
脑海中闪过贝芙丽紧张的神色,又闪过离开庄园之前她满是依赖和信任的笑脸,他胸腔中的醋海翻涌几下, 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皱着眉头厌恶地把尼布斯掷到草地上。
尼布斯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 起伏的肚皮证明它还有一口气在。
伊莱亚斯脸色难看地抽出一张崭新的帕子, 仔细地擦过每一根手指。
不敢回想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他真是疯了,竟然想要徒手掐死一只老鼠。
太恶心了。
弗雷德和一众骑士也看傻了眼。
他们本来以为殿下会对这个率先出现的不速之客动手的, 没想到反而先盯上了这人身上藏着的那只老鼠,而且一向洁癖严重的主人竟然会徒手去触碰一只老鼠。
太可怕了。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
凯尔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却很关心尼布斯的情况,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关注着地上的那只小老鼠。
伊莱亚斯拔出了把凯尔钉在树上的剑, 凯尔痛呼一声, 屈膝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面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凯尔突然掏出魔杖,魔杖的尖端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直奔伊莱亚斯的面门而来。
伊莱亚斯的瞳孔一震。
金色的防御魔法阵竖立在他面前保护他,但很快就被白色的魔法击破了,幸而给伊莱亚斯争取了一点躲避的时间, 让这道白色的光柱擦着他的肩膀冲了过去。
魔法削断了伊莱亚斯一缕银白的发丝,但没有伤及他本人。
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弗雷德脸色一变,猛地拔出剑要一剑砍了凯尔,却被伊莱亚斯一句话叫停。
“他还有用,暂时先留着他。”
弗雷德不忿地收回剑,但是想起面前这人杀了他们一个兄弟,又屡次对主人出手,实在罪不可数。他把剑插回剑鞘里,用剑鞘狠狠抽了他一顿。
凯尔的后背很快渗出鲜血,染红了他后背的衣服。
弗雷德折断了凯尔的魔杖。
旁边的一个骑士拿出绳索绑住了他,拎着凯尔的衣领把他扔到了刚刚死去的那个骑士身边。
被绑住手脚的凯尔脸着地摔在了尸体旁边。
骑士的手摁在他的背上,他在为死去的兄弟感到愤怒,好不容易从惊险万分兽潮中逃离出来,以为能活下来了,没想到,却死在了黑发人的暗算之下。
骑士面容狰狞地把凯尔的头往下摁,“你该死!你会下地狱的!”
凯尔的脸被男人摁进泥地里,他奋力抬起头来,口鼻中都塞进了黄泥,看起来既滑稽又狼狈,但他脸色决绝的表情让人并不会在意他此时的狼狈。
“该死的是你们!是所有的金发人,你们这些有罪的金发人才应该下地狱!”他奋力高喊道。
骑士被凯尔的话惹恼,当即抽出剑要动手。
“卑贱龌龊的黑发人!”
伊莱亚斯却在此时走了上来,骑士想起殿下的话,手紧紧握住剑柄,却没有刺下来。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声音冰冷:“蒙恩森林的兽潮是你干的?”
凯尔笑了一声,语气里有些疯狂的得意,明明他倒在地上,却像个胜利者一样,“你终于发现了!兽潮就应该踏平这片罪恶的土地,尤其是米拉多尔。”
一旁的弗雷德和其他的骑士们听到伊莱亚斯的话就够吃惊的了,在看到凯尔是这样的态度以后,每一个人都被激怒了。
现在本来不应该是蒙恩森林兽潮爆发的季节,他们本来以为是气候变化,这次的兽潮提前爆发了,没想到是有人在故意搞鬼。
弗雷德和一众负伤的骑士们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如果不是有伊莱亚斯在前面压着,他们早就已经冲上去宰了这个小子了。
“别打死了,留一口气吧。”伊莱亚斯这样嘱咐道。
几个骑士瞬间就冲了上去,围殴倒在地上的黑发青年。
但是凯尔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般的魔咒需要魔杖作为介质来挥发魔力,并且需要做出相应的动作,但是凯尔却可以念出魔咒就能使得它生效。
即便是几个骑士团团围住他,也差点让他跑掉,还是伊莱亚斯出手把他又抓了回来。
凯尔和尼布斯又一起摔了出去。
伊莱亚斯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你确实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只能耍出偷袭和逃跑这样不堪的把戏。”
凯尔清楚,自己这样做,都是在敌我力量悬殊之时,不得已做出的选择。这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伊莱亚斯的眼神还是刺痛了他。
因为他们不仅是对手、是敌人……还是情敌。
他反唇相讥道:“我是老鼠的话,那您就是一只卑劣阴狠的毒蛇,缠住人不放,也不管对方是否愿意。”
引发这场兽潮一方面是为了转移王室和圣庭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就是他想通过制造慌乱营救被困在伊莱亚斯手中的贝芙丽。
伊莱亚斯的眸光暗下来,毫不犹豫地反驳说:“她当然愿意。”
凯尔苍白的神色僵滞了一瞬,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不可能!一定是你在强迫她,你这个卑鄙无耻的下流货色!”
听不过去的弗雷德用剑鞘狠狠击打他的后背,凯尔的鲜血流得更加汹涌了。
他的牙齿被鲜血染红,一张一合说话的时候,鲜血就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他苍白清瘦的脸颊往下流淌。
“失败者总是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但我并不在意你是否相信。”伊莱亚斯神情淡漠地说,“想必她已经在上一封信里面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她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现在过得很好,跟我在一起可比跟你们亡命天涯好得多,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营救。”他讥讽地笑了一声。
“那是你逼迫她写的!贝芙不会这样的,你在说谎,她不会背叛我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最了解她的人!”凯尔气得脸色涨红,粗重地喘息着,却用尽全力大声地和伊莱亚斯争辩着。
可他越是激动,他口中的鲜血就流得越汹涌,哇哇直往外吐,好像孱弱得下一刻就会死在这里一样。
伊莱亚斯听到他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时候,眼底像淬了冰,一开始并不打算亲自动手的,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心底的嫉妒,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凯尔痛得脸色惨白,又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他渺小得像一颗幼苗,明明只是差一个魔法等级而已,却好像差着天与地的距离。
他这才想起从前听说过的一句话,伊莱亚斯的实力深不可测,就像一片永远探不到底的海洋。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感到愤怒和绝望,但他仍然不相信伊莱亚斯说的话,他相信贝芙会永远和他们站在一起。他们一起长大,数十年相依为命的感情做不了假。
伊莱亚斯突然放低姿态,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很平静地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说的都是真的。贝芙很爱我,我们最近还打算要一个孩子,是她主动提的。”
“她给我讲了很多你们小时候的事情,多谢你对她的照顾,不过很遗憾的是,你还是得死。”他残忍地说。
面无表情的脸让凯尔不禁打了个寒噤。
听那位亡灵骑士前辈的意思,贝芙的确是喜欢面前这个男人的。
凯尔拼命克制心底的嫉妒与酸楚,心脏好像被攥住了一样发疼。
他心里渐渐也没底了,难道伊莱亚斯说的是真的吗?贝芙真的放弃他们,选择站在他这一边了吗?
不,不会的。
贝芙不是这种人。
她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坚定的原则和底线,关心琉恩人乃至所有黑发人的未来,殷切地期盼着一个更加平等、更加自由的社会。
她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放弃她的亲人和朋友,背弃所有琉恩族人,留在一个和圣庭关系匪浅的金发王族身边,为他生孩子。
忽然,猫头鹰的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这声音越发逼近他们。
一个黑影被月光照亮,在飞快地靠近他们。
那是一只猫头鹰。
猫头鹰掠过树梢,穿过丛林飞到了伊莱亚斯的面前,把一封信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立刻扇动翅膀扑簌簌飞走了。
伊莱亚斯接过信,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迹,就露出笑容。
“是贝芙写的信,你要看看吗?”
他居高临下地向凯尔展示,仿若施舍一般,“你应该认得她的字迹吧?”
凭借着昏暗的光线,眼球充血视线早已模糊的凯尔,勉强看清了信封上的字迹,那么熟悉又那么刺眼,尤其是那一句“亲爱的伊莱亚斯”。
黑发青年目光死死盯着这封没有拆开的信。
凯尔气得浑身发抖,用怨毒的眼光死死盯着对面男人脸上那幸福的微笑,诘问道:“难道你想让她一辈子做你见不得光的情妇吗?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爱她,你只是在哄骗她。”
伊莱亚斯丝毫不在意凯尔说了什么,在他眼里,这个黑发野种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如果不是贝芙,他一辈子不会跟这种人有一丁点儿交集。
想起临别前贝芙对他的不舍和依恋,他的心情变得急迫,眼下只想立刻拆开这封信。
也许是庄园出了什么事情,也许只是她单纯地关心他和思念他……
他希望是后者。
当伊莱亚斯拆开这封信,一道与黑夜融为一体、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魔法刺穿他心脏的那一瞬间,他仍然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栽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那个卑贱的黑发贱种眼中流露出的惊讶与错愕,然后是惊喜和得意……
他怎么敢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一定会杀了这个贱人。
他发誓。
他的脑子里面混乱不堪,耳中嗡鸣一片,模糊听到了下属充满惊惧的疾呼声。
“主人!”
“殿下!”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
她那么爱他,怎么会这么对他……
作者有话说:
一晚上被暗杀三次,伊莱亚斯:我今晚非死不可吗?
第176章 终章11 “狡猾的黑
“如果再晚一点送过来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帕特里克神色凝重地对弗雷德说,“幸好你们赶上了。”
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这次行动不放心,预计到他们可能有受伤的情况, 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但没料想到会出这么大的意外。
“那殿下没事了?”弗雷德急忙问。
帕特里克的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 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好, 得等到他醒过来以后再看。”
“伤及他心肺的魔法我没见过, 但威力很强, 如果不是殿下本身是光明系魔法师,自身带有一定的自愈能力,换一个人受这种程度的伤, 早就没命了。”
一个骑士气闷地一拳捶在了门框上, 砰的一声, 门框从中间断裂开来。
“到底怎么回事?”帕特里克目光扫过病床上双目紧闭的人, “这不是兽潮的伤害,更像是……黑魔法师, 你们遇到黑魔法师了?”
几个骑士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弗雷德的表情也显得异常冷峻和严肃。
“没有。”
“我们是……”
弗雷德张了张唇,正要将事情的始末讲给帕特里克,余光瞥见病床上的人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立刻冲上前去:“主人醒了!”
帕特里克也紧跟着转过身去, 几个守在病房的骑士一拥而上围在了病床旁边。
看到伊莱亚斯睁开眼睛, 帕特里克赶忙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伊莱亚斯是他们这群人的主心骨,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伊莱亚斯苍白的脸上,眉头紧蹙:“你们……为什么不点蜡烛?”
气氛瞬间如坠冰窟,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你说什么?”帕特里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哑了,帕特里克没有听清楚,毕竟他的耳力一向不怎么好, 于是他用干痛的喉咙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点蜡烛,很黑。”
炽热的太阳正高高地挂在天空中,临近夏季,正午的阳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灿烂的金色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落在房间里几人的身上,却冻得人后背发凉。
弗雷德下意识朝帕特里克看去,脸上尽是愕然与惊恐。
旁边几个骑士同样惊疑不定。
帕特里克表情也僵住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伊莱亚斯面前试了一下,可惜,那双无神的眼睛毫无反应,眼珠动都没动一下。
好半晌,帕特里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克制住自己的颤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没有蜡烛了,我现在就让人去买。”
而伊莱亚斯早已在帕特里克过分长的沉默中渐渐感受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等等……”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不愿意去相信的事实,艰涩地问:“不是天黑……而是我看不见了,对吗?”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所有人都僵直地站在原地。
沉默已然是最好的回答。
伊莱亚斯毫无血色的脸上,惊愕、不敢相信、无法接受、愤怒、恐惧……无数复杂的情绪交汇在一起,都呈现在这张苍白的脸上,向内向外的不停冲击,以至于他拧成一团的眉心不可遏止地间歇性抽搐一下。
他抬起手触摸到自己的眼眶,视野中仍然是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瞎了。
帕特里克慌慌张张地扑上去抓住他的手,“殿下,我去想办法,我一定会治好您……”
狭小的房间里面眨眼间跪倒一片。
“庄园那边怎么样了?”伊莱亚斯忽然出声问起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弗雷德抬起头来,看到主人状似平静的面容,立刻意识到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他咬着牙克制住心底的不忿说:“温德尔管家来信说,霍尔小姐昨晚逃出了庄园。”
说完以后他立刻低下了头,像是害怕看到伊莱亚斯此刻的表情。
病床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声。
这个结果,伊莱亚斯也早就预料到了。
那张信封上的字迹是她,这是确定无疑的。如果她好好地待在庄园里面,那么他昨天晚上就不会收到这封信了。
“信呢?”
弗雷德从兜里把那张信纸拿了出来,昨晚伊莱亚斯倒下以后,匆匆忙忙之间,他顺手捞起了这张飘落在伊莱亚斯身上的信纸。
弗雷德想起自己不经意间扫到的信上的内容,再想到殿下看到这封信可能会有的反应,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信纸上还残余着微弱的黑魔法气息,阴冷刺骨,压抑不祥。
比信纸上沾染的黑魔法气息更让人心底发冷的,是这封信的内容,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入的心脏,好像势必要把人捅得千疮百孔才甘心一样。
伊莱亚斯表情冰冷地抬手撕碎了这封信。
窗口刮进来一阵大风,白花花的碎纸片像冬日里的雪一样,在白色的阳光间飞舞。
面容英俊却双眼无神的青年坐在床上,清瘦脸庞上的神色,在“雪”的遮挡间叫人看不真切。
伊莱亚斯让所有人都出去。
于是弗雷德和几个骑士只能从房间里面离开,帕特里克看起来还有些欲言又止,但是被伊莱亚斯一句“出去吧”堵了回来,最后只能担忧地和弗雷德一起离开。
走到外面的走廊里,帕特里克才敢再次询问弗雷德昨晚发生的事情。
弗雷德低声向帕特里克解释。
帕特里克沉默半晌,最后只得扯了扯嘴唇说:“如果真的像你所猜测的这样,那贝芙丽小姐这次的事情可做得不太厚道。”
绝对忠诚于伊莱亚斯的弗雷德就显得气愤得多,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做法。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抓捕黑发异教徒的圣庭卫兵,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现在这个时候跑出去,难道殿下对她不够好吗?”
帕特里克幽幽叹了口气,想起那个少女真诚而执拗的性格,突然间倒是难得有几份理解,“也许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弗雷德一肚子委屈和激愤:“那她也不能勾结黑魔法师谋杀殿下吧?主人虽然有时候强势了一些,但对她算得上是掏心掏肺。还有昨晚的那个黑发人,也是因为她才来刺杀殿下……”
帕特里克朝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打断了弗雷德的话:“好了,不说这些了,让我先看看你的伤。”
……
米拉多尔临近的某座城池里,
贝芙丽为了寻找去阿斯塔城的商队和马车才进城,进城以后才发现,圣庭竟然到处在抓捕琉恩人。
伊莱亚斯之前跟她说过的那个检测琉恩人的仪器已经开始大范围使用,每个黑发人都得经过检测,出城都必须要拿出检测通过以后圣庭派发的通行证,否则就会被城门口驻守的卫兵抓起来。
她没想到,进来容易出去难。
城市的中心广场上,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市民,大部分都是已经通过检测或者是正在等待圣庭检测的黑发人,只有少部分其他发色的市民。
贝芙丽就站在人群中,目睹中间的平台上发生的一切。
一个黑发女人被卫兵粗暴地推上前,畏畏缩缩地把手悬空放在了高台上的那颗红色水晶球上,刺破的指尖滴落一滴鲜红的血,一眨眼就被水晶球吞噬了。
水晶球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负责看守这颗水晶球的圣祷官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又是一个罪恶的琉恩人!”
女人瞬间惶恐起来,吓得哆哆嗦嗦,一个劲地摆手:“不,我不是……”
一旁的圣庭卫兵抓住了女人的肩膀,冷着脸说:“跟我们走。”
“不,不要,我不是琉恩人,圣祷官大人请您相信我,我不是有罪的琉恩人……”黑发女人拼命挣扎,哭着去抓那位圣祷官的长袍。
圣祷官往后退了半步。
女人抓了个空,哭得更加绝望了,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为自己辩解,“光明神在上,我是最虔诚的信徒,真的不是异教徒……”
可惜很快连最后的权力也丧失了,卫兵们堵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