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狼人36 “你疯了吗

    从这一天以后, 贝芙丽发现自己出不了这个庄园了。

    听到马车的声音响起,她怒气冲冲地从楼上冲了下来,“你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

    伊莱亚斯从马车上下来, 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这里更安全。”

    “我不明白, 我在外面也没有什么危险。”

    “圣庭的动作越发频繁, 你确定你没有危险吗?”

    贝芙丽后退了一步, 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掩饰一下,但又觉得像是在垂死挣扎。

    她心底已经很清楚, 伊莱亚斯这副样子, 明显就是知道了她身上最大的秘密。

    “他们动作频繁又怎么样, 圣德劳埃城除了你没人知道我的秘密。”她垂着眸说。

    伊莱亚斯被她口中的他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这个说法取悦到, 乐意在这件事上同她多解释两句。

    “那天晚上出现在会客厅里的只有你和我,你觉得圣庭会完全相信你吗?”

    贝芙丽神色一僵:“不, 他们不会。”

    “对啊,他们会持续重点关注你,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伊莱亚斯说。

    他说最后半句的时候咬词相当清楚,发音显得有点儿重, 听得贝芙丽后背发毛。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此外, 我听说圣庭好像研究出了能够检测琉恩血脉的仪器,你现在还觉得外面没有危险吗?”

    贝芙丽唰地抬眼,语气艰涩道:“你……你说真的?”

    这怎么可能?

    过去两百年间一直都没有研究出来,怎么突然就研究出来了?怎么会这样……

    对于贝芙丽他们来说,情况简直在急剧恶化。

    她要不要提前告知凯尔还有莫尔他们这个消息?但是她现在还住在伊莱亚斯的庄园里,因为刚刚过去的鲁思韦尔庄园的事情, 圣庭的人可能也在持续地关注她。

    不行,她不能贸然在这个时候送信,不然反倒是害了凯尔他们。

    “只要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你会好好的。”伊莱亚斯说。

    “放弃你的小动作,贝芙,他们拉着你做的那些事,只会害死你。”

    伊莱亚斯的声音听不出是劝告还是警告,听着却莫名有些语重心长。

    贝芙丽额头隐隐渗出冷汗。

    他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自己和莫尔是一伙的,莫尔现在做的事情她也有参与,知道她和凯尔交好,凯尔同样是一个黑发人……

    她身边的那些人,伊莱亚斯都猜到了,包括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他应该也隐隐约约猜到了。

    伊莱亚斯突然提起另一件事,“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叫我老师特别多,你以前除非必要的时刻,否则从来不这样叫我。”

    贝芙丽心道:那当然了,因为她一直认为伊莱亚斯不配为人师表。

    至于现在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么……

    “你在用这种称呼刻意疏远我?”虽然是疑问句,但伊莱亚斯却是以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贝芙丽抿着嘴唇,无可辩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不能明着和伊莱亚斯决裂,那样会毁了她的,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循序渐进地来。

    “不要再玩这些拙劣的小手段,贝芙,没用的。”伊莱亚斯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那样。

    可惜,贝芙丽的心底一片冰凉。

    伊莱亚斯握着她最大的把柄,想要把自己变成她的禁脔。

    她抓住他的袖口,“你会不会对我的朋友们做什么?”她口中的朋友当然是和她同为琉恩人的莫尔和凯尔。

    她很难不这样怀疑,因为光明神殿没了琉恩人的血肉维持,无尽之渊的恶魔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伊莱亚斯作为瓦洛兰的继承人,绝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形。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他们,”伊莱亚斯摸着她的脑袋说,“当然前提是你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贝芙丽心里松了口气。

    伊莱亚斯虽然冷酷无情,但还算信守承诺。

    刚刚放松下来,她突然又想到,自己绝不能怠惰,伊莱亚斯给出的承诺……的确拿出了他最大的诚意,但这仍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还有莫尔、凯尔、大巫、休,还有许许多多的琉恩人……都不可能满足这样一柄刀悬在头顶随时落下来的结果。

    伊莱亚斯是金发人,还是这片土地的王室之一,他天生会站在统治者的角度考虑问题,站在王室利益的一方,也站在大多数瓦洛兰公民的那一方。

    可偏偏贝芙丽是少数的应该被放弃的那一部分。

    本质上,他们的站位就是冲突的。

    就算伊莱亚斯能够保下她一个人,也不可能庇护所有的琉恩人。现实情况不允许,而他也不会做这种折损利益,完全算得上是有害无益的事情。

    ……

    贝芙丽写信给贝蒂说明了一下在鲁思韦尔庄园发生的事情。

    艾洛斯城距离圣德劳埃城虽然比较远,但是艾洛斯城商业发达,常常有商人前往圣德劳埃城,贝蒂所在的餐馆就常常招待一些艾洛斯城来的富商。

    鲁思韦尔家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事情,昔日数一数二的富商家族竟然是狼人家族,一朝被圣庭全部剿灭。这么大的新闻,这些商人们必定传播得到处都是。

    与其让贝蒂从别人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为她担心,还不如她早早地写信回去简述这件事,然后再报个平安。免得让贝蒂为她担心。

    另外,她还得继续跟贝蒂撒个小谎。

    谎称自己留在艾洛斯城游玩,所以会迟一些回家。

    还不确定伊莱亚斯什么时候回圣德劳埃,贝芙丽甚至怀疑自己有可能会错过圣德劳埃开学的第一天。

    幸好,伊莱亚斯赶在寒假结束处理完了艾洛斯城的事情。

    因为圣庭仍然在继续调查鲁思韦尔家,贝芙丽担心他们通过什么蛛丝马迹查到自己身上,这段时间一直不敢轻易出门。

    伊莱亚斯见她整天在庄园里莳花弄草,溜猫逗狗,实在太不务正业,还给她布置了一大堆作业。

    每晚他在书房处理公务的时候,就把她叫到书房一起写作业,两人一起挑灯夜战。

    贝芙丽:“……”

    她认为,此人绝对是心里不平衡,见不得他加班工作的时候她在玩,所以才给她布置这么多作业。

    但写着写着,她发现他也不是纯粹的找事,她之前不太理解的几个魔法,在写作业的过程中突然就理解了。

    他们在寒假的最后一天回到了圣德劳埃城。

    贝芙丽能赶得上回家拿开学要穿的衣服、要带去学校的书和其他行李。

    次日,她返回圣德劳埃学院上课了。

    一个寒假过去,被罗莎烧毁的宿舍楼已经修补好了,看起来焕然一新。贝芙丽立刻收拾东西搬进了宿舍里,生怕晚一点就会被伊莱亚斯叫过去让她继续和他住一起。

    上学期末的那一场比赛,表现优异的贝芙丽被学院的老师们破格录取到了A班,贝芙丽当初是很为这件事高兴的。

    但是A班是伊莱亚斯代课的班级。也许是伊莱亚斯这个学期要走了,所以他代课的班级比上个学期少了很多,只带A班一个班。

    一想到要天天面对伊莱亚斯,她就头痛,于是向学院提交了申请,希望能调去比A班稍次一点的B班。

    她完全把之前伊莱亚斯对她说的话抛到了脑后。

    至于为什么不留在原本的F班,是因为F班每年毕业季分到的指导老师都是实力最差劲的老师,F班的学徒能够顺利拿到毕业证的连1/4都不到,有一大批人要延毕、留级还有重修。

    如果可以的话,贝芙丽还是想要从这个火坑里面跳出去的。

    她去学院的教导处递交了转班的申请,然后就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雾还没有散去,一切尚在朦胧晨雾的遮挡之中。

    贝芙丽起得很早,如往常一样穿过圣德劳埃长长的走廊,刚一走过转角,就被人抵在了墙上。

    他的手垫在她的后脑勺上,和墙壁相撞的瞬间有他的手掌隔着,所以并不疼,但他这个动作太吓人了。

    她眉心一跳,压低声音斥道:“你疯了吗?这是在学院走廊里!”

    伊莱亚斯把她堵在墙角。

    贝芙丽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墙。

    男人高大的身影缓缓笼罩下来,双眼与她对视,碧眸微眯,语气危险:“难道你妄想要脱离我的掌控吗?”

    伊莱亚斯一大清早看到教务处这张申请的时候,气得发笑。

    她口口声声答应他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在艾洛斯城是没有机会,现在回到圣德劳埃,一有机会就还是要躲着他么?

    小骗子。

    亏他还勤勤恳恳帮她把鲁思韦尔庄园的事情扫尾,做得更干净,免得叫圣庭查出什么。

    结果,她这么快就故态复萌。

    看到对方扑面而来的强势姿态,贝芙丽心口突突直跳。

    青年拿出了她昨天刚刚递交上去的那张申请表,把它塞进了她怀里,“不要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

    伊莱亚斯的反应比她预想中的平静。她看到了申请表一角的褶皱和破损,像是被人捏坏的,大概伊莱亚斯最生气的一阵已经在刚看到这张申请表的时候过去了。

    “我知道了。”贝芙丽咬着唇说。

    她捏皱了那张申请表,从他旁边的空隙里走过去,快步朝教室里跑去。

    一开始她还只是慢慢走,可是后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终跑了起来。

    就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一样。

    伊莱亚斯看着那个背影,眸色渐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狼人37 伦道夫的斥

    贝芙丽最终还是留在了A班, 但她回想起早上的事情,在课堂上渐渐走神。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伊莱亚斯让她乖乖地留在他身边,老老实实待着, 不要搞那些小动作, 认为她那样只是在送死。

    可她难道就要听从他的话, 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不去改变吗?

    伊莱亚斯确实承诺过会护着她, 但她能够轻易地相信一个男人的诺言吗?尽管这个男人现在是爱她的, 那么将来呢?真心瞬息万变, 她不敢赌。

    况且唇亡齿寒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就算她能够在伊莱亚斯的庇护下苟活下来,其他的琉恩人没了, 那么她在这个世界上也再无立锥之地, 迟早会轮到她被推上神殿的祭坛。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灵魂与人格慢慢腐烂发臭的死路, 另一条是生命像烟花一样炸开的死路。

    选择前者,她能够活下来, 可这辈子都会和伊莱亚斯绑定在一起,做他的禁脔,做他见不得光的情妇。

    如果……如果她将来有孩子,她的孩子也会和她一样见不得光、因为出身而一辈子抬不起头。

    选择后者, 她很可能会和莫尔还有凯尔他们一起, 为了他们共同的理想,轰轰烈烈地死去……

    贝芙丽并没有纠结太久,她心底里的答案很清晰。

    她不敢赌一个男人的真心,也不舍得让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们独自走向几乎必死的结局。

    如果要在这两条路中选择一条作为她人生今后的走向,那么她毫无疑问地会选择后者。

    “贝芙丽小姐,你来给大家展示一下。”讲台上的老魔法师忽然叫到了她的名字。

    贝芙丽立刻回过神来, 看到讲台上老师慈祥和蔼的笑容。

    老人腰背佝偻,身形瘦削,宽大的魔法师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就像搭在一根瘦削的衣架子上,但他精神矍铄,讲课的声音很洪亮。

    这是上学期末比赛结束以后很看好她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大魔导师。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里也并不总是像达蒙一样因为学徒出身而拜高踩低的坏老师,只是从前的贝芙丽在F班,遇不到好老师而已。

    除了那种一周只上一节课的副科老师以外,主要课程的老师也就罗德尼太太和伊莱亚斯教的还不错。但伊莱亚斯身上的毛病也不少。

    罗德尼太太是因为为人比较佛系,宽容和善好相处所以才被分过来带F班的课程。

    至于伊莱亚斯这种年少成名的天才,为什么会被学院安排去教资质最差的F班学徒,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瞥了一眼黑板上那一长串复杂的魔咒。

    伊莱亚斯之前教过她。

    她不费吹灰之力,念诵魔咒,挥动魔杖在老师和同班的学生面前展示了这个高级魔咒。

    老魔法师眼睛一亮,率先为她鼓起了掌,连连称赞:“很好很好!”

    A班的学徒们和贝芙丽还不太熟,而且能够被分到这个班级的都是从小顶着魔法天才的名头长大的,一时间,看到德高望重、知识渊博的魔咒老师这么夸奖一个F班刚转过来的“差生”,大家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心胸宽广的同学跟老师一起,为贝芙丽的出色表现而鼓掌。

    “这么快就学会了,果然是不输暹诺德的天才。”老魔法师摸着自己毛茸茸的胡子笑着说,“后浪推前浪,看来暹诺德这个前辈要被你拍死在沙滩上了。”

    有的人因为魔咒老师这句称赞感到不服气,低声议论着:“就她也能和大魔王相比吗?”

    “大魔王19岁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大魔法师了吧?可她现在不才仅仅只是一个初级魔法师么?”

    “对啊,这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没有十年八年绝不可能赶得上,更别说绝大多数人这辈子的上限就是大魔法师了,大魔王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她拿什么赶超大魔王?”

    “就是!老头凭什么对她评价这么高?我看她实力不过也就这样啊……”

    虽然A班的学徒也未必喜欢伊莱亚斯,但伊莱亚斯的实力有目共睹。

    贝芙丽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垂下眼眸。

    自己能够把这个魔咒运用得这么好,主要还是因为之前伊莱亚斯教过她,可她又不能说,只能心虚地默默接受了老师的夸奖。

    她严重怀疑是因为上学期期末那次校内的比赛,自己在危急关头发挥得太好,后来测试魔力的时候,神圣水晶球最终呈现出的结果……又侥幸地荣获了能够和伊莱亚斯掰一掰手腕的纯净度。

    所以导致这位老师可能对自己产生了某种奇奇怪怪的滤镜,真的相信自己是什么大器晚成的绝世天才了。

    虽然这位魔咒老师的夸奖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名不副实,但她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少有机会能有老师这么夸她呀。

    虽然同学们对魔咒老师的话表示怀疑,但实话实说,她其实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赶上甚至超过伊莱亚斯,瓦洛兰的大魔导师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里一直被叫做庸才和废物,真正产生变化只在这相继认识伊莱亚斯和莫尔的半年间。

    她的人生似乎总在低谷期,没有信心能够赶上她的两位老师中的任何一位。

    但是这位德高望重、经验丰富的老魔法师刚刚的话还是使她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苗,万一呢?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奇迹发生。万一就降落在她的身上……

    她也能够成为大魔导师,不,要想胜过伊莱亚斯和莫尔,她估计得成为传说中的圣魔法师吧?

    虽然不能实现,但她做一做梦总可以吧。

    那假如她成为传说中的圣魔法师……

    那么她也许就会拥有和圣庭抗衡的力量,摧毁神殿里面食人血肉的魔法阵,带领所有琉恩人回到他们阔别两百年的、梦寐以求的家乡。

    圣庭不采用和世俗一样的标准评定圣祷官的魔法实力,而是采用他们独有的神官体系。

    但她和凯尔之前特意调查过,现任的大神官奥古斯丁也只不过相当于一位大魔导师的水平,也许会比伊莱亚斯、或者伦道夫等人厉害一些?毕竟圣庭有他们自己的古老传承,但肯定没有到传说中的圣魔法师的水平。

    否则,圣庭一定会大肆宣传了。

    魔咒课结束以后,老师还单独把贝芙丽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这位老魔法师办公室的隔壁就是伊莱亚斯的老师伦道夫的办公室,贝芙丽一开始不知道,从那间办公室门口路过的时候,正赶上伦道夫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出来,迎面和贝芙丽撞上。

    幸好贝芙丽比较灵活,躲得快,没撞到她身上,但是伦道夫被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挡了一下摔倒了。

    伦道夫手里拿着的薄薄的石板落在地上,碎了。

    贝芙丽:“……”

    她原本还在庆幸自己躲得快,没有狼狈地和伦道夫一起摔倒,当看到符文石板掉地上摔碎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咔嚓一声碎掉了。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可恶的玻璃制品竟然伪装成石板碰瓷她!

    以伦道夫的性格,害他摔一跤,他可能因为赶时间去做研究而不跟你计较,但害他把心爱的符文石板摔碎了的话,那他肯定会大发雷霆啊!

    完了。

    伦道夫不会放过她的。

    贝芙丽乞求地看向走在她旁边的魔咒老师。

    魔咒老师看到地上被摔碎的符文石板,满是皱纹的面皮狠狠抽了抽。

    他抬脚就想进办公室里去,想躲一躲,避开这位老伙计喷薄而出的怒火,但他刚一动作,就被一只手拽住了袖子。

    小姑娘瘪着嘴可怜兮兮地乞求道:“老师,您不能不管我啊!是您让我跟您来办公室的啊!”

    魔咒老师的师德被贝芙丽唤醒,站在原地没有了独自偷溜的意思。

    老头轻轻咳嗽了一声,脸色有点儿尴尬:“伦道夫啊,你听我说……”

    伦道夫愤怒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魔咒老师和贝芙丽的鼻子就开始骂:“闭嘴!你这个老东西!你又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往办公室里领?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不要老是叫学徒到这边来打扰我的工作,你为什么又领着人到这边来!”

    魔咒老师试图好言好语蒙混过关,但讲出来的话不知道是为了让人消气,还是故意激怒对方。

    “哎呀,我是叫她到我的办公室里来,怎么会打扰到你呢?”

    伦道夫冷笑一声,像一只咆哮的恶龙一样,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恶气,指着地上的符文石板说:“你现在就已经打扰到我了!噢不,我的光明神啊,你这个老蠢货带着一只没有眼力见的小蠢货,破坏了我即将完成的伟大工作!”

    魔咒老师也许是已经被脾气古怪、动不动就因为符文研究大发神经的伦道夫骂习惯了。

    他对于这位老伙计粗鲁的用词并没有立刻发怒,至少没有当场爆发,但是嘴角僵住,脸上的表情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这位魔咒老师和伦道夫是多年的同事,同样是醉心于魔法研究的人,在这个魔法学院里面,还算是能够理解伦道夫孤僻古怪的性格。

    但他再理解,伦道夫这个老东西,也要在他的学徒面前给他留一点面子啊!

    贝芙丽看到这种情况,一想到这件事情也算是因为自己而起,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道歉。

    “对不起,格林格拉斯老师,我向您道歉,是我不小心绊倒了您。”

    她早就做好了被伦道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伦道夫骂同为大魔导师的老同事都丝毫不给面子,更不用说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学徒了。

    他气得面容扭曲、青筋暴起:“我当然知道是你这个蠢货!不要以为有维恩老头挡在前面,我就会忘记你才是罪魁祸首,你知道这块石板我废了多大的心血才搞来……”

    伦道夫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贝芙丽:“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狼人38 众神打架的

    “你为什么长成这个晦气的样子?”他愤慨地指责道。

    贝芙丽:“?”

    “真是令人作呕的一张脸, 还有你这双眼睛……”

    受到伦道夫严重人身攻击的贝芙丽还一句话没有说呢,口出恶言的伦道夫反而把自己越说越生气,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贝芙丽都怕他自己气绝过去。

    伦道夫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 长满老年斑、皮肤松弛的脸颊因为情绪激动而轻微抽搐, 浑浊的双眼迸射出锐利的目光, 目光死死地盯着贝芙丽的脸, 好像要在她的脸上凿出一个窟窿一样。

    贝芙丽无措地站在原地, 紧张地双手交叉揉搓着手指。伦道夫这种眼神怎么就像是自己欠了他八百万金币一样, 不至于吧……

    一旁的魔咒老师也从来没有见过伦道夫如此阴沉和生气的模样,觉得这老东西年纪越老脾气越大,一点点事情就小题大做。

    他余光瞥见碎掉的符文石板, 呃……可能不是一点点, 但他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对吧。怎么还能说着说着, 从上到下把人家小姑娘人身攻击一遍呢?

    “老伙计, 我知道你讨厌黑发人,但是没必要对一个弱质纤纤的小姑娘发作吧?”魔咒老师上前劝慰道。

    “你懂个屁!”伦道夫愤怒地甩开魔咒老师胳膊, 又瞪了贝芙丽一眼,莫名地,眼眶还逐渐有点泛红。

    伦道夫佝偻着身躯小心翼翼地捡起碎掉的符文石板,然后警告魔咒老师, 以后不允许带这个长相晦气、讨人厌的女学徒到这里来!

    伦道夫刚刚那一下大概摔伤了腿, 一瘸一拐地走了,速度相当快,像是生气,也像是要逃避什么。

    “真是个粗鲁的老家伙!”魔咒老师骂道,又转过身来安慰贝芙丽说:“哎呀,这个老东西就是这样惹人厌恶, 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黑发人又怎么啦,只要天赋好,只要你肯学,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强大的魔法师。”

    贝芙丽当然不会被伦道夫的没头没脑的几句话伤害到。

    她自己长什么样子,她自己最清楚,明明挺漂亮的嘛。

    没审美的家伙!

    她摸了摸自己肩头垂落的头发,怎么感觉刚刚伦道夫不是因为自己是黑发人才生气,而是因为看到了她的脸和她的眼睛……尤其是自己的这双眼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头雾水地跟魔咒老师进了办公室。

    “可恶的伦道夫,我迟早有一天会教出比他的学生更厉害的学生……“魔咒老师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嘴巴里面含糊地嘀嘀咕咕着。

    “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可得意的……”

    贝芙丽想起第一次偷偷闯进伊莱亚斯办公室的时候,蹲在伊莱亚斯的办公桌下面听到的话,这对天才师生……确实臭味相投……当然,她指的是他们都很厌恶黑发人这一点。

    她刚想到这里,魔咒老师就提到了这件事。

    “孩子,别把老东西的话放在心上。他对黑发人有偏见,可不是出于什么对光明神及圣庭的虔诚信仰,而是因为这家伙小肚鸡肠,芝麻大小的一丁点儿事情就要记仇两百年,对方骨头都化成灰了,他还记着呢。”魔咒老师撇了撇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贝芙丽眸光移动,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故事,“格林格拉斯老师厌恶黑发人,是因为黑发人曾经得罪过他?”

    “对啊。”老魔法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肯定以为这件事情没人知道了,没想到吧,他年轻时候的糗事我可清楚的很呐……”

    贝芙丽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所以是什么事情啊,老师?”

    老魔法师一开始说的信誓旦旦,但贝芙丽真的问他的时候,他一想起伦道夫那有些疯癫和魔怔的性格,又有些发怵。

    魔咒老师咳嗽了两声,同贝芙丽说:“你也许不知道,伦道夫其实也成名很早,他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帝国魔法学院最厉害的符文教授了。”

    “当年全盛时期的神圣帝国,可不是如今这个七零八落的神圣帝国能比的。畅想一下,三十岁,成为神圣帝国最顶尖学府最年轻最厉害的符文教授,这前途亮得简直睁不开眼。”

    “完全站在了人生的巅峰,就算面见当年神圣帝国的王室,都要被国王礼遇有加。”老头儿的语气酸溜溜的,听起来羡慕极了。

    “然后呢?”贝芙丽眨了眨眼睛。

    伦道夫年轻的时候再厉害都跟他讨厌黑发人没有什么关系吧?

    “他是土生土长的神圣帝国公民,其实对于黑发人根本没有瓦洛兰人对黑发人的成见。”

    “当年神圣帝国很多厉害的魔法师都是黑发人,黑发人在几百年前一度被认为是受光明神偏爱的种族,认为黑发人往往会拥有更优秀的魔法天赋,其实,两百年前瓦洛兰人也不像今天这样对黑发人抱有如此之深的成见……咳咳咳——”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老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扯远了,扯远了。”他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及时闭上了嘴巴,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

    贝芙丽眸光暗了一瞬。

    对于这些事情她早就知道,听到老师提起的时候,即便心里仍然不好受,面上也不会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她不会和一位刚认识不久,对她可能有那么一点浅薄的欣赏或者看重,但也不多的老师,讨论黑发人的待遇如何不公。

    既然老师肯告诉她伦道夫年轻时候的事情,那么她就只问伦道夫年轻时候的事。

    “既然他年轻的时候不讨厌黑发人,为什么后来会对黑发人那么厌恶?”

    老头想起自己刚刚失言说的话,神色有些尴尬,但看到贝芙丽一脸懵懂,神色平静,并没有多少愤慨,对于他刚刚的话也没有过多的好奇,这才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他神秘一笑:“这正是我想要说的——”

    “听说他当年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在帝国魔法学院的三年一届的大比上,惨败给了一个籍籍无名的黑发人,对方还比他小很多岁。”

    “就这样吗?”贝芙丽有些意外。

    虽然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输给了一个本不放在眼里的对手,这确实不能不令人印象深刻,但也不至于会记恨这么多年,乃至上升到整个黑发人群体吧?

    这得是多深刻、多纯粹的恨意,让他记了两百多年。

    “还有,”魔咒老师弯眼笑得有些贼眉鼠眼,“听说当年他在擂台上询问对方叫什么名字,想跟对方约下一次的比试——”

    贝芙丽察觉到老头的未尽之言,猜测道:“被对方拒绝了?”

    魔咒老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白胡子一起颤抖,“不仅仅是这样!那个黑发年轻人对伦道夫说——”

    “说什么?”

    “他说失败者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贝芙丽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么狂的吗?”

    “有实力的人傲气一些也是很正常的。”魔咒老师非常宽容地说。

    他苍老的脸上浮现起激动的神色,无比向往地慨叹:“真是众神打架的辉煌时代啊!”

    “可惜我出生得太晚了,”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早出生一点可能也看不见。”

    “毕竟当年的很多天才后来都陨落在了两百年前的那场浩劫里面,可惜啊可惜。”老人惆怅地说。

    “听说伦道夫后来不死心地去找过那个黑发年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从那以后就彻底恨上了黑发人。”魔咒老师摊手,面容带着看好戏的笑,“我猜可能又被对方狠狠羞辱了一顿。”

    “因为从那以后伦道夫的脾气就变得特别古怪。”他补充说。

    贝芙丽不太能认同这种做法:“就算赢了比试,也不能总是羞辱失败的对手吧。如果对方没有过错的话。”

    “天才嘛,性格上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瑕疵吧。”魔咒老师说。

    贝芙丽则嫌弃地撇了撇嘴。

    虽然现在的伦道夫不是好人,但听起来,他年轻时候遇到的对手……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年这件事情结束以后,伦道夫萎靡不振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就放弃大好前途,不顾院长的挽留,执意离开了帝国魔法学院。”魔咒老师惋惜地摇了摇头。

    “再后来,这位帝国魔法学院的符文天才就销声匿迹了。”

    “树人每隔数年都会进入沉睡期,很多树人进入沉睡期以后就醒不过来了,会变成一棵真的树,格林格拉斯家族有树人的基因,当然也会传承树人的秉性。”

    “当初伦道夫消失了以后,大家都以为他进入沉睡期醒不过来了,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会再次出现在瓦洛兰。”

    “说起来,如果当年不是收到了暹诺德这样一个满意的学生,我猜他恐怕也是不肯留在瓦洛兰公国的。”

    在真正结识伦道夫。格林格拉斯之前,维恩对于这位两百多年前就已经扬名的符文魔法师,一开始是非常崇敬且满怀期待的。

    尽管他的老师再三指责对方脾气古怪、难以相处,维恩都不以为意,认为可能是他的老师心怀偏见。

    一切看法改变就在于他和伦道夫做了同事以后。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言辞犀利的老师讲话如此委婉过。

    这个疯疯癫癫、神经兮兮、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心胸狭隘、为人小气,脾气火爆且性格孤僻又古怪的人,竟然就是神圣帝国两百多年前的天才符文魔法师呢。

    他几乎可以毫无负罪心理地把所有的负面词语用在对方的身上。因为伦道夫这个家伙值得。

    幻想破灭、滤镜破碎的维恩专程坐马车,跨越几个城市去找自己的老师讨论过这个问题。

    隐居多年的老师听完他的描述以后,沉默了半晌,说也可能是当年的事情把他刺激疯了。不然他怎么疯了一样地研究魔法符文。

    他年轻的时候虽然为人有些傲慢,但还算是个正常人。

    现在已经不算了。

    维恩回想起自己那个时候的期待与激动,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大蠢蛋。

    他甚至连夜起来搭配衣着、领结、香水和魔杖,就为了第二天要见这个传说中的大人物。

    这个讨人厌的同事!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丁点儿时间!

    贝芙丽不知道魔咒老师心中汹涌澎湃的想法。

    她只是有些疑惑,“格林格拉斯老师年轻的时候,那岂不是两百多年前?”

    “对啊,所以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小心眼?”老头立马追问,好像迫切地想要得到贝芙丽的认同,让贝芙丽跟他一起讨厌这个同事,然后一起唾骂伦道夫。

    “呃……是的,但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贝芙丽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狼人39 对她的期望

    “哦, 我是从我的老师那里听说的。我的老师年轻的时候和伦道夫是同事。”魔咒老师解释说。

    贝芙丽想起来了,魔咒老师的老师是一位非常长寿的炼金术师。

    炼金术师们攻击力一般很弱,但他们似乎都特别能活。贝芙丽怀疑他们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苟命方法。

    虽然比不过伦道夫这种长寿的树人基因, 但是那位炼金术师也活了两百多岁, 据说前些年才去世。

    “我和我的老师一直都希望能教会一个比伦道夫的学徒更优秀的学徒, 我现在终于找到了人选, 就是你, 贝芙!”

    贝芙丽:“……”

    对她的期望这么大吗?

    魔咒老师和他的老师两辈人的期望, 她真是有一点承担不起。

    她空着手跟着魔咒老师去办公室,然后抱着一大堆书从老师的办公室离开,同时还获得了一大堆鼓励性话语, 以及不为人知的伦道夫年轻时候的秘密。

    真是收获颇丰。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贝芙丽渐渐适应了在A班的生活。

    露西也在A班, 只是她们俩几乎从不交流, 就像不认识似的。

    直到某天,

    贝芙丽趴在走廊的栏杆上, 无聊地拨弄花瓣上的露水。走廊里空空荡荡,除了来的最早的贝芙丽,没有其他人。

    露西高高兴兴地走到她旁边,满脸喜色地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贝芙丽抬头:“什么?”

    “我要进皇家魔法师团了!”露西神气地说。

    贝芙丽之前在阿尔比恩和露西住在一个病房里面的时候听过她的计划与构想, 很为她高兴:“你成功了啦!”

    “我要去米拉多尔了。”露西说。

    “恭喜啊。”贝芙丽真诚地说。

    “我明天就要走了。”

    贝芙丽吃惊:“这么快!”

    “反正课程都已经学得差不多了, 大家可以提前开始实习准备毕业了。”露西看到她懵懵的表情,皱起了眉头,“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是听说有毕业前的实习,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露西耸了耸肩:“等你知道的时候,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哪里实习?”

    贝芙丽想了想说:“可能去圣德劳埃的雇佣兵协会看看吧。”

    露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准会在毕业的实习评定成绩单上拿到B的。”

    虽然贝芙丽暗自觉得能拿到B的评级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半年前, 她一度认为自己找不到魔法师的实习工作,会在这项评级上拿到不合格的D。

    但是听到露西的口气,就知道她也许有更好的建议。

    “那你说我应该去哪找实习?我总不能像你一样去皇家魔法师团吧?”

    “你想得美!你以为你能进得去吗?”露西下意识反驳,说完了以后忽然反应过来,“噢,不对,你也许还真的能够进得去。”

    她压低声音说:“让伊莱亚斯把你塞进去呗!”

    贝芙丽瞪大眼睛。

    “别以为我不知道,伊莱亚斯是瓦洛兰大公的长子,王位的继承人。”

    贝芙丽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不需要别人帮我。”尤其不需要伊莱亚斯帮她。

    “我还是找一份适合自己能力的实习。”她说。

    露西点了点她的脑门,“你是不是傻?有这么好的资源摆在你的面前你不用?”

    “你不懂,欠下的人情都是要还的,伊莱亚斯的人情我可还不起。”

    露西不屑地切了一声,似乎不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我要是你,我至少要混一个瓦洛兰的大公夫人当一当。”露西大放厥词道,还说贝芙丽:“你简直毫无上进心。”

    贝芙丽戳破她的宏伟构想,“得了吧,王室可不会接受一位黑发人做大公夫人。”

    “说的也是,”露西眉眼间有些厌烦,“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不是一个金发人呢?偏偏是一个黑发人。”

    对于露西的怨言,贝芙丽没有办法说什么。

    她仍然觉得,错的并不是他们的发色,而是贪婪的人心要把对黑发人的猎杀变成一种正确和正义的行为,所以才会给黑发人扣上各种各样有罪的帽子。

    露西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有在这个事情上纠结太久,反而继续为贝芙丽的前途操心起来:“那你至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去皇家魔法师团混一份好履历。”

    “我?”贝芙丽想起魔镜重现的情形,伊莱亚斯童年时,大公身边曾出现过一个戴面具的男人,那个就是皇家魔法师团的成员,实力深不可测,拥有比伊莱亚斯更强的魔法气场和威慑力。

    想到这里,她摇摇头:“我不行的。”

    露西不以为然:“你以为皇家魔法师团的那些魔法师个个就很厉害吗?大部分也不过是混口饭吃的酒囊饭袋而已。”

    “等着瞧吧,要不了几年,我就会成为一名正式的皇家魔法师团的成员。”

    贝芙丽最终还是拒绝了露西的热切建议。

    她一个琉恩人单枪匹马跑去国都米拉多尔,去圣庭的大本营,去对黑发人歧视最严重的地方,这不是踩在钢丝上跳舞吗?

    贝芙丽忽然想起上一次露西还在千方百计地想从塞雷诺家双生子的手中拿到名额,“所以你最后是通过谁拿到了副手的名额?”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接下来会做谁的副手。埃文?还是埃德温?”

    贝芙丽提起埃文的时候,露西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明白了:“哦——原来是埃文啊。”

    “你小点儿声!”露西看到走廊尽头有学徒出现,赶忙制止贝芙丽说话。

    贝芙丽一抬头看到露西身后不远处的少年,识趣地从栏杆旁边离开,进教室里面去了,把这里的空间留给两人。

    而露西看到贝芙丽突然走了,本来还一头雾水,正要叫住贝芙丽,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比起实习,贝芙丽眼下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她回到圣德劳埃以后没多久,确认圣庭的人没再盯着自己,就给凯尔写了信,特意种下了只有他本人能够解开的禁制,花重金请了一只据说很靠谱的魔法猫头鹰把信带去给凯尔。

    可她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仍然没有收到凯尔的回信。

    她越来越感到不安,不会出事了吧?

    就算凯尔没有用魔法猫头鹰寄信给她,而是用普通的、依托邮局线路寄给她,那也应该早就到了啊。

    怎么可能现在还没有回信呢?

    贝芙丽实在等不了了,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前往阿斯塔城看一看。

    她刚萌生了这个念头,中午就被伊莱亚斯叫去了办公室。

    这还是她转入A班以后,伊莱亚斯第一次叫她来他的办公室。

    她之前说的让他别随随便便就让她去他的办公室,要避嫌,伊莱亚斯也算是听进去了。他这段时间一直都非常安分,安分得有点诡异。

    贝芙丽认为,伊莱亚斯安分了这么久,突然找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她还真猜对了。

    伊莱亚斯让她跟他一起回米拉多尔。

    伊莱亚斯要回去了,还要把她也带上!

    贝芙丽觉得这很没有必要,米拉多尔是伊莱亚斯的家乡,又不是她的家乡,她在圣德劳埃待的挺好的,并不想去人生地不熟的国都。

    可惜,伊莱亚斯是来通知她的,不是来和她商量的。

    贝芙丽气鼓鼓的撅起了嘴,看起来活像个河豚似的。

    她压低声音急迫地说:“您忘记我的秘密了吗?我不能去米拉多尔的,那里有那么多的圣祷官,对我来说很危险。”

    伊莱亚斯抬眸看她,语气平静却富有令人镇定和信服的力量:“有我在,就不会。”

    “你待在我身边,没有人能动你。”

    “那我的毕业实习怎么办?”

    “你只需要乖乖的跟我走,剩下的,我都会安排好,不会耽误你毕业。”

    贝芙丽无话可说了。

    她知道,伊莱亚斯铁了心地要带她一起走,她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那……那行吧。”她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来。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我走了。”

    “好。”

    贝芙丽转身走出了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伊莱亚斯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走出很远一段路以后,贝芙丽脸上的失落和无奈接受的模样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满脸的焦急。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脚底下的脚步却越走越快。

    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跟伊莱亚斯去米拉多尔。

    王宫里连一个黑发仆人都没有,她这么大一个黑发人突然出现在王宫里,岂不是会吸引很多目光?

    伊莱亚斯是说会护着她,可这也就意味着她和伊莱亚斯绑定在了一起,一步也不能离开他。

    不行,不可以这样。

    贝芙丽想起自己打算去阿斯塔城找凯尔,她决定,今晚就出发。

    很快,到了晚上。

    贝芙丽悄悄地从宿舍里溜出去,从学院的马厩里面牵出了一匹温驯的马。

    她骑着马开始朝阿斯塔城的方向狂奔。

    今晚的月亮很明亮,高大的树影赫然耸立在路的两边,像是沉默的守护神,又像是姿态狰狞的怪物。

    哒哒哒哒——

    马蹄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分外明显,极富有节奏和韵律。

    夜间的凉风从贝芙丽张开的手臂间轻轻拂过,她正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

    地面开始震颤起来。

    地上的沙石猛烈地跳跃起来。

    等等——

    不对,这不是她的马所能够带动的力量。

    黑暗中,传来更多更混乱的马蹄声,听起来正在朝她逼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狼人40 “不行,你

    静谧的黑夜之下, 一群带着银色面具的骑兵围住了贝芙丽。

    贝芙丽趴在马背上,看到黑暗中围住自己的黑压压一大群人,每一个都身形魁梧, 月光映照在他们脸上覆盖着的银色面具上, 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这些人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对她动手?不会是圣庭察觉到她的身份了吧?

    她后背渗出冷汗。

    她挥动法杖, 刚想要动手, 身后伸出来一根黑色的鞭子缠绕住她的法杖。

    对方的动作太快, 而且太猝不及防了, 贝芙丽手中的法杖被那人拽过去,她也差点儿从马上跌下来。

    不行,保命要紧。

    大不了法杖不要了, 本来也是白捡的。

    她骑着马瞄准他们中间的缝隙, 想从那里穿过去逃跑,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香味。

    气味很浓郁。

    她刚闻到气味, 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捂住口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渐渐昏暗下来。

    黑暗中传来一两声刺耳的鸟鸣, 像是凄厉的悲鸣。

    贝芙丽努力想要维持清醒,可在药物的作用下,眼皮沉重得她撑不起来。

    终于,她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

    贝芙丽再次醒来, 是在一阵马车的颠簸中。

    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坐在她对面正悠闲地拿着一本书看的青年,青年淡淡瞥了她一眼,脸上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反而还平静地问候了一声:“醒了。”

    “是你……”一开口说话,贝芙丽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沙哑,几乎哑得听不到了, 她勉强接着刚刚的话说完,“……你把我绑来的。”

    伊莱亚斯听出她虚弱语气中的指责,竟然厚颜无耻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

    贝芙丽脸色一变,如果不是身体没有一丁点儿力气,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她一定会甩他一耳光。

    她气得发抖:“你……怎么能……这样?”

    伊莱亚斯放下书,倒了一杯水喂给她。

    “是你先言而无信要跑的,你忘记了自己答应过我什么。”

    贝芙丽一时语塞,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心虚,“你……你也不能绑我。”

    “你应该庆幸昨晚是我的人,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圣庭的人,那么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伊莱亚斯冷冷地说。

    对于贝芙丽不会老老实实听他的话,肯定会阳奉阴违想办法逃跑,这件事他早有预料。但他能够猜测得到,不代表他不生气。

    喝完了伊莱亚斯喂给她的水以后,贝芙丽干痛的喉咙好了很多,讲话也总算不那么艰难了。

    “如果不是遇到了你的人,我现在……”

    她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现在怎么样?”伊莱亚斯抬眸看她。

    贝芙丽抿着嘴唇,心想不能给凯尔他们带去麻烦,如果她说自己是去找凯尔的,伊莱亚斯一定会生气,可能会对凯尔不利。

    “现在已经去找你的小情郎了吗?”伊莱亚斯接着说。

    “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不远万里的去找他?”

    “你这种没有朋友的人是没办法理解的!”贝芙丽愤怒地说。

    伊莱亚斯的手指附上她柔软白皙的脸颊,“贝芙,不要总是把别的男人排在我的前面,这会让我忍不住杀了他。不管你们是不是朋友。”

    “你知道的,我没那么大度。”

    贝芙丽感知到他手掌心的干燥和温暖,听到他的威胁,心里却一阵阵发寒。

    伊莱亚斯把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抚摸过她柔软的发顶。

    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就像是在抚摸一只小猫或者小狗,而贝芙丽此刻显然就是被他抚摸玩弄的宠物。

    她试图爬起来表示自己的抗议,可是胳膊撑在座椅上,实在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力地耷拉下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

    “给你喂了一点能够让你乖一些的药。”

    “能不能解开?”贝芙丽压抑住内心的怒火,试图心平气和的和他商量,“我不会再做什么了,有你盯着,我也做不了什么。”

    可惜,她屡次逃跑已经在伊莱亚斯这里丧失信誉了。伊莱亚斯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如果你不做什么的话,也没有必要解开这药。”伊莱亚斯并不接招,状似好脾气的回应道。

    贝芙丽被他的回答气的半死。

    “但是很不方便啊!”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做,反正我一直在你身边。”伊莱亚斯把玩着她小巧的手指。

    贝芙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没有抽回来,反而被伊莱亚斯抓得更紧了。

    “那我吃饭怎么办?我现在连勺子都拿不起。”

    “我可以喂你,就像刚刚喂你喝水那样。”

    贝芙丽觉得伊莱亚斯为了防止她再逃跑,可谓是下了血本,连这种伺候人的事都能做。

    她忽然之间感受到一种浓浓的违和感。

    伊莱亚斯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他以前傲慢无礼,言辞刻薄,从来不会对她有这样的耐心。他的不满会直接发泄出来,要么通过语言,要么通过行为。

    他是个纯粹的大坏蛋,通过一系列摆在明面上的暴君行径,让她疼,让她哭,教她知道他的厉害。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现在虽然看起来脾气很好,可是他的控制欲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少,甚至变多了。并且,转化成了一种更病态、更阴森、更无孔不入的强势姿态。

    给人一种黏腻的、让人无法摆脱的阴湿感,就像被毒蛇缠上了一样。

    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我要去小解怎么办?我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连马车都没办法下去。”

    伊莱亚斯忽然示意她看对面的座椅下面。

    贝芙丽低头一看,看到对面的座椅下面放了一个崭新的夜壶。

    还是陶瓷材质的。

    贝芙丽:“……”

    想想她几个月前才舍得买上一套昂贵的陶瓷餐具,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陶瓷的夜壶。

    生活水平不能不说是质的飞跃。

    她真是谢谢伊莱亚斯了。

    不过她真的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绝对不可能用这个东西!”她涨红了脸悲愤地说。

    一想到要在马车里、在伊莱亚斯面前小解,那她不如去死。

    伊莱亚斯是魔鬼吗?她真的求他了,能不能给她留一点尊严。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脸上肉眼可见的羞耻和极度抵触,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反而认为是贝芙丽脸皮太薄,太容易羞耻了。

    他觉得可能是贝芙丽不了解贵族生活习惯的缘故。

    “那些贵族女眷们出行都会用这种方式,不必感到羞耻,贝芙。”他轻轻地抚摸她柔软的发丝。

    伊莱亚斯皱了一下眉,“她们甚至在宴会上也会让女仆蹲在她们宽大的裙摆下面。”

    他一直觉得这种方式太不卫生,不过总有些脑子有病的贵族们喜欢以此来炫耀家里仆从被他们调教如何得当。

    贝芙丽则是想到,怪不得上次在罗莎婚礼前一晚的宴会开始前,她看到那个小女仆往餐桌下面钻。

    原来如此啊。

    她开眼了。

    不能轻易地在别人面前提到小解,但是却可以让奴仆举着夜壶蹲在裙摆下面时刻侍奉?

    她理解不了这些贵族们的逻辑。

    等等,她想明白了。

    奴仆的地位是极其低贱的,贵族们并不把奴仆当人,当然可以理所当然地使唤奴仆进行如此隐私的侍奉。

    举着夜壶的奴仆和被他们举着的夜壶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贵族来说,都只是一件被使用的器物而已。

    随身侍奉的仆人尚且如此,那么,奴隶的地位只会更加低贱。

    可恶的圣庭之前还想把所有黑发人都变成地位更为低贱的奴隶。

    一群坏透了的家伙!

    贝芙丽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回过神来。

    眼前还是那个精致得像花瓶一样的夜壶。

    她转过头来,看向青年,语气微妙地说:“那你为什么不用?”

    伊莱亚斯沉默半晌。

    “算了,还是丢掉吧。”

    双标!

    这就是赤/裸裸的双标。

    贝芙丽认为,他纯粹是不怀好意。

    死变态!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唾骂他。

    “对于这种不良的生活习惯就应该摈弃,你竟然还想让我学习!”

    “不是学习,只是为了方便你而已。”男人纠正她的说法。

    “我不需要这种方便,你把我体内的药解开,用不着这种东西。”

    伊莱亚斯拒绝了,“不行,你太闹腾了。”

    一旦解开,这个姑娘绝对不会乖乖跟他去米拉多尔。尽管她的那些小动作都很容易被他识破,但他还是不想一路上都在忙于抓人。

    贝芙丽可能是一只想逃跑的老鼠,可他?不是猫。

    “我绝对不会用这个东西!”少女艰难地伸脚出去,踹了那夜壶一脚。

    她的双腿发软,用力的时候,看起来颤颤巍巍的,但踢得那一声很响,当——的一声,可见她的气愤与坚决。

    “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扶你下马车。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坚持。”贝芙丽坚决地说。

    为了维持她摇摇欲坠的尊严和人格,她当然要坚持。

    贝芙丽看了一眼马车外面荒无人烟的野地。

    到处都是绿色的野草和绿色的树,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分别。树影飞快地从她的视野中掠过,像走马观花。

    她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哪里?”

    “阿布卡城。”

    “那岂不是离圣德劳埃城已经很远了?”

    “对,所以你死了往回跑的心吧。”伊莱亚斯头也不抬地说。

    行吧。

    既然没有办法去阿斯塔城,那么她就只能认命地跟伊莱亚斯去国都米拉多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终章1 新笼子

    “我还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我……”贝芙丽试图组织语言。

    伊莱亚斯掀起眼皮看她:“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太越界了吗?”

    “你指什么?”

    “我觉得你应当尊重我必要的隐私。”贝芙丽严正声明。

    “有这个必要吗?”

    贝芙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当然!”

    男人笑了一下, “我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贝芙丽抬起手来,“打住——”

    她试图用对方有可能接受的思路来说服他:“之前在吸血鬼古堡, 你第一次想跟我上床的时候, 我的经血流了你一手, 还有现在, 如果我真的在你面前, 用这玩意儿小解……”

    “你真的不会兴致全无吗?殿下。”

    她郑重地说:“为了我们都好……”我们有必要保持一定距离, 给予对方足够的隐私空间。

    “我想不会。”

    她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伊莱亚斯打断了。

    他的语气平静,又充满了笃定。

    青年唇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容, 看起来有点恶劣, 俯身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不必担心, 亲爱的,我永远不会对你丧失兴趣。”

    “我不是这个意思!”贝芙丽脸颊涨得通红, 恶狠狠撇开了头。

    “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为什么总是对这些抓马的场景如此平静而坦然?甚至看起来有些……乐在其中。”她简直难以启齿。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夫妻感?”

    贝芙丽:“……”

    伊莱亚斯真是出口惊人啊。

    可以说吗?

    她觉得他脑子有病。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她真的很想知道伊莱亚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他是没有见过正常的夫妻,所以对夫妻有什么误解吗?

    “长久生活在一起的伴侣, 不可避免地会看到对方不够光彩、不够体面的时刻, 这难道不是构成爱情的一部分?”

    “维持长久感情的最大秘诀,就是接受对方最真实、最不体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