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堕落天使52 “见鬼的谈
如果不是露西说的话,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双生子叫什么名字。
她诧异道:“对付?我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见鬼的谈恋爱!你觉得我跟他的相处状态我舒服吗?”
贝芙丽想起露西娜每一句话都像精心设计过的一样,摇了摇头道:“看起来确实不舒服,但我觉得你没必要这样……处处捧着他, 他好像……”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露西打断道:“你懂个屁的男人, 你知道男人这种生物的虚荣心有多强吗?我真是脑子有问题, 竟然会让你给我想办法。”
贝芙丽本来想说:“他好像能看穿你在说假话。”
见到露西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 贝芙丽冷呵一声, 把后面没说完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就让露西自己折腾去吧, 尽情展现自己那拙劣的演技,她是不会提醒这个刚愎自用的女孩的。
她挑眉,“塞雷诺家的双生子, 哥哥埃文比弟弟埃德温聪明很多?”
露西毫不留情:“埃文心机深沉, 装模作样, 埃德温是个比你还笨的笨蛋。”
贝芙丽:“……”
“禁止人身攻击哈。”
“既然你都说了他是个笨蛋, 那你叫他过来照顾你是为了……”话说到一半,贝芙丽突然反应过来, 眯了眯眼睛,“你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东西?”
露西瞄了她一眼,也不打算瞒她,眼睛里闪动着光彩, “塞雷诺家族拥有三个皇家魔法师团的推荐名额, 他们俩用掉两个名额,还剩一个名额。”
“你是奔着这最后一个名额去的?”贝芙丽皱眉,“可双生子才多大,你确定他们能够做主把家族的最后一个名额给你?”
塞雷诺家族现在真正掌权的是双生子的祖父,他才是真正决定推荐谁进入皇家魔法师团的人。
这对刚成年的双生子很可能说不上话。
露西虽然对这最后一个推荐名额非常的心动,但她也知道希望不大。她真正瞄准的其实是另一个位置。
“他们成为皇家魔法师团的魔法师以后, 那么就可以带一个副手进去。”
“如果无法成为皇家魔法师团正式的魔法师,那么副手也可以,只要能够进入皇家魔法师团。”
露西本来还在大谈特谈皇家魔法师团的优厚待遇,以及手中能够掌握的令人垂涎欲滴的权力,一扭头突然发现贝芙丽根本就没有好好听她说话。
她居然在走神。
露西磨了磨牙,问:“你在想什么呢?”
贝芙丽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露西打量道:“你不会在想伊莱亚斯吧?”
贝芙丽:“没有。”
“我听说在我们俩失踪以后,大魔王竟然主动来找我们两个失踪学徒了?可我根本没见着这位老师的人!”露西生气地说,“所以显然他是直接去找你了吧?”
贝芙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露西哼了一声,并不在意这件事。她根本就不指望大魔王会好心地救她。
“从你受伤的情况来看,你们遇到了危险吧?”
贝芙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到露西说:“他是不是伤得很严重?我听说大魔王提前退出了这一次的实践活动。”
贝芙丽惊讶:“退出了?”
如果帕特里克直接替伊莱亚斯退出了这次的实践活动,那么就证明伊莱亚斯比她想象的更加严重,也许至今仍然昏迷不醒。
他身上的诅咒那么可怕么……
“对啊,今天早晨埃文说的。”露西一边回答,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贝芙丽脸上的表情,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转变。
看到贝芙丽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露西突然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伊莱亚斯了?”
贝芙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鬼话?怎么可能?”
露西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可你昨晚在叫他的名字你知道吗?”
贝芙丽脸色一白,眼睛都瞪大了。
露西恍然:“看来你还真梦到了他。”
贝芙丽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对别人的隐私少一点窥探欲?”
露西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劝你最好别犯蠢,他身份不一般,你们没结果的。”
贝芙丽捏紧被子一角,生气地纠正她:“都说了我不喜欢他!”
露西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还是不相信,“好吧,心长在你身上,你自己说了算。”
贝芙丽拉好中间的帘子,躺下了。
……
贝芙丽养伤期间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做,她一直挂心着之前从她眼前一晃而过的那片衣角,于是去了之前存放阿尔比恩神像的那座偏殿。
她并没有进那座偏殿,而是沿着外墙,跑到了一扇窗户下面,停下了脚步。
她就是在这个窗口看到了有一片一闪而过的衣角。
她和伊莱亚斯从镜子里面刚出来的时候,这个窗户口站了人。
因为大雾弥漫的缘故,这里的土壤常年都很湿润,所以地面很容易会留下脚印。
贝芙丽把她的脚放在地面上这只脚印旁边做对比。这枚脚印比她的脚大不了多少,显然属于一位女性。
巧合的是,那道指引她走出魔镜,为她提供帮助的声音也是一个女人。
这个人……会是帮助她和伊莱亚斯走出那面魔镜的人吗?
那道声音的主人和阿尔比恩神庙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要帮助她?
……
贝芙丽回到病房。
百无聊赖的露西找出一个本子和一支铅笔,让贝芙丽给她当模特,说要给她画肖像画。
贝芙丽并不相信她的画技,害怕自己被她画得很丑,提议说:“你不如对照着头顶的壁画画。”
露西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才不要对着这幅壁画画,他们画的太丑了,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差劲的光明神和十个大天使像。”
“这十位天使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画这幅壁画的人技术不行就算了,还偷懒。”露西言辞刻薄地点评道。
说实话,贝芙丽心里其实也赞同她的看法,天花板上的这幅壁画确实非常糟糕。
露西灵光一闪,开玩笑说:“经文里不是说天使没有性别吗?为什么他们画了10个一模一样的男的?万一这10位天使里面有谁想要幻化成女身怎么办?”
贝芙丽动作一顿。
她不知道想起什么,唰地扭过头,双眼发亮地看着露西。
露西被她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其妙的,“你怎么了?”
“你提醒我了一件事。”说着贝芙丽就从床上跳了下去,穿好鞋子冲了出去。
露西愕然地看着她匆匆忙忙的样子,“你疯了啊?刚回来就又跑出去……”
……
贝芙丽惊觉,她一直都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因为在流传的宗教绘画上,天使一直是以男身的形象出现的,所以包括她在内的大部分人,总会下意识地以为,天使一定会以男人的形象行走。
如果天使是女人呢?
那天指引她从魔镜中走出来的那道声音,有没有可能就是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呢?
虽然守庙人说找不到圣天使阿尔比恩,也感应不到他在哪里,但那老头的话不可信。
也许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就在神庙附近。
再更大胆的猜测……
也许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就在他们这群圣德劳埃的老师与学徒中呢?
守庙人老头告诉她:她根本没有必要借助莫尔送给她的那颗石头来判断对方到底是不是圣天使阿尔比恩本人,她作为琉恩人,作为神的后裔,天生就会亲近圣天使大人。
她的感觉比那个时灵时不灵的石头更有用。
这么多年以来,能够让贝芙丽产生亲近感觉的人,屈指可数。
再回忆起在魔镜中听到的遥远圣洁的声音……她觉得那个声音耳熟,并不是错觉。
人的声音或许可以改变,但讲话的节奏以及语气是很难改变的。
她一定曾在现实中听到过这个声音的主人说话。
一切一切的巧合,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贝芙丽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她一口气冲到了那座存放着圣天使阿尔比恩神像的偏殿里,她推开了大门,再次站到那座沧桑斑驳,历经时间洗礼的神像之下。
她仰视着这座神像,试图在神像上找到一些熟悉的特点。
这是自神庙建立之初,就立在神庙里的神像,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哪一座神像最接近圣天使阿尔比恩的模样,那么毫无疑问就是她面前的这一座。
她试图将眼前的这座神像和她心目中怀疑的那个人选重叠在一起。
……
在经过女魔药师特效药的治疗以后,贝芙丽胸口的伤三天就好了。
露西的伤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恢复。她的后背被迷雾中一只怪物刺伤了,这段时间都只能侧躺着。
露西最终还是没能摆脱埃文。塞雷诺,不过双生子中的弟弟倒是来看过她一次。
然而,他是和埃文一起来的,并没有在这间临时病房里停留太久。因为埃文说弟弟埃德温留下来也帮不了任何忙,还不如趁这次学院的实践多历练一下。
埃德温认为这是哥哥对自己实力的蔑视,气冲冲地就走了。
露西甚至从头到尾没能跟埃德温说上三句话。
至于她之前所谓的想要拉近和埃德温之间的距离,从埃德温这里入手的种种想法……自然就泡汤了。
贝芙丽终于明白了,露西所谓的比起哥哥埃文来说,弟弟埃德温就是个笨蛋。
确实如此。
同时,她怀疑埃文有故意气走埃德温的嫌疑,尽管他表现得非常宽容和平静。
贝芙丽和露西离开病房以后就分开了。
露西要继续去找那对双生子,想办法攻略弟弟埃德温,好从他那里哄骗到皇家魔法师团的副手名额,以进入皇家魔法师团。
而贝芙丽则是准备在附近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几片有价无市的龙鳞,实在不行能挖到一些珍稀的药草。
只要有收获就不算白来一趟。
如果能挖到一些值钱的草药,卖了这些草药的钱,也许够她寒假和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在寻找草药的过程中,她遇到了罗德尼太太,罗德尼太太正在扶起一位刚刚结束战斗的学徒。
看到贝芙丽突然出现在这里,她有些惊讶,温柔和蔼地询问她身上的伤是否已经好了。
贝芙丽的目光则落在罗德尼太太手腕上一道被咬出来的伤口上。
那是一道血肉模糊但已经结痂的伤口,贝芙丽从前见过很类似的伤口,但受伤的人已经死了。
死状凄惨,浑身的血液被吸干。
罗德尼太太注意到贝芙丽一直停留的目光,并没有像之前在被她发现抓痕的时候那样,慌张地收回手。
她大概已经做好了准备,要面对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堕落天使53 她的爱人也
明明只是短短几天不见, 贝芙丽却觉得,罗德尼太太看起来,好像突然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的样子。
她原本还算得上是乌黑茂密的头发, 从发根开始变得斑白, 脸上的皱纹密布, 纵横交错, 像是旁边枯朽的树皮。
虽然笑容一如既往的慈祥和蔼, 但仍然阻挡不住她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疲惫和虚弱, 还有……死气沉沉。
贝芙丽原本要问的问题卡在嘴边,转而有些担忧地问:“您怎么了,罗德尼太太?”
罗德尼太太张口, 刚想要回答她,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救命!有吸血鬼!”
罗德尼太太脸色陡然一变, 来不及跟贝芙丽说什么, 立刻朝声音来源赶去。
贝芙丽也追在她身后,朝那边去。
罗德尼太太抓住了一个神色慌乱的学徒问她:“吸血鬼在哪里?”
学徒脸色惨白, 哆哆嗦嗦的指着前方说:“他朝那个方向去了……”
罗德尼太太赶紧顺着学徒指的方向追过去。
贝芙丽当然也跟着往那边跑。
……
前方,
圣德劳埃的老师们正带着几个学徒去抓捕那只吸血鬼。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必须得杀掉他,不能留下这个祸害!”
“快过来帮忙抓吸血鬼!”奔跑的学徒们大声疾呼着。
随着动静越闹越大, 围过来的学徒和老师越来越多。
吸血鬼似乎并不想伤害这些学徒和老师们, 所以一直在逃窜,但跟在他后面的学徒们穷追不舍,喊打喊杀。
这些刚刚成年的年轻人们正处于热血沸腾的年纪,富有正义感,充满了自信,有很强的英雄情结。
哪里肯放过这样一个除掉一只作恶多端的吸血鬼的机会?
有一部分学徒还用魔力试图拦住这只吸血鬼的去路, 打算包抄他。
很快,这只吸血鬼也被学徒们的追赶和辱骂激怒了。
吸血鬼停下了脚步,狰狞可怖的面孔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猩红的眼眸闪动着嗜血的光芒。
他亮出了锋利的尖牙以及黑色的长指甲,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透露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学徒们开始齐齐朝吸血鬼发动魔法攻击。
吸血鬼那双鲜红的眼睛更亮了。
一道道危险的魔法攻击,像雨点一样,密密麻麻落在他画出的防御魔法阵上。
周围的两位老师和数十名魔法学徒拿出了最大的努力想弄死这只吸血鬼,可这只吸血鬼偏偏毫发无伤。
大家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只吸血鬼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呵……”
吸血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嘲,突然伸出手。
离他最近的学徒被他吸到了手里,吸血鬼掐住了学徒的脖子,低头朝这个学徒的脖颈凑去。
学徒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鸡崽子,脸上满是即将面对死亡的恐惧。
眼看吸血鬼那对尖利的牙齿就要插入学徒的皮肤里——
罗德尼太太用了穿梭魔法,很快就抵达了现场,站在那些包围吸血鬼的学徒们的外围。
贝芙丽紧随其后赶到,但她赶到的时候,罗德尼太太已经冲了上去。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心一横,手中的法杖点在旁边的一株魔鬼藤上。
旁边的那一片魔鬼藤突然拔地而起,藤蔓疯狂地延伸,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大网,朝围攻吸血鬼的学徒们攻去。
学徒们原本正专心致志地盯着这只吸血鬼,突然被魔鬼藤缠住了脚往后拖,吓得魂飞魄散。
好几个被猝不及防吓到的学徒们纷纷发出惨叫:“啊,救命救命!”
“救救我!”
魔鬼藤像疯了一样攻击这些学徒们,粗壮的藤蔓缠住他们的胳膊,或者是脚腕、大腿,总之身体的各个部位……把他们拖过来。
人群顿时出现混乱。
在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从人群中突然冲出去一个人带着吸血鬼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贝芙丽见到他们跑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学徒们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暴起的魔鬼藤吓一跳,但是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只是魔鬼藤在捣鬼而已,魔鬼藤远远不比吸血鬼一根手指头的攻击力高。
老师们也在一旁安抚学徒们:“大家不要慌,只是暴起的魔鬼藤而已!”
学徒们动手用魔法斩断魔鬼藤的枝蔓,很快就平息了这场混乱。
“怎么回事?那种魔鬼藤怎么突然就暴起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贝芙丽,早就已经远离了作案现场。
她并不担心那些人察觉到什么。
毕竟,魔鬼藤突然暴起发疯攻击人是很正常的事,这种植物就是经常会突然发疯。
而且,她可是一个风系魔法师。
能够操控植物、使魔鬼藤暴起发疯的,只有土系的魔法师。
和她一个风系魔法师有什么关系?
……
“抱歉,亲爱的,我又失控了,那个人的手臂在流血,我闻到鲜血的味道,我忍不住……”
吸血鬼惶恐的解释说:“我没有不听你的话,我听你的话了,我一直躲在那间地下室里,可他们突然闯了进来……”
“没关系,没关系,我都明白的,亨利,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罗德尼太太温柔地亲吻吸血鬼丑陋的额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热烫的泪水。
他们并排坐在地上,靠的非常紧密。
吸血鬼不复刚才的可怕与危险,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那样,依偎在罗德尼太太的怀里。
他长着乌黑长指甲的手收起了指甲锋利的一侧,小心翼翼地搂着爱人,想要从爱人的怀抱里汲取支撑他活下去的力量。
吸血鬼血红的眼眸早已经沉寂下来,那双令人害怕的眼睛里既有恐惧又有悔恨,还有懊恼。
罗德尼太太温柔地从他的额头一路吻到他的鼻尖,不停地安抚他:“我都知道的,亨利,这都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又一次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吸血鬼说着说着,突然停下来,唰地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眼神陡然锐利起来,“谁?”
罗德尼太太也抬头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树丛的叶子轻轻摇晃了一阵,树丛后面有一个黑影在慢吞吞挪动。
贝芙丽捏着手里的法杖,抿了抿唇,神色复杂地从茂密的树丛后面走出来。
她收起纷乱的心绪,勉强维持最后的体面,向被她打搅的人问好:“是我,罗德尼太太,还有……”
贝芙丽的目光慢慢从罗德尼太太的脸上移到旁边的吸血鬼脸上。
“……罗德尼先生。”
这只已经清醒下来的吸血鬼,听到贝芙丽对他的称呼,顿时慌乱起来,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罗德尼太太,又看向贝芙丽。
他张口就否认道:“不,我不是罗德尼先生!你认错人了!”
说着,他就急匆匆地要起身,拉开自己和罗德尼太太之间的距离。
罗德尼太太拉住了丈夫的手臂,目光温柔地看着贝芙丽,语气非常平静地说:“坐下吧,亨利,她不是外人,她知道我们的事情。”
罗德尼太太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完全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一天。
这一天,她等了很久了。
她曾经犯下的错误都应该有一个了结了。
吸血鬼看起来还是非常的紧张,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忐忑不安地看着贝芙丽。
贝芙丽其实对现在所看到的早有预料,但真正等她面对这个残忍现实的时候,仍然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灼烧着她的胸腔。
她的喉咙发堵,艰涩地问出自己的问题:“我之前遇到您……从屠宰场买的那一大罐血,根本不是为了做什么黑血肠和黑布丁,对吗?”
罗德尼太太歉疚地说:“抱歉,我骗了你,孩子。”
“其实我的丈夫不喜欢黑血肠和黑布丁,他只喜欢新鲜的血液,我试图买一些动物的血液来替代人血,让他不那么痛苦。”
叫亨利的吸血鬼握住了妻子的手,罗德尼太太紧紧回握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事实上,罗德尼太太的这种替代方法收效甚微。
动物的血液根本无法替代人血,亨利每次喝进去都会呕出来,但他为了不让她担心,所以强撑着把那些令他感到恶心的血喝了下去。
这些罗德尼太太都看在眼里,但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去伤害别人。她的丈夫当然也不想这样做,当然是指在他神志清醒的时候。
亨利每次做出失控的事情以后,都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跪在地上忏悔,祈求光明神的饶恕,用带刺的鞭子抽打自己,用锁链把自己锁起来……
他用尽一切办法来折磨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不让心爱的人伤心,他也许很多年前,在他还没有变成一个彻底的吸血鬼的时候,他就会了结自己的生命。
罗德尼太太不想看到他忏悔,不想看到他深陷于懊恼与悔恨之中,也不想看到他为了安抚她,每次强忍恶心喝下那些难以下咽的动物鲜血。
可是……她真的没办法了。
她做了自己能够做的一切,可是她什么也没能改变,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一步步成为一只真正的吸血鬼。
她想,这也许是神对于她失职的责罚。
一位失职的天使,不配获得爱。她的爱人也会受苦受难,不得善终。
他们会一起下地狱。
贝芙丽一颗心早已坠到谷底,声音有些沙哑:“那霍克黑文小镇上死去的那个酒鬼,还有圣德劳埃城里被吸血鬼咬死的人……都是他做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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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123章 堕落天使54 她的两只手
罗德尼太太说:“我很抱歉。”
贝芙丽抿了抿唇, 脸色不太好地说:“你没有必要对我说抱歉,死的这些人之中没有我的亲属,也没有我的朋友。”
她之前听说玫瑰广场有人被吸血鬼咬死, 再加上贝蒂失踪, 她还以为贝蒂是因为吸血鬼出了事, 但幸好不是。
否则, 她今天就要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她并不想以这种身份面对罗德尼太太和她的丈夫。
罗德尼太太说:“不, 我要向你道歉。因为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很抱歉, 我并不是你所以为的那样正直善良、平等博爱的老师。”
贝芙丽沉默下来。
在此前她确实一直以为罗德尼太太是一位正直善良、平等博爱的老师。
即便是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以后,她也从不怀疑她高尚的品格。
她确实没有预料到,她会纵容和包庇一只罪大恶极的吸血鬼, 尽管这只吸血鬼是她的丈夫。
罗德尼太太和她丈夫的事情, 她不想多管。
况且, 她也管不了。
贝芙丽清楚自己的实力, 她根本不是罗德尼太太的对手,更不要提这只实力强大的吸血鬼了。
“您就是圣天使阿尔比恩, 对吗?”
罗德尼太太坦然承认了:“是的,孩子。”
“谢谢您伸出援手,帮助我走出魔镜。”
“这是我应该做的。”罗德尼太太微笑道。
贝芙丽可不相信什么应该做的。每年都会有学徒死在阿尔比恩神庙的实践活动中,从来没有见阿尔比恩帮助过谁。
天使的职责并不包括保护神庙及神庙附近的人的生命安全。
贝芙丽咬着唇问:“您是为了帮我开启那道光门, 让我带着伊莱亚斯一起出来, 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虚弱吗?”
罗德尼太太连忙道:“哦,不,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语气平静且从容:“我已经活了太多年了,该是我走到生命终点的时候了,和你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贝芙丽诚恳地问:“我能不能请求您一件事情?尊敬的天使大人。”
罗德尼太太说:“孩子,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再给我一天时间吧。”
“明天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并且解答你的疑惑。”
罗德尼先生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妻子打算做些什么,狰狞可怕的脸上一派麻木,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尖利的黑色指甲渐渐缩了起来。
罗德尼太太说:“我会在神前赎罪,向神忏悔,也向你忏悔。”
她深感不解:“为什么要向我忏悔?”
“明天你会知道的。”罗德尼太太说。
贝芙丽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但她仍然离开了这里,不打扰这对夫妻享受静谧的二人时光。
作为她在圣德劳埃学院最尊敬最喜欢的老师,贝芙丽不会连一天的时间都不肯给她。
她也没有着急到连一天都等不了。
身后传来老夫妻隐隐约约的低语声。
罗德尼太太和她的丈夫正在回忆他们年轻时候的点点滴滴,以及两百多年前的初遇。
……
第二天早晨,
清晨的露水还凝聚在叶片上。
贝芙丽抓起药草的叶子,然后把它从土里掏了起来。她今天早晨已经挖了好几株草药了。
她的魔法植物课程学的不错,这里面值钱的植物她能认识好多种,只要见到值钱的草药,她都会挖走。
一只小小的猫头鹰穿过迷雾,朝她飞了过来。
猫头鹰把嘴里叼着的纸条吐到了她的面前。
贝芙丽捡起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到神庙来。
贝芙丽提着自己挖的药草,朝神庙走去。
……
她走进神庙的时候,罗德尼太太正独自跪在光明神像下。
光明神的塑像无比伟岸,一眼看不到顶。
而罗德尼太太的身影在神像的映衬之下,是如此单薄和渺小,她不像是传说中的圣天使阿尔比恩,就像一个真正的普普通通的小老太太。
贝芙丽本来还有些担心,从哪儿会突然窜出来那只吸血鬼。
她目光一低,就看到那只吸血鬼静静地躺在地上,就躺在罗德尼太太面前,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贝芙丽瞳孔一震。
这只吸血鬼死了?!
她抬步走进了神庙内,走到罗德尼太太身边的时候,真切地看到了吸血鬼面庞已经青灰,丑陋的脸上带着一种安详和满足的微笑。
虽然看起来有些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确是死了。
怎么突然就死了?
一只如此强大的吸血鬼,昨天那么多圣德劳埃的老师和学徒都拿他没办法,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
况且,一般人也没办法拿这只吸血鬼怎么样吧?
她脑海中闪过什么。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了罗德尼太太的脸上,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不可置信。
怎么会……
他们不是很相爱吗?
罗德尼太太保护和隐藏了丈夫的身份这么久,甚至甘愿背负失职的罪过,放弃自己作为圣天使的身份,隐姓埋名做一位圣德劳埃的魔法植物课老师……
他们已经相爱了很多年,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选择结束爱人的生命?
“在成为吸血鬼之前,亨利是一个善良正直,热情慷慨,富有正义感的英俊青年。”罗德尼太太的话像水一样潺潺流出。
贝芙丽很难想象躺在地上这只青面獠牙、面目丑陋的吸血鬼,曾经是罗德尼太太描述的这样一位讨人喜欢的英俊青年。
但听到罗德尼太太接下来的话,她也不由得相信了。
“他是一位富有学识,心地善良的绅士。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位大魔法师了,可他常常身无分文,因为他总是拿自己的钱去接济穷人。”
“我问他为什么,他一本正经地说,神教导我们关心饥者、渴者、异乡人、赤身者、病者、囚犯。”[注]
“我觉得他虚伪,后来发现他竟然真的是这样想的。”
“我见过很多光明教廷和圣庭的修士,也见过很多虔诚的信徒,但我想没有一个人会比亨利更符合神的希望。尽管他甚至从不在礼拜日去教堂做祷告。”罗德尼太太的脸上露出一点点迷人的微笑,充满了怀念的意味。
她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吸血鬼的面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但我后来偶尔会想,也许恰恰是他的善良和正义感害了他。”
“如果他不为了保护村民们而去杀血伯爵基米尔,根本就不会变成后来的模样。”
贝芙丽想起了那封字迹早已模糊的挑战函,“罗德尼先生是……当年向血伯爵基米尔发起挑战的三个大魔法师之一?”
“你一定会觉得我非常偏心。和他一起去的另外两个大魔法师都已经死了,亨利只是变成了吸血鬼而已,我却对那两个死去的大魔法师毫无怜悯,只在意自己的丈夫。”
贝芙丽的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嘴上却道:“不,我没……这样想。罗德尼先生是您的丈夫,您更关心他是理所应当的……”
罗德尼太太突然激动起来:“不!不是这样的!最起码不仅仅是这样。”
“我确实更关心亨利,但那两个和他结伴而去的魔法师丝毫不值得让人同情,他们是两个叛徒!”罗德尼太太咬牙切齿地说。
“亨利从来不是一个莽撞的人,在那次行动之前,他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如果不是和他结伴而去的两个大魔法师被血伯爵基米尔吓破了胆,在基米尔的胁迫下,毫不犹豫地背叛了他,他根本就不会失败!”
罗德尼太太愤怒到用从未用过的粗鄙词汇辱骂那两个大魔法师,“那两个软蛋以为他们背叛了亨利、讨好血伯爵基米尔,就可以赢得活下去的机会,没想到,他们反而被血伯爵基米尔吸成了干尸。”
“亨利活了下来,他被血伯爵基米尔放过了。”
“基米尔咬了他一口,却没有取走他的性命,他说这是给正直善良者的奖励。”罗德尼太太嘲讽地笑了。
贝芙丽垂下眸来。
是奖励吗?
还是惩罚?
她说不清。
她不知道血伯爵基米尔是真的想要放过这个正直善良的青年,还是想要看到一个正直善良、讨人喜欢的青年变成和他一样穷凶极恶、让人惧怕的吸血鬼?
除了当年的血伯爵基米尔,没有人知道。
即便是现在已经成为幽灵的血伯爵基米尔,可能都无法回答出这个问题。因为他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甚至不记得罗德尼先生曾挑战过他。
罗德尼太太并没有沉浸在这种感伤里太久,“我知道你是为了堕天使的白色羽毛来的。”
一双巨大的布满了黑色羽毛的翅膀在罗德尼太太的后背展开。罗德尼太太亲手拔下了这双黑色翅膀之中唯一的一根白色翅羽。
贝芙丽愣愣地看着。
浅棕色的眸子映照出这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
她一直在辛辛苦苦寻找的堕落天使,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可说实话,她并不希望是罗德尼太太。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揪住一样发酸发疼,呼吸渐渐觉得困难,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说不出话来。
“拿去吧。”罗德尼太太将手中的羽毛递了过来。
贝芙丽的睫毛染上一些潮湿的水意,伸手接过了这只洁白的翅羽。
羽毛的根部,还有尚未干涸的鲜红血迹,她的两只手都在发抖。
“谢谢您。”她声音发颤地说。
“不要对我说谢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罗德尼太太声音沙哑地说。
自从拔完这根最后的白色羽毛,老妇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更差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死在这里。
贝芙丽一直在摇头,她觉得不是这样的,但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喉咙像被空气挤压住,说不出来话。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死死地盯着手心里捧着的这一根长长的翅羽。
这根羽毛洁白得过于刺眼了,折射出的光彩刺激得眼眶发热,有什么潮湿的东西要从眼眶里流出来。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罗德尼太太的声音里透露出无限的虚弱。
贝芙丽抬头:“什么?”
……
神庙前面的森林里,
迷雾的深处跌跌撞撞冲出来几道身影。
“终于甩开了!”
“真要命!”
一群圣德劳埃学徒们刚从一只异变的巨狼魔爪下逃脱,学徒们个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形容狼狈不堪。
几个学徒已经累趴倒在地上了。
一个学徒气喘吁吁地朝旁边的大树走去,想撑着树干歇一会。
可他刚走了两步,一不留神脚尖踢到了一块边缘翘起的石板。
学徒摔了出去。
“哎呦,这什么东西啊?”学徒揉着摔疼了的肩膀走回来。
看到地面上露出小半截的石板,他气得不轻,“这臭石头!看老子不把你打碎!”
学徒举起魔杖,生气地朝石块击去。
足够击碎石头的魔法攻击,落在这块石板上却毫无动静,就连石板上覆盖着的尘土都没有因此而挪动半分。
就像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却没有带起一丝波纹那样古怪。
“真见鬼!这到底什么怪石头!”
学徒拿出筋疲力尽后仅存的魔力,再次挥动魔杖,用自己最厉害的魔法攻击再试了一次,还是毫无动静。
他差点没气个倒仰。
“这见鬼的石头,不用魔法,老子也能砸碎你!”
学徒哼哧哼哧要把这块石板挖出来。
他要把这玩意儿弄出来,然后砸碎。
旁边刚刚同他一起从异变饿狼爪下逃脱的学徒,看到他不好好歇着,在大树底下刨土,都纷纷好奇道:“托马斯,你折腾什么呢?”
在树底下刨土的学徒却突然僵住了。
这面石板上镌刻着一些他从没见过的符文,看起来非常古老。
他把石板拖出来,却发现石板下面埋着一枚黑色的东西。
他弯腰要把这枚黑色的东西捡起来。
学徒愣住了,睁大了的眼睛里映照出这枚黑色的小玩意儿。
那是一片龙鳞。
他眨了一下眼睛,脸上狂喜的神色接踵而至。
学徒猛地跳了起来,像脚底下安了弹簧一样,跳得非常高。
发财了,发财了!
“快看我找到了什么!一片龙鳞,我找到了一片黑色的龙鳞!”一个学徒高举起手里的龙鳞,激动地大声呼喊。
旁边的学徒投来艳羡的目光,还有学徒捂着嘴巴发出惊呼:“哦,天呐,你的运气可真好!”
找到龙鳞的学徒得意地大笑起来,正要把那片黑色的鳞甲揣进兜里。
一个黑影猛地从他身旁窜过去,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龙鳞。
“你干什么?还给我!”
“谁抢到就是谁的!”
“你难道不会自己去找吗?你这个卑鄙可耻的混蛋!”
抢走龙鳞的学徒握着龙鳞朝前跑去,想要甩开最开始找到龙鳞的那个学徒。
而最开始找到龙鳞的学徒,自然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他,愤怒地朝他扑了过去。
“你个不要脸的混蛋,这是我的龙鳞,快松开你的脏手!”
两个人扭作一团,抢龙鳞的那个家伙后来还叫来了他的帮手,旁边眼热这片龙鳞的学徒也加入了战局。
一群人乱哄哄,围着这片龙鳞,你争我夺。
经过好一番撕扯之后,最开始抢别人龙鳞的那个学徒,拳打对手,脚踢队友,把其他人都打趴下以后高举起那片黑色的龙鳞,“我抢到了,是我的了!”
学徒咧嘴大笑,得意忘形,睥睨着这些手下败将们,看他们爬都爬不起来的样子,狠狠奚落他们。
突然龙鳞上有一道浅金色的光芒闪过。学徒疑心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看到手上的那片龙鳞仍然只是一片漆黑的普通的龙鳞。
没问题就行。
他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暗暗的失落。
他还以为,这片龙鳞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呢,比如说受到了阿尔比恩的传承,或者在神庙周边经年累月受到神庙的熏陶,有一些不同寻常的魔力……看来是没有。
正当学徒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手里的黑色鳞片震颤起来。
学徒觉得自己快要握不住它了,于是将它从手指转移到手掌心,紧紧握住鳞片。
他的手指紧绷,骨节凸起,手背上青筋暴起,非常用力地握住了这片鳞片。
鳞片在他手心里不停地震动,震得他手心发麻。
学徒再也控制不住。疼痛使得他不得不松开手。龙鳞从他的手掌心猛地窜了出来。毫不犹豫,朝迷雾深处窜去。
“我的龙鳞,我的龙鳞!”学徒焦急地大喊。想要朝那片龙鳞消失的方向追过去,结果刚跑两步就被地上的藤蔓绊倒了。
魔鬼藤拔地而起,像疯了一样的生长,黑压压一片扑过来,拴住他的脚腕,把他往树丛深处拖去。
刚刚被他打了的几个学徒,顿时看起戏来。
他们被他的蠢样逗得哈哈大笑,也不上前帮忙,只是双手环抱着站在他周边,时不时举起魔杖抵抗朝他们伸过来的魔鬼藤。
他们站得远,受到魔鬼藤的攻击并不严重。
被魔鬼藤拴住脚腕的学徒吓得大声尖叫,赶忙用魔杖攻击拴住他脚腕的藤蔓。
一根粗壮的藤蔓被他斩断。魔鬼藤瞬间被他激怒,更多条粗壮的藤蔓猛地朝他攻来。
学徒吓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吞下一颗鹅蛋那么大。
“救、救命!”
恰在此时,地面猛地震颤起来,地面上的沙石不停地跳跃,上下抖动着。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不会吧,怎么突然地震了?”
那株狂妄、气势汹汹的魔鬼藤咻地缩了回去,就像预感到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一样。
它颤颤巍巍的缩到了巨石下面,仿佛一株纤弱的、毫无攻击力的普通植物,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的叶片还在发着抖,和人一样哆哆嗦嗦。
砰一声,那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符文的石板,猝不及防地炸开。
刚刚学徒用尽全力的魔法攻击对它一点效果也没有,但现在它却突然自己炸成了碎片。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几个学徒根本站不稳了,都倒在了地上。
他们吓得想往外跑,但是地面晃动得太厉害,根本跑不了。
周围的空间也受到波动,产生一定程度上的扭曲,连穿梭魔法都无法再用了。
学徒们个个都慌了神,大声呼喊着救命!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正处在缝隙位置上的学徒面色惊恐,吓得手脚并用地朝两边爬去,生怕晚了一秒就掉进这条鸿沟里。
地面的缝隙越裂越大。
无数片黑色的龙鳞从地底下飞出来。
刚刚为了一片龙鳞争抢得头破血流的学徒们,在见到如此多的龙鳞以后,反而不敢萌生丝毫的贪婪之心。
眼看连命都要没了,谁顾得上抢什么龙鳞。而且这些龙鳞一看就有问题,谁敢抢啊?
作者有话说:
关心饥者、渴者、异乡人、赤身者、病者、囚犯。化用《马太福音》内容
第124章 堕落天使55 “再见,贝
密密麻麻的黑色鳞片相继从地下钻出来, 抖落身上的尘土,朝一个方向飞去。
狼狈得站不稳的众人抬起头,凝视着龙鳞飞去的方向。
那是……
神庙的方向!
神庙内,
数不清的黑色鳞片从破败的窗口涌进来, 密密麻麻, 黑压压一大片。像雪花一样争先恐后地涌过来。
罗德尼太太, 也就是圣天使阿尔比恩, 把这些黑色的龙鳞收进了一个水晶球里。
阿尔比恩将龙鳞交给贝芙丽说:“物归原主了。”
贝芙丽看到漂浮在水晶球里面的一片片微小的黑色龙鳞, 突然明白了,从地底洞穴出来以后,她做的那个梦里面出现的场景。
“死在神庙门口的那只巨龙就是它, 对吗?”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 当初出现在魔法植物园里、被罗德尼太太放置在花架上的那一盆龙血花, 也是因为这只龙的死去, 才从神庙地下生长出来的。
那是罗德尼太太从神庙带去圣德劳埃的花。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只龙死在神庙门口,我却到处找不到这件事情发生过的痕迹?”
每一只龙都是极其稀有的。
这么大一件事情竟然没有一点记载, 这太奇怪了。
昏暗的光线下,罗德尼太太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整个人好像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度低谷的情绪里。
“圣庭做下的恶事,他们当然不会留下任何记载。”
“两百年前, 琉恩灭族之际, 琉恩之龙带着200多个琉恩族人从琉恩神地跨越重重险阻和围剿,一路北上,来到阿尔比恩向我求助。”
“但我当时并不在神庙里。”
“所以……”
她嗫嚅了一下,继续说道:“那只琉恩之龙以及200多个琉恩族人被圣庭屠戮一空。他们全部死在了神庙门口。”
“这是琉恩人最后的火种,而我辜负了他们。”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光明神像的脚面,语气艰涩地补充上最后一句, “这是我的罪。”
阿尔比恩笔直地跪在光明神像前。
她的瞳孔一点点变成灿烂的金色,眼白布满了血丝,睫毛变成了白色,沾染上潮湿的水意。
她头上的黑发寸寸变白,在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头纯然的白发。
老妇人苍老面庞上的皱纹一点点消失,垂落下来的白发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在隐约可见的下半张脸上,与贝芙丽曾经见过的那一尊圣天使阿尔比恩神像一模一样。
“我曾经向琉恩人的族长许诺会庇护琉恩一族,但我失信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贝芙丽,眼睛很红,“我很抱歉,对于琉恩族长,也对于所有的琉恩人。”
贝芙丽看着她,同样眼眶发红,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能替惨死的200多个琉恩人以及那只龙原谅阿尔比恩,她甚至没有资格代替他们接受阿尔比恩的道歉。
她无法想象,200多年前的那些琉恩人怀揣着对圣天使无比的信任,以及活下去的最后希望,克服重重困难来到阿尔比恩神庙前,却被一扇紧闭的大门拦在了门外,然后被身后的追兵追赶上,最终惨死在紧闭的神庙门前。
他们怀揣着巨大的希望,然后迎来了最终的绝望。
他们临死前会想什么呢?想圣天使阿尔比恩大人是不是也放弃了他们?
她喉咙干哑,艰难地问:“冒昧地问一句,天使大人,您当时不在神庙里,是因为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吗?”
阿尔比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沉默地低下了头,半晌,沙哑的声音从银白的发丝下缓缓泻出,“当时亨利重伤濒死,我……分身乏术。”
贝芙丽闭上了眼睛。
睫毛颤动,一颗滚烫的泪珠从她惨白的面颊滚落。
“我很抱歉。”
阿尔比恩知道道歉没有任何用,但她除了道歉,什么也做不了。
面对贝芙丽,她能说的只有抱歉。
“成为堕天使以后,我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神力,从很久很久以前,我的力量就已经比不上一个大魔法师了。”
“对于你们要做的事情,我帮不上忙。”
阿尔比恩掏出另一颗水晶球递给贝芙丽:“这是当年死在神庙门前的那些琉恩人的尸骨,那只龙的也在里面。如果你将来能够回到琉恩神地的话,请帮我带他们回去安葬。”
贝芙丽双手发抖地捧过了这颗水晶球,看到水晶球里面漂浮着的那些密集的白色光点,眼泪潸然而落。
阿尔比恩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贝芙丽定定地看着阿尔比恩的生机一点点消失。
少女的眼眶红肿,眼睛里饱含了滚烫的泪水,说不清楚是为谁而流。
忽然间,地动山摇。
她透过窗外看到远处的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缝隙,像大峡谷那么宽的缝隙。
地震了?
不!不对,不是地震!
整座神庙开始一点点往下沉。
她踉跄着摔倒在地,目光惊骇地看向阿尔比恩。
阿尔比恩抱着已经死去的吸血鬼亨利,对她露出了此生最后一个温柔的笑容。
阿尔比恩轻声说:“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圣天使阿尔比恩神庙。”
“我会和亨利一起在地狱里赎罪。”
“再见,贝芙。”
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贝芙丽的身体,贝芙丽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她的泪水糊了满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用尽力气发出尖锐的嘶喊:“老师!老师不要……”
紧接着,她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把她猛地朝神庙门外推去。
砰一声巨响,神庙的大门关闭了。
白发苍苍的守庙人老头突然闪现在神庙门口,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因地面开裂造成的巨大恐慌声在贝芙丽的耳朵里融化为嘈杂的一片。
有学徒们的尖叫声、动物的奔跑声、迷雾中异变怪物的尖锐嘶鸣,还有巨树轰然倒塌的声音,地面开裂的滋滋声,以及沙石滚落深渊前在石壁上摩擦发出的碰撞声。
贝芙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飞快地往后退。
那些枝桠横生的树木、弯曲缠绕的藤蔓、奇形怪状的巨石、横冲直撞的野兽……都化作梦幻泡影,这股温暖的力量包裹着她,让她轻而易举,就从这些前不久还令她畏惧万分的东西上穿过。
一棵棵直冲云霄的巨树在飞快地朝她远去。
呼啸的风声从她的耳边吹过,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庞,贝芙丽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神庙门口的那道身影。
她大声朝他喊:“您不走吗?”
她很害怕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她的声音无法传到神庙的门口。
幸好,守庙人听到了。
老者朝她摇了摇头,神情和蔼地目送她远去。
贝芙丽来不及再说话,眼前陡然一黑。
几乎是瞬间,她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贝芙丽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她听说所有圣德劳埃的学徒都平安地出来了。
就连那些受了伤,在神庙后面的屋子里养伤的学徒也平安出来了。
好几个学徒都说,那天他们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混乱中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把他们送了出来。
有一些学徒虽然受了伤,但伤得不重,都是一些皮外伤,很快就能养好。
大家觉得,是圣天使阿尔比恩在冥冥之中帮助他们。
毕竟那天地下的黑色龙鳞密密麻麻地飞出来,朝神庙飞去,很多人都看见了。
当时争抢龙鳞的几个学徒,现在回想起来多少觉得惋惜和懊恼,那么多龙片龙鳞,他们竟然一片也没捞着。要是能抢到一片,现在也能大赚一笔。
每年去阿尔比恩神庙实践的学徒,大部分都是奔着龙鳞去的,还有一些是奔着捕猎珍奇兽类去的,小部分则是奔着传说中保留在神庙内部的阿尔比恩的力量去的……
神庙地下所有的龙鳞都在贝芙丽的手里。
学徒们猎捕到珍奇兽类以后,会统一存放在神庙附近的地点。但当时情况那么匆忙,大家都急着逃命,谁顾得上把那么大的野兽或者兽类尸体带出来?
至于传说中保留在神庙内部的阿尔比恩的力量,则是无稽之谈。阿尔比恩自己都没力量了,怎么可能有余力把自己的力量送给别人?
所以这次实践的最终结算,贝芙丽竟然是最多的一个?!
她挖的那些草药都被她装进了自己的斜挎布包里,鼓鼓囊囊一大包。
她被罗德尼太太送出来的时候,她的背包当然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当老师们宣布这次实践活动的最终获胜者是贝芙丽,给贝芙丽评优,并且送上丰厚奖励的时候,不少学徒看红了眼,叹息懊恼声四起。
早知道他们也多挖一些草药带在身上了。
所有学徒都觉得挖草药是最没出息的行为。这里值钱的好东西那么多,谁会浪费时间去拔地上那些草?
虽然神庙附近的草药稀有,但也不是买不到,而且比起神庙附近的其他东西,这些草药显然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一时间,眼红贝芙丽的学徒不少。
以前她走在路上都只有被别人轻视的份,因为她的发色。现在竟然很多人知道她的名字,还故意在她耳边说一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酸话。
这真是令她有些受宠若惊。
贝芙丽尝惯了被别人欺压霸凌的滋味,还是第一次尝到被这么多人嫉妒的滋味。
她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阿尔比恩神庙实践的最后一任冠军,凭借着她挖的那些谁都看不上眼的“野草”。
神庙消失了,今后圣德劳埃学院为毕业年级准备的实践活动,自然只能另外再找地方了。所以这一次就是阿尔比恩神庙实践的最后一届。
贝芙丽拿着学院给的奖金,心想,寒假的生活费这不就有了。把她挖的草药卖掉,她又能大赚一笔。
当幸运女神要眷顾她的时候,真是谁也挡不住。
但她想,自己这次的幸运女神,应该是罗德尼太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堕落天使56 他怎么样了
除了提前退出这次实践活动的伊莱亚斯和帕特里克, 剩下的老师几乎都平安出来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就是罗德尼太太。
老师们后来返回神庙附近去寻找过,但什么也没有找到。那地方变成了一片平地,并不难找, 放眼望去就知道什么也没有。
所有人都认为, 罗德尼太太在那天的混乱之中, 不幸地掉下了地面裂开的缝隙里。
离开阿尔比恩城的前一天, 贝芙丽再次去了那片神庙所在的高地。
她站在高处俯瞰脚下的平地。
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发生的那场浩劫, 当然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屹立着一座雄伟恢宏的神庙。
土地在裂开巨大的缝隙吞噬掉神庙以及无数迷雾中的怪物以后, 又合拢了。那些会伤害人的危险植物也被缝隙吞噬掉了。
浓重的瘴气和迷雾已经散去,现在这里只是一片再平常不过的平原。
待到冬日的积雪融化以后,来年春天, 这里的土壤一定会长出许多鲜嫩的草芽。
住在附近的放牧人就可以把咩咩叫的小绵羊赶到这里来, 让它们吃个饱。
贝芙丽走到山脚下, 路过一座教堂时, 听到教堂里传来了悠扬的歌声,那是附近的孩童们组成的唱诗班。
他们唱的恰巧是贝芙丽曾听过的一首古老歌谣。每一个音节都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光明神创造了十个天使……”
“……请最小的一个天使庇佑人类, 赐予人类永不停歇的求知欲与绝境中破局的韧性。这个最小的天使就叫做阿尔比恩。”
贝芙丽站在教堂门外听了一会。
因为最近圣天使阿比恩显灵事件,阿尔比恩城的很多教堂都翻出了几十年前就不唱了的歌谣,来赞颂这位天使大人。
尤其是住在附近的村民,非常感激天使大人带走了迷雾和迷雾中的怪物。
同时, 阿尔比恩城的民众也非常惶恐不安。因为他们曾在20多年前将阿尔比恩的神庙改为光明神的教堂,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这里的人对圣天使大人表现得尤为尊重。
人们还能记得阿尔比恩多久?
明天?下个月?很久以后?还是遥远的永久?
……
贝芙丽跟随着学校的车队返回圣德劳埃。
返程的车队允许学徒们半路下车,只要向老师说明一声,在老师那里做好登记就可以了。很多学徒们在抵达自己的城市的时候,都提前离队回家了。
贝芙丽在车队经过圣德劳埃城的时候也下车了,并没有跟随车队回学院。
她踩着晚霞回到了脏兮兮的泥沼巷, 回到家,一推开门,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
她早有预料贝蒂不会听她的话。贝蒂是一个相当勤快的人,她是闲不住的。
之前她因为担心那只凶戾的吸血鬼会再次出来害人,并且贝蒂身上的伤也没有好,所以叮嘱贝蒂不要找新的工作了,暂时待在家里,尽量少出门。靠她卖掉那只河狸换来的钱,能够度过这段时间了。
当时贝蒂答应得很痛快,现在看来贝蒂完全没有听进去她说的话。
幸好,那只危险的吸血鬼并不在圣德劳埃城里,而是跟随罗德尼太太和他们一起去了阿尔比恩神庙。
圣德劳埃城没有吸血鬼这种危险的生物了。过了这么长时间,贝蒂的伤应该也好了。所以贝芙丽并不担心她的安全。
一连坐了数天的马车,贝芙丽都快被颠簸得散架了,浑身酸痛无比。
她打了两桶水烧热,简单洗漱一番,倒头就睡。
门外的寒风轻轻拍打着棚屋,吹动门口上方粘着的用来挡风的糙纸。
糙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但这点声音完全不会影响到她的睡眠。
没一会儿,贝芙丽就睡着了。
后来,她是被门外的争执声吵醒的。
“你还要不要脸?怎么又涨房租?你是不是看着我们姐妹俩都是女孩子,觉得我们好欺负,所以逮着我们涨房租啊。”
“你这叫什么话?大家都涨了,又不是只涨了你们两个人的,说的好像老娘针对你一样。你要是住不起可以不住,像对面那家人一样,搬去桥洞下面住!”
“你这两间破棚屋,凭什么收这么高的房租?我早出晚归,辛辛苦苦工作挣的几个钱,全部进你这个死肥婆兜里了,你的心也太黑了!”
“你们住的这两间屋子是阳光最好的,你们不愿意租,有的是人租!你们这两个穷鬼,住不起就赶紧给老娘滚!”
哗啦一声,木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门外的房东太太和贝蒂都吓了一跳。
一道纤瘦单薄的身影披衣站在门口,冰冷目光落在房东太太肥肉突出的脸上。
“你这房子我们租到这个月结束,下个月就不租了。”贝芙丽面无表情地说。
贝蒂很惊喜:“贝芙!你回来啦!”
贝芙丽朝她露出笑容。
膀大腰圆的房东太太听到贝芙丽的话,脸色一变,惊讶过后,顿时支支吾吾起来,“这……这……”
她肥肉堆积的脸上拧出一个伪善的笑容,状似和气地说:“你们如果实在没有那么多钱的话,我也可以少收你们两个银币,毕竟我也是看着你们两个小姑娘长大的……”
贝蒂见房东太太突然让步,瞪大了眼睛,指着房东太太骂道:“死老太婆!你果然在坑我们的房租是不是?”
“你这个小婊子,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明明……”
“不用了。”贝芙丽打断房东太太的话,“我们只住到这个月结束。”
祖母当初为了遮掩她们琉恩人的身份,于是租住在了鱼龙混杂的泥沼巷里,一个贫穷的老太婆带着一个年幼的孙女住在贫民窟里并不罕见。这很正常。
但她马上就要从圣德劳埃学院毕业了。
一个魔法师带着自己的姐姐住在圣德劳埃城的贫民窟里,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都难。
在她参加阿尔比恩神庙实践活动之前,她就提出过要贝蒂从泥沼巷搬出来,另外找个环境好一些的地方住。
但贝蒂舍不得花钱,没听她的。
现在她从阿尔比恩神庙回来了,兜里有了更多的钱,也有挣钱的能力。她完全有足够的底气带贝蒂从这里搬走,租个更好的房子。
贝蒂见房东太太肯优惠两个银币,倒是有些心动,轻轻拽了拽贝芙丽的胳膊。
贝芙丽握住了她的手,表情坚定地看了她一眼。
“姐,我想换个新的地方住。”
贝蒂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于是没再多劝什么。
虽然她认为房东太太给出了优惠,这房子其实挺值得继续住下去,毕竟相对泥沼巷外面的房子来说,还算便宜。但是既然妹妹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她全力当然支持妹妹的选择。
房东太太还是有些犹豫。
贝蒂叉着腰骂道:“怎么?你不是说你这个房子别人排着队等着租吗?原来你说的都是假的!”
房东太太心里有苦说不出,是有很多人想要租这个房子,但他们那些无赖的房租哪有这姐妹俩的钱好要,而且那些人也给不出这个价格的租金呀。
当年贝芙丽的祖母老霍尔太太在的时候,这个房子的房租就是最容易收上来的。
后来虽然来了个牙尖嘴利的贝蒂,但贝蒂相比于房东太太来说,还是太年轻了些。她把房租稍微往上抬一抬,只要不过分严重,这姐妹俩顶多和她大吵一架,最终还是会骂骂咧咧地把房租交上来。
换了新租客,就泥沼巷里住的这些地痞无赖,其他人的房租可没有这么容易收上来,她到时候还得花钱雇打手,落在她兜里的钱会比现在少得多。
哎呀,早知道小的这个这次这么硬气,她就不那么着急地涨房租了。
“谁说我说的是假的?我都是为了你们两个小姑娘好!”房东太太辩驳说,“你们要不然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年轻人,别太冲动,错过了我这么好的房子,你们要想再找一个这么合适的房子可就难了。”
“滚,不租了就是不租了!你个老东西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说这些。我们搬个新的地方,也省得我天天和你这个不要脸的老肥婆掰扯房租的事情。”
房东太太撇撇嘴,“那行吧,我也不稀罕租给你们两个小穷鬼,屋子里面的家具都给我留下啊。”
贝蒂勃然大怒:“你要不要脸?屋子里面的家具都是霍尔奶奶置办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间屋子最开始什么也没有!你怎么好意思张口要我们把家具给你留下……”
愤怒的贝蒂拿着扫帚,把房东太太从门口撵走了。
……
入夜,
姐妹俩约好明天一起去找新的房子以后,就各自入睡了。
夜色渐深,睡在隔壁床上的贝蒂发出轻微的鼾声。
贝芙丽的意识却非常的清醒。
也许是下午睡得太多了,所以现在竟然没有一点困意。
她的大脑异常的活跃,在寂静的黑夜里想到了很多事情。
她想起了罗德尼太太,想到了守庙人,也想到了和她一起掉进那面镜子里的伊莱亚斯。脑海中一幕幕放映出镜子里发生的一切。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歪斜的窗帘,照射进来,在地面上形成银白的光斑。
像一簇簇积雪,落在地面。
贝芙丽回想起在猎场的木屋里。
——她抱着昏迷的小伊莱亚斯,看着窗外银白的积雪,焦灼地听着房顶木板被积雪压碎的喀嚓声。
外面的寒风把隔壁屋子一扇要落未落的窗扇吹动得啪啪作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响亮,清晰地传递到贝芙丽的耳朵里。
她觉得自己也许有点神经衰弱。胸腔里热烫的心脏,也跟随着木扇砸响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猛烈跳动着。
她忍不住去想……
伊莱亚斯醒了吗?
他怎么样了?后背的伤好了吗?那些可怖的诅咒纹路消退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狼人1 “凯尔要回
贝芙丽乱七八糟想了很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顶着一对黑眼圈爬起来。
贝蒂推门进来,晃了晃手里捏着的信封, “贝芙, 有你的信。”
贝芙丽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呵欠道:“谁寄来的?”
“凯尔, 我早晨出门买早餐的时候, 路过巷子口, 汤姆大叔给我的。”
汤姆是泥沼巷巷子口那家杂货铺的老板,泥沼巷是没有邮局的,所有的信件以及包裹都会存放到那家杂货铺里, 杂货铺兼任了邮局的职能。
贝蒂把信封递给贝芙丽, 拿着刚从面包房里买回来的小麦面包进了厨房。
她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好多了, 再也不用整天吃黑面包了。
贝蒂用刀把小麦面包切成片, 又端了两杯牛奶出来。
贝芙丽坐在桌子旁边拿着裁纸刀打开了这个信封,从里面取出来凯尔写给她的信。
她读着读着, 咧开了嘴角,笑得灿烂极了。
“怎么了?有什么好事吗?”贝蒂喝了一口牛奶,问她。
“凯尔说他快要回来了!”贝芙丽本来想把凯尔的信也递给贝蒂看,又想起贝蒂不喜欢读书, 很多单词她可能不认识, 于是赶紧收回了手,用自己的话把信里面的内容详细复述了一遍。
贝蒂没注意到贝芙丽的小动作。
她对凯尔的印象其实一般般。
人对朋友和亲人其实是有占有欲的。凯尔比她认识贝芙更早,他们小时候都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可好了,这一点就已经很让贝蒂不爽那小子了。
但是看到妹妹这么高兴,贝蒂当然也表现出非常高兴和欢迎的样子, 心里其实有一点酸溜溜的。
之前听说妹妹有男朋友的时候,她都完全不吃醋。
贝蒂仔细想了想,自己对凯尔的不爽,可能是因为凯尔在贝芙这里的定位,和她是存在部分重合的。
凯尔在贝芙心目中,是像亲人一样的朋友。
贝芙丽接着没看完的信继续往下看。
在信的末尾,凯尔还请求贝芙丽过段时间陪同他一起,去之前她说过的那个村庄,看看那位叫莫莉的妇女,是不是他被圣庭害死的姐姐。
贝芙丽被伊莱亚斯叫去摩瑞恩城参加莫尔文伯爵宴会的那一次,从摩瑞恩城回圣德劳埃城的路上,她遇到过一个在村口扮演大英雄克洛伦德的黑发小男孩。
小男孩的母亲后来找过来,那个叫做莫莉的妇女和凯尔长得很像。
她后来去信告知过凯尔这件事。
凯尔这次好不容易回来,肯定是要去验证这件事的。
凯尔和他姐姐的关系相当亲近,不会放过一丝一毫亲人还活着的可能。
信读到这里,贝芙丽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凯尔很多年前还在她这里寄放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听说是凯尔的姐姐送给他的礼物,好像是一枚雕刻着光明神像的金戒指。
凯尔失去父母和姐姐以后,就分外珍视这份礼物。
他当时借住在姨妈玛莎家,他的姨夫老比尔是个酒鬼,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年幼的小凯尔担心姐姐送给他的戒指被姨夫抢走,所以就暂时请贝芙丽替他保管。
一晃好多年过去了。贝芙丽都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完了,她把那枚金戒指放在哪儿了?
贝芙丽挠了挠头,立刻在家里翻箱倒柜。
“你在找什么呢?”贝蒂咬着面包问她。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说:“凯尔之前把一样东西放在我这里,但我忘记我放哪儿了。”
“你先过来吃早餐吧,吃完早餐我和你一起找,热牛奶要冷了。”
贝芙丽正要坐过去,突然想起她还没洗漱。
“啊,我先去刷牙洗脸。”
见贝芙丽早餐吃得心不在焉,好像一直在想凯尔的东西被她放在哪儿了,贝蒂咬了咬牙。
她决定说点什么:“圣诞节要到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贝芙丽眼睛一亮,立刻被贝蒂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张口报出了一大堆菜名。
她这段时间住在伊莱亚斯的吸血鬼古堡里,伊莱亚斯一向是个生活作风挺奢侈的人,在吃穿上从不亏待自己,贝芙丽也跟着他沾了很多光,吃了很多好吃的,把她的胃口都养刁了。
贝蒂听到这些听起来就很昂贵的菜名,在心里计算自己这段时间发的工资够不够买这些食材。贝芙上次给她的钱还剩很多,加起来肯定够了。
贝芙丽三两口把面包吃了,跑到床边。
“姐,等着,我给你拿钱。”
“诶,不用,你上次给的钱还剩很多。”贝蒂在身后喊道。
贝芙丽从枕头下面拿出自己的钱袋子,把钱袋子里的金币都抖到贝蒂的面前。
贝蒂看到桌子上堆成一座小小金山的金币,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她吓得都结巴了:“这、这么多钱?”
贝蒂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妹妹,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贝芙丽握着她的手说:“姐,我现在能够挣到钱了,我们再也不用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
贝蒂感动得眼泪汪汪。
“我一定给你做一顿最丰盛的圣诞晚餐!我最近在餐馆又从大厨那里偷偷学到了很多菜的做法……”
……
吃过早餐以后,在贝蒂的帮助下,她们把整个屋子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凯尔的戒指。
贝芙丽的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知道自己把那枚金戒指放在哪里了!
她把那枚金戒指埋在宿舍楼地板砖下面了!但……她的宿舍楼后来发生了火灾。
糟了糟了!这下糟了。
闯大祸了,不知道现在去,还能不能找得到。
她知道这枚戒指对凯尔来说意义非凡,所以她一直仔细保管,上学的时候也带在身边,藏在了宿舍里。
后来过去的时间太久了,凯尔自己也没有再提过这枚金戒指,她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这枚金戒指现在还在她宿舍楼的地砖下埋着呢。
也不知道大火把它烧坏没有?不会烧变形吧?也不知道这枚金戒指的黄金纯度怎么样,如果不够纯的话,会不会融化呀?
贝芙丽苦恼地挠了挠头,跟贝蒂说了一声,就急匆匆地冲出了门。
圣诞节快要到了,街道上很多商铺都已经布置了圣诞的装饰,看起来花枝招展、俏皮可爱。
对街道上出现的这些新变化,贝芙丽毫无心思欣赏,租了一辆马车,急匆匆地赶往圣德劳埃学院。
……
到了学院以后,
贝芙丽跑到了她以前住的那栋宿舍楼下面。
工匠们已经开始着手修复这栋楼。
这栋楼的主体是石质结构,那天晚上的火灾并没有那么严重,学院不会把它推倒重建。
她说自己有东西忘在宿舍里面了,想现在上去取一趟,工匠们起初并不同意,因为发生过火灾的建筑内部极度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发生坍塌。
在贝芙丽的执着坚持下,她表示那件东西对自己真的非常重要。并且声明自己是一个魔法师,完全有自保的能力,不会出什么安全问题。
工匠们最终还是同意了,让她注意安全,早点下来。
贝芙丽连连点头,顺着刚刚被修复的楼梯走上去。
她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防御魔法阵,以免头顶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死她。
她急着想要找到凯尔的那枚金戒指,一口气冲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口。
她们这一层是烧的最严重的,整个楼道都被烧得黢黑,门、窗框、还有床板……所有木质材料,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放眼望去,竟是一片焚烧过后的废墟与焦土,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楼道里摆放的绿植被烧得一干二净,连花盆都被倒下来的房梁砸碎了。
而所有被烧毁的宿舍中,又以贝芙丽她们的宿舍烧得最严重,毕竟这场火灾是由罗莎失手造成的。
贝芙丽连门都不用推,门早就已经烧没了,她径直走进了宿舍。
她从墙角开始竖着数,“一、二、三、四……”
“对了,就是这块地砖!”
她蹲下撬开地板,看到地板下面的金戒指,金戒指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那是被烧化了的盒子。
她把金戒指捡起来看了看,大松一口气,谢天谢地,没融化也没变形。
砰——
一声巨响,一根房梁掉下来砸在了她的防御魔法阵上。
她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金戒指差点就扔了出去。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来之前给自己做了保护措施,她把金戒指揣进兜里,并不打算再走那条危险可怖的走廊,决定从窗户上跳下去。
现在她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漂浮魔咒和防御魔咒,有能力从二楼的窗户飞下去。
把堵住窗口的杂物搬开,突然发现大理石材质的窗台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她拧眉。
这个窗台上以前就有这么深的凹槽吗?
有点记不清了。
她随意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从窗口飞了下去,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从宿舍楼二楼窗户口出来以后,她又绕到正门走到宿舍楼里,和那些正在修复这栋宿舍楼的工匠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安全出来了,谢谢他们通融。
找到这枚金戒指以后,贝芙丽之前的焦急一扫而空,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学徒们都放假了,老师们也离开了,学院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可怕。
偶尔有几只孤寂的鸟雀飞过。
她走到校门口,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扭过头,目光又看向了与回家相反的方向。
不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站在校门口,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那片森林里面藏着一座隐蔽的古堡。
来都来了,要不然……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狼人2 “我还以为
来到吸血鬼古堡以后, 贝芙丽向温德尔老管家说明了来意,老管家上二楼去找帕特里克了。
贝芙丽在一楼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
梅森太太站在对面瞪着眼睛盯着她,嘴唇紧绷, 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警惕和厌恶。
贝芙丽的目光也落在梅森太太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 梅森太太对她的态度好像更差了。以前她虽然也不喜欢她, 但没有现在这样赤/裸裸的敌视。
难道是因为伊莱亚斯受她的牵连重伤了吗?可梅森太太会是这么关心伊莱亚斯的人吗?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
身后传来有人下楼梯的脚步声, 贝芙丽立刻转过身来, 看到是帕特里克后,站起身迫不及待就迎了上去。
尽管她尽可能表现得漠不关心,但眼睛里还是透露出紧张:“他怎么样了?”
帕特里克神色哀戚地摇了摇头。
贝芙丽心猛地沉下去, 呼吸都停滞了。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好像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仍忍不住要说,嗫嚅着开口:“他、他现在……”
“人还处在昏迷之中。”帕特里克担忧地说。
贝芙丽心凉了半截。
海伦娜给伊莱亚斯种下的这个诅咒, 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可是这都昏迷多久了。”她咬了咬唇问,“他这样一直昏睡着不会有什么问题吗,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昏睡期间我会定期给他喂营养药剂的,至于什么时候醒过来……这个说不好。”
贝芙丽提出请求:“我能去看看他吗?”
帕特里克毫不犹豫拒绝了:“现在最好谁也不要打扰他, 我刚刚给他用了魔药泡浴法, 他需要静养。”
如果对面这个魔药师不是和伊莱亚斯一起从小长大的帕特里克,换一个别的魔药师,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这个魔药师把伊莱亚斯害死了。
怎么能这么久,还昏迷不醒呢?
听到帕特里克的话,贝芙丽有些失落地低下了头。
“好吧,那我圣诞节再过来。”
说到最后, 贝芙丽已经完全忘记遮掩自己真实情绪这回事了。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目送那道纤瘦的身影走远的帕特里克摇了摇头。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起手,在胸口画着十字。
请神饶恕他的罪过,可不是他非要欺骗这样一只乖顺善良的小绵羊。
帕特里克推开二楼的卧室门,看到房间里,面容苍白的英俊青年正靠在床头上,低着头看一沓厚厚的文件。
伊莱亚斯身上那些可怖的黑色纹路已经消失了,但气色很糟糕,满面病容,身躯也比之前单薄了很多,手臂上的血管越发突出了。
帕特里克关上门,双手背在背后踱步进来,走到床边。
“真令人感到奇怪。”他感慨道。
“你在镜子里面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拼命护着那个女学徒,怎么出了镜子,反倒是连她的面都不见了?”
“我还以为你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
帕特里克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我真有点儿好奇,你们在那面魔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伊莱亚斯翻动手上的纸页,头也不抬地说:“你如果很闲的话,不如再做一批魔药送到诺森兰德去。”
“咳咳咳……”帕特里克脸色一变,猛烈地咳嗽起来。
“马上要圣诞节了,忙活了一年,殿下您多少也要让我歇息两天。”
“我是人又不是拉磨的驴。”
帕特里克幽怨地看着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没理他。
帕特里克看出他心情不怎么好,轻手轻脚出去了。
他还是不待在这里碍这位殿下的眼了,不然又给他派活儿。工作狂魔自己不休息也就算了,还见不得别人休息。
他出都出去了,突然又扭头回来,推开门,探了个脑袋劝告说:“殿下,您大病未愈,不要看太久,容易复发。”
看到青年没做回应,帕特里克在心内幽幽叹了口气,他言尽于此,至于殿下能不能听进去,他就没办法了。
在帕特里克出去以后,
被帕特里克视作工作狂魔的伊莱亚斯却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瘦削的脸颊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双如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睛空落落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一处,像是突然回忆起了什么。
过了许久,
男人收回神思,碧绿的眼睛一点点变冷。
……
今年的这个寒假,是贝芙丽上学这么多年以来,真正享受到的第一个寒假。不用再早出晚归地顶着寒风和暴雪工作,攒学费和生活费了。
贝蒂新换的这份工作的老板不错,不像上一任老板那样,无论店里有没有客人,每天都得拖到很晚才允许员工下班离开餐馆。
现在贝蒂基本都能在天黑之前到家。
但是考虑到贝蒂工作仍然很辛苦,并且晚上很难联系到房东去看房子,所以找新房子的任务还是落在了贝芙丽头上。
贝芙丽一连找了数十天房子,终于选定了一套环境和地段不错、价格也合理的房子。她带贝蒂来看过,贝蒂也对这个房子很满意。
但这房子的上一任租客还没搬走。房东说他这个月底才会搬走。
贝芙丽和贝蒂商量过以后,愿意为这个好房子多等几天,反正她们现在的房子可以住到这个月结束,提前搬出去也只是便宜了那个黑心肝的房东太太。
唯一遗憾的就是,今年的圣诞节只能继续在这个破破旧旧的小房子里面度过了。
圣诞节到来之前,贝蒂工作的餐馆就已经关门休假了。
圣诞是一年当中最重大的节日,餐馆会足足放假一个礼拜。即便现在是冬天,但很多新鲜的食材也没办法储存一个礼拜这么长时间。
贝蒂从餐馆里提回来了很多餐馆没有用完的食材。
贝芙丽和贝蒂一起去附近的集市又买了很多她们没有的食材,主要是一些肉类,牛肉,羊肉和猪肉,还有鱼和兔子。
她们在泥沼巷住的房子有厨房的,虽然很小,但勉强能够施展得开。
这个狭小的厨房里还有一个贝蒂从上一家餐馆捡回来的、餐馆不要的旧烤箱。
贝芙丽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旧烤箱,决定搬到新家以后,一定要给贝蒂买一个新的。
圣诞节的正餐从明天开始准备,今天主要是做一些能够储存的饼干,蛋糕之类的。
贝蒂的厨艺相当好,虽然她一直在各个餐馆里当帮厨,没有当过大厨,但贝芙丽认为她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贝蒂的厨艺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大厨们。尤其是她的烘焙技术。
圣诞节来临之际,外面隆重的圣诞氛围也感染到了泥沼巷的贫民们,圣德劳埃城里的贵族和富户们会在圣诞节前后做慈善活动,在街道上发放食物和冬衣救济穷人。
泥沼巷里的很多人也跑去领了。
充满了贫穷,饥饿,暴力和色情交易的泥沼巷,难得地多了一点真切的欢声笑语。
贝芙丽今年特意多买了一些炭火,又特意把屋子透风的地方用纸层层糊过,炭火生起来以后,屋子里面暖烘烘的。
贝蒂在做饼干和蛋糕,贝芙丽则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来被烘烤的黄油和蜂蜜的香甜气味,驱散了冬季的寒冷。
……
圣诞节的前一天下起了大雪。
雪大得像鹅毛一样,密密麻麻飘落,没过多久,地上就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大雪覆盖了地面上那些虬结的凸起在泥土之上的老树根。
几只鸟雀张开翅膀从雪地上飞走,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帕特里克靠在窗边的柜台上喝着一杯热红酒,甜美的酒香氤氲在书房中。
他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轻轻咂了咂嘴,品味着在舌尖化开的美酒芬芳。
他一片银白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那黑点缓慢地在路上挪动,正在越来越靠近他们的方向。
那是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视线集中在那个小黑点上。
哦,原来那是个人。
他的视线一顿。
等等——
帕特里克乐了。
还是个熟人。
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艰难地在雪地里挪动,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
金发青年勾起嘴角,目光转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伊莱亚斯。他抬起手,屈起手指,在玻璃窗上敲了敲。
伊莱亚斯果然像他所预料的那样,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帕特里克说。
“什么?”伊莱亚斯皱眉。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不看你一定会后悔的。”帕特里克得意洋洋地说。
伊莱亚斯心里已经猜到了,但仍然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了落地窗旁边。
帕特里克在旁边嘟嘟囔囔:“小姑娘说圣诞节过来,还真来了。”
伊莱亚斯的视线朝窗外看去,隔着迷蒙的雾气,也能看出来那个小小的身影是谁。
他心脏的跳动慢慢降下来,像窗外的雪一样的阒然无声。
也许心脏中间有漏跳一拍,但他已经分辨不清了。他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眼下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随着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那个黑点上。
伊莱亚斯静静地看着那个身影,就像一只蜗牛在慢慢地挪动似的。在一片莹白的雪中,只有这个身影是独一无二的。
好半晌,青年才垂下眸子,收回了视线。
窗户上朦胧的雾气,虽然能够阻碍外面的人看到屋子里面具体的情景,但是可以隐隐绰绰看到窗边有人站着。
在贝芙丽走进吸血鬼古堡前的院子里之前,伊莱亚斯已经悄无声息从落地窗旁边离开了。
“你不看啦?”帕特里克在他身后问。
男人坐回了办公桌后面,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没什么好看的。”他冷淡地说。
帕特里克差一点笑出了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好友的身影,又看了看院子里面深一脚浅一脚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狼人3 反向形成
天地间银白一片, 枯枝上停着一簇簇白雪,常绿的美人松也被妆点成了银白。
寒风呼啸,大雪飞扬。一片银白中坐落着一座黑色的古堡。
圣德劳埃城里圣诞氛围浓厚, 这里看不出来一点圣诞即将到来的样子, 像是一座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古堡。
吸血鬼古堡二楼的书房里,
原本姿态闲适地靠在书柜上的金发青年站直了身子, 惊讶道:“你不见她?”
帕特里克摇摇头, 啧啧两声, 怜香惜玉地说:“人家都冒着雪来找你了,你竟然连面也不见,真是狠心。”
宽大书桌后面坐着的男人, 这一次表现得相当冷淡, 连头都没抬。
帕特里克从书房里出来, 理了理刚刚因为靠在书柜上而弄乱的衣服, 清了清嗓子,迈步朝楼下走去。
贝芙丽从门外走进来, 抖了抖肩膀上停积的白雪。
走到半路突然开始下雪,还下得这么大。马车卡在半路无法行驶,后面的路程她是走过来的,幸好今天穿了一双浅筒皮靴, 没有被雪水打湿鞋袜。
虽然靴子里没有被打湿, 但也无法抵御寒冷,她的两只脚已经冻僵了。
早知道今天下这么大雪,她就明天再来了。
她跺了跺脚抖落脚背上的积雪,自来熟地凑到了一楼的壁炉旁边,摘下两只羊毛手套,蹲在壁炉跟前, 伸出双手去烘烤。
感受到明亮火焰传递来的温度,才觉得自己已经冻僵了的手终于恢复了一点知觉。
过了片刻,
听到有人下楼梯的声音,她抬头看去,看到是帕特里克,于是站起了身,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青年。
金发青年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心虚。
神一定要饶恕他的罪过,这可不是他非要欺骗一位无知少女,而是出于他那冷酷无情的殿下的逼迫。
“他醒过来了吗?”贝芙丽充满期待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殿下已经恢复了。”帕特里克彬彬有礼地说。
贝芙丽的眼睛亮起来。
“我可以去看……”
帕特里克看出她的意图,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地说:“但殿下出门处理事务了。”
少女眼中的光熄灭了,惊讶道:“出门了?他去哪儿了?”
帕特里克摊手,“我也不知道。”
“明天就是圣诞了,他这个时候出门吗?”贝芙丽不解。
“霍尔小姐,我想你知道的,他这人一向不重视任何节日。”
“他是个工作狂魔。”他小声说。
贝芙丽看了一眼帕特里克身后空空荡荡的楼梯,好半晌,才说了一句,“好吧,他的确如此。”
帕特里克注意到她的视线,神色有点儿僵硬,立刻把话头转移到自己更感兴趣的话题上,“你手里提的什么,好香啊。”
他一下楼,就注意到她手里提着的东西了。
这只篮子盖上了盖子,都挡不住其中食物散发的香甜气味。
太诱人了。
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
“噢!”贝芙丽这才想起来,“原本打算送给他的圣诞糖果和点心什么的。”
她注意到帕特里克一直落在她手中篮子上的目光,那目光颇为炽热,瞬间会意,递上用圣诞彩带装饰的篮子,“假如您不嫌弃的话,送给您好了。”
帕特里克搓了搓手,“这……这不好吧?”
贝芙丽耸了耸肩膀,“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他也不在家,就当我圣诞节是来拜访您的好了,您也是我的老师不是么?”
帕特里克听到她说自己也算是她的老师,突然唤醒了那微弱渺茫的一点点道德感。
他们这样真是太不好了!
都怪伊莱亚斯那个毫无底线的衣冠禽兽,竟然对自己的学徒下手!太缺德了!连带着他都心虚了。
但是一想到他待会儿拿着这个篮子上去向伊莱亚斯炫耀的场景,伊莱亚斯那张脸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帕特里克瞬间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啊,那我就收下了。”
贝芙丽见他笑出声,心里有点茫然,一份圣诞节小礼物而已,至于这么开心么?
金发青年迫不及待地打开篮子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食物。
有黄澄澄的蜂蜜杏仁糖、用礼盒和酒红色丝带打包的巧克力小蛋糕、精致小巧的糖霜姜饼人、还有成色诱人的圣诞大果派……
打开盖子以后,香味扑鼻而来,帕特里克悄悄咽了咽口水,惊讶地说:“这么多!”
虽然他早就猜到了篮子里装的是美味的食物,但是一看到如此丰盛和漂亮的点心,他还是很惊喜的。
“太精致了,而且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这是你做的吗?”
贝芙丽连忙摇头:“不,是我姐姐做的。我做的失败品已经被我自己吃掉了。”
帕特里克称赞了贝蒂的厨艺,并且回赠了圣诞礼物给贝芙丽和贝蒂,最后,还安排了马车送贝芙丽回家。
伊莱亚斯的马车比她在圣德劳埃城里租的那辆旧马车质量好得多,马匹也更加健壮,即便大雪淹过脚背,这辆马车仍然可以赶路,虽然速度会慢一点。
贝芙丽爬上马车之前,扭头看了一眼,目光径直朝二楼书房望去。
书房的窗户被雾气遮挡得严实,玻璃窗上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到。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来,打开了马车门,低头钻进马车里。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落满大雪的路上,
贝芙丽坐在马车里,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已经冻僵的双脚,目光一点点变凉。
帕特里克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
傻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和伊莱亚斯不合适。
瓦洛兰的王室宫廷里可容不下一个黑发的女人。
如果回到王庭,以那些人虎视眈眈的严峻情形,即便是一个黑发的情妇都会为殿下带来巨大的麻烦。
其次,帕特里克知道,殿下绝不想要重蹈海伦娜的覆辙,不惜押上一切,沉溺在一个黑发人身上。
帕特里克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很矛盾。
作为殿下的下属,他当然是反对的。作为伊莱亚斯的朋友,他很难说清楚,自己应该对这件事怀有什么样的态度,总之心情很复杂。
作为下属,他当然希望殿下趁早踢开这些会阻碍登顶王座的绊脚石,毕竟那么多人押上性命跟着他干。出现任何差池,他们这些人都会万劫不复。
但是作为朋友,他希望伊莱亚斯能够开心。
他和伊莱亚斯一起长大,他最清楚,这些年里,能使殿下开心的事情太少了。
不过将来的事情谁能够说得准呢?
而且这件事的决定权也不在他手里,而是在殿下手中。
他还是不要操殿下的心了。
眼下,还是让他先想一想,他待会儿要以什么样的出场姿势,能更好地气伊莱亚斯,让自己那心口不一的好兄弟感到嫉妒和不爽呢?
帕特里克提着篮子,迈着轻快的脚步上楼了。
……
书房门被推开,
“当当当当——”金发青年迈着轻巧的舞步高举起篮子走了进来,英俊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看看这是什么?”
“我刚刚收到的圣诞礼物!这真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一份圣诞礼物!”
伊莱亚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碧绿的眼眸幽深如潭,毫无波动起伏,不留情面地戳破了好友的话:“貌似你今年还没有收到过任何圣诞礼物。”
帕特里克尴尬咳嗽两声,挽尊道:“咳咳……这不就有了么……”
他脸上的尴尬褪去,把篮子随手放在茶几上,提了提西裤的裤腿,在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打开篮子从里面取出来甜香扑鼻的苹果派。
青年咬了一大口,咀嚼两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嗯——”
“太美味了!”
“这真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派。”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不要在我的书房里吃东西。”伊莱亚斯额头青筋直蹦。
“你不尝尝么?毕竟是人家冒着大雪送过来的。”
“不尝,出去。”
帕特里克本来就是来展示自己的“圣诞礼物”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也不留恋,站起身提起篮子就往外走。
走着走着,他又转过头来,试图引诱他,用手轻轻在篮子上方扇动,好让里面食物的香气散发得更加充分。
“你真的不吃?”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出去。”
帕特里克拉开书房门出去了。
没过一会,这位大魔药师又回来了,手里仍然提着那只篮子。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
他遵从良心和忠诚,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一切,而殿下最后的选择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支持。
“我上个礼拜去米拉多尔开医学研讨会,那帮研究心理的医师提出来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他们根本不能算做医生。但现在看来,他们的研究理论也许有点儿东西。”
“他们的研究结果是——”
“从幼年起就被严苛管束、不敢流露真情,或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常会无意识地将内心不被接纳的欲望与冲动,表现为截然相反的行为。”
“那些心理医生们将之称为,反向形成。”[注]
划拉——
对面的书桌上传来钢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
帕特里克眉心一跳。
他语气委婉地说:“你有没有觉得和你现在的情况有一点像?”
“咳咳——”
“我替你打听过了,要解决这种心理疾病也很简单。”
“首先你要分辨出自己的真实情绪,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到底是喜欢还是厌恶。接着,你要学会接纳自己的真实感受,尝试直白一点地表达自己,放下过度的心理防御机制……”
伊莱亚斯面色不善地打断帕特里克的喋喋不休:“如果你对尚未起步的心理学事业如此热衷的话,那么我可以举荐你去他们的心理学协会做医师。”
帕特里克嘴角抽抽。
谁要去那种鬼地方,那种穷得要死的机构,还得让他往里面垫钱吧?
这算不算被戳破之后的恼羞成怒?他就说讳疾忌医要不得吧,怎么这些人都不听啊!大魔药师在心里吐槽了一大堆,但脸上挂上完美的微笑。
他闭上了嘴巴,提着篮子优雅地退出去,“我尊贵的殿下,我现在就出去。”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叽叽喳喳的人走了,伊莱亚斯的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风雪呼号,猛烈的寒风把玻璃窗拍得砰砰作响。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钢笔,泛着冰冷光泽的笔尖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地方,在柔软平滑的纸面上,晕染开一团黑色的墨渍。
作者有话说:
—— 【注】反向形成的定义来源于网络
第129章 狼人4 “你确实还
贝芙丽并没有把吸血鬼古堡的事情放在心上。
回家第二天, 她很高兴地和贝蒂一起庆祝圣诞节。
这是她们在这间老房子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圣诞节。
在过去的数年里,贝芙丽拼了命地想逃脱贫穷肮脏的泥沼巷,但是现在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住了很多年的地方, 突然之间竟然还有一点舍不得。
外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圣诞赞歌的声音, 遥远, 朦胧不清。
狭小温暖的屋子里, 食物的香气在这里升腾, 美酒的芬芳在这里弥漫。
令人沉醉其中。
贝芙丽举杯和贝蒂庆祝圣诞。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 酒杯里的红酒荡漾出血色的浪花。
她忽然站起身来。
少女提着裙摆在昏黄的烛光下翩翩起舞,贝蒂用刀叉轻轻敲击着杯口和盘子,为她伴奏。
气氛正热烈的时候。
笃笃笃——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姐妹俩觉得古怪。
谁会在圣诞节晚上突然造访?现在这个时间点, 大家不都在家里和家人们聚餐吗?
贝芙丽一脸奇怪的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黑发青年, 忍不住惊呼出声:“凯尔!”
她太惊喜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屋子里的贝蒂听到贝芙丽说是凯尔回来了, 也从餐桌旁边站起身,朝门口望过来。
“快, 快进来。”贝芙丽连忙侧身请好朋友进来。
青年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呢绒大衣,走进这间低矮狭小的屋子里时,越发衬得身形挺拔,高大。
凯尔小时候又矮又瘦, 像只小猴子似的, 但后来贝芙丽的祖母常常邀请凯尔到她们家吃早餐,晚餐和午餐。同时,随着年纪的增长,凯尔渐渐争取到一些挣钱的活计以后,他的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营养跟上以后,他的身高有几年窜得很猛, 所以才能有现在这么高。
他走进来,肩头还沾染了外面的风雪,他轻轻拍落,对站在餐桌旁边的贝蒂致以礼貌的笑意。
贝蒂的目光落在贝芙丽和凯尔身上,左打量右打量,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
贝蒂突然之间觉得,凯尔当她妹夫也不错。
毕竟他看起来和贝芙丽很般配,他们有着同样的一头黑色长发,只是各有特点,贝芙丽的黑色长发顺滑柔软,凯尔的短发干脆利落。
这种感觉在凯尔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她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她其实压根没指望有她的份。
毕竟小时候凯尔分好东西只分给贝芙丽,其他孩子们都没有,更不要提自己还比他们大好几岁了,算是“大人”了。
凯尔提着一大包东西走进来,只拿出一样给了贝蒂,然后将剩下的全部交给了贝芙丽,“圣诞礼物。”
“这么多。”贝芙丽惊呼。
“太突然了,我都没给你准备圣诞礼物。”
凯尔看向餐桌上刚开动不久的圣诞晚餐,“如果你们不介意收留我和你们一起度过圣诞节的话,那么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贝芙丽当然不介意。
看在礼物的份上,贝蒂也很乐意和凯尔一起过圣诞。
几人坐下边吃边聊。
贝芙丽和贝蒂聚精会神地听凯尔说过去几年里在外地的经历,说到精彩处,连享受美食都忘记了。
“对了,你回来的事情,你姨夫老比尔知道吗?”
黑发青年摇了摇头,“我没告诉他,我一回来就直接来你们家了。”
“你可别让他知道你回来了,不然他一准得让你给他掏酒钱。”
“它会涨大成一只巨大的吸血虫,把你吸干的。”贝芙丽张牙舞爪地说。
贝蒂和凯尔被她逗得咯咯直笑。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贝芙丽和贝蒂家没有多的房间让凯尔住下了。凯尔显然也没有夜里宿在她们两个女孩子家里的打算。他现在在圣德劳埃城里租了房子,把地址告诉了贝芙丽。
贝芙丽送他出门。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邀请我去参加下个礼拜六的宴会,但我没有女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贝芙丽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起了之前被伊莱亚斯带去参加墨尔文伯爵举办的宴会,那真是一段可怕的记忆。
她回过神来,发现凯尔仍然在看着她,等待她给出答案。
“当然可以了。”贝芙丽微笑道。
……
自从圣诞的前一天以后,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没有出现在路的尽头。
贝芙丽没有再来过吸血鬼古堡。
伊莱亚斯觉得她应该是猜到了什么。
但他不打算对此做出任何改变,甚至还接下了圣德劳埃城执政官递过来的邀请函。
——随邀请函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封执政官为了两边都不得罪而递过来的信。信上说,米拉多尔的玛丽。格雷小姐也来了。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是个有些缺心眼的男人。这措辞优美、一看就很会抹稀泥的信,显然来自于他身边那那位油滑的书记官。
帕特里克知道这位玛丽。格雷小姐,之前殿下还在国都时,这位小姐就已经对殿下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
伊莱亚斯接下了这封邀请函。
这意味着,他准备和金发贵族小姐们接触了,将来很可能会政治联姻。
帕特里克觉得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冷酷无情的殿下。
……
对于圣德劳埃城执政官即将要举办的宴会,
贝芙丽本来准备穿自己原本的礼服,但一想到这礼服是伊莱亚斯买的,突然又觉得膈应得慌,于是打算自己重新买一条礼服裙。刚出门就遇到了凯尔。
凯尔是来带她去买礼服裙的。
凯尔坚持说贝芙丽参加这次宴会是为了帮他的忙,应该由他来为贝芙丽置办去参加宴会的行头。贝芙丽拗不过他,只得跟他去了。
但没有想到凯尔要买的不仅仅是礼服裙,还有项链,耳环,手链等等,各种昂贵的首饰。
“这么多!凯尔你在外面发财了吗?”
“发了一点小财。”凯尔神秘地说,说完了以后,话锋又一转,“不过对于我们要进行的事业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贝芙丽当即表示:“我也会努力的,你要我寻找的东西,现在只差最后一样了。”
转眼间,就到了凯尔说的圣德劳埃城执政官举办宴会的时间。
当贝芙丽挽着凯尔的手臂走进宴会厅的时候,看到众星捧月的伊莱亚斯和另外一位美丽的金发贵族小姐站在一起,她当场就懵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伊莱亚斯。而且会在这样的情形下。
她感受到一股从胸腔里喷薄而出的极度愤怒,正在灼烧她的理智。
她现在已经能够确定,此前帕特里克所说的伊莱亚斯昏迷不醒、圣诞节前一天出远门不在家的话,都是假话了。
什么昏迷不醒,什么外出不在家?只不过是伊莱亚斯不想见她罢了。
贝芙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她捏紧了拳头,被这样的感受足足操控了好几息的时间,好半晌才勉强静下心来。
她收敛好了慌乱的心情,表现得非常自如,一言一行都让人挑不出错处,就像一位真正的贵族小姐一样。
贝芙丽并不喜欢这些繁琐的礼节和客套的虚伪的行为举止,但是不代表她学不会。只要她愿意配合凯尔,不连累凯尔出丑,那么她完全可以表现得像一位真正的淑女那样。就像一个最古板,最老派绅士的女儿一样。
她自以为隐瞒得很好,实则,刚刚她那一瞬间的停滞瞒不过被她挽住手臂、贴在她身侧的凯尔。
凯尔提起来被台阶挂住的裙角,问贝芙丽:“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贝芙丽摇摇头:“没有,我很好。”
凯尔见她的脸色确实很正常,于是就没再深问下去。
不止贝芙丽注意到了伊莱亚斯,伊莱亚斯其实也在贝芙丽刚一踏入宴会厅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
他的目光冰冷,就好像看到一个陌生人那样,寻常地扫了一眼就快速略过了。
而在贝芙丽的目光收回以后,伊莱亚斯的目光反倒悄无声息地又落回了她的身上,他的视力非凡,站在远处,将她和凯尔的低声细语、温柔缱绻的模样全部尽收眼底。
伊莱亚斯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凉。
胸腔中翻涌的非正常情感,已经让他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贝芙丽对此毫无所觉,只是专心致志地听凯尔和官员还有贵族们说话。
脸上认真的神情看起来很可爱。
实际上,伊莱亚斯觉得有点儿刺眼。
而一旁的凯尔忙着和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书记官、市政官,还有小贵族们说话,也没有注意到这道来自远方的隐蔽目光。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很欣赏凯尔,把他介绍给其他大人物认识:“伍德先生是一位非常有天赋的魔法师,今年才二十一岁,就已经成为了大魔法师。”
贝芙丽听到凯尔已经是大魔法师了,比周边其他几个人还要吃惊。
凯尔离家那一年才只是一个中级魔法师而已,这么快就成为大魔法师了!好快的进步速度!
这位执政官大概是有些缺心眼儿,显然忘记了伊莱亚斯最讨厌黑发人,在伊莱亚斯走过来的时候,竟然也这样向伊莱亚斯介绍凯尔。
贝芙丽在伊莱亚斯靠近的时候,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站在凯尔身边不发一言,脸上尽量维持着端庄淑女的半永久笑容。
凯尔谦虚地说:“这不算什么,我还需要多加努力。”
“你确实还得多加努力,毕竟我在你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大魔导师了。”一道含着满满嘲弄意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说。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谁也没料到,伊莱亚斯会突然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狼人5 但那个人并
在场的其他人脸上都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凯尔也曾经是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学徒, 当然是认识伊莱亚斯的,知道伊莱亚斯对黑发人深恶痛绝,因此对于他能够说出这种话来讲, 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其他人也都以为是伊莱亚斯厌恶黑发人的原因, 所以才突然发难。
圣德劳埃城执政官急得一脑门汗, 拽了拽旁边书记官的胳膊。
他旁边的书记官, 强压住心底的慌张, 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说:“暹诺德先生,您是瓦洛兰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相比于你一骑绝尘的强横天赋, 其他人当然就黯然失色……”
其他人连连附和, 都称赞起伊莱亚斯旷古绝今的魔法天赋。
伊莱亚斯并没有将其他人的吹捧听进耳朵里, 他的全部注意力只放在一个人的身上。
但那个人并没有看他。
她站在那个碍眼的黑发青年旁边, 和那个黑发青年靠得很近,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
这些都落在了伊莱亚斯的眼里。
他脸上表情淡淡的, 魔法袍下的手指却渐渐收紧,感觉仿佛有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凯尔不发一言, 姿态表现得极为谦卑, 但是在听到圣德劳埃城的书记官说,伊莱亚斯是瓦洛兰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时,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嘲弄笑容。
最年轻的大魔导师么……
可这可未必。
这些刚愎自用,傲慢自大的金发人啊,总是想要把最亮眼的成绩都盖在他们的身上,总是想要戴上最亮眼的王冠。
甚至不惜为此掩盖历史的真相。
凯尔面容平静, 牙齿却忍不住的用力,口腔里渐渐弥漫出淡淡的血腥味。
自从伊莱亚斯出现以后,圣德劳埃的这些大小官员以及贵族们的话题又都围到了伊莱亚斯的身上,就连旁边刚刚一直不屑于和凯尔这个黑发大魔法师搭话的大贵族也凑了过来,个个都是一脸谄媚。
反倒是最开始站在这里的凯尔和贝芙丽被挤了出去。
凯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站在他侧后方的贝芙丽及时注意到了,抓着他的胳膊安慰他说:“没关系,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凯尔回握住贝芙丽抓他胳膊的那只手说。
像是一句互相鼓气的话,也像是一句郑重的许诺。
贝芙丽朝他露出灿烂的、充满希望的微笑。
站在人群中的伊莱亚斯看得一清二楚。
他捏紧的手指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
“你在看什么?”美丽的玛丽。格雷小姐端着红酒杯走过来,凑到伊莱亚斯身边。
她顺着伊莱亚斯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对方目光冰冷地看着一个陌生的黑发青年。
玛丽顿时大发雷霆,当场质问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执政官阁下,你不会不知道伊莱不喜欢黑发人吧?为什么还要在这一场宴会中故意宴请一些不三不四的黑发人进来?”
“这、这……”这问题可把执政官难住了,执政官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
他哪里知道伊莱亚斯仍然厌恶黑发人到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场给人家难堪。
之前伊莱亚斯不是花费很大的力气和代价,说服长老院同意释放瓦洛兰北部的一千多个黑发奴隶吗?
并且执政官弄到确切的消息来源说,圣庭本来打算实施的将所有黑发人种降为奴隶的法案,突然取消了,这也是伊莱亚斯在背后推动的。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是知道伊莱亚斯的真实身份的。
所以他和他的书记官都揣测,这位殿下是不是想要拉拢黑发人?
黑发人虽然受到歧视,可他们数目庞大,并且这几年,黑发人里面也出现了几个青年才俊。
就比如眼前的这一位凯尔。伍德。21岁的大魔法师,放眼当前整个瓦洛兰公国,这个年纪能成为大魔法师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虽然伊莱亚斯此前表现的对黑发人极其厌恶,但个人倾向在政治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执政官和他的下属认为,这位殿下也许是觉得自己势单力薄,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打算拉拢黑发人。
因此他们在这次宴会上邀请了几个黑发的青年才俊,每一位都是有真本事的。他们有意给两方都卖个好,把这几个年轻人介绍到伊莱亚斯的面前。
但是没想到,现在好像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执政官和市政官头都大了,顿时觉得棘手。
既然还是非常厌恶黑发人,那之前为什么又要阻碍黑发人降为奴隶的法案?又要释放北部的黑发人奴隶?
总不能是这位凶名在外的殿下,突然大发善心了吧。
而且之前不是有传言说,这位殿下在摩瑞恩城有一个黑发的情妇吗?既然都有黑发的情妇了,怎么还对黑发人这么厌恶。
这简直令人想不通!
执政官顿觉懊悔,他就不应该相信这些小道消息。
那边人都忙着安抚今天这场宴会的贵客——伊莱亚斯和从米拉多尔来的玛丽。格雷小姐。
凯尔隐隐意识到,伊莱亚斯对他的厌恶和敌意似乎大得不正常。
一开始的语言打压,还可以理解为对黑发人的厌恶,那么后来投过来的那种冰冷刺骨的眼神呢,又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解释?
但伊莱亚斯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并且再没有朝他的方向多看一眼。
凯尔又怀疑起自己的感觉来,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自己反应过度了?毕竟这位暹诺德先生一直都如此的傲慢刻薄,尤其对他们黑发人。
贝芙丽则是始终静静地站在凯尔的身边,坚定地和他站在一起。
听到伊莱亚斯贬低凯尔的时候,她本来想站出来替凯尔辩驳的,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样做只会给凯尔,给自己惹来麻烦。
这种场合不是她能够站出来和伊莱亚斯呛声的场合,就连圣德劳埃城手握权柄的执政官大人,在伊莱亚斯和这位贵族小姐的面前都是笑容谄媚,卑躬屈膝的。更不要提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魔法师了。
伊莱亚斯对凯尔表现出的敌意和打压,让贝芙丽和凯尔在宴会后半段过得十分冷清。
没有谁会去触今晚这场宴会的两位贵客的霉头。
包括其他收到执政官邀请函的黑发人也一并受到了冷落。
凯尔有些失落。
他这几年在外地的经营,发展了一些自己人,还组建了自己的商队。几乎全部都是黑发人,并且大部分都是琉恩人。
他今天是来发展人脉关系的,争取能跟圣德劳埃城里的这些官员和贵族们做些生意,把他的商路越拓越宽,最后再顺理成章地发展到卡尔多瓦,也就是琉恩之地去。
他们想要毁掉神殿、重建琉恩之地,除了需要大量的人,还需要大量的钱。没钱没人,想做什么都不能成功。
但没想到今天这场宴会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宴会结束以后,凯尔仍然不愿意放弃,专程去找了圣德劳埃城的市政官大人。
贝芙丽不方便跟去,于是主动说留在花园里等他。
贝芙丽坐在花园的秋千上。
圣德劳埃城的执政官大人为了这一场宴会,可谓是下了血本。
这座庄园下面本来就有一个巨大的魔法阵,但是这个魔法阵和大众所熟知的攻击型的魔法阵,或者是防御型的魔法阵不一样,这是一个特殊的用于改变环境温度的魔法阵。
听说是很多年前有一位专攻魔法阵的大魔导师为自己心爱的妻子设计出来的。
这座庄园也是数百年前一位大魔导师的私产,他为挚爱的妻子修建了一座最美的花园。
后来大魔导师死去,庄园荒废。再后来,庄园被修复,重新种上了花,成了圣德劳埃城历届执政官用来招待贵客的庄园。
只要开启庄园地下的魔法阵,就能够让整座庄园都四季如春,气候宜人。即便外面是冬天,庄园里面也不会感觉到寒冷。
而且这座魔法阵甚至还可以促使很多只在春天、夏天或者是秋天开放的花,在冬天这种寒冷的季节开放。
当然维持这样一座奢侈的魔法阵,也需要很多提供魔法能量的赤焰石。所以这就是贝芙丽所说的,执政官大人为了今晚的这场宴会下了血本。
今晚这些精致昂贵的美酒佳肴倒是其次,最烧钱的就是这些消耗掉的这些赤焰石。
夜风习习,裹挟着一阵轻柔的花香,从贝芙丽的面庞吹过,轻轻撩动她柔软的发丝。
那是蔷薇的香气。
粉色和白色的蔷薇爬满了花架,芬芳馥郁,香气扑鼻。
喷泉的水声哗啦作响,清澈的水从小天使捧着的双手间喷涌出来,落在喷泉池子里。整座喷泉雕刻的繁复精美。
贝芙丽看到这座花园的繁华盛景,突然觉得圣德劳埃城其实还挺有钱的。
她坐在花园的秋千椅上,一手抓着白色的秋千绳索,另一只手放低,指尖从旁边那簇开得正盛的无尽夏上拂过。
微凉的花瓣从她的手心轻轻划过,有一点痒,但很柔软。
她坐在秋千椅上轻轻晃荡着,偏着头靠在左侧的秋千绳索上。
无尽夏蓝紫色的花瓣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洁白的百合也绽放了,百合的花蕊耸立得很高,她无聊得数百合的花蕊数目。
突然,贝芙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像是谁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以为是凯尔回来了,高高兴兴地转过身,“你回来了?谈得怎么样?”
结果她转过身来才发现,身后空空一片,什么也没有。
贝芙丽愕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