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堕落天使42 她嘴里没有
“我不知道。”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那你做过噩梦吗?”她问。
“做过。”
“你梦到了什么?”
他迟疑地说:“梦到……我父亲亲手杀了我。”
贝芙丽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 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就是大公阁下!”
“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既然你害怕他杀了你,那么我们先发制人, 先杀了他不就好了?”
小伊莱亚斯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你想死吗?”
贝芙丽也觉得自己好像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但是再难他们都得做呀, 不做就得在这面镜子里面待一辈子。她才不要哩。
她清了清嗓子说:“我们从长计议一下, 也许是可行的呢?”
小殿下冷笑一声:“你想死可别拖上我。”
贝芙丽掰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 给他洗脑说:“人要想成长,就得直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你看你已经知道了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大公阁下,你就要勇敢出击啊!”
小伊莱亚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合着这人不是自己想死拽上他, 而是直接让他去送死, 她在一旁抄手看戏是吧?
他看起来很像是个傻子吗?
“你怎么不去?”
“嗐——我这不是魔法暂时失灵了吗?所以只能指望你了。”
“你放心, 我会接应你的, 而且就算你失败,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她拍着胸脯保证道。
她循循善诱道:“你想想啊, 我作为你的魔法老师,我会骗你吗?”
小殿下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微妙,“你不是一直都在骗我吗?”
贝芙丽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立刻驳斥说:“谁说的?没有的事!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小伊莱亚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话。
他转过脸去,眸光渐渐变冷。
到现在还要演戏。她嘴里没有一句是真的。
后来无论贝芙丽怎么说,伊莱亚斯都不理人了。
她觉得这小孩变脸可真快。刚刚还说要向她道谢,还同意回答她的问题,结果说着说着突然就翻脸了。
他怎么这样啊?
贝芙丽既委屈又懵逼,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打小就这么阴晴不定, 怪不得后来那么难相处。贝芙丽心里愤愤骂他,然后起身出去了。
……
贝芙丽上次跟小伊莱亚斯说的要弄死瓦洛兰大公的话,并不是开玩笑,她真的去踩点大公寝殿附近的守卫了。
介于上一次大魔药师罗伯特给她的教训,她这次非常小心,只敢远远的偷看,不敢靠太近。
她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仆人在讨论上一次伊莱亚斯和费迪南决斗的事情。
他们并不为伊莱亚斯在这场决斗上获得胜利而开心,相反,他们为费迪南的失败感到惋惜。并且这些仆从们个个都非常遗憾,为什么费迪南不是他们的殿下。
“费迪南小少爷可是罕见的高级魔法天赋,比大公的魔法天赋更好。”有仆人崇拜地说。
魔法天赋大体上分为三个等级,初级,中级,高级。
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入学条件是达到高级魔法天赋。所以圣德劳埃学院被称为入学条件最苛刻的魔法学院,没有之一。因为上等天赋的魔法师实在太罕见了,100个魔法师里面也不见得能有一个高级魔法天赋者。
在高级魔法天赋之上,还有一些凤毛麟角的特殊存在。这类人的魔法天赋远远不是能够用高级魔法天赋来形容的,他们超出了一整个大档次。
所以人们称他们为神眷者。
圣德劳埃学院有几位老师就是这样的魔法天赋,就比如……伊莱亚斯和他的老师伦道夫。
贝芙丽回过神来,听到仆人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如果当年克拉克小姐成为了我们的大公夫人的话,那我们现在侍奉的就是一位拥有高级魔法天赋的殿下,而不是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殿下了。”
贝芙丽脚步一顿,等等,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每个单词她都能理解,但凑成一句话,她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呢?
什么叫侍奉的是一位没有魔法天赋的殿下?
他们说谁没魔法天赋,伊莱亚斯吗?
“也不一定要会魔法才能够当继承人吧。我听说咱们大公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大公,他就不会魔法啊。”
“那是因为上一任大公没有兄弟姐妹,王室只有他一个继承人!”
“可王室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虽然说至今仍然只有他一位继承人,但咱们大公还年轻,既然能生出一个费迪南小少爷,就能生出第二个、第三个拥有魔法天赋的孩子……”
走到他们旁边的贝芙丽,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她已经确定了,他们口中那个没有魔法天赋的人,就是伊莱亚斯。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魔幻啊。怪不得是噩梦,怪不得是镜中世界。
伊莱亚斯有没有魔法天赋她还不知道吗?就他那种变态的魔法天赋,如果这都算是没有魔法天赋,那其他人算什么?那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魔法师了好吗?
等等——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伊莱亚斯没有魔法天赋?他不会魔法!
那自己还哄骗他说,自己是他的魔法老师……
所以!他从头到尾,压根就没相信过她的话!
怪不得他之前是那种表情,似笑非笑的,让人毛骨悚然,还说她嘴里没一句真话。
她说他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了。
还有之前费迪南用魔法攻击他的时候,他不用魔法还手,也不用魔法防御。原来是他根本就没有魔法,她还当伊莱亚斯古板死守剑术决斗的规则呢。
哦,天呐,她当时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这么想。
但这谁能想到?日天日地的大魔王,幼年是没有魔法啊。看看他后来那副倨傲的样子,那么瞧不起他们这些学渣和魔法天赋差的人。
不是,这人也太忘本了吧?
他自己小时候都没魔法呢,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他们这些学渣?
想当初伊莱亚斯教导她的时候,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还说她学魔法,就是浪费时间,浪费钱,她根本什么也不可能学会。
回想起从前被伊莱亚斯言辞刻薄地批评,贝芙丽磨了磨牙。
虽然她不清楚幼年期的伊莱亚斯为什么没有魔法天赋。但幸灾乐祸的她也不准备现在就提醒他。就让他再仔细地感受一下没有魔法的普通人的生活吧。
谁让他后来仗着自己是罕见的光明属性魔法师,又是神眷天赋者,就不把所有人都放在眼里。
但她也不能一直瞒着伊莱亚斯,毕竟她现在没有魔法。他们俩要想破除这个梦境,还得要靠伊莱亚斯出力气。
她准备晚一点说,多吊着他几天。
因为现在伊莱亚斯伤没好,躺床上起不来,告诉他了也没用。
她这几天故意在伊莱亚斯面前提魔法。
左一句魔法,右一句魔法,还夸那个阴险狡诈、小肚鸡肠的私生子费迪南的魔法学得很不错。听说他是高级魔法天赋者。真是太有天赋了,少年出英才。
听得这位小殿下苍白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贝芙丽心里简直爽翻了。
叫他之前奚落她魔法微弱。现在可算是让她报复回来了吧。
虽然她之前魔法微弱,时灵时不灵,但她好歹有魔法呢。伊莱亚斯现在可是个普通人。
贝芙丽打算在伊莱亚斯养好伤以后,看他表现再告诉他。
但伊莱亚斯的伤还没养好,另一件重大的变故突然发生了。
……
在一个寻常的午后,
这位小殿下正在翻一本厚厚的书,一伙人冲进了寝殿,把他拖了出去。
仆人们吓坏了,认出这些人都是宫廷侍卫,赶忙上去问情况,想要象征性地拦一下。
侍卫们说:“这是大公的命令。”
听到是大公的命令,仆人们都不敢阻挠了。
小侍女同情地看着这位殿下。大侍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伊莱亚斯从病床上被拖下去,咳得脸蛋通红,那些侍卫们不闻不问,拽着他一个劲地往前走。
贝芙丽慌慌张张地追出去,跟在伊莱亚斯旁边扶着他往前走。
这些宫廷侍卫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他们走路也非常快,完全不顾及仍然处在病中的孩子。
贝芙丽这个身体健康的人,一路急匆匆地跟着他们走都觉得累。
重伤未愈的伊莱亚斯,脸上散发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流出了汗水,身上还没好全的伤口也开了裂,鲜血从衣服下面渗出来,浸透了珠光白的丝绸衬衣。
“你们,咳咳……你们要带我去哪?”小殿下忍着咳嗽问。
侍卫微微侧头面无表情地觑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您马上就会知道的。”
贝芙丽的手一直抓着小伊莱亚斯的胳膊,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这位大公阁下是突然发什么疯?但她还是勉强稳定心神,握了握他的胳膊说:“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会平安出去的。”
那双稚嫩的、因为咳嗽而翻着湿意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她。
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来几分疑惑,不明白这只幽灵为什么要和他站在一起。大家都放弃他了。
贝芙丽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说起来,伊莱亚斯当初是为了找她才会遇到那面镜子,也是她用镜子照了他们两个人,他们俩才会一起掉进这面镜子里。
他变成这样子,也算是受了她的牵连。
小伊莱亚斯一路被拖到了一间废弃的宫殿门口。侍卫们打开门,把他丢了进去。
小孩摔倒在地上。
原本伤就没好,一路被拖过来咳嗽得严重,被地面的灰尘一呛,一边喘气一边咳嗽,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贝芙丽连忙蹲到他旁边,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生怕伊莱亚斯把自己给咳死了。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呵斥他:“安静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堕落天使43 “永别吧,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那竟然是大公夫人。
这间废弃宫殿的窗户很小,并且窗户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阻挡了外面的光线进入, 导致室内非常的昏暗。
大公夫人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椅上, 黑色的裙摆像伞一样铺开。裙摆边缘被灰尘弄脏。可她毫不在意。
她美丽的面容上, 神色很难看。
小伊莱亚斯看到大公夫人坐在这里愣住了。
贝芙丽也懵了, “你母亲为什么也在这里?”
小伊莱亚斯抿着唇, 没说话, 他的心头浮现出一些不妙的猜测。
贝芙丽的心脏也扑通扑通直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大公为什么会突然把伊莱亚斯抓到这里来?还把大公夫人也关进了这里。他不是一直忌惮瑞文加尔大公吗?
等等,瑞文加尔大公……
瓦洛兰大公之所以敢这么对他们母子,那么必然是他之前所忌惮的威胁消失了。
瑞文加尔大公出事了!?
贝芙丽的心猛地下沉。
她扶着伊莱亚斯从地上站起来, 还没抬头, 就听到大公夫人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旁边有什么东西?”
贝芙丽心里咯噔一下。
大公夫人快步走到了他们旁边, 和伊莱亚斯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里浮现出危险的压迫感。
“什么也没有。”小伊莱亚斯声音古井无波地说。
瓦洛兰大公夫人牵唇笑了一下, 手中倏然凝聚出一团蓝色的魔法光球,“有没有东西, 我试一下就知道了。”
小伊莱亚斯脸色一变,从身上抽出匕首挡在了贝芙丽面前。
“这是我的人。”他警告他母亲说。
贝芙丽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坚决的瘦小背影。
这是伊莱亚斯第二次护在她前面了。
尤其是听到他对瓦洛兰大公夫人说,这是他的人的时候, 她的心里涌起微妙的感受。
这种复杂的感受无关乎情爱, 只是一种完全出乎于她意料的……被信任感,或者说是……被重视感。
也许是之前她救了他,所以伊莱亚斯现在有一种把她当做自己人的感觉。
又恰好是在这个小伊莱亚斯四面皆敌的环境中,贝芙丽可以说成了他唯一的自己人。
她之前说要和小伊莱亚斯做朋友的话,这小孩好像真听进心里去了。
他好像真的把她当唯一的朋友那样认真对待了。
听到儿子的话,大公夫人笑得别有意味, “你确定他是人吗?”
“这和你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和我们一起待在这间宫殿里我总得知道他有没有攻击性,会不会威胁到我。”
“她不会。”
大公夫人恍然,“哦——原来还是个姑娘。”
小伊莱亚斯冷冷觑了她一眼,没说话,拽着贝芙丽远离了她。
大公夫人脸上露出温柔而慈爱的笑容,“怕什么?我的好儿子,我又不会吃了你。”
“如今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我可舍不得对你动手。”
小伊莱亚斯冷嗤一声,当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
谁会相信一个疯女人的话?
她发起疯来,恐怕连她自己也不会预料到,她会做出什么。
笃笃笃——
侧面的一扇小窗突然发出了声响。
那天在教堂看守忏悔的伊莱亚斯的那个侍女的脸出现在了小孔洞里。
康妮趴在小孔洞后面,压低声音说:“夫人,您让我打听的事情有消息了,瑞文加尔大公还活着,只是病重得下不了床了。”
大公夫人走到了那面墙旁边,眉头皱得很紧,和侍女说话:“如果父亲还活着,那埃斯蒙德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动手?”
埃斯蒙德是瓦洛兰大公的名字。
康妮气愤地说:“我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位克拉克小姐又怀孕了。”
大公夫人笑出了声,“怀第二个孩子了,仍要被人们称作为小姐,怪不得她着急呢。”
按照人们约定俗成的共识来说,没有结婚的贵族女性都得被称为小姐。包括克拉克这样——第一个孩子费迪南已经快六岁了的情妇,也要被称作为小姐。
克拉克一直将这个称呼视作为羞辱。
大公夫人顿时明白了为什么她父亲还没死。她的丈夫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对她动手。
而且以埃斯蒙德如此急切的表现来看,想必克拉克不是刚刚怀孕,而是已经快要显怀了吧。
第一个孩子已经成了私生子,这辈子都和继承人的位置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就迫切地希望第二个孩子能够成为正统的婚生子,也成为同她的儿子一样的“殿下”。
看穿对方急迫与狼狈的处境以后。大公夫人反倒镇静下来。
让她猜一猜,下一步她的丈夫想要做什么呢?
大概是效仿某位先王的做法,让这段婚姻被教会宣判为神前无效,把她这个敌国的公主和她的儿子一起踢出局,然后迅速和他的情妇结婚。
……
不得不说,大公夫人还是很了解瓦洛兰大公的。
她猜对了。
没过几天,一直紧闭的宫殿门突然被打开了。
瓦洛兰大公是来和大公夫人谈判的。
为了心爱的情妇和即将出生的孩子,瓦洛兰大公可以说是做出了莫大的让步。
他说只要大公夫人肯配合,走完教廷宣告婚姻无效的流程,那么他可以饶大公夫人和伊莱亚斯一命,会另外安排他们住在其他行宫里,即便将来两国开战,也不会对他们母子动手。
大公夫人听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瓦洛兰大公听到妻子嘲讽拉满的笑声,脸色越来越黑。
“海伦娜,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你和那个孽种最有利的。我现在所做出的让步,是你们唯一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想必你已经听说了,你父亲已经病入膏肓,危在旦夕,你那几个弟弟都是些酒囊饭袋。如果你不抓住我现在给你的这个机会,将来正式和瑞文加尔交战时,我是不会放过你们母子的。”
大公夫人挑眉,“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怎么知道你是否会遵守诺言呢?就算我乖乖配合你让圣庭裁决这段婚姻无效,那你将来反悔再对我们动手怎么办?”
大公沉着脸说:“我不至于这点信誉都没有。”
大公夫人冷笑道:“这可未必。”
瓦洛兰大公气得脸色铁青,蔚蓝的像深海一样的眼眸顿时变得危险起来,“看来你是不同意乖乖配合了。”
大公夫人美艳的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就像一条神话中有毒的美女蛇一样,她的声音也是一样的妩媚动听。
“别这样说,埃斯蒙德,我对我们的这段婚姻还是非常不舍的。”
可她这个样子,反倒令瓦洛兰大公感到毛骨悚然。
数十年的婚姻,已经让他明白,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一个多么可怕的疯子,她越是表现得温柔,越是表现得美丽,那么她的危险性就越高。
有可能在她朝你微笑的下一秒,她就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
他英俊的面容上显露出自信,“你以为你不肯配合,我就没办法了吗?我既然把你关在这里,那么我就有十足的把握达成我的目的。”
瓦洛兰大公脸上露出阴恻恻的表情,“你不要忘了,你在嫁给我之前还有过一个未婚夫。”
大公夫人海伦娜陡然变了脸色,脸上的血色尽失,扑上去掐丈夫的脖子,“你怎么敢提他?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该下地狱的恶魔!”
大公一把推开大公夫人,嘲讽地笑了一声,“他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心心念念地记挂着,一提起这个人就可以令你瞬间疯狂失控。”
“这足以证明——”男人眯了眯眼睛,缓缓朝跌倒在地上的女人凑近。
“我当初杀对了。他死的一点也不冤。”他揪住大公夫人的头发用低哑的气音说,声音喑哑却饱含愤怒。
因为头发被扯住,大公夫人不得不着仰头,她美丽的面庞早已苍白发青,变得狰狞可怕。
她的手中不动声色地聚集起散发着幽艳蓝色光芒的魔法球,比刚刚用来威吓贝芙丽的魔法更具有攻击性。
正当魔法球的光芒逐渐刺眼,魔法球也一点点涨大的时候。
砰的一声,魔法球像水泡一样破开了。
但是却没有造成一丁点危害。它就这样在空气中平白地消灭于无形了。
大公夫人试图再次用魔法攻击她的丈夫,却发现身体里的魔力无法凝聚了。
她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大公,笃定道:“你是在搞鬼!”
大公并不否认。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关在这个宫殿里吗?”
“因为这里有一个魔法阵,会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你们体内的魔力。”
“等待着最终的审判吧,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你都不过是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除了给我增添一丁点工作量以外,你还能够做什么呢?”
“你这些年给我带来的屈辱,给我造成的麻烦够多的了,这该死的一切终于都要结束了。”
“你不知道我盼那个老东西死盼了多少年,从我们结婚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盼望着他死去,现在我终于要等到了这一天。他马上就要去见上帝了。”男人兴奋地说。
“既然我好好地跟你谈条件,你不肯同意的话,那么接下来等待你的,哦,不,等待你们母子两个人的,只有死路一条。”
“提前道一声永别吧,我的妻子,还有——”大公阴冷的目光突然挪到小伊莱亚斯身上,“……我的儿子。”
小伊莱亚斯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自从被强制性地关进这座宫殿里以后,他就猜到了自己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大公夫人说的没错,如果她死了,作为她的儿子,他也没办法在瓦洛兰王室中生存下去。
自从他明白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明白王宫的人为什么对自己既厌恶又恐惧……自从很久以前,他就猜到了,自己会有必死的一天。
他会作为战争的祭品首先被摆上祭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堕落天使44 眼睛里闪动
按照光明教廷和圣庭的教义来说, 一个男人终身只能够娶一位妻子,并且他们的婚姻具有不可拆散性。
所以这些大贵族们为了换掉妻子、进行利益重组,就想出了一种新的手段——让教廷宣判婚姻无效。
如果能够证明这段婚姻从始至终就是无效的婚姻, 不被神所允许的婚姻, 那么自然而然就可以另外选择一位合心意的, 更能带来利益的妻子了。
假使大公的计谋成功, 大公和大公夫人的婚姻被圣庭宣判为无效婚姻, 那么伊莱亚斯就会变成私生子。
大公接下来立刻和那位克拉克小姐结婚的话, 那位克拉克小姐肚子里面的孩子在她和大公婚姻期间内出生,就可以成为被教廷所承认的婚生子,并且届时会成为大公唯一的继承人。
费迪南因为出生时, 克拉克小姐还是情妇, 他是在合法婚姻以外出生的私生子, 所以这辈子都和继承人的位置无关了。
自从大公离开以后, 大公夫人就瘫坐在地上,一直静静地坐了很久。
地上的脏污灰尘弄脏了她高贵精美的裙摆, 裙摆上出现大块污渍。
在昏暗的环境中,她的脸色阴沉沉的,颇为吓人。
贝芙丽知道是刚刚大公的话,刺激到了她。
但她不知道大公夫人是在为多年前死去的未婚夫而难过, 还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处境而焦灼。
如果单单只是因为大公夫人曾经有过一位未婚夫的话, 即便那段订婚没有正式解除,也不足以成为让教廷宣判这段婚姻无效的证据。
除非……
大公能够证明大公夫人曾经和那位未婚夫有过更进一步的发展,比如说……发生过性关系,或者私奔等等诸如此类。
她只是随便举两个例子,毕竟这些都是小年轻情侣们被爱情冲昏头脑时常常会做的事情。
贝芙丽看到大公夫人现在的表现就知道,大公恐怕是有充足证据的。
大公夫人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慌张, 也不是恐惧,只是浓郁的快要化成实质的怨愤和不甘心。
她就这样枯坐着。
小伊莱亚斯今晚也很安静,垂着眸子一句话不说。这母子俩一个赛一个的安静。
贝芙丽实在太无聊了。
门口和四周的窗户都有宫廷侍卫把守,之前大公夫人的侍女康妮趁着侍卫换岗的时候来过一次,被发现了以后侍卫就加强了巡逻,严加看守,这里更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贝芙丽也溜不出去。
这漫漫长夜难熬啊,她搓了搓脸,百无聊赖地蹲在一旁。
手掌贴在灰扑扑的墙上,手指抠着墙壁打发时间。
突然,余光瞥过墙角的一根绳子。
她脑中灵光一闪,捡起那根细绳,抖了抖灰尘,把细绳的两头系在了一起。
反正大公夫人已经知道她在这里了,所以她做事情也不用有任何避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把这根两头系在一起的绳子用两手绷开,灵巧的手指轻轻翻动,交错的绳结在她两手之间组成一个对称的几何图形。
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小伊莱亚斯,“你要和我玩猫的摇篮吗?”
小伊莱亚斯掀眸看了她一眼。
贝芙丽眼睛亮晶晶的,把两手之间交错的绳子朝他展示,“你看这个图案像不像小猫的摇篮?”
“不像。”
“不玩。”
贝芙丽:真是一个毫无童趣的小孩!
“你一直呆呆地坐在这里不无聊吗?”
“和你玩这种蠢游戏不是更无聊吗?”
贝芙丽:“……”
“就当活动活动手指了,我绳子都绷好了,你快点!”
小伊莱亚斯突然沉默下来,看起来很犹豫。
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手指触碰这根黑漆漆、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的绳子。
“小姑娘,他不玩我玩儿啊!”突然对面传来一道轻佻欢快的声音。
贝芙丽抬起头看到,对面的大公夫人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这一脸风情万种的笑容,看不出来刚刚阴沉的半分模样。
贝芙丽正要起身,小伊莱亚斯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冷声对不远处的大公夫人说:“轮不到你,我没说我不玩。”
大公夫人勾唇笑了笑,毫不在意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对她的恶劣态度。
“你是傻的吗?她让你过去你就过去。你不怕她对你下手?”
“可她已经没魔法了呀。”
“你以为她没魔法就没有危险性了吗?”
贝芙丽心里是这样觉得的,但她看到小孩一脸严肃和凝重的表情,不敢吱声。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能被一个小孩教训呢?虽然她的确不是他的老师,但她现在比他年长啊。
她撇撇嘴,瞪了这小孩一眼。
小伊莱亚斯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贝芙丽两手绷着的绳子上。
但他只是盯着,一直没动手。
“你愣着干什么呢?”
小孩眉头紧皱,就像在面对一道非常难的几何题目一样,抬眼问她:“这个……怎么玩?”
“你……你没玩过这个?”贝芙丽有点儿不可置信,她以为这流传于街头巷尾的简单小游戏谁都会呢。
“小姑娘,我劝你还是过来跟我玩吧,他不会我会啊。”大公夫人的声音再度从对面响起。
小伊莱亚斯动作一顿,脸上神色更加难看。
贝芙丽赶忙拒绝说:“不了不了,小孩子的游戏还是让我们小孩子自己玩吧。”
她甚至都忘记,大公夫人听不见她说话了。
小伊莱亚斯听到她自称为小孩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人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
贝芙丽浑然不在意地指导他的动作,教他怎么玩,“你两个手放两边,对,然后这样,对,从这里穿过来。”
“看到了吗?它现在就从小猫的摇篮变成了两颗钻石了。”她指着绳子交错以后组成的几何图案对他说。
小伊莱亚斯认真地看着,目不转睛盯着她纤细灵巧的手指翻动。
她一边翻绳,一边说:“这个是蜡烛,这个是马槽,这个是碟中鱼,到这一步你这样翻它就会成为猫眼,但如果你这样翻,它就会再次回到马槽……”
“神奇吧?”
过分早熟的小孩,眼睛里难得流露出来几分新奇。
见他被转移了注意力,贝芙丽松了口气。
这小孩脸上的表情总算不是刚刚那种一副等死的绝望感了。
她目前的态度还是乐观的。
只要活着,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这里是伊莱亚斯的梦境,而且现在的事情明显是他小时候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既然他小时候都能够平安的度过,那么现在在这个噩梦中再经历第二遍,也一定能够平安地走出去。
小伊莱亚斯毕竟是一个五岁的孩子,一开始对翻绳游戏有几分新奇,渐渐地,也觉得无聊起来,毕竟能够翻出来的花样就那么几个。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恢复,导致他的身体一直都非常虚弱。
自从被关进这间宫殿以后,他忌惮对面的大公夫人,一直以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今天大公闯进来以后,他见到了最坏的结果,预感到了最坏的下场,心反而落下来了。
在这个无聊小游戏的催眠之下,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贝芙丽坐在他旁边没敢动。
因为小伊莱亚斯的睡眠非常的浅,她稍微一动,他就会惊醒。
皎洁的月光从侧面的小窗里照射进来,落在大公夫人绯色的裙摆上,照亮了她鲜妍美丽的面容,那双碧绿的眼眸被月光照亮。
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这目光令贝芙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大公预备让圣庭宣判他和大公夫人的这段婚姻,自始至终都是无效的,不被神所认可的婚姻。
如果他成功了,那么等待大公夫人和小伊莱亚斯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贝芙丽最清楚,二十多年以后根本没有什么瑞文加尔公国,大公夫人也不是现在的这一位。
尽管她认识这位大公夫人的时间并不长,但她的本能直觉告诉她,这位大公夫人不是会如此甘愿罢休的人。
如果她不能心甘情愿的认输,不心甘情愿的认命,那么她会做什么呢?
会据理力争,当庭抗议,与圣祷官还有大臣们辩驳,证明这段婚姻应当是有效的……她会这样做吗?
不,这不像是她的风格,那她会做什么呢?
这位离经叛道,个性分明的大公夫人,接下来会怎样做呢?
在被这双狭长美丽的碧绿眼眸注视的时候,贝芙丽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大公夫人看不见她,但也许能够感知到她的目光。
……
夜晚实在太漫长了,贝芙丽后来也靠着墙壁睡着了,早晨被冻醒,半梦半醒间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她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她吓了一跳。
是大公夫人。
但大公夫人显然不是冲她来的,因为她站在小伊莱亚斯面前。她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地上蜷缩的小孩。
这位夫人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彩,苍白的脸颊上染上了迷人的红晕,唇角微微翘起,好像有什么好事将要发生一样。
大公夫人伸手朝小伊莱亚斯探去。
“你想做什么?”贝芙丽觉得大公夫人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连忙想去阻拦她,但她的手穿过了她的手臂,什么也触碰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公夫人伸手把倒在地上的小孩拎了起来。
伊莱亚斯的脸颊红得不正常,贝芙丽刚刚不小心碰到他,感觉到他的体温高的吓人。
他发烧了。
在被大公夫人粗暴地拎起来的时候,他纤长浓密的黑色睫毛轻轻颤动,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贝芙丽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表情。
这位夫人深思熟虑了一晚,看样子是终于想通了。
但她最后想通的结果不会就是带着儿子一起同归于尽,免得死在其他瓦洛兰人手里吧?
第114章 堕落天使45 “弑父是会
“我的好儿子, 恐怕你也不甘心变成私生子吧?”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替你保住你的继承人位置。”
小伊莱亚斯虚弱地睁开眼睛,视线落在她身后透进晨曦的小窗口, 苍白的稚嫩面孔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会参与你们两个人的事。”
“那你就甘愿被费迪南那个小贱种踩在脚下吗?一旦我和你父亲的婚姻被圣庭宣布为无效的婚姻, 你沦落为私生子, 费迪南会第一个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
小伊莱亚斯沉默了。
夫人用手捧着他的脑袋, 把他的头转过来, 脸上笑盈盈的, 碧绿的眼眸中流动着鲜亮的光彩。
“你不甘愿对不对?”
她语气中夹杂着些遮掩不住的厌恶说:“虽然你看起来长得和我更像,但我知道,你像你那个浑蛋父亲一样, 是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小伊莱亚斯的睫毛一颤。
她说得对。
在他的内心深处, 的确有过很多不为人知的想法。
对力量和权力的渴望像魔鬼藤蔓一样, 在他幼小的心里阴暗滋长, 变成一株扭曲的怪物蛰伏在潮湿的深处。
“你不想要这个国家吗?你不想成为瓦洛兰和瑞文加尔的共主吗?你不想体验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曼妙滋味吗?”
“你不想……”大公夫人像引诱般的声声叩问,缓缓侵入他的脑海, “杀了所有你厌恶的人吗?”
沉默半晌,他毫无血色的嘴唇翕动几下,还是开了口。
“你有什么想法?”他问。
“我替你保住继承人的位置,你替我杀掉埃斯蒙德。”大公夫人干脆地说。
大公夫人的话音刚落,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 惊讶地看她。
她没想到,大公夫人张口就是这样一笔看起来就不可能完成的交易。
而小伊莱亚斯笑了一声,余光瞥向了贝芙丽。
贝芙丽看到小孩眼中的谴责意味,回忆起自己不久前放下的厥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小伊莱亚斯在心中冷笑,又来一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大言不惭要杀瓦洛兰大公的。
更加可恶的是,还是和这只幽灵一模一样的做法——自己躲在他背后当指挥官,却鼓动他去杀瓦洛兰大公。好像动动嘴皮子,他就该不要命地为她们冲锋陷阵一样。
怎么?
在她们两个的眼里,自己看起来很像是傻子吗?
以瓦洛兰大公身边那些魔法师的实力,他只要动杀心,稍微表现出来一点危险性,那个男人一声令下,他转瞬就会化为齑粉。
瓦洛兰大公身边的魔法师们,不是他现在能够去挑衅的。
“我做不到。”他沉着脸说。
“啧,别说这样的话。”大公夫人抬手道。
“你这样说,会让我误以为你对那个老东西有什么感情呢。”女人红唇微启,语气嘲讽地说。
他和她的身体里流着一半同样的血,他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彼此都清楚,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小孩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病恹恹的脸上,表情看起来也颇为嘲讽。
“你指望我这样一个无用的弃子,去替你杀了一个公国的大公吗?”
大公夫人微笑道:“当然并不是指现在,而是指等你长大以后,唔……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以后。”
“弑父是会下地狱的。”
“你不必亲手杀死他,但你必须得弄死他,无论你用什么方法。”
“我要让他死。”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伊莱亚斯残忍地说:“没有以后了。一旦外祖父去世,瓦洛兰和瑞文加尔开战,我们俩都会死。”
“不,你会活下来的。”大公夫人笃定地说。
小孩皱眉,“为什么?”
大公夫人并不打算告诉他,脸上的表情颇为深长,“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我的事。”大公夫人冷漠地说,“你只需要听从我的安排就好。”
小伊莱亚斯捏紧了拳头。
他很讨厌她这种什么也不告诉他、只把他当一件趁手工具的做法,让他极其被动。
他最厌恶的,就是现在这种一切都不受他控制、他只能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
偏偏在他的一整个童年里,他最常体验到的也是这种感觉。
——他太弱小了,弱小到无力控制任何事情的走向。
他只能被动接受自己被安排一个欺软怕硬的酒囊饭袋做老师,被动地接受来自王宫侍从们的恶意和嘲讽,被动地做一位沉默寡言的傀儡殿下,被动地在每年生日被关在祈祷室里忏悔一天一夜,被动地看着彼此痛恨的父母大打出手,然后再被动地受到殃及……
没有任何一件事情会按照他想要的那样发展。
他什么也无法掌控。
如果他试图反抗,那么他的处境就会更加糟糕。
他曾无数次赌咒发誓,等到他强大的那一天,他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控制在自己的手心里,要让一切按照他所预期的那样去发展。
包括他周围的人、已经发生的事或者即将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命运。
都得受到他的控制。
大公夫人毫不掩饰,将她对亲儿子的纯然利用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从来没在他面前装过。
——她对他从没有过母爱这种荒谬的东西。
这个女人一向是绝情的。
这世界上,唯一能够获得她的爱的,只有死在很多年前的那个黑发男人。
小伊莱亚斯突然不想和她达成这桩交易了。
他开始觉得死了也挺好,死了就干净了,死了就一切都清净了,他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再也不必受到这些疯子们的控制。
“你都没能够杀了他,还指望我可以吗?”他一脸讥诮,甚至故意激怒她,“而且我为什么要替你杀了他!你别忘了,我的身体里还有一半他的血……”
大公夫人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凶戾起来,“你把他当父亲,他可恨不得从来没有生过你这样一个儿子!”
“我是杀不了他,可你难道没有信心将来会比我强吗?你不会已经怯懦胆小到觉得自己比不过我吧?认为我做不到的事情你也做不到。”
“我从没这么想。”
他苍白的脸撇到一边去。
“你不必故意激将我,没用的。”
“扶不上墙的烂泥!”大公夫人狠狠骂道,把他单薄的身体拎起来,猛地朝地面掷下去。
大公夫人的动作太突然了,贝芙丽甚至来不及去接他。
小孩在地上摔得咚一声,骨头和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伏地吐出一口鲜血。
小殿下擦了擦嘴角的血,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不愿意再受到你的操控,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大公夫人居高临下地站到他旁边,冷冰冰地说:“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的主意已经定下了,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来吧,好儿子,我们签订一个契约。”她畅快地说。
小伊莱亚斯脸色一变,把手缩到了身后。
大公夫人微笑着说出最可怕的话,“放轻松,就算你刚刚答应我的交易了,这道诅咒还是一样会给你下的。我不相信任何人的口头承诺。”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嘴里吟唱着古老的魔法咒语,脚下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红色魔法阵,然后她手里的匕首朝倒在地下的小伊莱亚斯扎去。
贝芙丽眼疾手快地一个滑跪冲过去,把地上的小孩抱起来就跑。
幸好她现在能够触碰到伊莱亚斯了,否则也不能刀下救人。
大公夫人没想到有人横插一脚,气得脸都歪了,对着小伊莱亚斯“悬空”的位置呵斥道:“把他放下。”
贝芙丽气势不输入地恶狠狠瞪着她,气得都忘记对方听不到她说话了,一副要跟这位大公夫人好好吵上一架的架势,“你想干什么?”
母子俩吵吵架得了,别真把伊莱亚斯杀了,很容易牵连到无辜的她。
她必不能同意。
被护在她怀里的小殿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那张青涩年轻的面孔。她嘴唇紧抿,沉着脸,看起来气势汹汹。
他不明白这只幽灵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
这样的好运气从不可能落在他身上。
他的视线顺着她的下颚线轻轻描摹,好像要牢牢地记住这张脸一样。
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但这只幽灵和他过往数年里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知道她也许别有用心,但这一刻,小伊莱亚斯不想去思考那么多。
就让他天真地幻想一次,这世界上有人是真的对他好的。
大公夫人听不到她说话,只是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不放下他我就没办法了吗?”
下一刻,
大公夫人被割开的手腕鲜血如注,滴落到地板上,她脚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色魔法阵迅速扩大,蔓延至宫殿内的所有地方。
贝芙丽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她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伊莱亚斯说皇家魔法师团很厉害,让她别轻举妄动了。
一个大公夫人就能轻轻松松控制住她让她无法动弹,更不要提皇家魔法师团那些身经百战的魔法师了。
之前没被发现果然都是运气好。
她目光垂落,惊骇地看着脚下忽明忽暗的血红色魔法阵。
这个玩意儿怎么越看越邪乎?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虚弱的小殿下看出她的恐惧,声音沙哑地说:“是一种契约型诅咒。”
贝芙丽尖叫:“诅咒?”
这不是属于被禁止的黑魔法范畴吗?
“你会没事的。”他哑声说。
很快,她就明白了伊莱亚斯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大公夫人是冲他来的,冲他一个人来的。
根本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她。
神情冰冷的女人走到无法动弹的他们面前,毫不留情地一刀割开了小伊莱亚斯的手腕。
鲜血立刻涌出来,从他的手腕流淌下来,滴落在地板上,和大公夫人的鲜血汇合在一起。
红色的魔法阵散发着暗红、几近于黑色的光芒。
大公夫人勾起唇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阵气浪从魔法阵中间推开,一张暗红色的透明的羊皮卷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公夫人用正在流血的手捧着儿子的脸,让他看着她。
女人碧绿的眼眸出现旋涡,深邃得像是广袤无垠的星空,美丽得动人心魄。
“签上你的名字吧。”她柔声说,亲昵得好像一位真正疼爱儿子的好母亲。
小殿下那双清澈稚嫩的眼睛渐渐失神,渐渐变得空洞。
他像提线木偶一样,慢慢抬起了手。
“别签!”
“不要签!”贝芙丽失控地在旁边大吼。
可她喊破了嗓子也没能阻止他,他就像完全听不到她说话一样。
他被大公夫人操控了。
“记住——”
“你必须怀揣着对他的仇恨活下去,时时刻刻想着杀了他,否则,这个诅咒会让你如万蚁噬心,痛苦得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堕落天使46 把亲妈压箱
“直到你真正杀了他的那一天, 这个诅咒才会解开。”大公夫人语气冰冷地说。
地面上的暗红色魔法阵若隐若现,古朴的气息从魔法阵的中央像水波一样一圈圈荡开。
小伊莱亚斯单薄瘦小的身体在地上翻滚挣扎,喉咙里发出被压抑的嗬嗬响声, 他额角青筋暴起, 两只手揪住自己的衣领, 捂住心口的位置, 痛得满头大汗。
贝芙丽奋力挣扎, 终于挣开了无形中束缚她的力量。
突然, 小孩惨叫一声,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贝芙丽吓得魂飞魄散,飞扑过去, “你……你别死了啊……”
小伊莱亚斯双眼紧闭, 浑身滚烫。贝芙丽都不敢碰他。但她也看不明白他现在这情况是有事没事。
“放心, 他死不了。”大公夫人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
“那就好。”贝芙丽轻轻松了一口气。
答应完了以后, 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嗯?”
“你能够看到我了!”
她唰地扭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大公夫人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苍白, 好像整个人的精神气一下就被吸干了似的,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她靠在墙壁上抽出一张丝绸材质的手帕, 慢慢擦干了手腕上的血。
她抬起头, 看着贝芙丽的脸,轻叹一声,“原来你长这样啊。”
贝芙丽注意到她的目光切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大惊失色,“你、你你为什么能看到我了?”
“也许是因为我快要死了吧。”大公夫人平静地说。
大公夫人这副过分平静的样子让她显得好像很没见识似的,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
她呼出一口气, 尽量忽略掉对方已经能够看到她这件严重的事情。
“你……你这算是自杀吧……”她犹豫地开口。
不怪贝芙丽是这种态度,虽然她并不信教,但她很清楚,自杀乃是重罪,尤其是在宗教氛围浓厚的王庭之中。
教廷的教义说,不可杀人,杀自己乃是比杀他人更重的罪孽。
自杀被视作是违背了神的旨意。
自杀者死后,尸体会受到教廷的审判,被拖行示众,尸体不得入教堂墓地,死后灵魂会下地狱。
大公夫人或许可以免过游街示众这一流程,但会和其他人一样,以脸朝下、胸口插入黑橡木桩的残忍形式,被草草埋在十字路口下面。
此外,属于她的所有私产也会被教会没收。
“你不是说要让他活下来吗?如果你因为自杀被审判的话,那他这个私生子是当定了。”她瞥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小孩。
她不清楚伊莱亚斯后来有没有变成私生子,她只知道他活下来了。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涌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伊莱亚斯不好好的在王宫当殿下,跑到圣德劳埃学院做老师,不会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失去身份、变成私生子了吧?
那后来两国开战他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我既然说了保住他的继承人位置,那么我就一定能做得到。”女人说。
“我如果真因为自杀上了审判庭,那对狗男女还有他们生的那个小贱种岂不是会乐开花?我可不会让那三只令人作呕的苍蝇捡这么大的便宜,”大公夫人脸上的笑容有些神秘莫测,“我得以最有价值的方式死去。”
她神神叨叨地念着,“我一个人死怎么能够呢?我得拉个人和我一起下地狱……”
贝芙丽听得后背发凉,默默远离了她。
她不知道大公夫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他们目前的困境。她的生命已经肉眼可见的枯萎,即便没有立刻死去,也活不了太久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守着昏迷的小伊莱亚斯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侧面凉飕飕的掀起一阵轻风,她睁开眼睛一瞧,大公夫人的手指穿过了她柔顺的发丝。
她遗憾地说:“好黑的头发,可惜我碰不到。”
贝芙丽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心道,就是你碰不到才好呢,你要是能碰到我,不把我吓死?
她挑眉,“你怕我?”
贝芙丽心道,精神状态如此美丽,哪个正常人能不怕啊?
尤其是刚刚那一场古怪的近乎献祭的诅咒结束以后,她都害怕这位夫人还有什么藏着的阴招没使出来,落到她身上。
正好伊莱亚斯这个受气包现在醒不过来,而这位夫人又能看到她了。
那她不就是摆在眼前的下一个受气包吗?
“我不会伤害你的。”
“而且你觉得一个快要死了的人,虚弱成这个样子,”她费力地抬起手,向她展示自己已经没什么攻击性了,“我还能够对你做什么?”
小伊莱亚斯之前警告她的话言犹在耳,贝芙丽勉强笑了笑,不想激怒她,却不敢轻易相信这位身上古怪颇多的大公夫人。
即便贝芙丽不说话,大公夫人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很在意他?”
贝芙丽没吱声。
她的命和伊莱亚斯系在一起,能不关心他吗?
“你喜欢他?”
“咳咳咳——”贝芙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谁会喜欢一个五岁的小孩?”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王宫是不会出现黑发人的。”
“但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不就是黑发人?”
“他是我带进来的。”
“整座王宫,除了我那里以外,没有黑发人。”
贝芙丽随口撒了个小谎,“我很多年前死在王宫附近,后来成了幽灵就飘进了王宫里。”
大公夫人立刻揭穿了她的谎言,“可你不是幽灵啊。”
“谁、谁说的,我就是啊!”她底气十足地问,妄图以此吓退大公夫人,“幽灵就是我这样的,除了我,你难道还见过别的幽灵吗?”
大公夫人点点头。
贝芙丽:“……”
到底是谁在传谣力求让每个人都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幽灵!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见过幽灵?
很久前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幽灵的自己,纯粹就是个大傻蛋。
“我的眼睛和别人有一点不一样。”
贝芙丽点点头,严肃道:“看出来了,它会转出旋涡。”还会蛊惑人心。
海伦娜笑出了声,“这么说也没错。”
“所以我能看出来你是活人。”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贝芙丽,“一个活着的人,却不能被其他人看到,真有意思。”
“可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看到你呢?而且只有他可以触碰到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大公夫人海伦娜对贝芙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贝芙丽模棱两可地说:“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而来,跨越时间和空间。”
海伦娜咂摸了一下她的话,还没想明白,余光忽然瞥见了她手腕上的红宝石手链。
“等等,你手链上镶嵌的这颗赤焰石……好像是我的?”
“咳咳咳……”贝芙丽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公夫人。
“你说什么?”
大公夫人说:“世界上唯一一颗从地心深处开采出来的赤焰石,这是我很多年前从瑞文加尔带过来的嫁妆,我所有的嫁妆中,只有这颗石头最值钱。”
贝芙丽咬着唇,无颜面对。
伊莱亚斯好好的,就送个普通的生日礼物而已,不至于把亲妈压箱底的珍藏翻出来吧?
这让她怎么面对这颗赤焰石真正的主人?
她涨红了脸,只能干巴巴地说:“这、这不是我偷的。”
“我知道。”
“有一颗一模一样的赤焰石躺在我的仓库里,并没有被制成手链,不对……这不是手链,这好像是一根法杖?”
贝芙丽尴尬地笑了笑,浑身僵直。
她真想称赞一句大公夫人真是好眼力,那么多人都没发现这颗红宝石是赤焰石,只当它是一颗普通的红宝石。也没发现这条手链其实是一根法杖。就只有她认出来了。
这就是主人对自己所有物的熟悉吗?
为什么熟悉到这种程度,这颗赤焰石到底多重要啊。
呜呜。
伊莱亚斯真是害惨了她。
她情愿他当初拿一颗不那么好的赤焰石给她做法杖,反正她也不识货。
怪不得眼光那么高的莫尔说伊莱亚斯给的这根法杖用的都是好东西,一个公国的大公夫人压箱底的珍藏,能不好吗?
她忽然就好希望,地面上能有条缝让她当场遁走,不用面对如此棘手的场面。
谁来救救她。
“我非常确定,这颗赤焰石在这个世界上是唯一的,但现在同时出现了两颗,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小姐。”海伦娜夫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贝芙丽。
“这、这……这是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啊。万一这世界上有两颗一模一样的赤焰石呢?”她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试图糊弄过去。
海伦娜夫人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仿若明镜一般的眼神,只把贝芙丽看得心里直打鼓,她放下手,羞愧地低下了头。
虽然这东西确实不是她偷的,但是伊莱亚斯拿这颗赤焰石给她做法杖的时候,肯定没有经过海伦娜夫人的同意。毕竟那个时候海伦娜夫人早就死了。
海伦娜很快就猜到了,朝昏迷倒地的小殿下看了一眼,“是他送给你的吧?”
这个时候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贝芙丽抿着嘴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用这副表情,”海伦娜夫人笑着说,“我死了以后,我的东西自然就是他的,他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这颗赤焰石我本来也打算送人的,可惜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就死了。”海伦娜夫人的语气平静中带着淡淡的遗憾。
她看着贝芙丽垂落在肩头的黑色头发,温柔地说:“给你也很好,起码你们都是黑发人。”
贝芙丽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因为自己的发色沾光。
人们常说,爱一个人的时候,会爱屋及乌,她现在大概就是那个乌。
尽管她和海伦娜死去的恋人之间只有发色相同一个共同点,她仍然得到了这位夫人难得的好脸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堕落天使47 “他喜欢你
贝芙丽现在只希望, 伊莱亚斯给她做法杖的这节雷击木不是瓦洛兰大公的,否则她要是当场也被抓住了,那一定会很精彩。
王宫的地牢里一定会多一条枉死的冤魂。
海伦娜对她的态度既包容又温柔,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那种随时发疯的样子。
可她有些不明白, 小声问:“既然您对我一个陌生人的态度都能这么好, 为什么对伊莱亚斯是那种态度?”
“你觉得我对他很差劲?”
贝芙丽点点头。
“他的头发和眼睛像我, 脸却像埃斯蒙德, 我每每看到自己的外貌特征和埃斯蒙德的外貌特征, 完美地融入在同一个人的脸上,我就气得无法呼吸。”
贝芙丽:“……”
她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她突然想明白一件事,瓦洛兰大公很有可能也是一样的想法。
也许这才是伊莱亚斯同时受到父母厌恶的最大原因。
但凡他长得只像大公或者大公夫人中的其中一位, 也许就没有现在这么拉仇恨, 至少不会把仇恨值拉满。
毕竟, 谁会希望看到自己的特征和仇人的特征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而且这张脸还奇异地将两种特征融合得完美至极——伊莱亚斯比他英俊的父亲和美貌的母亲都更好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这也不是他的错,长什么样子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你又何必如此恨他?”
“那如果是你每天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特征、和你所痛恨厌恶的仇人的特征,出现在一个人脸上,而且这张脸还奇异地将两种特征融合得毫不违和, 你觉得你会是什么感受?”
贝芙丽沉默了。
一定会恶心得想吐。
光是想想, 就已经开始觉得难受了。她咬牙想。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所以你来自于未来?”大公夫人突然出声,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贝芙丽迟疑地点了点头,“是的。”
“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他最讨厌黑发人了。”
“这样啊。”大公夫人微笑着说,但看表情似乎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她说的都是真的啊,伊莱亚斯就是很讨厌黑发人啊。
她被海伦娜这个眼神看得莫名心里发虚, 就感觉好像心里所有小九九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一样。
贵族们因为联姻等各种原因大部分结婚都很早,海伦娜现在的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她们看起来就像是同龄人一样。也许是瑞文加尔人天生高挑的缘故,她看起来比她气场强上好几倍。
她连忙转移话题道:“您不问问我未来发生了什么吗?”
海伦娜伸手捂住嘴,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你觉得我一个快要死了的人会关心未来发生什么事情吗?就算这个世界毁灭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贝芙丽:……一家子反派发言。
“噢,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情想要问你,埃斯蒙德那个老东西死了吗?”
贝芙丽:“……没有。”
海伦娜夫人一脸遗憾。
“您就不担心万一伊莱亚斯没办法杀掉大公阁下吗?”
“不担心啊,他没本事弄死他父亲,那他就下来陪我。我说过了,最多给他三十年时间。我已经够宽容大度的了。”
海伦娜苍白的脸渐渐变得狰狞扭曲,“一想到还要让埃斯蒙德那个老东西多活几十年,我就恨得刺心切骨。”
贝芙丽:“……”
这就是相恨相杀一家人吗?
怪不得伊莱亚斯后来像撒旦一样可怕,原来是从魔鬼家庭里长大的。
外面的天光大亮,小殿下仍然倒地昏迷不醒。
突然,宫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贝芙丽惊醒,一睁眼看到海伦娜跟着王宫侍从们离开。
他们是来带她去审判庭的,大公要求圣庭宣判这段婚姻自始至终无效,大公夫人要求出庭申辩。
走到门口的时候,海伦娜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勾起唇角,灿烂的晨曦洒落在她的身上,照亮她瘦削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闪闪发亮的碧绿眼眸。
就像枝头即将焕发新绿的嫩芽,翠绿的、充满了新的生机。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贝芙丽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两扇厚重的大门再度被关上。
她脑海中猝不及防复现一个古怪的念头。
——死亡一定是一个人生命的终点吗?
也许死亡是另一种重生呢?
她怔愣了一会,摸了摸小伊莱亚斯的额头,还是滚烫。
她心里直打鼓,烧了一天一夜,他不会烧成个傻子吧?她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他之前的伤没好所以在发烧,还是因为大公夫人昨晚给他弄得那个诅咒所以才发烧。
……
她就这样漫长地等待着。
傍晚时,
伊莱亚斯终于醒了。
贝芙丽眼睛一亮,心底压着的那块巨石稍微松动了一点。
小伊莱亚斯一睁开眼睛,贝芙丽被他锐利的目光吓了一跳。
他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惧和痛苦,在看清面前的人是贝芙丽以后,他的警惕也没有收回去,而是迅速地朝周围看去。
贝芙丽知道他在怕什么,于是提醒他说:“大公夫人今天早晨去审判庭了。”
小伊莱亚斯闻言,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任凭自己虚弱地倒在地上。
门再度被推开,但是这次的动静非常小,来人鬼鬼祟祟的。
贝芙丽顺着不太明亮的光线看去,是海伦娜身边的那个忠心耿耿的侍女,也就是年轻时候的梅森太太,她现在叫康妮。
伊莱亚斯也看到了她。
康妮冲到了小伊莱亚斯面前,见伊莱亚斯对她非常抵触,连忙说:“殿下快跟我走,我是来救你的!”
伊莱亚斯不信。
康妮只得匆匆忙忙地解释说:“大公的情妇克拉克杀了夫人,克拉克被圣庭宣判产子后死刑,大公气疯了,恐怕要对殿下您下手。”
贝芙丽:“???”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位克拉克小姐疯了吗?
这个时候跑出来刺杀大公夫人?
而且为什么她杀了大公夫人,而大公气疯了要找伊莱亚斯的麻烦?这有一点逻辑吗?
可一旁的小伊莱亚斯在愣了两秒以后,竟然相信了康妮的话。他现在的身体走不了路,只得由康妮抱着,匆匆忙忙往外跑。
贝芙丽赶紧跟上。
可惜他们刚跑到外面的走廊就被一大群侍卫拦住了,“把小殿下交出来。”
康妮红着眼睛怒斥:“大公夫人刚被那个女人所杀,你们立刻就要对小殿下动手吗?你们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光明神不会饶恕你们的!你们会下地狱!”
有几个侍卫低下了头,显然也对于他们现在的做法感到羞耻。
领头的侍卫走出来说:“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按照大公的命令做事。”
硬抢的话,康妮是抢不过这群大男人的,小伊莱亚斯最终还是被他们带走了。
贝芙丽也不敢擅自在王宫里动手。她没有自保能力。
于是她只得远远地跟在这群侍卫后面,看看他们要把伊莱亚斯带到哪里去。
站在原地的康妮气得一跺脚,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贝芙丽希望她是去搬救兵了。虽然她不清楚大公夫人是不是还能有什么用得上的后招留着。但愿有吧。
侍卫们一路走出了王宫。
出了王宫以后,他们用一块布把伊莱亚斯包起来,便骑马狂奔,朝远方疾驰而去。
贝芙丽惊呆了,这是要干什么?
不会要把伊莱亚斯丢掉吧?
她追赶不上马匹的速度,只能顺着马蹄印追去。
后来还在半路上看到了返程的侍卫们,他们手里果然没了小伊莱亚斯。
贝芙丽心里越发不安。
不过往好处想,以他们这么快就能返回来看,他们并没有把伊莱亚斯丢在太远的地方。她应该能够找到的。她给自己鼓劲。
幸好前两天下过雨,而且侍卫们走的并不是人来人往的大路,地上的马蹄印非常明显。
她最终跟着地上杂乱的马蹄印来到了一片被围起来的皇家猎场。
猎场外守园的两个侍卫正在念叨:“你说,那些人说让他自生自灭,咱们这到底是管还是不管啊?”
“你看他身上的衣服,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吧?”
“管他呢,上面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做。”
“可要是出问题怎么办?这大冬天的被关在那个猎场小屋里,我看那孩子还病着,要是没人管,可就真冻死了。”
“冻死了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听他们吩咐做事……”
从看守猎场的两个侍卫口中听到了猎场小屋,贝芙丽赶紧顺着马蹄印找去。
她远远就看见一间衰败的木屋,赶忙跑过去,一把推开了木屋的门。
伊莱亚斯一直在发烧,而且昏迷不醒,所以他们甚至都没锁门,只是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了。
大公这意思就是想任伊莱亚斯在这里自生自灭。
不,现在可是冬天,把小伊莱亚斯放在这里,完全就是想要他的命。
大公夫人都已经死了,贝芙丽不知道大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哦,对,是他那个情妇杀的,现在他那个情妇也活不了了,所以大公就把全部的怒气发泄到了伊莱亚斯身上吗?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她一时竟分不清伊莱亚斯的这对父母到底谁更狠心一些。
贝芙丽脑海中闪过什么。
她想起了大公夫人说的那句话,她说她要拉一个人和她一起死……所以她拉的这个人,就是大公的那个情妇克拉克小姐吗?
——这位克拉克小姐不是突然发疯。
而是像伊莱亚斯一样受到海伦娜的控制。所以才会在这种自己马上就要赢了的时候,突然跳出来杀了大公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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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堕落天使48 “好久不见
夜里下起了大雪。
瓦洛兰的国都米拉多尔地处北境, 这里的冬天比圣德劳埃的冬天更冷,更漫长,雪下得当然也更大。
一片片大雪像密密麻麻的鹅毛一样, 飘飘扬扬落下来, 窗户上很快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外面白茫茫一片, 雪地被月光照得皎洁发亮。
听到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还有时不时被大雪压断的枯枝声。贝芙丽抬头看了看破败的小木屋, 都害怕屋顶被大雪压塌,把他们俩埋在下面。
小伊莱亚斯冻得瑟瑟发抖,身体一直在哆嗦, 口中喃喃唤道:“冷……好冷……”
贝芙丽想不通, 怎么会冷呢?他的身体明明在发烫。
这个猎场小木屋从前是堆放打猎用具的, 但是现在已经被荒弃了, 这里面没有任何可以御寒的东西。
可这位小殿下缩成了一团,一直在发抖。
没办法, 贝芙丽只能把他抱在了怀里,解开自己呢子外套的纽扣,把这小孩儿裹在了自己的衣服里面。
幸好她的衣服比较宽松,而且伊莱亚斯现在只是一个五岁小孩, 完全可以把他裹在自己的衣服里面。如果是后来的伊莱亚斯, 她这件小小的衣服肯定无济于事。
即便是贝芙丽用心照料,可小殿下的情况还是越来越差。他不止发烧,他的身上还渐渐出现了那天晚上出现过的那种黑色的魔法纹路,充满了不祥的诅咒气息。
她觉得这些纹路正在疯狂地汲取伊莱亚斯的生命力。
这些诅咒纹路的颜色越来越浓,而伊莱亚斯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
不行,她不能再如此坐以待毙下去了。
没有大魔药师的治疗, 只靠自己硬挺,如果这位小殿下挺不过去呢?
她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也是死。
但是贸然离开这里,留伊莱亚斯一个人待在这里,她又有一点不放心。
正当她为难的时候,
窗户口忽然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金黄色的头发分外显眼,就像刚破壳的小鸡仔一样。
“幽灵姐姐,你在吗?”小帕特里克探出脑袋问话的下一秒,看到脑袋和肩膀悬在半空中的小伊莱亚斯,眼睛一亮。
“幽灵姐姐,你是在抱着小殿下吗?”
小帕特里克知道这只幽灵没办法直接跟他对话,但是能够听到他说话,于是也不强求贝芙丽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听说小殿下被偷偷带到这里来了,所以我就赶过来看看。”
“大公怎么能这样呢?”
“他的情妇克拉克小姐在审判庭的走廊里和大公夫人发生争执,当众刺杀了大公夫人,小殿下刚刚失去母亲,大公非但不弥补,反倒还把情妇被圣庭判处死刑的怒火都发泄到小殿下身上!”
“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偏心的父亲……”
贝芙丽想,大公很有可能并不知道大公夫人具体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使得他的情妇做出如此蠢事,但他一定能够猜到那位克拉克小姐突然做出一件这么蠢到离谱的事,是大公夫人在搞鬼。
所以他才会暴跳如雷,认为中了海伦娜的暗算。
大公原本肯定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摆脱这位敌国公主和这个令人厌恶的儿子,即将成功地把情妇变成妻子,并且还会换一个满意的继承人……
但没想到,这一切的构想都被大公夫人毁了。
原本预想的圣庭宣判这段婚姻无效,并没有实现。
反倒是受他宠爱的情妇被圣庭判处死刑,他想让情妇肚子里这个私生子成为继承人的美梦也破碎了。
虽然说这种死刑一般会等到这位克拉克小姐生产以后再执行,可当众杀死大公夫人的女人,是不可能再成为新的大公夫人的。
一向受宠的费迪南也会因为其生母的恶劣行径而受到严重的影响。
即便大公想继续偏宠这个私生子,也要顾及一下王室的体面,还要顾及大臣们、圣庭圣祷官以及民众们的看法。
至于大公急于想让圣庭宣判这段婚姻无效……在大公夫人当庭被大公的情妇所杀以后,别人都会认为,大公是为了让大公夫人给这位克拉克小姐腾位置,甚至不惜故意构陷大公夫人在婚前与前一任未婚夫有染。
虽然大部分瓦洛兰人并不喜欢这位瑞文加尔公主出身的大公夫人,他们更不能容忍大公此等卑劣下作的手段。
此外,所有人都会认为,大公应该为大公夫人的死弥补小伊莱亚斯这位殿下。
海伦娜夫人的确很好地践行了她的诺言,保住了伊莱亚斯的继承人位置。
即便将来大公再娶新的大公夫人,生下其他孩子,也无法越过伊莱亚斯这个生母惨死的大殿下。毕竟众所周知,大公亏欠这位殿下。
这件事还很好地削弱了伊莱亚斯身上另一半瑞文加尔血脉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毕竟任何有良知的瓦洛兰人都会同情这位殿下所遭受到的不公待遇,同情这位殿下年幼失去母亲的悲惨境遇。
小帕特里克拉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走了进来,“殿下怎么了?还病着吗?有什么我能够为他做的吗?”
贝芙丽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贝芙丽跑去雪地里捡了一根树枝,在雪面上写字,请小帕特里克帮忙照顾一下伊莱亚斯,她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小帕特里克因为大公夫人的死,现在正是最同情伊莱亚斯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贝芙丽见他答应,也不耽误时间了,揣着那把从小伊莱亚斯的怀里拿出来的匕首,就快步离开了木屋。
要走出伊莱亚斯的噩梦,必然要破除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既然他害怕大公杀了他,那么只要她杀了大公,这个噩梦应该就能破解了。
没时间了,她只能孤注一掷。
……
贝芙丽顺着之前过来的路走了很远,两只脚冻得都已经没知觉了,终于回到了王宫。
她之前跟在费迪南后面去过大公的书房。
现在这个时间,大公应该也在书房。
贝芙丽靠近了大公的书房,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已经从小伊莱亚斯那里得知了跟在瓦洛兰大公身边的魔法师,每一个都非常厉害,因此心里也十分忌惮。
她知道这件事情很难,但她必须得做。
趁着女侍女开门送茶点进去的时候,贝芙丽跟在侍女后面也进入了大公的书房。
她刚走进去,还没靠近大公,立刻就被大公对面的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中年男人发现了。
“谁在那里?”
一道凌厉的魔法攻击径直朝贝芙丽奔来。
男人大喝一声:“鬼鬼祟祟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贝芙丽痛得捂住心口,跪倒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下来,落在了地毯上。
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晕染开一朵朵血红的小花。
哗啦一声,瓦洛兰大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靠近,站在戴面具的魔法师身旁,警惕地看着贝芙丽跪倒的地方。
中年魔法师握紧了手中魔杖,眯了眯眼睛,魔杖的尖端闪过暗芒。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小殿下,您不能进去!”
“殿下站住!”
“快拦住殿下!”
门外的脚步奔跑声越来越近,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贝芙丽一抬头,看到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剧烈的疼痛让她视线模糊,这个小小的身影……渐渐和推开阿尔比恩神庙大门的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重合。
视线一晃,她看清了,仍然只是那位年幼的小殿下。
原来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小殿下身上那些充满了不祥气息的诅咒纹路消失了,他的脸色是苍白的,眼眶是通红的,尤其是在看到贝芙丽的那一瞬间,那双稚嫩的眼睛瞬间变得湿润,就像被水洗过的苔藓。
只是短短的一眼,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书桌旁边的大公和那个魔法师,眼睛里有怨愤和狠意闪过。
小孩捡起地上的匕首朝大公走去。
大公不屑地冷笑,语气充满了轻蔑:“逆子,你想干什么?你和这个鬼东西是一伙儿的?”
“你以为就凭你能做什么?不要在这里犯蠢了,趁我弄死你这个小东西之前,快滚回去!”
一旁站着的神秘魔法师没动,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位殿下,显然也不相信这个五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可偏偏就是他们不以为然的这个孩子引发了惊天巨变。
站在贝芙丽面前的那个小小的身体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一道圣洁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天空中有密密麻麻的碎片落了下来。
天破了。
眼前的瓦洛兰大公和侍卫们都消失了,在消失前,这些人脸上仍然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就像见鬼了一样。
一片茫然的天地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隐约间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和哀嚎。
一块碎片落到了贝芙丽的手背上,划开了她的皮肤,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倒吸一口冷气。
贝芙丽抬手正要挡住自己的脸的时候,突然一道阴影照下来,接着她被一双大手抱住了,跌进了一个滚烫宽阔的胸膛。
她抬起头,看到了伊莱亚斯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英俊面庞。
男人眉目凌厉,鼻梁直挺,棱角分明,下颚线如刀刻,脸上是冰冷而坚毅的表情。
她太久没有看到这张脸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团子,而是真正的伊莱亚斯,和她一起掉进这面镜子里的伊莱亚斯。
虽然性格恶劣,但却能够让人感到安心的伊莱亚斯。
一股热意从她的眼底泛出来,她愣愣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
“老师。”
伊莱亚斯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脸色发白,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一块镜子碎片落下来,伊莱亚斯立刻把贝芙丽的头摁进了他的怀里。
贝芙丽埋头缩在他怀里,感觉到男人身体僵硬,因剧烈的疼痛而本能地战栗。
他咬着牙将她护在身下,密密麻麻的镜子碎片插进了他的脊背,鲜红的血从他的后背渗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魔法袍。
她躲在他怀里,被他牢牢地护在身下。
她听到伊莱亚斯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她听到他身上衣服和皮肉被镜子碎片划破刺穿的声音,潮湿而腥热的液体滴落到她的手上。是他流的血。
她紧紧地咬着唇,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发酸发热。
很久很久以后,天空中掉落下来的镜子碎片终于停止了。
伊莱亚斯已经被扎成了一个血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倒了下来。贝芙丽看到他后背上扎着的镜子碎片,他都快被扎成一只刺猬了。
她心中发酸发紧。
她除了手背上最开始被划出来的那道伤口以外,没有任何地方被镜子碎片划伤。伊莱亚斯是为了护住她才会变成这样。
有些镜子碎片比较大,即便刺穿他的皮肤也会掉落在地上。一些比较小的、扎得比较深的镜子碎片仍然扎在他的背上。
贝芙丽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把扎进肉里的镜子碎片取出来。
砰一声巨响,最后一块巨大的镜子碎片从天空中坠下来砸在地上。
周围的环境彻底暗下来,变成漆黑一片。
贝芙丽紧握着伊莱亚斯的手,心里感到惴惴不安。
她的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藏了什么怪物她也看不到,光是想想就更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伊莱亚斯的噩梦不是破了吗?他们为什么还困在这面镜子里?
现在应该怎么办?
她试图呼喊最开始阴险狡诈的那道魔镜的声音,可她喊了半天,却没有半点声音回应她。
她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手中握着的伊莱亚斯的手是滚烫的。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脉搏渐渐和她的心跳统一了频率。在黑夜中,只有他的脉搏和她的心脏在跳动,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和其他任何动静。
她开始感到忐忑不安。
突然,黑暗中传来一道温柔空灵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这道声音充满了圣洁感,就像是神的呼唤。
那个遥远的声音告诉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用心去感受你所处的环境,你的眼前会出现一个白色的光点,顺着这个光点的方向走。”
“谁?是谁在说话?”贝芙丽朝四周看去,但她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相信我,按照我说的方法,你会走出去的。”那道声音告诉她。
贝芙丽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当然只能相信对方。她闭上了眼睛,用心去感受着。
渐渐地,她的眼前果真出现了一颗明亮的白色星星。
贝芙丽顿时大喜。
赶紧把失血过多昏迷倒下的伊莱亚斯弄醒,“快醒醒,有出去的办法了。”
她艰难地搀扶着伊莱亚斯,朝那个白色的光点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堕落天使49 “你别睡,
那颗明亮的白色光点看着很近, 却离得很远。无论贝芙丽走了多长时间,那玩意儿始终都悬在她的前方,和她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道神秘的声音说, 让她顺着这颗光点的方向走, 能够走出去。
贝芙丽开始怀疑这是否是对方在哄骗她, 走了这么长时间, 一点出口的影子都没看到不说, 这颗星星也始终挂在遥远的前方, 没能让她接近分毫。
贝芙丽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的流逝,胸口被魔法击伤的地方疼痛愈加剧烈了。
被她艰难搀扶着的伊莱亚斯已经很久没发出声音了,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没有。
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无声无息中死了。
伊莱亚斯的身体越来越重, 贝芙丽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 把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一只手空出来去拍他的脸, “醒醒,你醒醒。”
她拍了很久, 伊莱亚斯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就在她打算要重重地扇他一耳光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她头顶的右上方传来,“把我放下吧, 带着我你走不出去的。”
贝芙丽的身体一僵, 顿了片刻,“不行,是我把你带到这里面来的,我得把你带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中却有谁都无法改变的执拗和坚定。
右上方传来男人的闷笑声,“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见到我死在这里。”
贝芙丽沉默片刻, 才说:“如果你不是受到我的牵连进入这里的话,那么我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死在这里的。”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会有负罪感?”
“当然,有良心、有责任心的人都会。”
“那你会记我一辈子了?”
伊莱亚斯脸色苍白,睫毛漆黑,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光泽,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贝芙丽一愣。
她的心口泛起异样。
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恶声恶气地指责他:“你太恶毒了,原来你打的就是让我内疚一辈子的主意。”
“我告诉你不会的,我肯定会立刻忘记这件事,并且回忆起你从前干过的所有坏事,来使我的良心免受折磨。”
伊莱亚斯又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总是欺负你吗?”
贝芙丽生气地说:“那当然是因为他们坏。”
“不,这是因为你不够狠。”
贝芙丽哑然。
她的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他的话,但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出合适的,能够反驳他的言辞,于是气鼓鼓地骂道:“滚你的吧,少拿这套受害者有罪论出来说。”
“不,我并不是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
“希望我变得像你一样冷酷无情?”
伊莱亚斯轻笑,“这样说也没错。”
他的声音极为沙哑低沉,听起来虚弱不堪。
“如果我走不出这里,那么这就是我作为老师教给你的最后一件事。”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放下你那些不必要的同情心,以及毫无用处、只会拖累你的人道主义关怀,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你的天赋很不错。”
贝芙丽才不想听那套歪理,她有她自己认定的一套为人处世的准则。
如果这个世界上都是像他这样的人,那一定会是一个糟糕透了的世界。
她相信,即便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走自己的路,也会成为一位厉害的大魔法师。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时,她仍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伊莱亚斯竟然还有肯定她魔法天赋的一天。
“你以前不是说我根本毫无天赋吗?”
“人都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贝芙丽越发吃惊,伊莱亚斯竟然还会有如此谦虚、如此诚实的时候。
“你终于承认你看走眼了!”她得意地说。
她调侃道:“你现在这算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差不多吧。”伊莱亚斯面对贝芙丽这种充满调侃意味的语气,已经没有力气和精力再骂她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好了,把我放到这里吧,你自己走吧。”
“你是不是回到童年时期,被你那对神经病父母刺激疯了?所以突然又不想活了?”
伊莱亚斯神色一僵,语气生硬地说:“我还没有脆弱到这种地步。”
贝芙丽觉得他是在嘴硬,但她并没有戳破他。
“那你得活着呀,你想想你杀了那么多人,你死了以后肯定是要下地狱的,你想那么早下地狱去见你母亲吗?”
伊莱亚斯想起海伦娜癫狂的模样,顿时心头泛起一股恶心感。
不得不说,贝芙丽掌握着一些劝人的特殊技巧。
“话说,如果你现在还能变成五岁幼童的样子就好了,起码你五岁的时候可比现在轻多了。”
伊莱亚斯:“……闭嘴。”
他一直知道别人说他讲话刻薄,但他认为贝芙丽讲话和他不相上下。
贝芙丽怕他一闭上眼睛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察觉到旁边的人又没动静了,她用力拽了拽他的胳膊,使劲掐他的肉,“你别睡,我们说说话吧。”
“太累了,我不想说了。”伊莱亚斯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是我想说,这里太黑了,我害怕。”
贝芙丽在一片漆黑中走着,脸上一脸平静,说是害怕,神色却并没有多少惧怕。
伊莱亚斯顿了一下,似乎相信了她的话,“说什么?”
“既然你后来没有成为私生子,那么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殿下不做,跑到圣德劳埃这种穷乡僻壤来?”
“我有我要做的事。”
贝芙丽在心里啧啧两声,保密成这样,都快跟死神会面了,伊莱亚斯都不肯说。
所以他跑到圣德劳埃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在诺森兰的北部灰脊山脉的魔法石矿脉,她之前以为伊莱亚斯私藏那条矿脉是为了谋取巨大的利润,但仔细想想,伊莱亚斯也并不缺钱,而且虽然生活奢靡,但看起来并不是一个特别贪财的人。
以前不知道伊莱亚斯真正身份的时候,还想不通他干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现在联想起他的身份以及他那不幸的童年。
贝芙丽有了一个猜测。
按照海伦娜临死前的最后布局,伊莱亚斯应该保住了继承人的位置。
但以大公对海伦娜的憎恶程度,大概至今仍然不待见这个儿子。而且那位出生于佩洛特家族的大公夫人也有一个儿子。
蒂博。瓦洛兰。
佩洛特家族当然希望蒂博·瓦洛兰成为大公的继承人,将来成为瓦洛兰大公。
所以这也就是隆恩。佩洛特一直以来与伊莱亚斯不睦的真正原因。
听说隆恩和伊莱亚斯是前后脚来到圣德劳埃的。很有可能这位隆恩勋爵最开始来到圣德劳埃,就是为了监视伊莱亚斯和伊莱亚斯作对。
贝芙丽觉得,伊莱亚斯离开国都米拉多尔,来到圣德劳埃是为了积蓄力量,发展自己的势力。
将来有一天,能够像海伦娜那个诅咒所要求的那样,杀死瓦洛兰大公埃斯蒙德。
她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伊莱亚斯并不一定是她的仇人,而是他们可以争取的盟友。
那些金发人对他也不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差劲,不是吗?
她的胸腔中涌起滚烫的热血,不停的翻滚。
论起发色来说,他更像是瑞文加尔人。瑞文加尔处在瓦洛兰的北部,受圣庭和瓦洛兰人的影响应该没有那么重,他们对于黑发人并没有那么仇视。
所以,海伦娜作为瑞文加尔的公主,才可以和一个黑发男人相恋,甚至定下婚约,成为未婚夫妻。
但她这个大胆的构想,需要再仔细地考虑一下。
因为这十分冒险。
贝芙丽收起脑海中纷纷扰扰的心思说:“那你要是死在这个鬼地方,那你就做不成了。”
伊莱亚斯心口仿佛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贝芙丽说:“我有一个疑惑,既然你母亲都准备一换一了,为什么不把大公直接给你换走,那样的话你就可以直接成为新的大公。”
“五岁的新任大公,想想就酷。”
“你可真敢想。”
伊莱亚斯声音冷漠,毫无波澜,好像说的不是他的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如果她能做到的话,她当然想这样做。”
贝芙丽明白了,显然大公夫人的特异能力并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的,限制很多,至少对大公无法起作用。
也对,以海伦娜对大公的仇视程度,要是能直接杀了大公,她也就不会退而求其次杀那个情妇了。
一路絮絮叨叨的说话,贝芙丽感觉到伊莱亚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多时候她说两三句,伊莱亚斯都不一定能够回应一个音节。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这总给贝芙丽一种他快要死了的预兆。
听说死人的身体是会非常重的。
她的心头阴云密布,咬牙朝那个光点,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
贝芙丽走了很久还是没有走出去,那道遥远而深深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说的没错,你得放下他,你……只有你一个人能走出去。”
贝芙丽想起在镜子里面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而后又在镜子碎片纷纷坠落时护在自己身上的高大身影。
她仍然语气坚定地说:“我得带着他一起出去,他是因为找我才进来的。”
那道遥远的声音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帮你。”
贝芙丽眉头皱了一下,突然觉得这道声音有一点耳熟。
这个声音之前说话,她都并没有觉得耳熟,但刚刚的某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这道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音色有几分似曾相识,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一样。
在哪里呢……
她面前的那颗白色的光点一点点变大。
从一颗小小的星子逐渐开始长大,长成一个拳头那么大,然后继续长大,到一个太阳那么大,继续长大……最终变成了一扇门那么大。
那是一扇白色的发着光的门。
贝芙丽眼睛一亮,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拖着伊莱亚斯冲进了那扇门里。
巨大的失重感传来。
眼前所有的光线都消失了,一片纯然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她感觉到自己一直在下坠,和伊莱亚斯一起下坠。
伊莱亚斯滚烫的手心摁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护在怀里。他现在整个人就像一块炭一样,体温异常升高。
竟然又在发烧。
贝芙丽还以为他好了,以为发高热的只是那位小殿下,除了梦境以后就会好的,没想到伊莱亚斯也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了?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因为伊莱亚斯身上那些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诅咒纹路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堕落天使50 “过来躺下
贝芙丽的双脚落在地面上, 一抬头,看到周边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仍然是在那间神庙里的偏殿。
贝芙丽还有些恍惚。回想起镜中种种, 仍如在眼前。
适应了片刻, 看到面前那尊熟悉的阿尔比恩神像,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算是出来了。
余光瞥见窗口有一片衣角, 一闪而过。
她刚想追。伊莱亚斯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绊住了她的脚步。
她低头一看,伊莱亚斯身上的诅咒符文比之前在镜子里发作得还严重。
那些黑色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魔法纹路,从脖子上一路攀爬到他的脸颊处, 在他精致白皙的脸颊上, 开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伊莱亚斯现在这个鬼样子, 是肯定不能带他出去见人的。
而且他真的太重了, 贝芙丽实在搬不动他了。
正当她为难的时候,窗外的迷雾中缓缓有一个人影在靠近。
贝芙丽的警惕心起。手腕上的手链变成了法杖, 捏在手心里,看到落地窗外的人影穿过浓浓的迷雾,越来越靠近他们。
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碎了,所以外面的情况能够看得很清楚, 外面的声音也能毫无阻挡地传进来。
那人的脸在迷雾中逐渐清晰, 是大魔药师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扑到窗户边上,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急迫,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贝芙丽看到他这个样子却有点恍惚,眼前的成熟英俊的金发男人,和魔镜中那个有着一头毛茸茸金色卷发的像小鸡仔一样的小孩渐渐重合。
她的目光静静地盯着他。
心里面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大概有些复杂, 还有些亲切?
帕特里克很快就发现了伊莱亚斯的异常,看到伊莱亚斯倒在地上,惊恐地问:“他怎么了?”
贝芙丽把伊莱亚斯脸上的头发拨开,帕特里克这才看清,伊莱亚斯脸上爬满了的黑色诅咒纹路。
他脸色一变。
帕特里克翻窗跳进来,立刻就准备带伊莱亚斯离开这里,离开之前他还试图糊弄贝芙丽说:“伊莱亚斯之前受过伤,所以得了一种怪病,今天你看到的事情不要说出去。”
贝芙丽失笑道:“老师,我能认得这是诅咒纹路。”
沉默,巨大的沉默。
帕特里克脸色尴尬,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贝芙丽本来也没想为难自己这位老师,“放心吧,老师,我不会说的。”
“我要是随便跟人说,伊莱亚斯醒过来不得杀了我。”贝芙丽吐槽道,更像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而已,也并不真的放在心上。
帕特里克的表情就没有她这么轻松了。
他心道: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过来还不一定呢。
贝芙丽也看到了帕特里克脸上的沉重,心里渐渐出现些不妙的预感。原本开玩笑的笑容在嘴角僵住。
在魔镜里面,伊莱亚斯的诅咒虽然也发作过,但那是海伦娜刚刚对他施加完诅咒以后。
她本来以为,经过这么多年时间的冲淡,这道诅咒的效果应该是减轻了的。
看帕特里克如今的态度。显然并没有。
当年的帕特里克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学徒,面对伊莱亚斯受伤都束手无策,更别提这种古怪的诅咒纹路了。
但现在的帕特里克是瓦洛大魔药师。但他仍然对伊莱亚斯身上的诅咒无可奈何。
海伦娜当年一定是下了死手的,以她的性格,这诅咒非但解不开,还必然要叫伊莱亚斯吃尽苦头。
“他……”他的情况很严重吗?贝芙丽刚想问,突然就被帕特里克的一惊一乍打断了。
他指着伊莱亚斯背上那一片鲜血淋漓或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他背上这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只注意到了伊莱亚斯脸上的诅咒纹路,他最清楚这诅咒发作起来有多么可怕,顿时吓了一跳,旁的也没有心思去管了。
直到现在才发现了伊莱亚斯后背上的伤口。
他原本以为,殿下昏倒在这里,只是因为身上那个诅咒发作而已。但现在看来,远不仅仅于此。
贝芙丽想了想,觉得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来说也不是外人,于是就把他们俩一起掉进那面魔镜里面的事情说了。
帕特里克的目光扫过地面上那块已经炸成碎片的魔镜,“怪不得我说伊莱亚斯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原来你们俩一起出了意外。”
“但为什么他身上伤得这么严重,可你身上却……”话说到一半,帕特里克突然反应过来。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伊莱亚斯这个不要命的自己诅咒都发作成这样了,还要护着自己心爱的小情人。
他在心中啧啧两声,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贝芙丽在伊莱亚斯心中的地位。
现在尴尬的人轮到了贝芙丽。
被帕特里克以这样别有意味的眼神看着,她连忙咳嗽了两声,岔开话题道:“老师,您不是急着带他走吗?”
“噢对对对!”帕特里克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再跟贝芙丽说别的什么了,立刻就带着伊莱亚斯要离开这座被荒废已久的偏殿。
他注意到贝芙丽的脸色有些发白,“你也受伤了吗?”
贝芙丽点了点头,那个戴面具的魔法师对她下手不轻。
魔镜确实没骗她,镜子里面的世界虽然只是梦境,是假的,但在镜子里面死亡,在现实生活中也会死亡,所以在镜子里面受的伤也会带到镜子外面来。
帕特里克说:“你也跟我一起走吧,我让手下的女魔药师给你检查一下。”
否则要是这位女学徒出了什么问题,伊莱亚斯醒过来,非得找他的事不可。
……
阿尔比恩神庙被改建为阿尔比恩教堂以后,人们为教堂中的修士们在这里修建了住所。但自从大雾弥漫整座教堂及周围环境以后,阿尔比恩的修士早就离开了。
所以这栋楼也空置了下来。
这倒是方便了每年过来进行实践活动的圣德劳埃师生与学徒们。
帕特里克用一件巨大的带斗篷的魔法袍裹住了伊莱亚斯,急匆匆带着伊莱亚斯走了。
伊莱亚斯身上的诅咒纹路不能见人。而且这诅咒非常的棘手,帕特里克当然得找一个隐蔽的,不被人打扰的房间为伊莱亚斯治疗。
而贝芙丽则是跟着帕特里克叫过来的一位女魔药师走了。
她跟着女魔药师到一个房间以后才发现,这房间里还有人,显然也是女魔药师的患者。
贝芙丽看到许久不见的露西,在露西的视角里,也许她们刚刚分别一下午而已,但在贝芙丽的视角里,她们已经分别了很久很久。
她被神灯带走以后,一直没能顾得上露西,现在见到她没事,心里很惊喜。
她有些激动地想要说话。露西却像见到鬼一样,把脸转到一边去,假装跟她不认识或者不熟的样子。
贝芙丽表情一顿。
视线往旁边一挪,这才注意到坐在露西病床旁边的一个男生。
她当然认得这个男生,就是大名鼎鼎的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之一。但具体是双生子中的哪一个,她就不得而知了。
她瞬间就明白露西装跟她不认识的原因了。
贝芙丽:“……”
她摇了摇头,无语了片刻。
她听到露西故意捏着嗓子娇滴滴地说话,言语间,对男生既亲昵,又带着让人舒心的奉承。
贝芙丽身上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露西在她面前可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她看到露西这样子浑身刺挠,也许是她们太熟悉了的缘故。
她从小就认识露西,在她这里露西的形象已经定型了。那是一个和眼前这个女孩大相径庭的形象。
她听过伊莱亚斯对于塞雷诺家双生子的评价,评价他们的天赋很不错。
能够得到伊莱亚斯如此评价的,显然智商上也必然不会是什么蠢人,贝芙丽有些好奇:这人是真的很享受露西这个样子说话吗?
小小年纪就喜欢别人这么捧着他?老了岂不是更虚荣?
明明她觉得露西真实的样子更可爱一点。
就是常常讲话很难听而已。
于是,她装作漫不经心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男生眼睛里含着一些浅淡的笑意。
看到这个眼神,贝芙丽莫名感觉,这男生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神色复杂,露西一定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很差吧?
贝芙丽探究的视线刚落过去,就被男生发现了。
男生抬眸看她。
贝芙丽慌慌张张挪开视线,不敢跟他对视,一脸坦然,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男生笑了笑,并不把贝芙丽的探究放在眼里。只是温柔耐心地听着露西向他讲述自己在迷雾中遇到了多么可怕的危险,幸好他及时出现了……
房间有限,这里生病或者受伤的学徒们都必须得好几个人共用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面只有露西一个人,已经算是很好的房间了,如果不是帕特里克亲自指定女魔药师为贝芙丽看病,她还分不到这么好的房间。
女魔药师带着贝芙丽到另一边的床上。
“过来躺下。”
贝芙丽乖乖听话坐到床上去,但是看到对面床上的露西和那个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之一,她总觉得有些尴尬。
幸好两张床之间有一道帘子,于是她赶紧把中间的帘子拉上了。
女魔药师走过来说:“你哪疼?”
贝芙丽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女魔药师看到贝芙丽胸口上被魔法攻击过的痕迹,倒吸一口冷气。
看到是魔法攻击,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这次实践活动是严禁学徒们私下斗殴的,是谁伤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堕落天使51 极度混乱的
贝芙丽不打算把自己掉进一面魔镜中的经历告诉其他人, 谎称是误入一个多年前留下来的魔法阵,而后被魔法阵中的魔力攻击的。
女魔药师将信将疑,但看到贝芙丽一脸笃定的模样, 于是也没再多问。
女魔药师检查完贝芙丽的情况以后, 给她配了一些药, 让她自己涂。
女魔药师和贝芙丽说话的时候, 帘子后面另一边的声音突然停了。
过了一会儿,
贝芙丽听到隔壁的男生, 也就是塞雷诺家双生子其中之一问:“你认识隔壁的女孩?”
露西当即矢口否认。
“我看你好像一直在留心听她的伤情,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怎么可能?”
贝芙丽听到那个男生讲话时含笑的语气,几乎可以笃定这个双生子之一知道很多东西, 最起码比露西以为的要多。
很快, 女魔药师又被其他受伤的学徒叫走了。阿尔比恩神庙附近危险重重, 不一会就会有受伤的学徒。由帕特里克带过来的这些魔药师们都非常的忙碌。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这里迷雾深重, 只要太阳一落山天色一暗,就和彻底的夜晚没有什么区别了。
隔壁床的说话声没多久就消失了。那个塞雷诺家的双生子之一离开了。
贝芙丽给自己涂了药, 还服用了女魔药师留下来的药剂,之后就早早睡了。
镜子里面的流速和镜子外面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看似短短的一天,于她,实则已经奔波数月了, 她实在太困倦了。
……
贝芙丽做了一个极度混乱的梦。
“醒醒!你醒醒!”
贝芙丽感觉到有一只手在拍打着自己的脸蛋, 摇晃她的肩膀。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露西的脸。
露西举着烛台,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她的脸,也将她紧皱的眉头和脸上的急切映照得一清二楚。
“你梦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做了个噩梦。”贝芙丽失神地说。
露西骂骂咧咧:“废话,我当然知道是噩梦,有谁做美梦会发出像你这样的鬼哭狼嚎?差点没把我吓死。”
贝芙丽没理会在一旁骂骂咧咧的露西, 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眉头微皱,嘴唇紧抿,不发一言。
“你到底被神灯带到哪去了?我听说大魔王过去找你了,但为什么你会受伤,你们遇到什么了?”
贝芙丽觑她一眼,“你不是装不认识我吗?现在问我这么多干什么?”
露西噎了一下,“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她转身要走,却被贝芙丽拉住了手腕。露西皱着眉头不耐烦道:“你还有什么事?”
“我被神灯带走的事情,你不要跟别人说,对外只说我们俩是因为遇到黑魔法师,所以才走散的。”
露西见她一脸严肃,点了点头,倒也没为难她,只是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要成为新的守庙人了呢,还想着将来我到这里探险,你能够给我开个后门呢。”
贝芙丽嘴角抽了抽,想起那个心眼不少的老头子。
“我看咱们目前这位守庙人身体好的很嘛。看来近十几年内都是不需要更换新的守庙人的。”
露西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转身朝另一边的床走,“我要睡觉去了。”
走着走着还回过头来警告她:“别再鬼哭狼嚎了啊!”
贝芙丽双手交叉捂在嘴巴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闭紧嘴巴。
露西躺回床上,盖上了被子。贝芙丽伸手把她们之间的帘子重新拉好。这才重新坐回床上。
她靠在床头,两手抱膝坐在床上,脑海中回想起刚刚那个可怕的梦境。
她梦到了伊莱亚斯的童年,当然是没有她出现的真正的童年。
其实和他们掉进镜子里的梦境大差不差。
唯一不一样的是,伊莱亚斯没能主动走出猎场里的那间小木屋。
在他快要被冻死的时候,康妮带着人赶到了。康妮自己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她借助了王太后的力量。
贝芙丽这才知道,大公的母亲竟然是还在世的。
但她此前那么多年对伊莱亚斯的处境不闻不问,可见她也并不关心伊莱亚斯。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随着梦境的发展,贝芙丽终于明白了。那是因为康妮告诉王太后,伊莱亚斯有魔法天赋,并且是神眷者魔法天赋。
所以王太后才会出手管这个孙子。
而康妮也因为这次告密被大公剁掉了舌头。
之前贝芙丽还一直以为梅森太太说不了话,没有舌头是伊莱亚斯干的,原来竟不是。
伊莱亚斯一直都是有魔法天赋的,但之所以被人认为没有魔法天赋,是因为大公在其中做了手脚。
贵族家庭的孩子和平民出身的孩子不一样,他们一出生,家族就会为他们检测他们是否具有魔法天赋。对其中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会着重培养。
在伊莱亚斯出生时,为他检测魔法天赋的那颗水晶球被大公提前做了手脚,无论是否能够检测出魔法天赋,水晶球最终都会呈现出没有魔法天赋的结果。
贝芙丽心情复杂。
回想起海伦娜信誓旦旦伊莱亚斯能够活下去的模样……
从康妮能在伊莱亚斯出事以后立刻就去找王太后报信,请王太后出手救伊莱亚斯的反应速度来看。
显然,大公夫人知道伊莱亚斯有魔法天赋,并且她还清楚那是神眷者魔法天赋。
伊莱亚斯童年时期的痛苦——被周围的侍从瞧不起,认为他没有魔法天赋,无法顺利成为继承人,所以怠慢欺凌;被阴险狡诈的私生子弟弟费迪南比下去,踩在脚下;因为没有魔法天赋,所以被安排一个酒囊饭袋的老师,教一些毫无用处,浪费时间的东西……
这归根到底的一切痛苦,都是他的父亲亲手造成的。
而他的母亲也知道,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甚至可能也有暗中推动。
贝芙丽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她看到像伊莱亚斯这样如此傲慢,如此高高在上的人拥有这样一段痛苦到鲜血淋漓的过往。她会感受到一种报复的快感。
然而,她好像……没有太多这样的快感。
在黑暗中,贝芙丽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
此外还令她感到疑惑不解的是,他们打破那个噩梦的时候,瓦洛兰大公仍然活着,伊莱亚斯并没能杀了他。
伊莱亚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并不是瓦洛兰大公。
也许他惧怕瓦洛兰大公会杀了他,但这一定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所以造成伊莱亚斯噩梦的,即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到底是什么?
贝芙丽仔细回想着梦境的最后。
而后又慢慢将思绪延伸至整个梦境,回想起梦境中的一切。
她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
她明白了。
伊莱亚斯最深处的恐惧是失权,是无能,是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东西。
就像她一样。
……
贝芙丽浑浑噩噩的想了很久,天快要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是被隔壁病床的说话声吵醒的。
透过薄薄的帘子,可以看到露西依偎在男生怀里,低声和他说着情话。
露西的声音和讲话的语气都仍然像昨天一样,像一种甜到发腻的蜜糖。
贝芙丽平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绘制的光明神和十个圣天使的画像。
这边的建筑是二十多年前新修建的。
人们早就已经不知道圣天使们长什么模样了,而且这建筑修建的时候大概比较匆忙,非常赶工,所以这10个圣天使竟然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看起来多少有些瘆得慌。
过了没多久,她听到隔壁病床的男生走出去的声音。
她等了很久,那个男生都没再回来,她这才起身穿外衣、鞋子,打算出去。
她虽然胸口的伤比较严重,女魔药师建议她多休息,但她觉得自己的腿是好的,出去走走没问题。
“站住,你去哪?”
贝芙丽讶然,她没想到露西会突然叫住自己,她还以为她又要像昨天那样装作不认识她呢。
“随便出去走走。”
“伤还没好就出去乱跑,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我听魔药师说,你胸口的伤会影响你用魔法。如果遇到怪物了,你是打算和它们肉搏吗?”
贝芙丽太阳穴直跳,纠正她说:“我有分寸的,没打算走很远,并不会像你说的这样严重。”
“外面都是雾,有什么好看的?过来坐这儿给我支支招。”露西拍了拍病床边刚刚那个男生坐过的椅子。
贝芙丽挑眉。万万没想到露西还有找她想办法的一天,她真有点儿好奇是什么问题难倒她了。
她走过去坐到露西的床边。
“你不怕刚刚那人突然回来?发现我们俩认识啊。”
“别废话。”
贝芙丽本来就是因为无聊才打算出去走走的,现在对露西说的话比出去散步更感兴趣。
“所以你有什么问题想让我给你支招?”
“虽然你这人笨是笨了点,但有时候损招也不少。”露西先表达了对她的肯定。
贝芙丽冷呵了一声,真是谢谢露西对自己的这种与众不同的“夸奖”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刚刚那个男生别再过来找我了。”
贝芙丽:“?”你在说什么鬼话?
她费解道:“我看你们这两天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就像一对热恋的小情侣那样。
露西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那是没办法!我又不能跟他直接撕破脸。”
“我明明是想让他弟弟过来照顾我的!但他突然主动提出要来照顾我!”她烦躁地挠了挠头,“我明明是为了给他弟弟挡攻击才受伤,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热心地主动照顾我!”
“你喜欢他弟弟?”贝芙丽吃惊。
“当然不是!”
贝芙丽被她搞糊涂了,“他俩反正都长一个样,你为什么非要他弟弟过来陪你?”
“当然是因为埃德温那个蠢东西比埃文好对付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