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堕落天使32 男人的目光
贝芙丽隐瞒了神灯的事情说:“我遇到了黑魔法师, 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这里。”
伊莱亚斯回想起她刚刚站在这里也悠哉悠哉的模样,哪里有半分慌不择路的样子。
这里只有一扇门, 他从门口进来, 很清楚门口没有半个脚印, 那两扇石门已经几十年没有推开过的痕迹了。
什么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这里?
呵。
——她在撒谎。
破败的窗口灌进大股大股的寒风。砰一声巨响, 摇摇欲坠的窗扇掉了下来。
“你是认为我很好糊弄吗?”伊莱亚斯忽然朝她逼近。
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可以笼罩她, 压迫感十足。
贝芙丽后退一步, 声音磕巴了一下:“我、我说是真的!”
伊莱亚斯垂眸看她,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你在我面前有一句实话吗?不怕死地乱跑, 把我之前叮嘱你的话都抛到了脑后, 现在还妄图以这种拙劣的借口遮掩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
贝芙丽涨红了脸, 大声争辩:“又不是我自己想要乱跑, 都说了我是慌不择路逃跑的!”
伊莱亚斯指着大门说:“门口根本就没有新的进来痕迹,这扇门至少几十年没打开过了, 上面的灰尘厚得都可以长草了。”
贝芙丽没想到门口竟然有这么明显的痕迹,那么她原本编的谎话就不能用了,她立刻改变了方案。
“好吧,事实上……”她嗫嚅了一下, 指着身后低声说, “我是从楼梯上下来的。”
伊莱亚斯看向她身后,冷笑一声。
“你自己看看你身后有东西吗?”
贝芙丽脸色一变,转过身来,发现身后空荡荡一片。
她刚刚沿着一路走下来的旋转楼梯……不见了。
那么大一座楼梯竟然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呢?
一定是那个守庙人!
他害怕自己再顺着楼梯上去找他,也害怕她会带别人上去,打扰他的清静。所以他干脆就把楼梯弄不见了。
一定是这样的。
可他送她下来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她这是一座单向楼梯?
老头太有心机了。她咬牙切齿地想。
死老头害惨她了!
在贝芙丽的视角中,她认为自己确实撒了一些谎,但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实话。
而在伊莱亚斯的视角中,贝芙丽则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她不愿意承认错误,为了躲避批评和惩罚,所以频频说出一些可笑的谎言。
贝芙丽被守庙老头的骚操作气笑了。
但在伊莱亚斯看来,少女脸上的表情几经转换、忽喜忽怒,就很像是……又在憋什么坏水,想着怎么哄骗他。
伊莱亚斯的眉头紧皱。
他一直清楚贝芙丽顽劣的本性,在危机四伏的阿尔比恩神庙范围内,显然不是能够让她任性的地方。
“我看你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男人的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在守庙人特意开辟的通道关闭之前,如果你没能走出来,那么就会永远困在外围的迷雾中,你想变成迷雾中的一具干尸吗?”
“还有——”
“最外围潜藏的危险是最多的。假如你陷入沼泽,或者吸入毒雾,再或者被潜藏在暗处的魔兽攻击……你以为就凭你的能力,能够撑到我找到你的时候吗?”
贝芙丽咬着唇说:“我没这么想!但这一切又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她抬起头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尽管自己确实隐瞒了后半段所发生的事情,可她遇到黑魔法师的事情是真的,她的确差一点就死掉了。
一想到这里,贝芙丽顿时也很生气。
今天这种情况,她就算长了八张嘴,都说不清,伊莱亚斯生气,她还生气呢!
“明明就是有黑魔法师混在学徒里面混进来了,我们被伏击就应该有你们这些老师的责任,要不是你们没查出来,我们怎么会遇到危险?我都没骂你们老师监管不力呢,你还怪我乱跑!”
伊莱亚斯没想到她会倒打一耙,气笑了。
他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贝芙丽接下来的话又出来了。
她像个连珠炮一样,完全不给他插话的机会,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怨言发泄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从他的魔爪下逃出来,侥幸捡回一条命,你见到我还活着,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她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恨地指责说:“你只知道一味地怀疑我,质疑我,批评我!”
“我好好地站在这里,你不高兴,那我被那个黑魔法师弄死了,你是不是就高兴了?你是不是就认为你这一趟出来的非常值得了?而且我又没有求你来找我,我自己会回去的!”
伊莱亚斯沉默下来,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他突然觉得,根本不应该费劲找她,没良心的东西就应该死了算了。
贝芙丽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底气有些不足,却装出气势十足的模样瞪回去。
“反正我们这些黑发平民学徒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也不会影响到你们分毫,哪一年不死几个学徒?你又何必这么生气,命是我的又不是你的……”
伊莱亚斯厌烦听她说这些不相干的狡辩之词,目光渐渐落在她正飞快张张合合的嫣红嘴唇上。
男人的目光渐深,眼底波澜涌动。
“……你不觉得,你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刚愎武断、以及令人作呕的傲慢吗?”她大声指责道。
她僭越无礼的话本应令他感到冒犯和愠怒,可却令他心中萌发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伊莱亚斯下意识遵循本能,微微向前倾身。
“你干什么?”贝芙丽立刻跳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狼狈地挪开了眼。
他的喉结滚动一下,脖颈和肩膀绷得很直。
他喉咙里逼出来一句低哑阴沉的话,像是威胁,像是恐吓,又像是为了遮掩刚刚的真实想法而不得已变形的音色,“看看你这张嘴里还能编出多少鬼话。”
贝芙丽气得发抖。
伊莱亚斯没再继续和她争吵这件事,低头朝她的手上看去,声音肃冷地问:“你手上是什么?”
“是一面镜子。”她不太高兴地回答说,“刚刚在门后面捡到的。”
她把镜子翻过来给他看。
二人同时低头朝这面镜子看去,刚刚还布满灰尘的镜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锃亮如新。
她惊奇道:“咦?它刚刚上面还满是灰尘……”
突然之间,光滑平整的镜面泛起像水浪一样的波纹,他们周围的空间好像都跟着一起发生了波动。
伊莱亚斯脸色一变,“丢掉!”
贝芙丽很想听从他的命令,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面魔镜没打算给他们丢掉它的机会。
一股巨大的、不容抵抗的吸力从镜中朝他们涌来——
与此同时,镜子里传来一阵桀桀的怪笑声,“几百年了,终于又有人陪我做游戏了,快进来吧你们!”
“啪嗒——”一声,
镜子掉在了地上,金属外壳和大理石板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除镜子外,神殿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
神庙内所发生的镜子吞人事件无人知晓,距离神庙两英里外,圣德劳埃学徒们的实践活动仍在继续。
埃德温。塞雷诺懒洋洋地打着呵欠,走到了哥哥面前,用手上那根树枝在周围的植被上敲敲打打,“你看见露西了吗?”
埃文。塞雷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检查地面这个巨大的脚印,揣测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随口问:“你找她做什么?”
埃德温拽了拽哥哥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那棵巨大的古树说:“你看到那棵大树了吗?”
埃文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埃德温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你觉不觉得那个光滑的树杈很适合睡觉?”
这棵古树的树干极为粗壮,生长到三码高的位置,树干分成了两个分支,中间有一个平整而光滑的树杈。
“这和你找她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找她陪我睡觉啊。”埃德温理直气壮地说。
哥哥埃文觑了他一眼,“你确定只是睡觉而已?”
弟弟埃德温回答:“额……当然会在睡觉之前做一点别的事情。”
埃文不同意。
埃德温很不满,抗议道:“我都已经成年了,这种事情你没必要过问吧?爷爷和爸爸都不管我的。”
哥哥提醒他:“你不能做任何有损于塞雷诺家族颜面的事情。”
埃德温嗤笑一声,“得了吧,我们兄弟俩已经做过最损害塞雷诺家族颜面的事情了……”
说到一半,弟弟埃德温看到哥哥黑下来的脸色,于是咳嗽两声转了话头,“我的意思是……我想做的事情完全不会损害到家族的颜面,你看看这里雾重得五码之外,什么也看不清。”
“管好你的嘴巴。”哥哥埃文警告他说。
埃德温脸色尴尬,“好了好了,你到底看到她了没?自从进了这个鬼地方以后,我就没遇到过她,这个黑发小婊子不是一直都很谄媚吗?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们?她还想不想要钱了?”
哥哥埃文说:“你以为她是图钱?”
弟弟埃德温愣住:“不是吗?”
哥哥轻嘲一声,没再理他。
埃德温最讨厌自己的哥哥露出这种表情,好像他有多蠢似的。
埃德温恼怒地说:“她不会还想当塞雷诺家族的少夫人吧?”
哥哥埃文仍然没有回答他。
他没有给自己这个蠢弟弟解惑的义务。
“话说她到底去哪儿了?”
埃德温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我听说他们刚刚集会的时候,有两个黑发女学徒不见了,不会就是她吧?”兄弟俩并没有参加统一的集合,当然他们的身份也没有人敢置喙。
埃文动作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堕落天使33(含2k营养液加更) 以他的年纪
“你确定里面有她吗?”哥哥埃文问。
“我不知道, 我只是听他们说有两个黑发女学徒不见了。我记得她这次过来不就和一个黑发女学徒坐的同一辆马车吗?她们俩可能会结伴行动吧。”埃德温说。
弟弟埃德温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随口猜测道:“那两个黑发女学徒现在都没回来,去找她们的人也没回来, 那两个女学徒不会死在外面了吧?”
哥哥埃文忽然站起身来, 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埃德温连忙问:“唉, 你去哪儿?”
“我去看看。”
埃德温大为吃惊:“你这么关心她吗?”
埃文的脚步一顿, 眉眼间隐隐约约浮现的那一缕焦急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埃德温, 在重重叠叠的迷雾中, 脸上的神情叫人分辨不清,“万一她死在这里了,你这几天玩什么?”
埃文恶劣的勾起唇角, “而且你不想看看传说中最危险的外围到底有多危险吗?”
“酷!”埃德温一下就来了兴致, “我也去!”
……
在一片黑暗中,
贝芙丽听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道奸诈狡猾的声音。
“嘿嘿嘿, 让我来看看进入你们谁的噩梦更好玩呢?”
她的面前是一片纯然的黑暗。她张开双臂,向四周轻轻摸索, 什么也没摸到,只有从指缝间丝丝缕缕渗过去的凉意。
她不知道伊莱亚斯是不是在她附近,是不是和她待在一起。
“你、你在这里吗?伊莱亚斯?”她轻声低唤。
周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那道奸诈狡猾的声音再次响起, 像是从头顶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不用问了,他和你可不在一个地方。”
“不好玩不好玩,你的噩梦不好玩,你的梦看起来就像你这个人一样的无聊。”魔镜刻意加重了最后一个形容词。
听出了魔镜语气十分嫌弃的贝芙丽:“……”
魔镜兴致勃勃地说:“让我来看看跟你一起进来的那个男人的……”
“嘿嘿嘿,他的噩梦好玩,我最喜欢欺负小孩子了, 就他吧!”它笑出很贱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游戏开始喽!”
贝芙丽猛地感受到一阵下坠感,她失声尖叫:“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游戏规则呢!这到底什么游戏啊!”
“游戏规则就是——走出噩梦!”魔镜大声宣布道。
“哦,对了,你们要是在梦里面死了的话,那就是真的死了哦!珍爱生命哦,我亲爱的玩伴们~”
贝芙丽在站到地面上的前一刻,耳边仍然回荡着魔镜给予她的最后一句“忠告”——让她珍爱生命。
她恼怒地想,这到底什么破镜子?也太贱了吧。
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条金碧辉煌的长廊里,金灿灿的天花板上吊着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地板上铺着崭新的羊绒地毯,走廊的墙壁上挂着精美装裱过、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大幅油画。
这什么地方?她来过这么好的地方吗?
她肯定没来过。
回想起刚刚那面破镜子说的话,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也许是伊莱亚斯的梦境。
这是噩梦吗?难道不是美梦……
人与人之间的噩梦可真不一样。
他的噩梦里怎么都跟王宫一样的富丽堂皇?她的手指轻轻触摸过画框上雕刻的黄金花朵,每一寸都散发着财富与权力的气息,就算有人说这里是王宫,她都相信。
相比之下,她的梦境确实无聊多了,怪不得那面魔镜对她的噩梦那么嫌弃呢。
哒哒哒——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贝芙丽脸色一变,赶紧躲到了柱子后面。雕刻着数条棱纹的巨大石柱遮挡了她的身体。
两个端着食物的侍女从走廊里经过。
棕色头发,身材瘦小的小侍女问:“今天殿下又得在教室里受罚到深夜吧?”
贝芙丽听到殿下一愣。
莫非这里还真是王宫?
她的目光再次朝走廊上的两个侍女看去——
金色头发,个头高挑的大侍女一挑眉,“对呀,他哪天不是这样?”
棕色头发的小侍女轻轻叹了口气,“想起来也挺可怜的,那么小的年纪,天天都……”
“他可怜什么?他还可怜,我才可怜好不好?”大侍女面色狰狞地说,“天天陪着他在那间教室里挨饿受冻,还要面对他那魔鬼一样的面貌,我每一天都在饱受仇恨的煎熬……”
“你别这样说,那可是大公的亲生儿子。”小侍女小声劝说她。
“如果不是他身上流着一半大公的血,长相多少能看出些大公的样子,我早就杀了他。”大侍女恨恨地说。
小侍女面色惊恐,“你快别说了,那是我们的殿下。”
大侍女冷笑一声,“这算什么殿下,你看大公从不过来看他,把厌恶都摆在明面上了。”
“这……”
提起大公对殿下的不喜,小侍女也一时沉默下来。
“我真是不明白,他明明身上流着一半我们大公的血,可他怎么长得和那些野蛮的瑞文加尔魔鬼那么像?一看到他这张脸,我就想到,我就想到……”
大侍女脸色苍白,气得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发抖,手上端着的托盘都跟着颤抖起来。
大侍女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想到我的父亲和哥哥们,都是死在这样一群魔鬼的手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魔鬼……”
提到大侍女死去的父兄,小侍女一时更加沉默,“我们快一些吧,食物要凉了。”
大侍女得意地说:“怕什么?你还怕他告状不成?他不会的,他是个哑巴,总是阴沉沉地一个人待在一处,常常一整天连一句话也不说。”
小侍女解释道:“不是,我怕食物冷了,马普尔老师会生气。”
大侍女想起马普尔老师那火爆的脾气,脸色一白,顿时和小侍女一起加快了步伐。
贝芙丽将两个侍女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她们脸上的表情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心道,这什么殿下也太惨了吧?还王室成员呢,竟然混得连老师都不如。
两个侍女脚步匆匆,急着给她们口中的“殿下”以及马普尔老师送午餐。
大侍女脚步一顿,突然对小侍女说:“走这边,这边更快一点。”
接着两个侍女就突然拐了个方向,朝贝芙丽的方向走过来了。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
不是,怎么突然就朝她过来了?就只有一根柱子,她往哪儿躲呀?
没办法,她只能顺着柱子往另一边走了半步。
并且她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那两个端着托盘送食物的宫廷侍女,根据她们和自己之间的距离,随时调整她所站的位置,以保证柱子能够完全挡住她,不被对方发现。
她刚挪动着挪动着,突然背后的台阶上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她刚转过头去,就看见几个侍卫打扮的青年男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贝芙丽想用一个短距离瞬移魔法,让自己从现在这种两面夹击的处境中逃出去,结果发现自己的魔法竟然又失灵了?!
怎么这样啊?
这破镜子为什么不一次性把规则说清楚?
就在她尝试魔法的这一时间内,为首的宫廷侍卫已经径直朝她撞了过来。
她根本来不及躲避。
完蛋了!
这头戴铁盔、一身盔甲的壮汉是打算撞死她吗?
她下意识紧闭上双眼。
想象中被撞飞的场景并没有发生,预计的痛感与叱骂也并没有传来。
她仍然好好地站在原地。
刚刚……
刚刚那几个宫廷侍卫就那样从她身上穿过去了,就像穿过空气一样。
贝芙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刚刚没看到自己吗?
她还不太肯定自己的猜测,那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就走到了她面前。
这一次她完全没有躲避,可是两个侍女也像是看不见她一样,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了。
贝芙丽惊呆了。
如果一个大活人穿着格格不入的衣裙,站在王宫的走廊里,无论是谁路过都要上来问一句的吧?可他们竟然都这样走过去了!
她内心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他们肯定看不见自己。
她在伊莱亚斯的梦境中也拥有了像莫尔作为幽灵时一样的神奇能力。
——她在人们面前隐身了。
那几个匆匆跑过去的宫廷侍卫,突然又掉转头,气势汹汹地走回来。
贝芙丽吓了一跳。
她扭头要跑,刚跑出没两步就发现那几个宫廷侍卫根本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拦住了那两个端着托盘的侍女。
“你们有没有看到费迪南小少爷的猫?白色的,这么大一只……”为首的宫廷侍卫向两个侍女比划,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些焦急。
发现这些人其实没看见自己,贝芙丽原本的自信又回来了。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踱步过去。
既然都看不见她,还能从她身体上穿过去,那么应该也听不见她说话吧?
她对自己的猜测相当自信,决定冒险一试。
她歪着脑袋抬起右手,朝左边的侍女挥了挥,又朝右边的宫廷侍卫挥了挥,故意问:“你……你们好?你们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呀?”
两个侍女一齐摇头,“没有。”
贝芙丽吓了一跳。
她“唰”地扭头看向这俩侍女,看到她们的目光并不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对面的侍卫身上,这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侍女在跟侍卫说话,并不是在跟她说话。
刚进入一个陌生环境,她太大惊小怪了。
自己忍不住笑了笑。
贝芙丽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扩大。
她觉得那破镜子最后一句叮嘱根本就是多余的,这里的人既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说话,甚至都无法触碰到她。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会死?
她根本就不可能死好嘛!
忽然觉得当幽灵也怪爽的嘞。她喜滋滋地想。
那几个宫廷侍卫来去如风,呼啦啦又走了。
看样子是急着去找那什么费迪南小少爷的猫。
贝芙丽正好奇这个费迪南小少爷是什么身份?
只是他的猫不见了而已,但这群宫廷侍卫,还有这两个侍女竟然个个都这么紧张。
她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因为这两个侍女嘀嘀咕咕说了一路。
原来,这个丢了猫的费迪南小少爷是大公的私生子,非常受大公的宠爱。
自从发现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说话以后,贝芙丽的行动就自在多了。
她完全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做什么,她就算现在站在路中间,把衬衣和裙子全脱了,光着身子跳舞,又有谁会知道呢?
她现在摸不清楚这座王宫是什么情况,也摸不清楚伊莱亚斯到底在哪儿,于是她就决定跟在这两个话唠的侍女后面,听听她们说什么,打探一下现在的情况。
贝芙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看着她们俩嘴巴张张合合,一直在说话,很怀疑她们会不会把口水喷到托盘上盛着的食物上面?
她跟在侍女屁股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上了一层极为宽阔的楼梯,又穿过一间开阔无比、视野极好的大厅,接着又一连爬了好几层楼梯。
怎么这么远啊?她腿都走酸了。
这王宫有必要建得这么大吗?
她想,这两个侍女刚刚的担忧根本就是多余的。
就算再热气腾腾的食物被端着走了这么远,也早都变得又冷又硬了吧?就算她们走得再快也没用。
她在想自己真的有必要一直跟在这两个侍女后面吗?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找到伊莱亚斯会合,一起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回到现实世界。
可她转念一想,王宫这么大,她一个人乱转迷路了怎么办?还不如跟着这两个侍女先熟悉一下周遭环境。
伊莱亚斯的噩梦发生在这座王宫,所以他很有可能是什么王公贵族?或者宫廷里大管家的儿子?也可能是经常进入王宫的大臣的儿子……
贝芙丽脑海中诸多猜测。
这路怎么这么长啊?
终于,在她走得不耐烦的时候。
两个侍女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这一层安静极了,明显比刚刚那几层都僻静的多。一整层都空荡荡的,除了这两个侍女,她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
贝芙丽暗忖,黑咕隆咚的,怎么也不多点几支蜡烛?王宫难道还缺几支蜡烛的钱吗?
两个侍女停下了脚步,一左一右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
刺眼的光线从门后面传来。
她闭了闭眼,在双眼适应了这样强烈的光线以后,才跟着两个侍女走进去。
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屋子,一半被设置成了玩具区和休息区,另一半被设置成了教室的模样,但这个教室只摆了一张课桌,只坐了一位学生。
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看起来非常渺小,尤其是在他面前那位身材高大肥壮的老师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单薄瘦小。
这位马普尔老师,长着一头浓密蜷曲的金发,金黄的胡须乱蓬蓬地堆在脸上,下半张脸全被茂盛的胡须挡住了。
他一只手握着教棍,用力戳着黑板,把黑板敲得砰砰作响。
以此警告他唯一的学生抬起头来看黑板。
男人脸色通红,张大了嘴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讲的激情四射,口水喷溅。
他张开一只手臂,从身体到胳膊一直到手指头好像都在用力,好像浑身上下都在用力发音一样。
他讲课的声音非常大,并且声音有些刺耳。
贝芙丽站在这里没听一会儿,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在这位马普尔老师的课程上,这位可怜的小殿下肯定不敢打瞌睡。
她在心里下了定论。
这是一位上课很有激情的老师。
终于,马普尔老师的课程讲完了。
他拿着水杯一边喝水,一边朝她们走过来。
他咽下去一大口水,顶着一张热得通红的脸,沉声责骂侍女:“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又来的这么晚?是不是又在路上偷懒了?”
两个侍女赶忙解释,是在路上遇到了侍卫们向她们询问是否有看到费迪南小少爷的猫,所以才耽误了一会儿。
马普尔先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也许表现得太过强势,于是语气不自然地说:“我倒是无所谓,饿坏了殿下怎么办?下一次中午早点过来,听到了没有?”
两个侍女诺诺应声。
马普尔先生见两个侍女顺从,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迫不及待地问侍女:“今天的午餐有些什么?”
大侍女回答:“有您昨天交代过的烤小牛肉和清炖雉鸡。”
“有没有配我吩咐过的香草奶油淋酱啊?”
“有的,马普尔老师。”
“还有我要的波特酒你带过来了吧?”
贝芙丽原本正在打量这个马普尔老师,忽然察觉到有一道凉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眸看去。
发现是那个小殿下正看着她的方向。
贝芙丽瞬间警惕起来,这小孩儿能够看到她?不会吧?
她正要走上前再仔细观察一下,身后的小侍女端着托盘穿过她的身体,走到那小孩面前,“殿下,您现在用餐好么?”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在看她身后给他端着午餐的侍女啊。
看来这孩子也饿了。
跟着激情四射的马普尔老师上了一早晨课,消耗的能量一定很大。
这位殿下果然像大侍女说的那样,不爱说话,饿了也只知道盯着那个小侍女看,一句话也不说。
明明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大胡子马普尔倒更像是这里的主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半点儿不含糊,跟自己家一样。
不过马普尔看起来这么放肆,这位殿下竟然一点儿也不在意吗?
贝芙丽细细地打量起这位小殿下。
这位小殿下看起来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个头只到她腰部那么高。
金发的高个儿侍女说他长着魔鬼一样的面孔,但这小孩分明长得很漂亮。
他皮肤白皙,因为年纪尚小,脸部曲线柔和,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肉嘟嘟的。
小孩儿有一头浅金色近乎银白的短发,以及一双清澈冰冷的像宝石一样的绿色眼睛,睫毛还很长,浓密卷翘,像两把小扇子似的。
他拿着叉子正在吃午餐,小手看起来也肉嘟嘟的。
等等……
银白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
贝芙丽瞳孔一震。
是王室成员都长这样?还是就这个小孩长这样?
她仿佛遭遇了晴天霹雳,快步走到正在吃午餐的小孩儿面前。
她微微弯腰去看小孩的侧脸。因为对方正在低头吃饭,觉得这个角度看不真切,于是她又不死心地蹲下身探出头从下方仔细打量这孩子。
虽然这姿势很古怪,很不雅观并且有些神经,但现在谁也看不见她,不是么?
贝芙丽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细节,就连这小孩儿脸上的每一根细小的绒毛都没有错过。
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是……
这不会是……是……
她牙齿打起颤来。
这不会是伊莱亚斯吧?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怎么变成小孩样子了?这不可能吧!这怎么可能?
她不死心地抬起手,在这小孩面前挥了挥,“喂?你能够看到我吗?你是不是叫伊莱亚斯?”
“啪嗒——”
小孩手里的叉子滑落,与镶金边的白瓷盘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贝芙丽眼睛一亮。
“你……”
她正想要问对方是不是能够看见她。
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孩的手微微抬起,神色自然地对侍女说:“把餐巾给我。”
“噢噢,好的殿下。”小侍女这才忽然惊觉,自己竟然忘记给殿下布置餐巾了,真是太失礼了。
她有些懊恼地双手奉上餐巾。
贝芙丽看到小孩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手指时,愣住了。
就像穿过空气,就像那些宫廷侍卫和刚刚的小侍女从她的身上穿过一样……
她意识到,这个小孩和在场的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他同样无法看到她,无法听到她说话,也无法触碰到她。
这意味着……他应该也是镜子里面的人吧?
贝芙丽眼睛眨动了一下,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来,抬起一只手,摸索着自己的下巴。
难道这孩子不是伊莱亚斯?
可他长得确实有点像啊。
或许她应该先去看看其他的王室成员,也许这小孩是伊莱亚斯的侄子?总不能是他亲儿子吧?
不过,以他的年纪,的确能够生出这么大的儿子了。
贝芙丽脑袋昏昏涨涨。
她本来也不是很相信这小孩是伊莱亚斯,因为她自己都还是正常的样子呢,虽然说别人看不见她,但是她的年龄和外貌没有一点变化呀。他俩一起进来的,伊莱亚斯总不至于返老还童吧?
她刚刚跟着那两个侍女上来,已经将她们刚刚走的路线记住了。
她现在顺着上来的路线再下去,看看伊莱亚斯是不是藏在别的地方了?
顺便看看这个王室的人都长什么样子?也许所有人都是银白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呢。
她下去转悠了没多久,就遇到了刚刚的那几个宫廷侍卫,他们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个小孩儿面前。
这个小孩和刚刚楼上那个小孩看起来差不多年纪,也差不多高。
但这个小孩是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
她听到侍卫们称呼他为费迪南少爷。
这就是大公宠爱的那个私生子?
贝芙丽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开外,打量着他,看他恶狠狠地斥骂这些宫廷侍卫。
“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连一只猫都找不到!养你们有什么用?一群饭桶!”
她本来觉得,这小孩像阳光一样灿烂的金发和像大海一样蔚蓝的眼睛,很漂亮。但现在看到他这副小小年纪就满口脏话、表情狰狞的模样。
由于小孩儿长得好看所带来的那一丁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这群宫廷侍卫摘下头盔,站在那里像木桩子似的,任由费迪南拳打脚踢。他们还得弯下腰来,把脸凑到费迪南面前,任由他辱骂殴打发泄怒火。
这些高大的宫廷侍卫,一个个僵硬地弓着腰,腰背像是木板要被折断一样。
最后的结果是,费迪南扣了他们一个月的薪水,让他们再给自己买一只白猫来。
贝芙丽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刚刚这些宫廷侍卫为什么这么着急地找一只猫。这位受宠的私生子少爷,责骂和处罚起人来,确实毫不手软。
她虽然转悠了很久,但这座王宫实在太大了,所以她决定跟在这一位费迪南少爷后面,去看看其他的王室成员长什么样子。
贝芙丽仰头望天,咬牙切齿地想,伊莱亚斯到底死哪去了?
他自己的梦境他应该很熟悉啊?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不熟悉的人去找他啊?他就不能来找自己吗?
男人就是靠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写得太慢了,欠的加更我会慢慢补上的。
第103章 堕落天使34 一把锋利的
贝芙丽跟在费迪南后面, 见到了传说中的大公。
看到这位大公阁下如阳光一般灿烂的金色头发和蔚蓝的眼睛,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就朝外走。
刚刚那个孩子……
就是他!
要不然他就是伊莱亚斯, 要不然他就是伊莱亚斯儿子。反正他肯定和伊莱亚斯有关系。
目前贝芙丽倾向于前者, 应该……大概……伊莱亚斯目前是没有这么大一个儿子的吧?
而且那个小孩是侍女们口中的殿下, 是刚刚那个大公的儿子, 怎么可能是伊莱亚斯的儿子!
她一直知道伊莱亚斯出身肯定很好,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 他竟然是瓦洛兰王室!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王子竟在我身边。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正常。毕竟伊莱亚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感和高贵感,不是一般的贵族家庭能够培养出来的。
请注意, 这并不是她的正向赞美之词。
不过, 伊莱亚斯放着好好的王子不当, 竟然跑到圣德劳埃学院当老师。
她疑心自己过去看错了这人, 也许伊莱亚斯对教育事业真有崇高的热爱?
她摇摇头,赶紧驱散脑子里的可怕想法。
还是想想现在真正要紧的事。
比如伊莱亚斯为什么看不见自己呢?就跟这里的其他人一样。
按理说他们是一起从镜子外面进来的, 不应该看不见她吧……
她试着猜测原因,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伊莱亚斯的梦境,他自己也是梦境的一部分,所以看不见她这个外来者?
是这样吗?
贝芙丽心里头的疑惑一重接着一重, 挠挠头, 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他为什么变小了呢?
她伸出手比了比自己腰部的位置,他就这么一点高,看起来跟个小萝卜头似的。
贝芙丽苦恼地仰头望天,看到蓝色的天空中白色的云朵缓缓流动。
她突然想到……
时间。
对了,她怎么把时间给忘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他们还处在原本的时间里, 以为伊莱亚斯还是和她一起进来之前的那个伊莱亚斯。但这是在他的梦境中,人会梦到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20多年前。
——她来到了伊莱亚斯小时候。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提起裙摆,飞快地朝楼上跑去。
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幽灵,运动还是会累的,她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前不久刚刚离开的那个大的房间里。伊莱亚斯已经吃完了午餐,正一个人在玩具区搭积木。
她看到这场景还愣了一下。
一想到这个小孩是伊莱亚斯,然后看到他在这里搭积木,就觉得这场面真是古怪极了。
她又凑上前去,再次仔细打量了这个小孩。看到熟悉的银白发色和碧绿眼眸,以及眉眼间说不清楚的那种熟悉感。
她已经能够笃定,这就是伊莱亚斯。
想起进镜子之前,伊莱亚斯气势汹汹的批评她时,那副强势的大家长姿态。不就是比她大几岁吗?不就是她的老师吗?
就知道高高在上的教育她。
想到这里,贝芙丽看面前这个小孩都觉得不顺眼起来。
小孩跪坐在地毯上,把手里的圆柱形积木搭上去,充作柱子,他搭建的是一座巨大的城堡,造型看起来和这座宏伟壮阔的王宫非常像。
“啪嗒——”一声,
他轻轻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了上去,给王宫最高的那座瞭望台盖上了屋顶。
一座造型繁复的小王宫就完成了。
贝芙丽起了坏心思,伸出食指轻轻一推。
哗啦一声,整座刚搭建好的王宫轰然倒塌,变成一堆废墟。
小孩愣了一下,卷翘浓密的眼睫轻轻眨了眨。
贝芙丽心道,哼,叫你骂我。现实中干不过你,我还不能在你的梦境中欺负欺负童年的你吗?
她本来是很理直气壮的,但是在看到这小孩那副茫然的样子以后,心头莫名的涌上一股愧疚,但只有一丁点而已。
并且这一丁点愧疚,很快就散了。
推倒他的积木算什么?伊莱亚斯以前做的欺负她的事情可多了。倒了再搭一个不就好了。
刚这样想,就听到马普尔严厉的声音传来,催促小殿下要赶紧上课了。
贝芙丽看到这面无表情的小孩有些心虚:“……”既然要上课了,那就下次再搭叭。
小孩起身,亦步亦趋回到了他那张孤零零的课桌上。
马普尔板着脸用教棍敲了敲黑板。
站在原地的贝芙丽看了看地毯上那堆废墟,又看了看孤零零一个人上课的小殿下。
她抿了抿唇,轻轻打了一下自己刚刚戳到积木的那只手,让你手贱。
她快步朝门口走去。
既然这小孩看不见她,她还是去外面看看,熟悉一下环境,再打听打听这里的情况。在这里呆着多少有些该死的内疚。
虽然现实中的伊莱亚斯很可恶,但这里毕竟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小孩而已。她也许不应该把对伊莱亚斯的怒气发泄到这个小孩身上。
贝芙丽叹了口气,没办法,她这个人最大的缺点还是太有良心了。
她原本还打算找到伊莱亚斯以后,他俩一起想办法从这面镜子里出去,结果现在伊莱亚斯变成了这个样子,还看不见她了。
她指望一个五岁小孩帮她想办法出主意,和靠她自己一个人努力有什么区别?
王宫实在太大了,她最终还是没能逛完。担心伊莱亚斯课程结束以后就会离开那个教室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她到时候找不到人怎么办。于是她没敢走太远,早早地就回来了。
她回到那间教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但小伊莱亚斯、马普尔先生和两个侍女竟然都在这里,一个也没走。
贝芙丽惊讶地打量着他们。
两个侍女都在做女红,一个在用毛线和钩针织围巾,另一个拿了一件衬衣,给衬衣的领口绣花朵。
大胡子马普尔不像白天那样激情四射,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书,他过分高大的身材躺在沙发上,看起来长长的一条。因为他太高,沙发不够长,所以他半条腿都是悬空在扶手外侧的。
头低脚高,这样躺着能舒服吗?
贝芙丽刚起了这样的疑心,就听见啪嗒一声。马普尔手里拿着的书掉在了他的脸上,书下面传来响亮的呼噜声。
没一会儿,呼噜声就震天响。
贝芙丽:“……”
怎么觉得这老师看起来不那么靠谱呢?
她的目光从这几人身上移开,落在了最前面孤零零一个人坐着的那个瘦小身影上。
黄澄澄的烛光落在他的身上,那小孩正拿着一支白色的鹅毛笔,奋笔疾书。
她的目光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想,这么小的年纪有必要加班加点地做功课吗?王室的培养方法也太严苛了。不过一想到受这样的苦的是伊莱亚斯,她又有些幸灾乐祸。
马普尔睡着睡着睡懵了,突然大喝一声:“快点写,不许偷懒!”
贝芙丽吓了一跳。
两个侍女显然也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吼惊吓到了,默默地离他坐的远了一些。
贝芙丽虽然觉得伊莱亚斯是个坏蛋,但她认为这个马普尔老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背着手踱步朝正在加班补作业的小殿下走过去。
让她看看,王室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有多大的差距。
她俯身探头朝小孩正在写的内容看过去。
“日常行走需腰背挺直,步幅沉稳,不可疾奔嬉闹,行走时目光平视前方,不得随意左顾右盼,遇见长辈要……”
贝芙丽一头雾水。
这什么东西?
再看一眼。
“正式宫廷场合,佩戴王族纹饰配饰需端正整齐,发丝梳理规整,衣衫褶皱不可杂乱,坐姿需端正拢衣,双腿并拢侧放……”
她的目光一直往前挪,终于看到了最开头的几个字——《王室礼仪守则》
贝芙丽:“……”
她一脸的难以理解。
大晚上不睡觉,抄这种东西有用吗?有这功夫不如多睡会儿,还能保护一下眼睛。
王室竟然是这么教育小孩的吗?这方法怎么感觉比普通人家的教育方法还笨?感觉这种方法本末倒置,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这种东西上。
她咂吧咂吧嘴唇。
没想到小时候的伊莱亚斯竟然这么听话,大晚上规规矩矩的一个人坐在这里抄这种没有用的东西。
百无聊赖的贝芙丽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下,其实她也有些困,很想睡觉,但马普尔的呼噜声实在太响亮了,她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的,全都是他的呼噜声,根本睡不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两只胳膊屈起,撑在椅子两边的扶手上,静静地看着对面正在抄书的小孩。
他青涩稚嫩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有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唇角紧绷,看样子他应该也很厌恶这样繁重而无用的作业。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这样做。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少女浅棕色的眸子,烛火摇摇晃晃,贝芙丽渐渐有些失神。
像是在看这位小殿下,又像是在看别人。
瘦小的身板在她的眼中,渐渐变成了一具高大挺拔的身影,青年以同样的姿态伏于案前,眉头紧锁,脸上尽是阴郁之色。
烛焰炸开,噼啪一声。
她猛然惊醒,游走的神思被唤回。
贝芙丽不禁摇了摇头。
这怎么能一样?
在她的印象中,伊莱亚斯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往往就是别人要倒大霉的时候。
而不是像这个可怜的小孩一样,明明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被逼着大晚上在这里抄写没有用的东西。
真是风水轮流转,她也有看到大魔王被别人欺负的一天。
她还真有点儿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什么滋味。大概有点儿幸灾乐祸?又有点儿……说不上来的复杂感受……
她坐着坐着,突然觉得好冷,这才发现,这间偌大的教室里竟然没有壁炉。
王室那么有钱,大厅里都贴的黄金地砖,怎么不给这个房间装个壁炉?而且这么大的房间,至少得装两个壁炉吧。
窗户虽然都关着,但这里的窗户每一扇都很大,总感觉那些窗户缝隙里还是能够灌进来外面的冷风。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抱紧胳膊在胳膊上摩擦着,倚靠摩擦生热,勉强取暖。
看到烛光下那小孩的手冻得通红。
她突然想到,伊莱亚斯后来的衣着打扮那么一丝不苟,是不是就是抄了太多王室礼仪守则的缘故?所以格外讲究。
等了好久以后,贝芙丽都打了数不清多少个呵欠了,这位小殿下终于抄写完了。
另一边的马普尔和两个侍女早就已经离开了。
这间空旷的教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伊莱亚斯合上书,把抄写的纸张放在最上面。这是明天马普尔要检查的。
他吹灭蜡烛,朝外走去。贝芙丽见状,赶紧跟上。
这鬼地方冷死了,一晚上冻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
不知道她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生病,本来就出不去,处境困难重重,要是还病倒了,那就是雪上加霜。
她跟在这小孩后面,打算今晚去他的卧室将就一晚,夜里这么冷,她总不能住在外面。会被冻死的。
已经深夜了。
天上月明星稀。
今天听那个金发侍女说的话,这小孩似乎每天晚上都要被罚抄到深夜?贝芙丽好奇,他天天晚上熬夜,后来是怎么长那么高的?
她一路乱七八糟地想着,没走多久,就跟着小伊莱亚斯走进了他的房间里。
她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打量他童年时的房间是什么样子,下一刻,就感觉到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腹部。
那双尚且稚嫩的绿色眼睛冰冷地盯着她。
“你是谁?”
贝芙丽猛地打了个寒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堕落天使35 “说完了吗
大意了。
贝芙丽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她是真的没想到, 大魔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的心机。
贝芙丽咽了咽口水。
她浑身僵硬,脸色发白:“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她本来以为, 在这里别人都看不见她, 甚至触碰不到她, 手能从她身上穿透过去, 所以她在这里完全没有危险, 根本不用担心会死在梦境里。
但她现在突然发现, 自己能真切地感受到这把匕首。
这把匕首真能捅穿她。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
在心里痛骂到,伊莱亚斯这个疯子!
好消息,伊莱亚斯能够看到她。
坏消息, 现在的伊莱亚斯根本不认识她, 真变回到五岁时候的样子了。
五岁就要拿刀杀人, 坏蛋果然从小就是坏蛋。
小伊莱亚斯根本没把刀放下, 反而还把刀越发逼近了。
贝芙丽感觉到这刀划破了她的裙子。
他冷声道:“说!”
贝芙丽的后背紧紧抵在门上,很想往后退, 但根本没有退缩的空间,她磕巴了一下说:“其、其实这里是你的梦境,我们不小心一起掉进了一面古怪的魔镜中,然后就进入了你的噩梦里, 就是现在这里。”
他语气冰冷:“说实话。”
“这就是实话啊喂!”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幽灵?”
“我不是幽灵, 我是活人!”贝芙丽争辩。
伊莱亚斯认为她在嘴硬的狡辩,脸上闪过一抹讥讽,也不再跟她多言,手中握着的匕首却意图朝她推进。
贝芙丽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赶忙捉住他的手,想要把他手中的匕首推回去, 结果发现这小孩的力气竟然不小。
“你能不能有耐心一点,我能解释清楚的。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对我动刀子,我们又不是仇人。”起码现在不是。
两人僵持着。
按照贝芙丽的力气,可以把抵在自己腹部的这把刀推出去,但匕首离她太近了,她就算勉强推出去,也会被划一刀。
进入镜子里什么都没办成,还被自己人划了一刀,这就很不划算了。
而且在这里受了伤,可没有魔药师能够给她医治。
为了不伤害到她自己,她没敢强硬地推开。
“你能感受到我没有伤害你的意图,对吧?”
小伊莱亚斯没说话。
贝芙丽眼睛一亮,有希望。
她再接再厉地说:“你既然能够看到我,就知道我今天跟在你身边大半天,没有做任何一丁点伤害你的事情。”
小孩脸上面无表情:“你推倒了我搭好的积木。”
“咳咳——”贝芙丽轻咳两声,脸色尴尬的说,“这是个意外,意外……我只是想……咳……想试试你搭的积木结不结实而已。”
小孩儿:“呵。”
贝芙丽正色说:“总之你要相信我确实没有任何对你不利的意思。”
小孩点了点头,认可道:“的确,你没有对我不利的能力。”
贝芙丽:“……”
今天不仅仅贝芙丽在观察小伊莱亚斯,伊莱亚斯其实也在悄悄地观察着她。
经过一个下午的观察,他已经能够确定,这人除了让别人看不到她、听不到她说话,触碰不到她以外,没有任何的特殊能力。并且看起来似乎还有点怂。
马普尔晚上临走前假惺惺地向他道别,一屁股坐在她正坐的那个椅子上,她吓得连忙起来给那个家伙腾座位。
这些伊莱亚斯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她真有什么本事的话,早在马普尔要一屁股坐上她的时候,就把马普尔打飞了。
虽然他们都触碰不到她,但和一个粗鄙野蛮的男人重叠地坐在同一张椅子上,这场面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贝芙丽看到小孩脸上那一脸笃定和轻蔑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她的魔法没有失灵的话,她一定要让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小孩瞧瞧她的厉害。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孩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贝芙丽脑子里飞快运转,既然实话伊莱亚斯不相信,那么她就只能说一些看起来可信的假话了。
她说:“我来自于未来,不小心进入了一个可以回溯时间的宝物,所以来到了这里。”
“至于我的身份么……其实我是你未来的魔法老师。”
伊莱亚斯的眸光一闪,“是么。”
贝芙丽见他态度平静,觉得大有希望让他相信自己。
“你知道最大的魔法学院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吧?我就是圣德劳埃学院的老师,而你是圣德劳埃学院的学徒,你不听劝告,擅自离队,我为了找你,就跟着你一起掉进了一面古怪的魔镜中。”
“然后你失去了记忆,变回了童年的模样,而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她无奈地张开两条胳膊。
伊莱亚斯终于松开了抵在她腹部的匕首,掀开眼皮,“你真是我的魔法老师?”
“当然了,不过我暂时失去了魔法。”她摸了摸鼻子,语气遗憾地说。
“那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呢?”
贝芙丽想了想,眼睛一亮,“我能够给你写一些魔咒以及符文来证明我是一个魔法师。”
小伊莱亚斯微笑道:“好啊。”
他拿出纸笔递给贝芙丽,贝芙丽提笔刷刷在纸上写了两个魔咒,又画了两个高级符文。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小孩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当然。”
贝芙丽松了口气,心想可算是相信她了。
莫名地,她觉得这小孩的笑容凉飕飕的,不由地摸索了下两边胳膊。
仔细想了想,可能是因为这张脸和现实中的那个已经成年很久的伊莱亚斯非常相似。所以当这张脸出现笑容的时候,多少给人以危险感。
“我今晚没地方住,你房间有壁炉,挺暖和的,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小孩脸上的笑容一顿。
贝芙丽生怕他多想,又觉得自己别有用心,连忙指着沙发说:“我睡外面的沙发上就可以了。”
小孩颔首:“行。”
已经三更半夜了,看伊莱亚斯的情况,明天应该还是要继续早起上课的,贝芙丽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压榨一个五岁孩童的睡觉时间。
“那你快去休息吧,我们明天一起再商量一下具体的计划。”
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当然,让她做出如此人道的决定的主要原因还是:她自己实在太困了。
王宫面积广阔,她今天走了很远的路,现在两条腿又酸又胀,已经站不住了,急需要躺下来好好地休息一下。
她说完这话,也不管还站在门口的小孩,就自顾自地朝那张宽敞的沙发走去。
她倒下身子,躺在沙发上,舒展了两条胳膊,感受到不远处壁炉散发出来的融融暖意,心里异常地满足。
站在门口的小伊莱亚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朝里间去了。
贝芙丽的眼皮落下来,即将沉入梦乡之时,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猛然惊醒。睡意散了个干净。
她刷地坐起身来,绕过沙发就朝里间走去,“对了,你明天……”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眼前的场景将她定在了原地。
——那小孩正提拎着一只死去的白猫。这只猫被剁掉了两只爪子,还被开膛破肚,掏空了内脏,死状凄惨。
“你……”
贝芙丽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床边的小男孩。
“你在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孩表情冰冷,不发一言。
他甚至都没有抬起头看她一眼,只是眼神可怕地盯着那只死状凄惨的白猫。
即便刚刚他拿着匕首抵在贝芙丽腹部的时候,眼神也没有现在的可怕。
贝芙丽还没有来得及感受到恐惧,因为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此刻,她的眉头紧皱,看着这只猫雪白的毛色,突然想起白天,那个受宠的私生子少爷费迪南一直在找的爱宠,就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猫。
这应该就是费迪南在找的那只白猫。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算你和费迪南有仇,你也不应该拿着一只无辜的猫撒气吧?”
这种卑劣的行为让贝芙丽想起了,在进入魔镜之前遇到的那个疯子,露西的前男友。那个死变态之前就在他们的旅馆房间门口放过一只被虐杀的死猫。
这种行为简直下作到令人发指。
她愤怒地质问:“你可以坏,但你做事情得稍微有点底线吧?”
“你不敢正面对上受宠的私生子,就去虐杀一只属于对方的弱小无辜的宠物,你这种行为能解决任何问题吗?能够改变一丁点你的处境吗?”
“不能!这只能显露出你是一个糟糕透了的混蛋!”
贝芙丽的指责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小伊莱亚斯那冰冷骇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说完了吗?”他神情阴郁地问。
“我……”
贝芙丽在发抖,她在恐惧。
但是她同时也很愤怒。
她完全没有想到,伊莱亚斯也是能够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她一直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是如此欺软怕硬,下作可鄙的人。
看到伊莱亚斯这副鬼样子,她气得也几乎失去了理智,顶着风头质问:“你想干什么?难不成你杀完猫还想接着杀我吗?”
但小伊莱亚斯这次没再掏出那把匕首,而是用那种几乎要杀人一样的目光,毫无温度地看着她。
嘴唇张合,吐出一句同样冰冷的、短促有力的话。
“说完了就滚。”
贝芙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她也不想再跟这种人说什么了。
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人是不能和畜生交流的。
她气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堕落天使36 不要命的做
贝芙丽怀揣着一肚子气睡着了, 梦里都是小伊莱亚斯提着那只猫阴沉沉地看向她,弄得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落地窗照进来的强烈光线弄醒的。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那小孩已经收拾好了, 正往外走, 他穿着一身和昨天不一样的新衣服, 连脚上的鞋子都不一样, 额头的浅发被水打湿, 看样子刚洗漱不久。
贝芙丽打着哈欠坐起来, 一只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弯下腰去,另一只手把被她踢到沙发下面的鞋子掏出来穿上。
小孩整理着做工繁复刺绣精美的袖口, 脸色阴沉沉地对她说:“今晚不许再赖在我的房间里了。”
“为什么?”贝芙丽脑子还不太清醒, 下意识问。
“你太邋遢了, 会弄脏我的房间。”小孩嫌弃地说,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还刻意离远了些。
“不住就不住,谁稀罕!”贝芙丽愤愤地说, “正好我也不想和你这种卑劣的混蛋待在一起。”
小伊莱亚斯冷笑一声,咬着牙说:“那你现在就滚。”
贝芙丽啐了他一口,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走。
她甚至只来得及穿好一只鞋子, 另一只鞋子都没穿好, 提着一只鞋子,光着脚,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深一脚,浅一脚就往外走。
小伊莱亚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狼狈而又透着愤怒与倔强的纤瘦背影,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捏成了拳头。
他本来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油嘴滑舌的哄骗他的。
她真的走了。
整整一天她都没有再露面。
在马普尔惹人厌烦的讲课声中,他偶尔会抬头向右侧那个空荡荡的座椅上看去。
那个古怪的幽灵昨晚就坐在这里默默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小伊莱亚斯脸色难看地收回了目光。
他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有这个时间,他不如想一想,给自己这位私生子弟弟送点什么东西,回馈他这一份“大礼”。
……
贝芙丽在王宫里转了一天,其实她已经意识到了,靠她自己根本不能走出这个噩梦。
说实话,她现在仍然不觉得这里是什么噩梦,因为这座王宫看起来富丽堂皇,雄伟壮丽,瓦洛兰公国境内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那面狡诈阴险的镜子说,这里是伊莱亚斯的噩梦,游戏的规则是走出噩梦。
如何走出噩梦,最根本的症结在伊莱亚斯身上,只有他才知道自己的噩梦是什么。
理智上贝芙丽知道,她应该和他一起破解这个噩梦,从镜子里出去,回到现实。
但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因为昨晚的事情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和他近距离的相处。
过了很久以后,她才重新调整好心情,回去找他。
在正事面前,个人情绪什么的都先放一边。
她从楼梯口上来站到走廊的时候,发现那间教室门口正站着几个面生的宫廷侍女。
她听到侍女说:“大公夫人正在等您,殿下,请您跟我们走吧。”
贝芙丽一出现,小伊莱亚斯就看到了她,所以当她透过那几个侍女之间的空隙看他的时候,正好和他对视。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对于她的出现似乎显得毫不在意。
小孩沿着走廊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贝芙丽明白,这是要去找那位她还没见过的大公夫人了。
她靠在楼梯扶手上,小伊莱亚斯从她的旁边经过,宫廷侍女们也从她的身旁经过。
她稍一犹豫,也抬步跟了上去。
人之所以会做噩梦,是因为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想要走出伊莱亚斯的噩梦,那么她就得先了解伊莱亚斯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是什么。
昨天那两个侍女说伊莱亚斯长得和那些瑞文加尔魔鬼非常像,她起初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因为她以为伊莱亚斯的长相是正常的。见到瓦洛兰大公和那个叫做费迪南的私生子以后,她才真正地理解了那个侍女这句话的含义。
她不知道什么叫做瑞文加尔魔鬼的长相。
但她现在明白了。
——即银白的头发和碧绿的眼睛。
既然瓦洛兰大公是纯正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那么伊莱亚斯的发色和眼睛只能来源于他的母亲,大公夫人。
圣德劳埃城离国都米拉多尔实在太远了,王室的秘辛也不是他们这种市井小民能够得知的。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以为大公夫人只有一位,就是出自于佩洛特家族的那位。
她见过隆恩。佩洛特,他拥有和瓦洛兰大公以及私生子费迪南一样的灿烂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睛。所以这位姓佩洛特的大公夫人,大概也是同样的相貌特征。
她现在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在这位金发蓝眼的佩洛特夫人之前,一定还有一位和伊莱亚斯拥有同样银白头发和碧绿眼睛的大公夫人,伊莱亚斯这些对于瓦洛兰王室而言格格不入的外貌特征就是来源于她。
只是像贝芙丽一样的很多普通民众从不知道这些事情而已。
侍女昨天提到的瑞文加尔,她起初对这个词很陌生,但她后来想起了自己曾在地图上看到过,在瓦洛兰公国的最北部有一片广袤的区域叫做瑞文加尔。
听说瑞文加尔也曾经是一个和瓦洛兰一样的公国,后来被瓦洛兰吞并了,成为了瓦洛兰的一部分。
贝芙丽出生的时候,这些事情早就已经过了十多年,她也是后来偶然间听到别人提过两句。
听昨天那两个侍女的口气,现在的瓦洛兰与瑞文加尔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简直达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么这位大公夫人在王宫里的日子,想必也非常难过。
如果她的日子能够过得去的话,小伊莱亚斯这位堂堂的殿下,也不至于被老师和侍女们欺负成这个样子。
伊莱亚斯身上至少还有瓦洛兰大公的一半血脉,也算是给周围人的仇恨做了个缓冲,而大公夫人这位纯血的瑞文加尔人,不敢想象她会在瓦洛兰王宫里面受到多少的敌意和仇恨。
费迪南这个私生子和伊莱亚斯看起来年纪相仿,大公对费迪南极尽宠爱,却从不来看伊莱亚斯一眼,那么从这一点也就可以看出他对大公夫人也没什么爱意。
故国远在万里之外,周围的瓦洛兰人对瑞文加尔人充满了敌视,还要遭受丈夫的冷待,接受丈夫对婚姻的背叛……
贝芙丽觉得,这位来自于瑞文加尔的大公夫人的日子一定过得很惨。
她怀着对于一个婚姻不幸的女性的同情,走进了瓦洛兰大公夫人的寝殿。
但刚走进寝殿,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帷幔后面传来交织在一起的急促喘息声。
贝芙丽脸唰地红了。
她停下了脚步,心里骂这几个宫廷侍女,怎么这个时候带伊莱亚斯来这里。虽然说他后来……二十多岁的伊莱亚斯确实很那什么,但他现在可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
“诶!”她叫了一声,但那小孩没理她。
于是贝芙丽大声朝他喊:“你!你现在别进去!”
她还试图伸手去拉他,但她的手指穿透他的衣服根本抓不住他。
小孩回过头来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但是并没有停下脚步。
贝芙丽张开嘴,还准备说什么。
帷幔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厉喝声——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小孩脸上的表情明显一瞬间阴郁下来。
大公夫人的寝殿比伊莱亚斯的房间大得多,这里有很多垂下来的帷幔,挡住了外界刺眼的光线,使得房间内看起来有些昏暗。
这样的房间布置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
小伊莱亚斯从帷幔旁边绕过去。
贝芙丽一跺脚,硬着头皮,也跟了进去。
进去以后,贝芙丽傻眼了。
一个气质高贵,头发银白如雪的夫人正跨坐在一个身材健硕的英俊青年身上,但这个年轻人并不是瓦洛兰大公。
贝芙丽丝毫不怀疑这位夫人的身份。
因为她有着和小伊莱亚斯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但眼型比他更狭长一些,头发的颜色也更接近于纯正的银白色。伊莱亚斯的头发大体上看上去是银白的,但多少带一些浅金色,多少还是有一些瓦洛兰王室的特征。
贝芙丽知道贵族们的男女关系一向混乱,尤其是王室。
但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大公夫人竟然明目张胆到毫不避讳地把情人带进王宫里来,并且当着亲儿子的面和情人发生关系。
太令人吃惊了。
而且门口还有那么多侍女呢。
她就不怕别人去告诉瓦洛兰大公吗?
这也太……太大胆了,简直是不要命的做法。
这和贝芙丽原本所猜测的那种婚姻不幸的悲惨处境,简直大相径庭。
见到小伊莱亚斯进来以后,大公夫人甚至没有从那个男人身上起来,就那样衣衫不整地跨坐在男人的身上,朝自己的儿子招手。
年轻男人半躺在地毯上喘气,额头处的黑色短发被汗水打湿了一些,两只胳膊撑在地毯上,微微支棱起上半身,偏着头看着小伊莱亚斯。
青年潮红的脸上露出了被打断的不爽,以及遮掩不住的讥讽,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厌恶。
大公夫人的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声音充满了母爱:“来,过来,到母亲这儿来。”
小伊莱亚斯僵硬地走到了她跟前。
“啪——”
这位贵妇人用力地甩了他一巴掌,美丽的面容猝不及防变得狰狞,尖声叱骂道:“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堕落天使37 疯子一家人
“今天是我的受难日, 我遭受了一天一夜的痛苦,然后生下了你这个孽种!你一生下来就是有罪的,你应该忏悔!”大公夫人眼神怨毒地看着他。
“还有在这一天, 你卑劣无耻的父亲, 言而无信地杀掉了我的未婚夫。你身上流着你父亲的一半血, 你也应该忏悔……”大公夫人美丽的面容变得扭曲而狰狞, 两只像白骨一样的手死死地揪着小伊莱亚斯的衣领。
“松开我。”小孩面无表情地说, 瘦小单薄的身躯紧绷着。
大公夫人艳红的唇张张合合, 对着小孩轻吐:“现在去向神忏悔,说你是有罪的。”
“我不。”
“有罪的是你们才对。”小孩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你不去是吧?”大公夫人脸色一变,揪住衣领的手慢慢往上, 掐住了小伊莱亚斯的脖子, “你去不去?”
小孩脸色发白, 呼吸不畅, 当即从怀里抽出了匕首,艰难地抵在了大公夫人的心口上。
美丽的夫人笑起来, 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丝毫不顾及与自己咫尺之隔的锋利匕首。看起来完全不怕死。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好儿子, 你难不成还想杀了我吗?你以为没了我, 你还能活得成吗?”
小孩紧握着匕首的手僵了一下,在大公夫人迎上来的时候,把匕首往后缩了一下。
大公夫人那张美丽的面容上满是讥讽,“看看吧,你不敢死。”
被瓦洛兰大公夫人坐在身下的年轻男人看到小伊莱亚斯脸上露出气愤而憋闷的表情,也笑出了声, 他搂住了夫人的腰,顺着腰线慢慢往上摸去,“亲爱的,快让这小贱种滚吧,别让他打搅了我们的雅兴。”
瓦洛兰大公夫人笑了笑,对小伊莱亚斯说:“听到了吗?你该滚了。”
大公夫人那双美丽的眼睛投来冷漠的目光,警告他说:“记得照我说的做,去教堂忏悔到明天清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你最好乖乖听话,我的好儿子,我会派人盯着你的。”
贝芙丽已经看傻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伊莱亚斯的母亲竟然是这样的。
也不敢想象,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母子相处方式。
尤其是当地毯上半躺着的这个黑发青年在大公夫人面前煽风点火,驱赶伊莱亚斯的时候,她眼皮直跳。
她想,伊莱亚斯那么厌恶黑发人,这不会就是原因之一吧?
她正要跟在小伊莱亚斯后面一起走出大公夫人的寝殿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侍女慌张的声音。
“大公,您怎么来了?”
贝芙丽心头一紧,霎时看向门口。
下一秒,寝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扇门咚一声砸在墙上,发出充满暴力的声响。
身材高大挺拔的大公大步走进来,看到正要往出走的小伊莱亚斯,眼睛里立刻露出厌恶,但他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没再多看伊莱亚斯一眼。
暴怒的大公冲到了大公夫人面前,把自己的妻子从那个黑发青年身上拎起来,用力抵到了墙上,咬牙切齿地质问:“贱人,是不是你搞的鬼?”
大公夫人笑起来,得意地说:“看样子你损失惨重。”
大公表情阴狠:“不要以为你那个情夫能够翻起什么浪花,我很快就能消灭他,还有他那一点点可怜的军队。”
大公夫人笑出声:“你如果真能轻易办到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大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笑一声:“拭目以待吧,我会砍下他的头颅钉在城墙上,让所有人看到造反者的下场。”
“还有瑞文加尔王室,瓦洛兰的铁骑迟早会踏破瑞文加尔边界,血洗这片罪恶的土地。我会把你的亲人们都屠戮干净,把瑞文加尔变成瓦洛兰的土地。”
大公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即便心里再恨,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动这个女人的时候。
大公夫人从墙上滑下来,跌坐在地上,眼睛红得滴血,以同样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丈夫大步离开的背影。
在他们夫妻争吵期间,小伊莱亚斯一直没有离开。
他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出身高贵,身份尊贵的父母,像两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将对方撕咬成碎片。
他稚嫩纯真的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刻薄的讥讽。
大公夫人瞧见了,当即抄起桌上的银质酒壶朝他掷了过来,叱骂道:“滚!”
小孩毫不犹豫,转身朝外走去。
他脸上的表情倒是比进去的时候好看了一些。
贝芙丽被刚刚的场面震惊得无以复加,没有第一时间出去。
小伊莱亚斯刚离开,她就听到大公夫人骂里面的那个年轻男人,叫他也滚。
她有些惊讶。
毕竟,几分钟前,大公夫人和这位情人表现得可谓是如胶似漆,浓情蜜意。
人一走,对待情人也没那么热情了。
她突然想明白,大公夫人把情人带进王宫,并不是荒淫放荡到胆大无知,这位夫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位夫人之所以要这么做,更有可能的,只是为了羞辱自己的丈夫。所以,她还特意挑了被金发人看不起的黑发人。
除此外,这位夫人的情夫里面,应该不乏一些有本事的男人,除了羞辱之外,能够给大公找些真正的不痛快。就比如大公夫人此刻正在造反的另外一位情人。
她本来以为,大公夫人只是厌恶丈夫和儿子。现在看来,也许是平等地厌恶所有人。
她就是单纯地疯而已。
……
寝殿外,
一个侍女拦在了小伊莱亚斯前面,对他说:“殿下,我负责陪同您去教堂忏悔。”
贝芙丽走在后面,还没走出寝殿门的时候,就听到了这道清脆悦耳的声音,这个侍女的声音很好听,可惜是来押送小伊莱亚斯去教堂忏悔的。
她从门口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个侍女,晃了一下神。
她怎么觉得,这个侍女看起来有一点像……跟在伊莱亚斯身边住在吸血鬼古堡里面的那个——被剁了舌头的梅森太太。
侍女跟在小伊莱亚斯身后,名为陪同,实则是看守。
贝芙丽也跟在伊莱亚斯身后,一路上都在打量这个侍女的脸,越看越觉得眉眼间和梅森太太非常相像。只不过一个年轻,一个苍老。
侍女把伊莱亚斯送进了教堂里一间幽闭的小黑屋里,让他在这里忏悔,直到明天清晨教堂的钟声响起,才能出去。
侍女走后,这间狭窄的小黑屋里就只剩下贝芙丽和小伊莱亚斯两个人。
小孩注意到贝芙丽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送他们过来的侍女,“你在看什么?”
“我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我可能见过她,她叫什么名字?”
“康妮。”
“姓什么?”
“不知道。”
“好吧。”
“她是你母亲的侍女?”
小孩没理她,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贝芙丽从他嫌弃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她摸了摸鼻子,她也不是要故意问这种明摆着的问题,就是不敢相信而已。
梅森太太年轻的时候,竟然是大公夫人身边的侍女。并且,她看起来对伊莱亚斯的态度冷淡,显然只忠心于大公夫人。
伊莱亚斯看起来和大公夫人的关系这么不好,为什么会一直留着梅森太太在身边呢?还有梅森太太的舌头是被谁割掉的?不会真是被伊莱亚斯割掉的吧?
她的心里除了疑惑之外,对今天见到的一系列超乎想象和认知的事情,至今仍感到惊魂未定。
伊莱亚斯的父母和她原本所预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本来以为,只是夫妻关系冷淡而已,但没有想到会恶劣到这种地步。
真是可怕的一家人。
太有病了。
一家三口,谁都想让另外两个人死。
真不敢想象,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家庭存在。
她不明白,既然已经恨到这种地步,当初为什么要结婚呢?
既然选择在光明神的见证下,迈入神圣的婚姻殿堂,为什么又要把日子过到现在这种连仇人都不如的地步呢。
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孩没理她。
但贝芙丽真的很想知道。
太奇葩了,这一家。
“你不知道他们是联姻的吗?”小孩面沉如水地说。
“我能猜到,”贝芙丽一脸难以理解,“但联姻完全不考虑……双方性格以及两国关系吗?”
小孩儿语气嘲讽:“这是我那位好祖父在世时主张定下来的婚约。”
“额……然后呢?”她怎么还是不太明白,他的回答和她的问题之间有任何关系吗?
小孩脸上的表情垮下来,厌烦地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只幽灵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贝芙丽不满地大叫一声:“我都说了我不是幽灵了,我来自于未来,我不知道很正常。”
小孩扯了扯嘴角。
“瓦洛兰和瑞文加尔之间打了几十年的仗,劳民伤财,两国国力都疲弱不堪,这个时候只要能建立一桩联姻,达到停战的目的,谁会管他们是不是自愿,以及他们的性格是不是合适。”
“而且,谁都知道——这停战并不是永远的,迟早还是会打起来的。”
一对因为两国停战联姻而不得不绑定在一起的夫妻,一个因为联姻而生下的孩子。
造就一场属于三个人的悲剧。
小孩语气讽刺,听起来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与清醒,“他们这桩婚姻最开始就是作为牺牲品而存在的。”
贝芙丽听到牺牲品这个刺耳的词汇愣了一下。
牺牲品……也包括你么?
他的语气坦然到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看着面前这个五岁大的孩子,眼睛里多少流露出来一点同情。
小伊莱亚斯看到了,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贝芙丽移开目光,轻轻翻了个白眼,不以为然,不看就不看。
她明白,强者嘛,总是不喜欢被别人同情的。强者幼年期也一样。可惜,过分强的自尊心和他目前的实力看起来不太匹配呢。
事实上,这小孩的处境确实有够可怜的。
无论瓦洛兰和瑞文加尔哪一方赢了,都不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而且,看样子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爱。起码截至目前,她没有看到一个人爱这个孩子。
贝芙丽不动声色地说:“既然我来自未来,你不问问我,未来谁会赢吗?”
小伊莱亚斯淡淡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我知道。”
贝芙丽惊讶:“你为什么知道?”
“这很难猜出来吗?”
“瑞文加尔大公一死,我那几个无能的舅舅没有一个能够撑得住局面,届时瑞文加尔必然内乱。我父亲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既然你知道,那大公夫人……”
“她也知道。”
“但她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堕落天使38 “离我远点
在昏暗狭小的房间内,
“其实你可以不用一直跪着,反正看守你的侍女守在外面,也看不见你怎么忏悔的。”
她建议:“你可以坐着。”
小孩抬眸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 “会检查膝盖伤痕的。”
贝芙丽:“……”
这么严苛吗?
突然发现, 她所遭受的圣德劳埃学院老师们的体罚, 对比大魔王童年时期受到的体罚来说, 简直不值一提。
论狠人是如何长成的。
“你饿吗?要我去帮你弄点吃的回来吗?”贝芙丽问。
小孩皱眉说:“你想让别人看见食物悬浮在半空中吗?”
贝芙丽不以为然:“我小心一点, 避着人就是了。”
小孩对于她的狂妄和愚蠢轻呵一声:“我劝你最好不要, 皇家魔法师团里可并不都是酒囊饭袋。”
“好吧。”贝芙丽收了心思,她也听过皇家魔法师团的赫赫威名。
“那你要在这里跪到明天早晨去,你能受得了吗?”
“我已经习惯了。”
贝芙丽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下, 庆幸自己在这个梦境中不会感觉到饥饿。
她最讨厌饿肚子了。
看到伊莱亚斯的成长环境和家庭情况以后, 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他后来会形成那种性格了。
美丽的外表下, 是极致的危险与残忍, 被表面的优雅所遮盖的,是骨子里的冷漠和潜藏的暴力, 他很轻易就能令别人感到痛苦,却很难使人感觉到幸福。
这很正常。
从来没有感受到幸福的人,也不具备给予别人幸福的能力。
爱是一种后天习得的能力,由环境倾注到个体身上, 人们会潜移默化地习得这种能力。显然, 伊莱亚斯的成长过程中缺失了这一环。
环境造就一个人的性格。
在一个充满血腥、暴力和性的疯子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很容易会性格扭曲,心理变态。
所以他才会因为仇恨和嫉妒……虐杀一只猫。
贝芙丽觉得有必要,郑重地再跟他说一下这件事。
她走过去,坐到他旁边说:“我能理解你讨厌费迪南,我认为你不应该虐杀他的猫。”
“这个行为很不好。”
小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抬眸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嘲,然后撇过了脸去。
“诶你……”
“离我远点,我不想跟你说话。”
贝芙丽捏紧了拳头,恨不得给他后脑勺来两拳。
她瞪了他后脑勺一眼,起身推开门出去了。
守在门口的侍女看到房门开了,立刻投过来目光,看不见贝芙丽,只以为门是被风吹开的,于是快步走过来重新把门关上了。
贝芙丽站在门口,看到侍女拉上了门,从门越变越窄的缝隙中,能够看见孤零零跪在里面的那个瘦小身影。
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跪着吧。
反正他油盐不进,无可救药。
……
虽然贝芙丽感觉不到饥饿,但她会感觉到疲惫和困意。
她随便找了一间空的宫殿,勉强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晨正要往教堂那边走的时候,突然在半路听到有人说:“快,快到广场上去,殿下要和费迪南小少爷决斗。”
贝芙丽脸色一变,也赶忙跟着侍女往那边跑。
他这是又发什么疯?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跟那个私生子决斗?
既然这是伊莱亚斯的噩梦,那么就意味着这和他的过去不完全一样,所以他也有可能死在自己的噩梦中。
伊莱亚斯死不死的倒是其次。
她主要担心万一他死了,梦境一定会崩塌,到时候把她也给埋这儿了怎么办?
她现在和伊莱亚斯就是一根藤上的蚂蚱。
贝芙丽赶到的时候,决斗已经开始了。
这俩小孩比剑高不了多少,但是比剑时眼神阴狠,招招致命,两人看起来都像是奔着取对方性命去的。
两柄锋利的剑激烈地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伊莱亚斯的剑把费迪南逼得节节败退,眼看费迪南就要跌下擂台。
“废物,你也就这么点本事。”
费迪南看了看围观的侍女和侍卫,脸涨得通红。
空气中凭空卷起一阵大风,化作无数风刃,猛地朝伊莱亚斯攻去。
贝芙丽脸色一变。
太无耻了。
不是说是纯粹的剑术决斗吗,怎么能够用魔法偷袭呢?还讲不讲规矩了,他这是耍赖!
偏偏伊莱亚斯完全不用魔法防御,甚至不躲不避,迎着这些风刃而上,任由锋利的风刃割开他的衣服,割得他鲜血淋漓。
费迪南在风刃的掩护之下重新回到了擂台中央。
风刃的数目太多,伊莱亚斯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鲜血染透。
远处的贝芙丽心口突突直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伊莱亚斯今天真死在擂台上。
伊莱亚斯到底在搞什么鬼?
为什么不用魔法防御?
虽然说这个费迪南看起来确实天赋不错,和伊莱亚斯比起来还差得远。
只要他用魔法,就可以立刻把这个小无赖打下擂台。
他不会还在遵守什么单一剑术决斗不能用魔法的规则吧?费迪南已经破坏规则,率先用魔法了呀!伊莱亚斯什么时候是这么死板的人了?
贝芙丽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擂台上,
伊莱亚斯穿过围攻他的风刃,一剑朝费迪南刺去。
费迪南正手忙脚乱地操控风刃围住伊莱亚斯,他目前学会的攻击性魔法只有这一招,运用的还不是很熟练,一旦使用魔法,就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用剑,所以当场就被伊莱亚斯捅穿了肩膀。
伊莱亚斯这一剑刺的比他那些风刃所带来的伤口可深多了,锋利的剑刃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胛骨。
“啊!”
费迪南痛得惨叫一声,摔倒在擂台上。
那些围攻伊莱亚斯的密密麻麻的风刃顿时消失了。
伊莱亚斯喘着气,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提着剑朝费迪南走去。
费迪南脸色大变,腿软得爬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一个劲的往后缩,看伊莱亚斯的眼神就像见到魔鬼一样惊恐,吓得都结巴了:“你、你你想干什么?”
就在伊莱亚斯快要走到费迪南跟前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道魔法攻击撞进了伊莱亚斯胸口。
小伊莱亚斯从擂台上飞了出去,砰一声砸在地上。
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瓦洛兰大公匆忙地赶到了现场,冲到了擂台上,护在费迪南前面,指着伊莱亚斯的手都在抖,“逆子!你想干什么?你想杀了你弟弟吗?”
伊莱亚斯从地上爬起来,抬起一只胳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没有弟弟。”
他捡起地上的剑,再次朝费迪南走去。
不过他还顺便捡起了擂台旁边地上放着的一只包裹。
大公沉下脸,呵斥道:“你还想做什么?”
伊莱亚斯讥讽地说:“把你儿子塞给我的东西还给他而已。”
大公怀疑这个小怪物是不是和他母亲一样疯了,“什么东西?”
伊莱亚斯没理会他,自顾自地拆开了包裹。
贝芙丽瞳孔一震。
里面装的正是那只被切断前爪、掏空内脏,死状凄惨的白猫。
伊莱亚斯毫不犹豫把那只死猫砸到了费迪南的脸上。
费迪南原本正抱着父亲的腿,求父亲为自己做主,严惩伊莱亚斯这个残害兄弟,手段残忍的哥哥,突然被一只不知道什么东西迎面砸倒了。
他爬起来才看清,是自己弄死然后塞进伊莱亚斯房间的那只猫。
费迪南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虚,立刻慌慌张张的去看大公的脸色。
伊莱亚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刻薄地骂道:“废物,只会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愧是私生子。”
听到伊莱亚斯的话,原本还在担忧父亲不喜的费迪南唰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伊莱亚斯。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私生子。
伊莱亚斯这句话无疑是踩到了他最大的雷点。
如果不是瑞文加尔来的那个贱女人,他母亲才应该是瓦洛兰公国的大公夫人。
他才应该是公国的继承人,而不是伊莱亚斯。
被大臣和仆从们称为“殿下”的,原本应该是他才对。
是伊莱亚斯抢了他的东西。
他竟然还敢在他面前厚颜无耻地说这种话。
费迪南眼睛红得滴血,气得发抖,都顾不得被捅穿的肩膀,爬起来当场就要跟伊莱亚斯拼命。
伊莱亚斯握紧了手中的剑,大有费迪南如果敢冲上来,他就当场一剑把他捅个对穿的意思。
瓦洛兰大公抓住了费迪南的胳膊,不让他冲上去,“伤成这样了还不安分是不是?”
大公虽然生气,对待费迪南的态度尚有几分亲近可言,对待伊莱亚斯的态度就浑然像个陌生人,甚至像是仇敌了。
大公让伊莱亚斯滚回去关禁闭,斥骂他不应该手足相残。
贝芙丽想,今天假如是费迪南伤了伊莱亚斯,大公一定不会如此指责费迪南。
伊莱亚斯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也不逗留,转身就离开了擂台。
侍卫早就已经把围观的人都驱散了。
离开前,
贝芙丽听到大公骂费迪南:“蠢货,你看看你耍的这些小手段有什么用?有这功夫不如好好学一学魔法,我给你请了那么多好老师,你的魔法还这么差劲,如果你肯好好学,今天被捅穿肩膀、打下擂台的就是他……”
她只拧眉看了那对父子一眼,就赶紧朝伊莱亚斯追去。
她站在擂台的一边,而伊莱亚斯是从另一边离开的。
他伤得那么重,竟然走得这么快,她追了好长一段路才追上他。
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贝芙丽神色一喜,刚想要让他等等她,就看到伊莱亚斯把剑插进擂台的地板上,用剑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哇地又吐出一口鲜血。
贝芙丽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了过去。
她非常真切地担忧:“你……你别死啊!”
伊莱亚斯严峻的伤情,不是费迪南所造成的,他还太小,无法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他的伤主要是瓦洛兰大公刚刚的那一道威力巨大的魔法攻击所带来的。
瓦洛兰大公不会弄死他,但也仅限于不会弄死他了。
至于儿子伤了,残了,这位父亲显然是不在乎的。
“死不了。”
小孩缓了片刻,用袖子擦了擦嘴巴上的血,继续往前走。
贝芙丽伸手想搀扶他,但是伸出去的手穿透他的身体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办法扶他。
她的心里涌起浓重的愧疚。
她小声地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我不知道那只猫是费迪南弄死的,我那天晚上一进来看到你提着它,就以为是你……”
“我先入为主,把你想得太卑劣了。”
现在想来,死去的那只猫恰好是白色的,还被剁掉了爪子,这并不像是泄愤,更像是一种警告,是费迪南给伊莱亚斯的警告和威慑。
费迪南用这只猫来借指伊莱亚斯,意思是让伊莱亚斯不要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否则一定会死的很惨。
但她当时怎么可能想到这些。
回忆起今天早晨,在那个小黑屋里时,自己还试图教育伊莱亚斯,让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的错误……
贝芙丽更觉得羞愧到无地自容了。
她苦恼地挠了挠头,“可你为什么一直不解释啊?你如果早点说……”
“我说你就会相信我?”
“呃……”
这个问题把她问住了。
说实话就是——
不一定。
气头上的她,很可能会觉得这小孩在狡辩,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还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嫉妒和懦弱。
小孩冷嘲一声:“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你不会以为,你的看法对我很重要吧?”
“你以为你是谁?”
贝芙丽抬眼,眼神错愕。
作者有话说:
—— strong小孩哥被误会以后—— 表面上: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你以为你的看法对我很重要吗? 实际上:气得小孩哥从教堂出去就找真正的罪魁祸首拼命。
第108章 堕落天使39 一尸两命
贝芙丽磨了磨牙, 本来张口要说什么,突然脑子里又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她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既然你不在意我的误解,那么我们就是朋友了吧?”
小孩儿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不明白她怎么能厚颜无耻地找得出这样的结论。
接着就听到她说:“你能不能告诉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什么啊?”
小孩冷笑一声:“你做梦。”
“别这么凶嘛, 这是作为朋友的, 有必要的互相了解。”
“我不需要朋友。”
“哎, 你这小孩。”
“那我换个说法, 假如你做噩梦的话, 你在梦境中真正恐惧的是什么东西?”
小孩瞥了一眼她脸上的假笑,觉得她突然问这么古怪的问题,一定是另有目的, 别有用心。
他扶着墙快步朝前走去。
贝芙丽没想到他会突然加速, 愕然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别跑啊你!”
她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跟上去, 一边走还一边说风凉话:“你都伤成这样了, 还要跑,你也跑不过我呀。”
贝芙丽的话音刚落, 就见到前面那个奋力快步往前走的小小身影,吧唧一声,迎面摔在了地上。
“诶!”
贝芙丽吓了一跳,赶忙快步走过去。
她伸手触到小伊莱亚斯的鼻息以后才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哎呀, 我都说让你别跑了, 你就是不听,现在给自己整晕了吧。”
贝芙丽现在的状态是没办法搀扶这小孩的,于是她只能蹲在旁边静静地等待,有侍女或者侍卫经过这里,发现他,然后把他送回去。
过了一会,
两个侍卫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伊莱亚斯。
一个宫廷侍卫把小殿下抱回他的房间,另一个宫廷侍卫赶紧去请医师过来。
很快来了一个中年男医师,但医师检查了一下小殿下的情况,吓得脸色发白,诚惶诚恐地说,小殿下的伤太严重,而且是被魔法所伤,他治不了。
那医师还建议贴身侍奉伊莱亚斯的仆从,赶紧去请皇家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过来,殿下的伤除了他没人能治得了。
贝芙丽脸色一变。
伊莱亚斯之前每次有任何伤都是让帕特里克给治疗的,她本来以为这两个侍卫会请一个魔药师过来,没想到找了一个普通的医师。
男医师把伊莱亚斯的情况说的这么严重,让贝芙丽也跟着担忧起来了。
仆从立刻听从了男医师的劝告,去请这位皇家首席大魔药师。
左等右等,不见仆从回来。
等了一个多钟头,去请首席大魔药师的仆从终于回来了,但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这位首席大魔药师并没有和他一起过来。
之前给伊莱亚斯端饭的那个小侍女连忙着急地接上去询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大魔药师呢?”
“罗伯特先生去给费迪南小少爷治伤了。”
“那你没过去找吗?以大魔药师的能力治疗一道被剑捅穿的伤口,要不了这么长时间吧,他们是不是故意拖着不放人?”
仆从唉声叹气:“我去找了,但他们根本不让我进去。”
他扭头看向床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小殿下。
仆从很担忧:“殿下要是真死了,我们不会被问责吧?”
小侍女脸色发白,她同样担忧这个问题。
一直没吭声的大侍女抱着胳膊站了出来,“怕什么?他伤成这个样子,又不是我们弄的,该做的我们都做了。请不到大魔药师也不是我们的问题。”
其他几人听到大侍女的话都安心了不少。
大侍女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而且他是被大公亲手打成这样的,他死了,大公也许还会高兴哩!”
其他人也觉得她的话有些可信度。
小侍女迟疑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大侍女毫不在意地说:“等吧。”
她冷漠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幸灾乐祸:“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光明神是否愿意眷顾他了。”
被大侍女这么一说,其他几人顿时也不着急了,就自顾自的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贝芙丽傻眼了。
这下真是生死看伊莱亚斯自己的运气了。
他们这几个瓦洛兰人巴不得混了瑞文加尔王室血脉的伊莱亚斯早点死。
可贝芙丽不行啊。
她现在的命很有可能和伊莱亚斯的绑在一起呢。
而且她真怀疑,这几个仆人是不是故意要拖死伊莱亚斯?
就算皇家首席大魔药师现在抽不开身,没空过来,那他们好歹请一个别的比较厉害的大魔药师过来啊,就算不能彻底根治,那么起码能够勉强稳定住他的伤势吧。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些人不去找,那她去找。
贝芙丽冲出了伊莱亚斯的寝殿。
她一口气跑出来才想起,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大魔药师们住在哪里。可她也没办法和其他人对话。
贝芙丽的眉头紧皱。
她要就此放弃吗?
难道她要回去和那些人一起等着,什么也不做吗?
不,她不想这样。
不管了,实在不行她去费迪南那儿守着,等那位首席大魔药师一出来,她就想办法把他引过来。
她走到半路,突然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
“往哪跑?”
“抓到你了,哈哈哈!”
贝芙丽朝左边的庭院看去,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还拎着一只大青蛙。
那小孩正看着手里的大青蛙傻乐。
贝芙丽觉得这小孩看起来有点儿眼熟。
她跑到跟前去一看。
嚯——
又是熟人。
这正是幼年期的帕特里克。
他手里的那只青蛙还在发出呱呱的叫声。
贝芙丽看到青蛙一鼓一鼓的肚皮,又想起自己之前喝下的那一支青蛙胃液制成的药剂。
恶心感瞬间涌上来。
她看到帕特里克把青蛙塞进一只木盒子里,眼皮直跳。
这人打小就爱拿青蛙入药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可以替换的药材吗?
虽然不知道小帕特里克现在的魔药学的怎么样了?但她现在也找不到其他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把他引过去试一试,总比让伊莱亚斯在那儿躺着等死强。
贝芙丽接触不到任何有生命的物体,比如说人或者帕特里克手上的这只青蛙。但是她可以接触一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比如她现在手里拿的这一把石子。
她扔了一颗石子,砸中帕特里克的脑袋。
小帕特里克捂着脑袋,哎呦一声,环顾四周质问道:“谁?谁打我?”
贝芙丽又扔了一颗。
“好哇,让我逮住你了,就是这个方向过来的,我倒要看看谁在打我。”小帕特里克朝贝芙丽的方向冲过来。
贝芙丽一边朝伊莱亚斯的寝殿跑,一边继续朝帕特里克扔石子,但她这次没再扔到这小孩脑袋上,而是砸在了他的脚下。
小帕特里克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这藏在暗处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生物,想引他到某个方向去。
小帕特里克警惕地停下了脚步,觉得对方不怀好意地引他过去,前面一定有危险。
贝芙丽看他突然停下,转身要走,立刻就慌了神。
“诶别走啊!”
她想拦在小帕特里克前面,但她根本无法阻拦他。没办法,贝芙丽只得去旁边抱了一块更大的石头拦在小孩面前。
也不是她要故意吓小孩的,但她也没办法,毕竟伊莱亚斯眼看真要死了,她要是能行,她就自己上了,可惜她对魔药一窍不通。
小帕特里克看到悬空在自己面前的巨石,惊讶得嘴巴张到能够吞下一颗鸭蛋那么大。
见鬼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啊?
老师救命!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瞎跑的,王宫里果然很可怕。帕特里克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但因为恐惧和受到严重惊吓,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硬着头皮想往另一个方向冲,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结果就看到那块巨石朝他的脑袋砸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尖叫道:“等等等等,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下一秒,
就看到那块虚浮在半空中的巨石忽然落在地上,接着几颗小石子凭空出现,和那块巨石一起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粗劣箭头,指向最开始引他过去的方向。
帕特里克:“……”
小帕特里克悲愤地说:“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我倒要看看这见鬼的东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贝芙丽累了个半死,为了威慑小帕特里克举起来的那块大石头实在太重了,累的她汗水都出来了。
见这小孩终于同意跟她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一把小石子,走前面给他引路。
小帕特里克胆战心惊地往自己被指引的方向走。
最终,他惊奇地发现,自己来到了今天决斗的那位小殿下的寢殿。
今天这位殿下和那个卑劣的私生子决斗的时候,小帕特里克也在现场,他围观了全程,非常欣赏和钦佩这位殿下的剑术。
这位殿下走的时候看起来并没有伤的很重,没想到,现在已经严重到昏死过去了。
小帕特里克看了看他的情况,觉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差。
他在心中暗自惊叹,大公阁下下手可真狠。
这位殿下要被他打死了。
贝芙丽看到小帕特里克哀戚的神色,吓得心口一跳一跳的。
虽然帕特里克看不到,但他有一种直觉,刚刚引他过来的那个人或者幽灵,一定就站在附近,正在看着他。
“我没办法救他。”小孩沮丧地低下头。
贝芙丽尖叫:啊啊啊啊你不是将来最年轻的大魔药师嘛!你想想办法啊!
你们不是朋友吗?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死啊!
虽然这说法可能有点幽默,但讲真的,伊莱亚斯要是死在这里了,就是一尸两命了。
她抱头痛哭。
“不过——”小孩接着说。
“我可以去找我老师过来。”
贝芙丽:“……”
这死小孩,讲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堕落天使40 “就算你叫
贝芙丽没有想到, 帕特里克的老师竟然就是仆人们口中所说的皇室首席魔药师罗伯特先生。
伊莱亚斯的仆从去请人都被费迪南的人拦在了门外,但是帕特里克作为首席大魔药师的学生可以自由地出入。
仆从们请不到的首席大魔药师,帕特里克轻轻松松地就带过来了。
贝芙丽太欣慰了。
兄弟虽然现在技术不行, 但兄弟能够给你摇人。有帕特里克这样的兄弟, 伊莱亚斯就偷着乐吧。
他还嘴硬说自己不需要朋友。看看这命悬一线的时刻, 除了朋友谁管他。
经过首席大魔药师的抢救以后, 面白如纸的伊莱亚斯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在首席大魔药师给伊莱亚斯治疗的期间, 大公身边的侍从急匆匆地跑来找大魔药师说, 费迪南小少爷肩膀上的伤加重了,痛得在床上打滚,大公让罗伯特先生赶紧过去看看。
侍从的话刚一出口, 旁边站着的帕特里克就立刻辩驳道:“怎么可能?我老师给费迪南小少爷用了最好的药。而且那只是普通的剑伤而已, 有我老师出手, 他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了, 怎么可能突然又变严重?”
首席大魔药师知道这位费迪南小少爷在耍什么手段,拦住了学生帕特里克和大公的侍从争执, 带着自己的学生跟着大公的侍从走了。
贝芙丽苦哈哈地看着床上昏迷的伊莱亚斯,突然觉得,童年期的伊莱亚斯就像一颗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一样。
这才是真的,爹不疼, 娘不爱。
虽然她对于自己父母的记忆也非常微薄, 但听奶奶说,她的爸爸妈妈都非常的爱她,只是很遗憾的没能陪她长大。
在掉进这面镜子里之前,打死她也不敢相信,论起原生家庭来说,她竟然比伊莱亚斯还要幸福一些。
当然, 她口中的幸福并不是指伊莱亚斯所拥有的财富与地位,而是指的家人的爱。
——最起码她还有一个爱自己的奶奶,而且不用像伊莱亚斯这样,时时刻刻的担心被自己的亲爹亲妈搞死。
想想很久以前自己还很嫉妒伊莱亚斯,现在想想真是大可不必。
就算他们俩可以互换的话,她也是不情愿跟他换的。这疯子爹妈和阴险狡诈的私生子弟弟,谁摊上算谁倒霉。
只有大魔王这种命硬的人,才能扛得住这种围猎场家庭。
王室大舞台,命硬你就来。
……
本应该照顾伊莱亚斯的侍女们一点也不上心,早早的就溜得不见人影了。
没办法,贝芙丽只能留下来照看他了。
夜里,
他果然发起了烧。
贝芙丽赶紧拿了大魔药师罗伯特留下来的药剂兑在水里,打湿毛巾以后,给小伊莱亚斯擦拭额头和胳膊,给他降温。
就这样来回擦拭,折腾到半夜,这位小殿下的体温才勉强降下去。
贝芙丽累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张开胳膊,仰面倒在了地毯上。
她一连打了两个呵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是身体下面的地板实在太硬了,硌得她又有些睡不着。
而且地上实在太凉了。尽管隔着一层羊绒地毯,可躺上去还是非常冷。寒气透过地毯传递到她身上,冻得她直发抖。
她坐起身来,看到面前这张柔软宽阔的大床,打着呵欠,迷迷糊糊地就爬了上去。
困倦到意识不清醒的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第二天早晨,
她是被伊莱亚斯既羞且怒的质问声吵醒的:“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啊,是吗……”贝芙丽连眼睛都没睁开,迷迷瞪瞪,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下去!”小伊莱亚斯呵道。
“哦……”贝芙丽闭着眼睛应声道,但是迟迟没有行动。
小伊莱亚斯本来等着她自己下去,却见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平稳,又睡了过去。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别人躺在他的床上,还和他躺在一起!
这怎么能行?
他从没这么不自在过,感觉身体僵硬,毛骨悚然。
“你听到我说话了没有?从我的床上下去。”
“让我再睡会,反正你也碰不到我,你就当是床上多了个影子。”
小伊莱亚斯冷笑一声,气得呼吸都在发颤:“你确定吗?”
下一秒,
贝芙丽就感觉到一只小手用力地捏住了她脸颊上的肉。
她疼得龇牙咧嘴:“轻点,轻点,你干什么啊?”
不对——
他为什么可以捏到自己?
贝芙丽一激灵,什么瞌睡都醒了。
她唰地睁开眼睛,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看向躺在她旁边小脸苍白的伊莱亚斯。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能……”她吓得花容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能碰到我了?”
她一个翻身,猛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就像被火烧到一样动作敏捷。
她手足无措地紧攥着两只手,脸上仍是震惊的表情,缓不过来。
小伊莱亚斯伤得太重,暂时还无法坐起来,只能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她。
他咬牙切齿地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贝芙丽用手捂住嘴,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你还说呢,你那些仆人没有一个留下来照顾你的,要不是我,你现在都已经烧成一个傻子了。”
她怨气十足地说:“你昨晚发高烧,我照顾了你一宿,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的。”
“太困了,我就借你的床躺一下而已,也没想到你这么小气。”
他拧眉,警惕十足地凝视着她:“外面不是有沙发吗?你为什么不睡那儿?”
“外面那张沙发上都是你的血,晚上躺在上面准会做噩梦的。”
“等等,你这是什么眼神?”贝芙丽意识到不对劲,觉得这位小殿下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变态一样。
她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伊莱亚斯:“你不会以为我……我……有别的什么不好的意图吧?”
小伊莱亚斯抿唇不语,神情紧绷。
显然他正是贝芙丽说的那种意思。
贝芙丽眼前一黑:“拜托,谁会对一个五岁的小豆丁有什么兴趣啊?我就是单纯的太累了,随便找个舒适的地方休息一下而已。”
她抱着胳膊冷笑:“以咱们俩现在的年龄差,就算你叫我一声娘,我都敢答应。”
小伊莱亚斯脸色黑了:“你做梦。”
贝芙丽切了声,气冲冲地说:“我还不想要你这么不听话的儿子呢。”
“我将来要是生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我不如找块布丁撞死。”
小孩气得发抖,如果不是半死不活,身上痛得爬不起来,贝芙丽猜,他一定会冲下床来打人。
现在可不是伊莱亚斯碰不到她的时候了,现在他的拳头是真的可以落到她身上了。
就像刚刚掐她的脸一样的疼。
可恶。
这死小孩真没大没小。
如今她才是长辈。
她都说了自己是他将来的魔法老师了,他能不能提前尊敬一下她这个“老师”!
说起掐脸,贝芙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
糟了!
伊莱亚斯可以碰到她,那其他人是不是也可以碰到她了?
往更可怕的方向想——万一其他人也可以看见她了呢,那她待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王宫里,岂不是小命不保?
“镜子呢?你有镜子吗?快借我用用。”贝芙丽着急地到处找镜子。
躺在床上的小伊莱亚斯愣愣地看着,她突然间脸色一变,整个人像是慌了神一样,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你怎么了?”
贝芙丽急得都要跳起来了,“其他人不会也能看到我,碰到我了吧?”
“应该不会,因为你看起来还是透明的。”
“真的吗?”
“看到外面的雾了吗?”
贝芙丽扭头朝窗外看去,看到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晨雾,冬日里的雾气总是非常浓重,把远处的山和近处城堡的屋顶都淹没在雾气之下,隐隐约约露出一点它们的轮廓。
“你现在看起来还不如外面的雾气凝实。”
贝芙丽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过了会儿,她又看了看外面的雾,怎么总感觉……他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在偷偷摸摸嘲讽她?
她并不是特别信任伊莱亚斯的话,毕竟他也只是说应该,而不是完全的确定,所以她还是翻找出了一面镜子。
对照镜子,看到镜中一片空白时,她才算彻底放下了心,既然镜子仍然照不出来她的模样,那么其他人肯定也看不见她。
至于能不能够像伊莱亚斯一样突然触碰到她,这就不一定了。
保险起见,她认为自己应该找一个人试试,不过找谁呢?
正当贝芙丽纠结的时候,这个最合适的人选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一颗有着金色头发的、像小鸡一样毛茸茸的脑袋突然出现在门口。
小帕特里克扒拉着门,偷偷摸摸地朝里面看。
贝芙丽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
她双手背在背后,踱步到他面前,见这小孩仍专心致志地探头朝里面看,完全没注意到站在面前的她。
看不见她?
很好。
她伸手到他面前挥了挥,还用食指戳了戳小孩的脸。她的手指像之前一样,穿过了他的身体。
贝芙丽瞬间大喜。
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
看来伊莱亚斯的情况只是一个特殊个例。
其他人看不见她,碰不到她就好,一切能维持原样就好,她现在可是一个没有魔法的普通人,经不起任何危险。
小帕特里克敲了敲门:“殿下,您醒了吗?我是皇室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的学生帕特里克,我老师让我来看看您的情况,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片刻后,房间里面传来伊莱亚斯的声音:“进。”
小帕特里克像个绅士那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郑重地走了进去。
看到伊莱亚斯以后,他的眼睛一亮,惊叹道:“您恢复得真不错,殿下。”
说完了以后,他的目光又在房间里四处巡视,像在寻找什么。
伊莱亚斯皱眉:“你在看什么?”
小帕特里克神神秘秘地凑到床边,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问:“殿下,您身边的那只幽灵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堕落天使41 “不能,她
伊莱亚斯还没有说话, 贝芙丽就笑着凑上前去,在帕特里克面前招手:“我在这里啊!”
她知道对方看不见她,所以才故意这样说。她的手掌穿过小帕特里克毛茸茸的脑袋, 但小帕特里克一无所觉。
她觉得这样逗小孩很好玩。
床上的小伊莱亚斯看得一清二楚, 不由皱了皱眉。
他冷冰冰地说:“没有什么幽灵。”
小帕特里克说:“有啊, 昨天就是他叫我过来的。”
小伊莱亚斯一怔。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昨天被魔法重伤, 除了皇室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可以医治以外, 其他的魔药师很难治好他的伤。
但是昨天受伤的不止他一个人。费迪南也受伤了。父亲一定会让罗伯特先给费迪南治疗, 而费迪南一定会拖着罗伯特不让他走。
他今天早晨一睁开眼睛,就被旁边多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因此还没顾得上细想自己是被谁治疗的。
听到帕特里克说, 是这只幽灵叫他过来的, 小伊莱亚斯心口猛的一跳。
他抬眼朝贝芙丽看去, 看到那只很年轻的、有着黑色长发的幽灵正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看起来才十几岁的样子, 非常年轻,她是怎么死的呢?她是死在王宫里面的吗?瓦洛兰王室和贵族们大多都很厌恶黑发人。所以她是被王室和贵族们害死的吗?
小伊莱亚斯的心头有许多猜测。他想问, 但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于是只得按捺住心中那些想说又不敢说出口的疑惑。
小帕特里克见伊莱亚斯迟迟不回答,满脸好奇地追问:“请问我可以见见你身边的那只幽灵吗?”
“能不能让他跟我打声招呼呀?就用昨天的那种方式好了。”
小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顿住,什么昨天的那种方式, 他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贝芙丽听到小帕特里克的话以后, 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乐呵呵地看着这小孩。
贝芙丽只是单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主动想被她打。但她的笑容落在小伊莱亚斯的眼里,就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他觉得这只幽灵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眼。
他的心里突然萌生了一种被背叛感。一直缠着他不放的这只幽灵,现在竟然背着他和其他小孩有了秘密。
这个念头让伊莱亚斯看小帕特里克瞬间不爽起来。
偏偏小帕特里克还在追问能不能让那只幽灵出来跟他打声招呼,小伊莱亚斯捏紧拳头, 涨红了脸,严词拒绝了他:“不能,她不会理你的。”
“她?”
小帕特里克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兴奋地问:“这只幽灵是一个女孩子吗?”
他就像是看到了一只珍稀动物一样的激动,红光满面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幽灵呢,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有幽灵,老师非说没有,我一定要告诉他,我遇到了真的幽灵!”
小帕特里克的话音还没落,伊莱亚斯就打断了他的话:“不行,你谁都不能告诉!”
这位殿下脸上的神情非常的严肃,有点吓人。
小帕特里克也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他如果把这只幽灵的存在说出去的话,一定会给她带来危险。
他点了点头,保证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
小伊莱亚斯并不是很信任这小子,他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先生来了。
他是来给伊莱亚斯复诊的。
为伊莱亚斯换药并重新包扎伤口的同时,这位首席大魔药师叮嘱伊莱亚斯他身上的伤需要注意的事项。
说着说着,他突然盯着对面某个方向,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贝芙丽被他吓了一跳。
这老头是不是发现她了?
她想跑,但是又害怕自己轻举妄动,反倒让对方直接对她出手,她现在可扛不起这位大魔药师的魔法攻击。
她脸色发白,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后背渗出冷汗,同样死死地盯着这位大魔药师。
靠坐在床上,一脸病容的伊莱亚斯突然微微侧身,挡在了她的前面,声音古井无波地提醒了这位大魔药师:“罗伯特先生,我的伤口还没包扎好。”
罗伯特从袖子里掏出魔杖握在了手心里,警惕地看着伊莱亚斯身后的方向:“稍等殿下,我想我必须得提醒您一件事情,您要小心……”
伊莱亚斯打断他的话:“罗伯特先生,我一切都很好,这里是我的寝殿,我相信这里非常安全。”
罗伯特听到伊莱亚斯笃定的语气,正想要再劝告他注意安全。
可一扭头看到这位小殿下脸上一脸的平静,稚嫩的眉眼间甚至透露出一种隐隐约约的警告意味。
他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罗伯特并不是一个很爱管闲事的老头。
沉默中立,并且嘴巴非常严,无论知道什么秘密都会烂在心底……这些都是他的优点,也是他能够为王室工作这么多年,成为皇室首席大魔药师的原因。
他收起了魔杖,恭敬地说:“一切以您的意志为先,我的殿下。”
一场事关生死的风波,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罗伯特沉默地继续为伊莱亚斯包扎伤口。
隔着一张床站在对面的贝芙丽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浸透了。
她两腿僵直地站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畏惧的目光始终密切关注着对面这位很有实力的老魔药师。
当她的视线落在仍然护在自己面前的瘦小身影上时,贝芙丽的心脏漏跳一拍。
她没想到伊莱亚斯会护在她前面。
是因为她昨天帮了他吗?
贝芙丽的心头莫名地涌起异样的感受。就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那样。
很快,首席大魔药师罗伯特离开了。
非常遗憾自己没能再次见到幽灵的小帕特里克也走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伊莱亚斯一眼。
罗伯特走了,贝芙丽这才放松下来。
伊莱亚斯说的没错,王宫确实有高手。她之前到处乱窜,没有撞到危险,只是运气好而已。
她必须得快点找到走出伊莱亚斯噩梦的办法,留在这里越久就越危险。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贝芙丽抢在他开口说话之前说道。
她才不要先说,先说的人会很被动的,她还是习惯后发制人,看看伊莱亚斯要说什么再说。
小伊莱亚斯倒也没推辞。苍白的嘴唇抿了抿,张口说:“谢谢你帮我找了帕特里克过来。”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贝芙丽听得很清楚。他就是在向自己道谢。
我的光明神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伊莱亚斯竟然还有向她道谢的这一天。他突然变得这么有良心,有礼貌,她还怪不适应的嘞。
“不客气,你拿钱偿还我对你的恩情就好了。”贝芙丽微笑说,两只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又像一只狡黠的猫儿。
小伊莱亚斯脸上神色空白一瞬,“你想要多少钱?”
“起码得……”贝芙丽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头比到他面前晃了晃,“这个数吧。”
其实她根本没有想好要多少钱,但不知道这位小殿下理解成了什么样的巨额数目。
小孩嘴唇紧绷,脸色微微发红,声音也干巴巴的,僵硬极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以后给你。”
这话说的,相当难为情。明明说好要谢人家,但等人家真的说要谢礼的时候,他反倒拿不出来了,虽然他年纪小,但他好歹也是瓦洛兰公国的殿下,他还是很要面子的。
贝芙丽一眼就看出了这位空壳殿下现在拿不出钱来。但她本来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就给她,毕竟镜子里面的钱又带不出去。
所以她毫不犹豫,很顺畅地就点了头,“也可以,但你得记着,你欠我钱就行了。”
贝芙丽的说法更让这位小殿下难堪了。他低着头,耳根发红。
贝芙丽在心里啧啧两声,大魔王幼年期看起来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脸皮没有后来那么厚。
“你刚刚想说什么?”小伊莱亚斯问她。
贝芙丽这才想起自己正打算说,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话锋一转说:“其实我也可以不要钱,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了。”
“什么问题?”小伊莱亚斯并没有轻易答应。
能让这只看起来就很贪财的幽灵,只索要一个问题的答案,而不要钱,一定是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他想。
“你觉得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什么?假如你做噩梦的话,你觉得你的噩梦根源是什么?假如现在你所处的环境和你现在的生活就是梦境的话,你觉得我们要怎么做才能够打破你的噩梦?”
贝芙丽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她也渐渐从距离床边还有两三码的距离走到了床边,甚至把两只手掌撑在了床沿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了这位小殿下。
她的脑袋和他的脑袋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英尺,好像要从这双碧绿的清澈眼眸中瞧见他内心的真正答案一样。
小伊莱亚斯皱起了眉头,又是这个问题。
她上次问过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也渐渐开始感到茫然。
噩梦……
什么是噩梦?他现在的生活是噩梦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