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亡灵骑士46 “原来这才
莫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 我想我们有同样的目的。”
贝芙丽愣愣地看着他。“你也想毁掉光明神殿里面的魔法阵?”
“是的,”莫尔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隐隐带着恨意, “我甚至想一起摧毁整个圣庭。”
贝芙丽的眼睛渐渐亮起光芒。
“你为什么会萌生这样的想法?你是被圣庭迫害死的?”
“这倒不是, 我是自愿死的。”莫尔解释道, “我只是不能容忍圣庭连同金发贵族们, 迫害和屠杀我们琉恩人。”
贝芙丽更惊喜了:“你也是琉恩人?”
“对呀, 和你一样。”莫尔语气含笑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
“因为我认识你的先祖, 而你恰好和她长得很像。”
“有多像?”
“至少有70%的相似程度。”
“这么像啊。”贝芙丽先是惊叹,而后又感到迟疑,“但仅仅只凭长得很像, 就可以断定我是她的后代吗?”
“不, 当然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还有什么原因?”贝芙丽仰头看他, 年轻而略带稚嫩的脸上满是好奇, 眼神纯真无瑕。
莫尔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有一瞬间的晃神。
回过神来, 他唇边的笑容有些苦涩。
还有……只有你能看见我的灵魂的原因。他在心里默默说。
但他不准备把剩下这个原因告诉贝芙丽。他一个人犯的错误,没有必要让无辜的后辈们遭受牵连。
贝芙丽见问不到原因,于是又转头问起了自己的先祖,她还是对自己的先祖更感兴趣一些, 虽然她现在是很落魄, 万一她祖上阔过呢?
“是多少年前的先祖啊?”
“200多年以前吧。”
“200多年以前,圣庭那个时候不会到处搜捕琉恩人吧?”
“当然不会。”
“他们那个时候可没这个胆子。”
贝芙丽明白了,一定是这200年间黑发人的落差太大让莫尔接受不了。
“怪不得你看不惯圣庭四处搜捕琉恩人和黑发人,死了都愤愤不平,想要毁掉圣庭的光明神殿呢。”
莫尔想,他想炸掉圣庭的光明神殿, 可不是仅仅出于这个原因。
“所以你现在已经收集到几样圣物了?”
贝芙丽竖起两根手指。
“不错呀。”莫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很欣慰地说,“加上我的眼珠,那就只差一个了。”
贝芙丽面色尴尬,纠正说:“不,算上你的,只找到了两个。”
空气安静了片刻。
莫尔打起精神,仍然充满活力地鼓励贝芙丽说:“没关系,我们一起找,能够更快找到的。”
贝芙丽对此并不乐观,惆怅地说:“但愿如此吧,我其实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说。”
“什么?”
“听说瓦洛兰公国的上层要开始推行把所有黑发人都变成奴隶的法案了。”
莫尔脸色一变,气愤地捏紧了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这件事,是圣庭在背后主导。”
“因为琉恩人近些年来越来越少,他们很难在所有的黑发人中分辨出哪些是能够对光明神殿的魔法阵起到作用的琉恩人,但是又不能大肆抓捕所有的黑发人,所以想干脆把黑发人变成奴隶,这样抓起来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和圣庭利益相关的金发贵族们,也大多同意此事。”
贝芙丽听到莫尔叙述,越听越心凉。
莫尔知道得比贝芙丽还多。当他没有实际身体的时候别人看不见他,所以他很容易能窃听到消息。
“我在半夜搬运尸体的时候,听到一座教堂里面的银袍圣祷官说,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法案大概会在两个月以后开始推行。”
“到时候第一批搜捕将从圣德劳埃城开始,因此圣庭这段时间已开始陆陆续续往圣德劳埃这边的各大教堂派遣圣庭卫兵队伍。”
“两个月后?”贝芙丽惊呆了,“这也太快了。”
“还要率先从圣德劳埃城开始抓捕,为什么不先从国都米拉多尔开始?”她哀叹,“真是一个噩耗接着一个噩耗。”
“目前4个圣物,你只收集到了两个,而我的亡灵骑士军队也还没有培育成功,还差得很远。”
“情况很危急啊。”
“亡灵骑士军队?原来你一直偷尸体,是想要培养一支亡灵骑士军队。”贝芙丽恍然大悟。
“那天晚上出现在我旁边围住我的那群白骨骷髅,就是你培养的未成型的亡灵骑士军队吗?”
莫尔点了点头。
她很快就有了新的疑惑:“你靠什么驱动他们?”
“魔法石啊。”
“魔法石?”贝芙丽大为吃惊。
“可是伊莱……一位老师跟我说。魔法石不能驱动尸体啊。”
她艰难地回忆起伊莱亚斯当时的讲解,还有她后来自己总结的一些结论。
“因为尸体过去是活的,而现在是死的,并且是自然的产物,所以无法运用魔法石来驱动。”
“能够运用魔法石来驱动的,必须是纯粹的没有生命的人造物,比如说很多魔法书籍可以镶嵌魔法石;或者是虚拟的东西,比如说噬魔暗影蛇;再或者就是活着的一些特殊的神奇物种,可以食用魔法石的物种,比如说某些品种的猫头鹰。”
说到猫头鹰的时候,贝芙丽想起上次的经历,怨念简直要从语气里溢出来了。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总结道:“尸体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类,所以没办法用魔法石来驱动。”
“你的老师跟你说这些?”莫尔先是惊讶,随即很快就想到,“你会魔法?”
亡灵骑士绿色的眼睛像火苗一样飞快地跳跃着,看起来非常激动。
贝芙丽不知道莫尔为什么对于她会魔法,这么地惊讶。
她语气不太确定地说:“会一点儿。”
“天呐,你竟然会魔法。”莫尔似乎非常的惊喜,跨步上前,用白骨森森的手捧着贝芙丽的脸蛋,好像在看什么珍宝一样。
贝芙丽抓开他紧紧捧着自己脸蛋的冰冷指骨,感到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惊讶?你不是也会吗?”
如果莫尔不会魔法,是没有办法让那些守在霍克黑文教堂地窖里面的人短时间内无声无息地晕过去的。所以贝芙丽很确定莫尔会魔法。很可能实力不低。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带着他的小弟们完好无损地住在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里。
此外,贝芙丽忽然发现,今晚自从见到莫尔以后,也没有在黑暗森林里遇到任何危险。
上次她白天去黑暗森林找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刚进入黑暗森林不久,就遇到了各种可怕的怪物。
今晚什么危险也没有,血红眼睛的狼、剧毒的蛇……什么都没有出现。连旁边巨石下生长的魔鬼藤都安安分分地缩在石头后面,
“我是会呀,但是我没想到你会。”莫尔说。
“我不应该会……魔法?”
“哦,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惊喜而已。”
“因为克里斯蒂娜一直没有魔法,你作为她的后代,我没想到你会魔法。”
“克里斯蒂娜?我的先祖叫这个名字?”
莫尔点了点头,“是的。”
对于贝芙丽刚刚的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他还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她,“看来你理论知识学得很扎实嘛。”
正默念自己先祖名字的贝芙丽,真没想到自己这点浅薄的知识还能得到夸奖,不由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其实你老师说的也没错,现有的魔法符文和魔法体系,确实限制了魔法石的使用范围。”
“但我不一样。”
贝芙丽愣愣地看着他。
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叉着腰,非常神气地说:“我是谁呀?我可是瓦洛兰公国乃至整个神圣帝国最有天赋的符文魔法师克咳咳……莫尔啊!我当然有别的办法了。”
贝芙丽挠了挠头,其实完全没有听过他的名号呢。但是她不会把这个事实说出来,戳莫尔的肺管子。
她一直认为莫尔时不时就会冒出一点诡异的中二感,或者说是有一点小学生即视感。
所以她很顺畅地将其理解为莫尔在大放厥词的自夸。
她还常常做梦自己成为圣德劳埃本届最厉害的魔法师,成为瓦洛兰公国最厉害的大魔导师之一。
甚至,她还做过白日梦,成为光明神消逝了几百年后,横空出世的唯一一位圣魔法师,然后狠狠打伊莱亚斯的脸,把他踩在脚下。
对于莫尔的话,她将信将疑:“什么别的办法?”
“我自创了一个魔法符文,能够把魔法石融入在人的尸体里,然后催发这些普通的尸体成为亡灵骑士。”
贝芙丽睁大了眼睛,“魔法符文还能够自创?”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现在的那些魔法符文是怎么来的?”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符文了。”
“就像已经停止演变的拉丁文一样,我以为这些古老的符文已经定型,不能够再演变了。”
莫尔哼笑一声,“长见识了吧?”
“虽然这些人造的亡灵骑士肯定还是没有真正的亡灵骑士厉害,但已经能够比较接近了。”
“等我真正把他们培育出来。我就带着我的亡灵骑士大军,踏平圣庭的光明神殿。”
贝芙丽不禁为他欢呼鼓掌。
这样看起来,莫尔还挺厉害的。如果有他帮忙的话,他们的进程应该能够顺利很多。
“说起来我正发愁呢。黑暗森林里能够获取的魔法石实在太少了,完全不够让这些骷髅进化成亡灵骑士。”
“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矿脉?”
贝芙丽摇头,“整个圣德劳埃境内没有矿脉。”
莫尔语气遗憾地说:“那就只能想办法去别的郡了。”
贝芙丽觉得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所有的矿脉都要上交王室,看管的非常严,很难偷到魔法矿石。”
莫尔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没有足够的武力开道,即便凑够了4个圣物,你也很难进入光明神殿,去破坏他们的魔法阵。”
在此之前,贝芙丽其实一直没有想这么长远。她只想着要找够4个东西,然后剩下的,再和凯尔一起想办法。因为她以为他们会有足够充裕的时间来做这些事。
当时完全没有人会预料到,圣庭竟然丧心病狂到要恢复奴隶制,把所有的黑发人都变成奴隶。
“而且法案推行在即。我们恐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莫尔担忧地说。
有很多骷髅朝贝芙丽和莫尔他们靠近。
但小骷髅们看起来都没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莫尔拉过来一个,让小骷髅在贝芙丽面前展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小骷髅的骨架子发出咔嚓咔嚓声。
“他们到现在这个程度,我培育了快一年的时间。让他们真正能够作战,至少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
莫尔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如果把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法案能够取消,或者延迟推行就好了。”
贝芙丽脑海中闪过什么,但她还没有抓到那个想法的影子。
突然,
身后传来一道轻轻的叹息——
“原来这才是你今天非要出来的真正目的。”
贝芙丽一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面色沉沉看着她的伊莱亚斯。
她吓了一跳。
我的光明神啊。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被厚重云层遮住的月亮露了出来。
明亮月光的照耀下,
贝芙丽看清了他现在的样子。
伊莱亚斯换了身衣服,大概是发现了自己吐在他身上的那口漱口水,连外面的魔法袍都换掉了。
他现在穿着一身近乎银白的魔法袍,如白银一般的长发有一部分披落在肩膀上,遮住了半边肩膀。
男人年轻英俊的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薄唇紧紧绷成了一条直线,笔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阴影,绿色的眼睛像深不可测的寒潭,目光毫无温度地盯着她。
如果不是另一边肩膀上的金色刺绣纹章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冲淡了他这身装扮和那张脸色难看的死人脸。
否则,他看起来比没有实体时的莫尔还像个阿飘。
不是,他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啊?
她刚在心里吐槽完,就又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来的不止伊莱亚斯一个人,在一片黑暗的森林中,藏匿了很多人。
他们被包围了。
莫尔也发现了藏匿在周围的人。
他抬抬手,小骷髅们凑上前,都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和伊莱亚斯隔空对峙。
贝芙丽紧张地扣住掌心:“这些人是你带来的吧?你想做什么?”
“是你想做什么?”伊莱亚斯一步步朝他们走近,“贝芙丽小姐,你千辛万苦同这些怪物勾结在一起,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呢?”
“竟让你连黑暗森林夜晚的危险都不顾及了,”伊莱亚斯语气发沉,“豁出生命,也要来这里找他们。”
那双目光锐利的眼睛,好像要直直地望到她的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亡灵骑士47 伊莱亚斯一
伊莱亚斯一步步朝贝芙丽逼近, 就在他快要站到贝芙丽的面前的时候,莫尔挡在了贝芙丽的前面。
贝芙丽心头一惊,害怕莫尔会出什么事情。
而伊莱亚斯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陡然阴沉下来。
“滚开。”
他一挥手, 一道凌厉的金色的魔法攻击禁止朝莫尔攻去。
但是被莫尔挡住了。
他那道魔法的攻击力不低, 没想到面前的这个怪物能够挡住。
这出乎了伊莱亚斯的预料。
他这才正眼看莫尔。
而莫尔也暗暗心惊。
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实力不低, 至少是大魔法师的水平。
但很快, 他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这个年轻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大魔导师。
如果是在他的巅峰时刻, 他当然可以和他一战。但是以自己现在这具衰败的身体, 绝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即便莫尔在敌我分析后知道情形不容乐观,感到了沉重的压力,但是他仍然不准备让开。
他知道他身后保护的人, 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你先躲远一点, 贝芙丽。”莫尔回头, 语气难得严肃地对贝芙丽说。
伊莱亚斯看到这个怪物事到如今还在惺惺作态, 就感到厌恶。
金色的魔法猛地朝亡灵骑士的脑袋飞过去。
“小心!”贝芙丽惊呼。
莫尔时刻提防着伊莱亚斯,反应很快, 头一偏躲过去了。
但是后面那棵被魔法击中的大树轰然倒塌,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使得在场所有人、还有小骷髅们都深刻地意识到了,刚刚那一击魔法的威力有多么巨大。
幸好莫尔躲得快,不然脑袋就要被伊莱亚斯的魔法砸成粉末了。
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动真格的了, 吓得不轻, 想要躲开。
但是还没等她跑远,正在打斗的两个人莫名其妙越打越远,将战场挪到了远离贝芙丽的位置。
贝芙丽于是站在了原地,看着他们决斗。
她远远看着金色的魔法和白色的魔法在黑夜中炸响,像流星一样在两人之间飞快闪过,然后又迅速陨落。
伊莱亚斯的实力有目共睹, 莫尔和他对上,她很担忧。
夜晚太黑看不清楚,只能看见魔法像闪电一样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并且时不时就有被误伤的树木或者石头发出被炸开的声响。
场面简直惊心动魄。
幸好黑暗森林这一带荒无人烟,又是在晚上,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
不多时,分出了胜负。
贝芙丽看到亡灵骑士的骷髅头和身体分离飞了出去。还有两只胳膊也飞了出去。完整的身体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莫尔!”贝芙丽尖叫一声,立刻朝莫尔跑过去。
莫尔从身体里被挤出来,站在旁边,看着自己没有头也少了一只胳膊的骷髅架子,眼皮直抽抽。
他虽然不比巅峰时期的魔力,但好歹也是个亡灵骑士。
还是第一次直接被人打散架。
看到贝芙丽担忧地朝他跑过来,连忙安抚她说:“我没事,你帮我把头捡回来就好了。”
贝芙丽已经吓傻了,连连点头,跑过去帮他捡骷髅头。
她抱着骷髅头回来,手忙脚乱地往他的身体上安装,但是她不太懂要怎么把他的头拼回去。幸好莫尔对此非常有经验,他自己动手很快就拼好了,还拼好了一只落在旁边草丛里的胳膊。
咔嚓咔嚓——
几下就接好了。
透明的莫尔躺回了骷髅的身体里。很快,亡灵骑士的眼珠重新亮起绿色的火焰,莫尔想要撑着地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少了一只胳膊。
还有一只胳膊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夜里太暗了,根本看不清楚,贝芙丽用魔法凝聚出一颗照明的魔法球,然后拨弄着草丛,到处找莫尔飞出去的那只胳膊。
独臂莫尔从地上爬起来,安慰贝芙丽说:“算了算了,不找了,等明天天亮了再找。”
一旁的伊莱亚斯看见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心里既厌恶,又隐隐感到说不上来的烦躁。
他不明白贝芙丽为什么要同这个怪物混迹在一起。
而且她怎么敢如此无视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怪物。
他可不认为这是亡灵骑士,没有任何一个亡灵骑士会有绿色的眼睛。
而且就算是真的亡灵骑士,在伊莱亚斯眼里,其实也属于怪物的范畴,同黑暗森林里其他的低贱野蛮的怪物没有什么区别。
贝芙丽并没有放弃帮莫尔丢失的胳膊,找了半天,终于在草丛里面找到了。
“找到了,找到了。”她开心地朝莫尔跑过去。
伊莱亚斯看到她欢欢喜喜地把那只雪白的骷髅手臂拿到那个怪物面前,脸上的表情愈发森冷。
身穿盔甲的卫兵们齐刷刷从暗处走出来,围住了贝芙丽和这群白森森的骷髅们。
伊莱亚斯语气毫无波澜地说:“全部带走,反抗者当场诛杀。”
卫兵们听到命令,立刻开始动手。
贝芙丽原本正拿着莫尔断掉的胳膊试图给他拼上去,还没拼上去,就听到了伊莱亚斯的话。
她立刻挡在莫尔前面,“不行。”
“你不能动他们。”
她像鸡妈妈护着自己的小鸡一样护着莫尔。
莫尔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了。尽管他并没有泪水这种东西。
随即,他又感到羞愧,作为一个200年前的老怪物,竟然还要靠一个小姑娘保护自己。
伊莱亚斯嗤笑一声。
贝芙丽感受到了他凉薄的嘲讽,那是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无能的嘲讽。手握权力的人不会听一个力量微小的弱势者的话。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单独说。”
伊莱亚斯漠而残忍地拒绝了:“没有必要。”
她振声道:“关于诺森兰德北部的事情,你也不想听吗?”
伊莱亚斯脸色陡然一变。
旁边的弗雷德也瞪大了眼睛。
在伊莱亚斯示意下,那些包围贝芙丽和骷髅们的卫兵渐渐退远了。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一直奇怪,伊莱亚斯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研究起了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以他的财富,他根本不可能会用普通魔法矿石,即便要用魔法矿石,也会用昂贵的、蕴含更多魔力的赤焰石。
但他为什么会对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那么感兴趣呢?
这绝不是出于兴趣爱好,因为这不是伊莱亚斯的作风。更有可能的答案是,他可以从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中获取巨大的利益。
提纯一块普通的魔法矿石只有很微薄的利益。但是如果是提纯很多块、甚至一整座矿脉的普通魔法矿石呢?
那就会带来一笔足以令任何有钱人都心动的利益。
虽然私藏矿脉不上交王室是死罪,但以伊莱亚斯这种总是傲慢而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很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毕竟,他干过的违法的事情还少吗?连一个伯爵都是说杀都杀。
贝芙丽也就想起了被伊莱亚斯杀掉的莫尔文伯爵。
说起来,她一直没有深想过伊莱亚斯杀莫尔文伯爵的原因。
因为那天晚上的情况实在太混乱了,她的愤怒左右了她的理智判断,下意识地以为伊莱亚斯是为了栽赃陷害她,让她服软,让她害怕,所以才弄死了莫尔文那个老色鬼。
但仔细想想,就知道伊莱亚斯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因为这么做是得不偿失的,令她服软认错的方法太多了,而杀害一个伯爵的风险和代价太大了。
伊莱亚斯向来是一个冷静精明的人,不会做这么不划算的买卖。
她忽然想起了从摩瑞恩城莫尔文公馆回来的第二天。
她鬼鬼祟祟的从伊莱亚斯的房间里出去。然后下楼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弗雷德在伊莱亚斯的书房里,向他汇报什么。
当时弗雷德提到了什么在莫尔文伯爵的地下密室里找到了莫尔文秘密搜集的诺森兰德和灰脊山脉的资料,还有他向佩洛特家族投诚的信。
伊莱亚斯之所以要杀掉莫尔文,更可能是莫尔文掌握了什么伊莱亚斯的秘密。
这个秘密一定非常的大,足够威胁到伊莱亚斯,令伊莱亚斯畏惧到要顶着风险直接杀了一位伯爵。而且这个秘密完全有分量作为向佩洛特家族投诚的砝码。
很有可能,这个巨大的秘密就隐藏在诺森兰德北部的灰脊山脉里。
一座山里能够藏什么呢?
再联系起伊莱亚斯一直在研究普通魔法矿石的提纯技术……
贝芙丽脑中灵光一闪。
她大胆地猜测,诺森兰德北部的灰脊山脉里可能有一条魔法矿石的矿脉,伊莱亚斯发现了这条矿脉,但是隐瞒了这个消息,把矿脉据为已有。
虽然她说的信誓旦旦,其实她并没有那么确定,但是刚刚一试伊莱亚斯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知道你在诺森兰德北部的灰脊山脉有一座魔法矿脉。”
“发现矿脉不上交王室却据为已有,会被砍头的。”贝芙丽的手指紧紧地攥在掌心里,在掌心里掐出深深的指甲痕迹。
伊莱亚斯的眼神锐利极了,绿色的眼睛中锋芒毕露,冷笑道:“你想用这个威胁我吗?”
她的心脏狂跳,但是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我确实威胁到了你,不是吗?”
“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伊莱亚斯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还有这些怪物。”
贝芙丽心脏漏跳一拍。
感觉到他确实动了杀心。
她的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是的,你当然可以。”她临危不惧地说,“但是隆恩。佩洛特也会知道你在诺森兰德北部私藏了魔法矿脉。”
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贝芙丽梗着脖子说:“莫尔让一个小骷髅去给隆恩。佩洛特送信了,如果你杀了我们,信就会被送到隆恩。佩洛特的手上。”
伊莱亚斯连连冷笑:“你以为……”
贝芙丽当然不是要真的激怒他,她只是要争取谈判的机会而已。
赶在伊莱亚斯真正生气以前,她连忙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有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我们不应当如此剑拔弩张,毕竟我们完全可以互利互惠,不是吗?”贝芙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果然被她的话吸引了兴趣,扯了扯唇,“怎么个互利互惠法?”
看起来他似乎并不相信,但是愿意听一听她能说出什么可笑的话。
贝芙丽稍微有了一点信心,继续说:“公国严禁私藏魔法矿脉,为了严格保密,你应该只留了一小部分人在开采吧?毕竟人一多就容易泄密。”
“但人少了的话,开采的速度又会很慢。速度慢就必然会拖很长时间。像这种会要命的秘密,当然是速战速决最好。拖的时间长了,就意味着大大的增加了秘密暴露的可能。”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贝芙丽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但并不是没办法解决,唯一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就在你面前。”
“就是莫尔。”
“他可以带着他的骷髅小弟们帮你开采矿脉。”
莫尔一听到魔法矿脉,绿色的眼睛直发光。
要什么来什么啊。
他甚至不计较伊莱亚斯把他打散架的事情了,拍着胸脯保证说:“这些小骷髅们很能干的,一定能够使你矿脉开采的速度大大加快。”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很听我的话,甚至绝大多数都不会说话,你完全不必担心矿脉的事情会被捅出去。”
伊莱亚斯冷冷道:“我不认为你可信。”
贝芙丽立马开始替莫尔说话。
“你不信任莫尔很正常,毕竟你们才第一次见面,但是你要相信利益捆绑的关系是很牢固的。”
莫尔跟着点头,并且以一种非常欣慰的眼神看着贝芙丽。
不愧是他们家的人,越看越觉得和克里斯蒂娜一样机灵。
“莫尔可以带着小骷髅替你开采灰脊山脉的魔法矿石。作为酬劳,你需要提供一部分矿石给莫尔,还有小骷髅们。”
“他们需要的数量不会很多,这笔买卖你非常划算。”贝芙丽充满期待地看着伊莱亚斯。
莫尔在旁边补充贝芙丽的话:“是的,我们大概只需要200英石左右的魔法矿石,这对一座魔法矿脉来说微不足道,你完全……”
伊莱亚斯并没有理会莫尔的话,而是问贝芙丽:“他们要魔法矿石做什么?”
贝芙丽心里一咯噔。
伊莱亚斯不好糊弄。但莫尔要带着他自制的亡灵骑士军队攻打光明神殿的想法,当然也不能告诉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亡灵骑士48 不必感到羞
撒谎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真话假话混着说, 让人分不出来真假。
“要魔法矿石……是因为……”贝芙丽看了一眼莫尔,回答伊莱亚斯的问题说,“莫尔可以用魔法矿石把人的尸体变成亡灵骑士。”
伊莱亚斯听到贝芙丽说亡灵骑士, 看到面前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的小骷髅们, 笑出了声。
“就这些?”
莫尔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要给他们一个成长的机会, 以及足够的成长时间。现在虽然还不是, 但很快就会是了!”
他充满信心地说:“他们很快就会成为和我一样的亡灵骑士。”
伊莱亚斯扯了扯唇, “你也不算,没有任何一个亡灵骑士会是绿色的眼睛。”
青年深邃的目光落在莫尔的身上,似乎是要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莫尔的精神也明显紧绷起来, 周身气势丝毫不弱于他, 眼看气氛就又要再次剑拔弩张。
贝芙丽连忙拉着莫尔的胳膊, 面露不悦地提醒伊莱亚斯:“禁止对盟友人身攻击哈。”
尽管这些骷髅们除了外形, 看起来和亡灵骑士没有半点关系。但是能够用魔法矿石驱动尸体,已经足够让人吃惊了。
伊莱亚斯目光扫过这些傻气的小骷髅们, 问贝芙丽:“用了什么符文能够驱使尸体?”
“一种已经失传的符文,只有莫尔知道。”贝芙丽滴水不漏地说。
她不打算把莫尔能够自创符文的事情告诉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微微抬眼,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贝芙丽身上,“所以这些东西制造出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贝芙丽心里紧张, 但是脸上神色泰然自若:“实话告诉你吧, 其实莫尔是我的太爷爷,六十年前惨死在一个圣祷官手中,杀他的人叫做奥古斯丁,也就是圣庭现在的大圣祷官。我也是前段时间才发现,我的太爷爷竟然成了亡灵骑士。他希望组建一支亡灵骑士的军队,杀了奥古斯丁。”
莫尔听到贝芙丽向伊莱亚斯介绍自己是她的太爷爷的时候, 脸上表情顿了一下。
莫尔醒过来快一年了。
尽管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但是他很清楚圣庭现在的威信远超两百多年前,圣庭已经成了瓦洛兰公国的绝对权威和绝对正确。
两百年前,圣庭还只是刚从神圣帝国光明教廷中独立出来的一个分支而已。
当时瓦洛兰公国主要分为三派,势力最大的,是传统的光明教廷信众,认为神圣帝国的中央神殿才是唯一正确。
第二派则是由瓦洛兰王室扶持起来的新兴的圣庭。瓦洛兰王室不甘心被中央神殿操纵,于是借光明神陨落的遗址修建光明神殿,由此建立圣庭。
第三派则是既不信奉光明教廷也不信奉新兴圣庭的人。
这一派人数最少,构成也更复杂。包括一些主张神已经陨落、信神无用的激进者,还有信神却不信奉任何宗教的人。所有琉恩人都属于这一类。
琉恩人自出生起就以神的后裔自居,当然不可能信奉一群打着神的名义却大肆揽财、剥削民众的“神的使者”。
两百年前,圣庭在瓦洛兰公国境内的信徒不足三分之一。
就连圣庭所谓的独立也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中央神殿以异端消灭的危险。
而一举让他们在公国境内站稳脚跟的,正是两百多年前那场恶魔入侵的暴乱。
繁衍到今天,当年风雨飘摇的圣庭,俨然已经成为了一只盘踞在公国境内的庞然巨物。
莫尔知道圣庭的信徒们有多么疯狂,没想到贝芙丽竟然会直接告诉面前这个年轻人,他们想要对圣庭动手。
他感到担忧,但是看到贝芙丽沉稳的样子,决定相信她。
直到发现面前这个年轻人对贝芙丽大逆不道、石破天惊的话,确实没什么反应,莫尔这才放心了一点。
伊莱亚斯看着亡灵骑士那双绿色的像火苗一样跳跃的眼睛,淡声说:“死后的执念汇聚在眼睛里不散,所以是绿色的眼睛么。”
贝芙丽听了伊莱亚斯的话,恍然大悟地看向莫尔:“原来是这样吗?”
贝芙丽对莫尔的情况一知半解,很多时候知道得还没有伊莱亚斯多,就比如眼下这种时刻。
这就使得她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在伊莱亚斯的视角看来,更为可信。
真假掺半的一番话下来,别说伊莱亚斯了,就连贝芙丽自己都快信了自己的鬼话。
她试图说服伊莱亚斯:“我们完全是统一战线的,之前圣庭的两个金袍圣祷官要刺杀你,你心里难道就没有怨气吗?”
“圣庭现在内部和佩洛特家族勾结密切。这对你来说很不利啊,当我们拥有共同的敌人的时候,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伊莱亚斯确实有意要削弱圣庭的力量。因为近十几年里教权很明显已经盖过了王权,这件事情一直令他非常反感。
贝芙丽一看伊莱亚斯的表情就知道有机会。
她再加把火说:“将来如果莫尔成功地培育出了亡灵骑士军队,一定会帮你杀了圣庭里面和佩洛特家族勾结的圣祷官们,你到时候完全可以安**的人进去啊。”
伊莱亚斯掀眸。
安插自己的人……这个提议的确令人心动。
想起他和玛尔钦的盟约,他确实需要把奥古斯丁拉下马。如果有人愿意替他做这件事,他求之不得。
尽管那些小骷髅们都是乌合之众,但是面前这个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有些实力。如果是他去杀奥古斯丁那个老怪物,也许真的能够成功。
就算失败了,死人也比活人更容易撇清关系。这把火不会烧到他身上。
他认为贝芙丽的提议值得考虑。
贝芙丽真心实意地说:“如果你想要除掉那些和佩洛特家族勾结、时刻都可能对你不利的圣祷官们,那么莫尔一定也是你最好的选择。”
“毕竟,除了已经死去的人,难道有任何一个活人敢为你冲锋陷阵,去招惹圣庭的圣祷官吗?”
伊莱亚斯垂眸。
这个交易看起来相当诱人。但他很清楚,天底下,可没有无缘无故送上门的利益。
任凭贝芙丽说得天花乱坠,伊莱亚斯看起来还是很平静。
贝芙丽都开始惴惴不安了,如果不能成功说服伊莱亚斯,那么今晚他们就危险了。
“你还有什么条件?”伊莱亚斯问。
等伊莱亚斯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
“确实还有一个附属条件,你得帮忙推迟把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法案。”
贝芙丽觉得伊莱亚斯一定会有办法。
她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那晚在文森街酒馆包厢里,和伊莱亚斯吃饭的那些人里面,坐在上首最近位置的第二个人。她当晚并没有认出来,后来才想起,那是圣德劳埃城的副执政官。
圣德劳埃城的副执政官屈居于伊莱亚斯的下首位置,可以想见,伊莱亚斯必定地位不凡,可能源于他的实力,或者源于他的家世。尽管她并没有听说有哪个高官或者贵族姓暹诺德。
贝芙丽努力劝说伊莱亚斯,说这个交易对他绝对不吃亏,仅仅只是让他帮忙推迟法案,并且付出一点点对他来说微不足道的魔法矿石而已。
然后他就能在不破坏保密性的情况下,以最快的时间开采出灰脊山脉的魔法矿石。此外,既可以向圣庭报仇,还能在圣庭权力洗牌的时候安插他的人手。
伊莱亚斯则想到了——圣庭如果成功地推行把黑发人变成奴隶的法案以后,那么圣庭在瓦洛兰公国境内的权力就会进一步膨胀。到时候就会彻底地压倒王权。
王室会完全沦为圣庭手中的傀儡。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伊莱亚斯答应了这笔交易。
满脸期待的贝芙丽终于松了一口气。
伊莱亚斯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在想,面前这个柔弱的黑发少女比他以为的要知道的多。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法案的?所以她这段时间的躁动不安是因为这个法案么。
……
伊莱亚斯要带贝芙丽离开黑暗森林,莫尔也跟了上来。
尽管伊莱亚斯不想带上莫尔,但是莫尔声称要和他详谈开采矿石的计划,并且以要增进盟友之间的了解为借口,硬生生蹭上了伊莱亚斯的马车。
伊莱亚斯认为一具骷髅根本没有坐马车里面的必要,但是贝芙丽非要和她太爷爷坐在一起。
伊莱亚斯:“……”行吧。
眼不见心不烦。
他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幸好他的马车足够大,那具讨人厌的骷髅架子离他非常远。
但令他感到烦躁的是,贝芙丽也离得很远,紧挨着那个怪物坐在一起嘀嘀咕咕。
上了陌生人的马车,性格自来熟的莫尔完全没有不自在,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问贝芙丽:“你和这个看起来很凶的人是什么关系?”
从伊莱亚斯出现以后,贝芙丽就知道她要有此一劫。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什么关系安在你们身上都很奇怪。”莫尔摊手。
贝芙丽脸色尴尬地回答:“他是我的老师。”
莫尔摸着下巴,认真地说:“可我觉得你们从说话到相处,看起来都怪怪的,不像是普通的师徒关系。”
尤其他发现,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时不时地就落到贝芙丽身上。
作为男人,他太了解这样的目光了。
“是么。”贝芙丽干笑。
“大概是现在的师徒关系比较新潮,你在土里埋了太多年,所以不太能理解呢。”
“我是死得比较早,但你不能把我当傻子糊弄啊,孩子。”莫尔摇摇头说。
贝芙丽咬牙切齿:“你明明就猜到了还要问。”
“确认一下我有没有猜错嘛。”莫尔非常感兴趣地问,“所以他是你的追求者?”
“咳咳咳……”贝芙丽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飞快地看了一眼伊莱亚斯,确定他没有在听他们说话,松了口气,惊恐地纠正莫尔诡异的想法,“你别把我吓死了!”
“不是么?”莫尔一头雾水,白森森的指骨在下颚骨上敲击,倒吸一口气,“好像确实没有哪个追求者会以一副要杀人的气势出场……”
莫尔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要和她一起寻找打开光明神殿的东西,迟早都会知道的。
想到这里,贝芙丽硬着头皮承认了:“除了师徒以外……确实还存在一点不正当的关系。”
因为考虑到莫尔惨败于伊莱亚斯手下,害怕再次激起两人矛盾,导致他们刚刚达成的联盟破裂,于是她跟莫尔说,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莫尔说他们之间看起来有很多矛盾。
贝芙丽昧着良心说,她和伊莱亚斯之间确实有一些矛盾,但是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没有体会过这种扭曲情感的人,很难明白。
莫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然没有怀疑。
只是向贝芙丽确认了一下:“你喜欢自己的老师?”
贝芙丽点头。
莫尔忽然沉默下来。
贝芙丽很紧张。害怕莫尔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自甘下贱的人,或者是一个不自尊自爱的人,不由绞紧了手指。
虽然莫尔并不是她真正的祖先,但是他认识自己的祖先并且关系匪浅。这令贝芙丽很有道德压力。有一种丢人丢到先祖面前的感觉。
马车另一边坐着的伊莱亚斯看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一直在走神。
当贝芙丽说“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的时候,他明明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但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她只是为了骗面前的这个她突然冒出来的“太爷爷”。但抛开理智不谈,他竟然会下意识地愿意相信她的鬼话。
真是可怕。
一定是她撒谎和煽动人心的本事又见长了。
伊莱亚斯并没有在莫尔面前戳破少女拙劣的谎言。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贝芙丽尴尬的脸色,还有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突然出声说,“你如果再问东问西的话,就从马车里滚出去。”
这话显然是对莫尔说的。
贝芙丽抬眸看他,愣了一下。
“啊?噢噢——”
莫尔从伊莱亚斯的斥责声中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突然走神忘记说话,给小贝芙造成了压力。
他轻轻拍了拍贝芙丽的肩膀,态度如春风般和煦地说:“不必感到羞耻,喜欢自己的老师也没什么,这很正常嘛。”
这下轮到贝芙丽傻眼了。
很正常?到底是哪里正常啊?
贝芙丽转头,本来想跟伊莱亚斯对视,表达自己的惊奇和疑惑,结果发现伊莱亚斯脸色平平无奇,竟然对此适应良好,对莫尔的话似乎一点儿也不惊奇。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整个马车里,她年纪最小,结果她成思想最保守的了?
……
马车在黑夜中疾驰,
穿过森林、穿过小镇、穿过荒野和平原,驶入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地界。
参天古木立于道路两旁,枝桠横生遮挡了月亮。马车从树的影子下面穿过,车轮辘辘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同枝头夜莺的歌声一同落在马车中几人的耳朵里。
随着马车沿着林间道路不断向前,一棵棵大树让开,隐藏在深林中的古堡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
那座黑色的古堡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着,像一只蛰伏的怪物。
莫尔看到那座古堡以后,也表现出了和贝芙丽第一次来时相同的反应,觉得这里太阴森了,简直像是吸血鬼住的地方。
贝芙丽坦诚告诉他,确实是吸血鬼曾经住过的地方。
莫尔非常惊奇,怎么会有活人住在吸血鬼古堡里,这里真的不会闹鬼吗?
不过他已经死了,也不怕这些。毕竟他自己都是个鬼了。
伊莱亚斯忍受不了他们的聒噪,率先下了马车。
莫尔接着跳下来,站在旁边扶贝芙丽下来。两人有说有笑。
伊莱亚斯眼神沉了沉。
温德尔老管家一打开门看到伊莱亚斯,非常高兴,正要向主人问好,就看到跟在伊莱亚斯后面的贝芙丽,以及一具直立行走、有着绿色眼睛的骷髅,顿时吓了一大跳。连老人家脖子上的领结都被吓歪了。
贝芙丽还笑着跟老管家介绍说,这是她太爷爷,要过来住一段时间。
温德尔老管家慌张地靠在大门上,两眼发直、脸色古怪地目送他们进去。
贝芙丽眯眼笑得像只小狐狸。
看来往日里非常神气的老管家胆子也很小嘛。
莫尔跟着贝芙丽走进古堡,一进客厅,就看到了从楼梯下面钻出来的脸色惨白的老女仆。
梅森太太站在楼梯下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老妇人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像鬼魂一样目送他们上楼。
贝芙丽一看到梅森太太,就非常紧张。
莫尔感觉到了,低声问她:“你是不是害怕她?”
贝芙丽抓着莫尔的胳膊小声说:“你难道不觉得她非常吓人吗?”
“应该没我吓人吧?”
“不,不是那种,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个人跟在伊莱亚斯后面,一路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伊莱亚斯的脸色越来越沉。
莫尔一直在议论这个古堡太阴森森了,简直不像活人住的地方,问贝芙丽为什么不换一个活人气息足一点的地方住?
贝芙丽跟他说,因为这离学院近,她上学比较方便。
莫尔就说,他以前也在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学习过,但是只上了一个礼拜就退学了。
贝芙丽问他为什么?
莫尔说因为他遇到了一位更好的老师,所以就单独跟着他的老师学习了。
贝芙丽又问他老师教的是不是比圣德劳埃更好?
莫尔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他老师教的更好。
“你住这间。”伊莱亚斯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们两个人一路嘀嘀咕咕,不知不觉间,就跟在伊莱亚斯后面走到了房间门口。
贝芙丽抬头一看,发现是吸血鬼住过的那间。
她露出不太理解的表情,问伊莱亚斯:“你是不是热衷于把人安排进吸血鬼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不是还有其他空房间吗?”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道:“你觉得他会怕吸血鬼?而且他难道有血可以供吸血鬼吸吗?”
贝芙丽被提醒,转头看了一眼莫尔浑身白森森的骷髅架子。
被他说服了。
“好吧,确实没有。”
毕竟伊莱亚斯才是古堡的主人,莫尔今晚住哪里当然是他说了算。
莫尔看到门板上暗红的蝙蝠图腾,目光一滞,接着就看到了门口挂着的几串大蒜,笑出了声。
“这谁搞的?这么搞笑。”
贝芙丽说:“我搞的。”
莫尔摸了摸鼻子说:“非常有趣。”
贝芙丽皱眉,感到费解:“吸血鬼真的不怕大蒜吗?可书上不是说他们害怕大蒜吗。”
莫尔摇摇头,“吸血鬼会怕大蒜,但是血伯爵基米尔肯定不可能怕大蒜这种东西。”
贝芙丽很奇怪:“为什么你知道这里是血伯爵基米尔的住宅?”
“因为门上这个图腾是血伯爵基米尔独一无二的图腾。”亡灵骑士抱着胳膊肯定地回答。
贝芙丽非常新奇,问莫尔:“你在世的时候,基米尔就是很出名的吸血鬼了吗?”
莫尔点了点头说:“非常出名。”
贝芙丽很感慨,基米尔也算是纵横几百年的风云人物了,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死在伊莱亚斯这样一个当时还籍籍无名的少年手中。
伊莱亚斯在杀死基米尔的时候,甚至都不是大魔导师。他是成为大魔导师以后,才在瓦洛兰公国扬名的。
而一旁的伊莱亚斯则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莫尔。
从黑暗森林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古怪的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一个几乎毫无魔力的魔法学徒,竟然会有一个魔法强大、知识渊博的先祖吗?有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亡灵骑士49 抚过她的唇
“好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讨论开采魔法矿石的事情。”莫尔精神振奋地说。
他没有嗅觉,没有痛觉,也不会感到活人的疲惫。
“明天。”伊莱亚斯回答。
莫尔装没听见, 提议说:“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开始讨论吧, 你的书房在哪里?”
伊莱亚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的工作邀请, 刻薄地说:“怪物不需要睡觉, 但人还是要睡觉的。”
“好吧。”莫尔语气不无失落。
贝芙丽不理解伊莱亚斯为什么老是用一些贬低别人的称呼。
她打着呵欠安慰莫尔说:“没关系, 明天开始也一样, 反正耽误不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刚打完呵欠, 就看到伊莱亚斯推开了房门, 站在房间门口等她。
她下意识想朝他走过去。
莫尔好奇地问:“你们睡一个房间啊?”
贝芙丽脚步一顿。
她尴尬地笑着, 咬着唇对莫尔解释说:“不是啊, 我就是要跟他说几句话,然后从他房间门口经过而已……”
她还没说完, 就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男人面露不悦,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贝芙丽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脑海中的探测危险的雷达疯狂作响。
他身上大有一种如果她不睡那个房间,今晚就直接滚去外面森林里睡的压迫感。
迫于伊莱亚斯的强势, 她无奈地承认:“好吧, 是的。”
“我们确实……住一个房间。”她硬着头皮声音很低地说。
“你成年了吧?”莫尔突然问。
“当然。”
“那就行。”
“快去吧,年轻人嘛,就是要享受美好的夜晚。”莫尔冲她摆摆手。
贝芙丽愕然。
这个200年前的老古董,思想这么开放的吗?
不对,莫尔死的时候还是一个年轻人,根本算不上什么老古董。他只是一个死在200多年前的年轻人而已, 和她一样的年轻人,看起来甚至比她大不了两岁。
但是为什么她觉得莫尔的思想比她开放那么多?
贝芙丽一边琢磨着,一边朝房间走去,余光中看到莫尔要推开门了,急忙转身伸手制止他的动作,“你等等——”
“让我先进去,你再打开那扇可怕的门,我害怕门后面有什么东西会钻出来。”
贝芙丽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钻进了伊莱亚斯的房间里。
赶在莫尔推开那扇吸血鬼曾经住过的房间的门之前,她跑进了令自己感到安全的房间里。
等进到房间以后,她才反应过来。
不对呀,莫尔根本就不是她的太爷爷,那只是骗伊莱亚斯的瞎话而已。
她做什么事情,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受莫尔的管教。也没有必要太过于在意莫尔对此的看法和态度。反正他又不是她真的祖宗。
……
莫尔推开房门进去,一抬头,吓了一跳。
一个黑影静静地伫立在房间里,月光穿透过他的身体,照亮了他半边惨白的脸,瞳孔是血红的,微微张开嘴的时候,那对用于刺破人类血管的、分外锋利的牙齿就露了出来。
他的指甲很长,锋利的像刀一样。
他也有一头黑色的长发,比莫尔的头发更长。但是非常凌乱,好像它的主人从来没有仔细打理过它。
尽管莫尔没有嗅觉这种东西,但他似乎隐隐约约地“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的血腥气。
可他并不害怕,反而很激动。
喔哟!还真有个吸血鬼住在这里!
住在这个房间的吸血鬼,岂不就是……
传说中的血伯爵基米尔!
莫尔眼睛直发光,扭头就往外跑。
他激动地跑出来拍对面的房间门。
贝芙丽趁着伊莱亚斯那个洁癖在浴室里,不脱外衣就放肆地躺到了床上。
今天真是太累了,让她先躺一下。
刚躺下,她就听到外面响起了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
莫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出来贝芙,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贝芙丽被他突然响起的震天响的敲门声吓得不轻,立马爬起来给莫尔开门。
一打开门,她就看到两眼放光的莫尔站在门口,非常激动的模样。
“怎么了?”贝芙丽问。
莫尔指着身后的房间说:“那个房间里真有吸血鬼!”
“啊?”贝芙丽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还没见过吸血鬼,快跟我去长长见识。”莫尔激动地拉着她就往对面房间跑。
贝芙丽迟钝的大脑终于缓慢地处理完这个信息,大惊失色,连脸上的表情都失去控制了。
她尖叫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看!”
“这可是传说中的血伯爵基米尔,你一定要看。”莫尔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实在太兴奋了。
“救命啊,我不要看!”
“别害怕,有我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会做噩梦的,我才不看呢。”
贝芙丽吓得手脚发软,慌张地就想往回跑,但还是被激动的莫尔拉到了对面的房间门口。
贝芙丽感受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她僵硬而缓慢地扭过头来。
但是面前是空的,一整个屋子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你耍我呢。”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莫尔挠头,“他就在你面前啊,你看不见吗?”
贝芙丽气得张牙舞爪,胡乱地挥舞双手,却什么也没碰到。
她已经在心里得出结论,必然是这个性格幼稚又偶尔恶劣的亡灵骑士在搞恶作剧。
不用睡觉的生物,大半夜就可以折磨她这种低精力的普通人吗?
而从莫尔的视角来看,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贝芙丽的手从吸血鬼的身体里穿过去,就好像穿透空气一样,什么也没感觉到。
莫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能看见幽灵,因为他本身也算做一个幽灵。但贝芙丽这种活人是看不见幽灵的,她唯一能看见的幽灵只有他。
莫尔抬手捂住额头,“我忘记你看不见幽灵了。”
“这个世界上真有幽灵啊。”贝芙丽感慨,她再一次验证了幽灵原来不仅仅只是民间故事里存在的东西。
莫尔也怪新奇的,“我不知道啊,我也第一次见。”
“但你不是也可以变成……幽灵吗?”她压低了声音说。
“哦,对,除了我之外,我第一次见到其他幽灵。”
贝芙丽脸上的笑容瞬间比哭还难看:“所以这里真的有血伯爵基米尔啊。”
“别害怕,他都已经成为幽灵了,对你做不了什么的。”
“可是你就有魔法啊,当你做幽灵的时候。”
“我是特殊情况嘛。”
“他可是传说中的血伯爵基米尔,万一他也是特殊情况呢?”
莫尔沉默了。
他刚刚太过激动,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他看到黑暗中一只尖锐的爪子朝贝芙丽的喉咙伸过来。
“砰——”
他抬脚把血伯爵基米尔踹进了房间里,飞快地关上了门。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尔做了什么的贝芙丽,嘴巴张得能吞进一只鹅蛋那么大。
“他刚刚是不是要攻击我?”
“没关系,已经被我挡回去了。”莫尔神气地说。
“没关系个鬼啊!”
贝芙丽吓得尖叫,就往回跑。
抱头鼠窜,咚一声撞进了伊莱亚斯的怀里。
伊莱亚斯穿着浴袍,刚从浴室里出来,发现房间里没有人,想起刚刚一直有人敲门的声音。猜到是莫尔把贝芙丽叫了出去。
结果他刚从房间里出来,就被贝芙丽撞进了怀里。
伊莱亚斯的肌肉梆硬,撞的贝芙丽头晕眼花。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揉。
贝芙丽抓着伊莱亚斯的胳膊,站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她主要是害怕对面那个房间。
莫尔正要过来跟贝芙丽说话,贝芙丽气得都结巴了:“你你你别过来,你气死我了你!”
伊莱亚斯让莫尔和基米尔一起滚进去。
贝芙丽惊恐地看着伊莱亚斯:“所以血伯爵基米尔真在这里啊!”
看到伊莱亚斯的反应,恐怖的真相再一次得到了验证,她心惊胆战、心如死灰。
她就这么无知无觉地,和一只真实存在的吸血鬼幽灵同住了那么长时间。
贝芙丽虽然生气归生气,但也不能不管莫尔,毕竟他们是朋友,于是询问他:“你要不要换一个房间?还有空的房间,你可以换一个住。”
“不用,正好有个小伙伴,我就要住这间。”
莫尔看起来不仅一点不害怕,甚至非常的兴高采烈,摇头晃脑的感叹:“也算是跟传说中的大佬见面了。”
贝芙丽很无语。
不理解,但尊重。
可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的人,哦不,没有一丝血的亡灵骑士,在面对穷凶极恶的吸血鬼幽魂的时候,就是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和毫无畏惧吧。
她正想要再说什么,就被伊莱亚斯拽回了房间里。
“别管他了,我有话要跟你说。”男人不耐地说。
他已经忍了一路了。从他讲话的语气里,浓重的怨气可见一斑。
……
兴致盎然的莫尔再次推开了那扇血伯爵基米尔的房间门。
那只头发乱蓬蓬、不修边幅的吸血鬼正静静地立在窗边。月光穿透他轻盈的身体,洒落在地板上,形成不规则的菱形。银白的,像一块块积雪。
莫尔看到这一点,就更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太令人感动了,他终于久违地又有了一个同类。
他们同样都是幽灵。
不过他也可以以亡灵骑士的形态存在,但基米尔应该不可以。因为他看起来似乎是个纯正的幽灵。
他还活着的时候没少听到过基米尔的传说。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很厉害且文质彬彬的大魔导师,并且还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莫尔搓着手,非常激动地凑上前。
他还没走到跟前,
吸血鬼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莫尔并不是一个轻易被别人的言语伤害的人,更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轻易退缩。
“敌意不要这么大嘛,大佬,我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
……
而在对面的房间里,
伊莱亚斯正审视着贝芙丽:“你确定他是你的太爷爷,你没认错人吧?”
“我确定啊,你不觉得他和我长得其实有点像吗?”贝芙丽睁着眼睛说瞎话。
伊莱亚斯:“……”
“我怎么看?我把你的骨架剔出来和他对比吗?”
贝芙丽真服了。
“求你了,大晚上的,对面就住着吸血鬼,你不要说这么血腥的话。”
她的表情一言难尽:“我还没说你呢,你对面住着吸血鬼,为什么你不早一点跟我说?”
“你不是知道?不然你为什么挂大蒜在那里?”伊莱亚斯语气无辜。
“我不知道啊。”
“我那只是想着吸血鬼曾经住过的地方也怪吓人的,所以挂两串大蒜避避邪而已。”
贝芙丽简直要崩溃了。
“我不知道他现在仍然存在啊,我以为他早就没了。”
伊莱亚斯不以为意:“没关系,他出不了那个房间。”
“啊?为什么?”贝芙丽疑惑。
“你把他困在那里了?”
伊莱亚斯解释说:“他似乎给自己下了某种契约魔咒,在契约完成之前出不了那个房间。”
贝芙丽刚想要问,那万一他哪天完成了怎么办?那岂不是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了?
接着就听到伊莱亚斯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确实也多设了一层魔法阵。”
伊莱亚斯这么一说,贝芙丽就放心多了。
“好了,现在该说说今晚的事了。”
贝芙丽一脸茫然:“今晚什么事?不都已经说完了吗?”
“不如就先从你竟敢给我灌迷药开始吧。”男人语气漫不经心,微凉的手指缓缓地抚过她因为一直在说话而滚烫的唇。
贝芙丽脸色陡然一变。
“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亡灵骑士50 是谁教给了
“以接吻的方式借机灌迷药……”
“是谁教给了你这样卑劣的手段, 还是你生下来就已经习得这样的技能?”
伊莱亚斯步步紧逼,贝芙丽一步步往后退,直到腘窝抵在坚硬的床沿上, 退无可退。
她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很怂, 但是讲出的话却把男人的脸皮丢在地上踩。
“但是如果你不张嘴、不主动的话, 其实我的计划根本就成功不了, 这只能说明你是被自己的色心所累。”
伊莱亚斯的脸色果然又难看了几分。
贝芙丽开始痛恨自己这张嘴还是太实诚了。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道:“是你的动作太蠢了, 我看不下去,所以才会主动引导你。”
“毕竟引导学生是老师的天职,不是么?”
听到他后半句话, 贝芙丽羞耻得脸颊通红, 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时, 她觉得伊莱亚斯这副道貌岸然的姿态,实在太虚伪了。
贝芙丽不服气地辩解说:“那明明是我装的!”
“是么。”伊莱亚斯扯了扯唇角。
“当然了!”贝芙丽气鼓鼓地说。
伊莱亚斯微微一笑:“好吧, 那让我试试看。”
说着,他一只大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低下头来吻住了她的唇。
“唔……”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什么试试看,他明明就是借机耍流氓。
他不是讨厌和人接吻吗?为什么现在又主动要吻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变的男人?
他撬开了她柔软的唇瓣, 深入她湿润的口腔, 与她的舌头交缠。
贝芙丽一点点往后挪,他就一点点往下压,少女的腰肢被压成一个柔美的弧线,直到她彻底被他压在了床上。
男人始终攫取着她的唇瓣,片刻不曾松开,并且还吻得愈发用力, 越来越紧密。
贝芙丽喘不上气,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两颊红润的像玫瑰花瓣一样,娇艳欲滴。浅棕色的眼眸里闪过泪光,好似春水盈盈。
她感觉到男人的大手从她的裙摆探了进去。
贝芙丽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春水。脸颊滚烫,脑子也嗡嗡发热。伊莱亚斯实在太了解她,手指很会摆弄。她觉得自己就好像飘在了云端上一样。
她的身体也许存在另一个主人,在这种时候常常令她感到不能自己,也无法控制。就像行驶在下坡路段的马车一样刹不住车。
“换气。”伊莱亚斯松开了少女的唇,嗓音低哑地提醒她。
憋得快要窒息的贝芙丽这才回过神来,大口大口的呼吸。
伊莱亚斯笑了。
他故意问:“你不是说你其实很会吗?”
贝芙丽气喘吁吁,早已经狡辩不出来了。
她鼓鼓囊囊的胸脯随着剧烈的喘息而起伏,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瓣也是鲜艳如玫瑰花般的红色,唇瓣上沾着的口水,就好像玫瑰花瓣上沾着的晶莹的露滴一样,令人充满暧昧的联想。
伊莱亚斯仅仅只是吝啬的给了她一小会儿喘息的时间,就再次袭了上来。
贝芙丽的双手无力的抓着他的肩膀,似乎是想要把他推开,又似乎是想要抱住他。
忽然,她的余光中看到了伊莱亚斯身后,一道透明的身影从门上穿过来。
贝芙丽吓得一口咬到了伊莱亚斯的舌头。
铁锈味霎时在她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但并不是她的血,是伊莱亚斯的。
“嘶——”
她明显感觉到伊莱亚斯倒吸了一口冷气。
与此同时,贝芙丽吓得不知道从哪里爆发的力气,一脚就把伊莱亚斯踹下去了。
“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真是抱歉,打扰你们了。”穿过门板飘进来的幽灵非常不好意思地说。
他没想到一进来就是这么刺激的场面,毕竟现在距离他和贝芙丽分开没一会儿,他以为他们没那么快开始。没想到年轻人这么等不及。
贝芙丽用惊恐的眼神盯着他,用眼神无声地问:“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莫尔和贝芙丽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对她有了初步的了解,知道她这个眼神是想要说什么?
“那个基米尔一点意思也没有,他不说话,一句话也不说,像死人一样。”
“哦,不对,他本来就是死人。”
“我就是无聊,到处转转。”
莫尔语气惋惜地说:“我本来想找你聊天的,既然你们要运动,我就换个地方转悠。”
贝芙丽真的很无语。
幸好她不是个男的,否则刚刚那一下子,非得被莫尔吓成阳/痿不可。
“门口有什么东西?”
贝芙丽猛地回过神来。一抬眸就看到了伊莱亚斯放大在自己眼前的脸,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
贝芙丽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有。”
“我想你得解释一下,为什么突然踹人?”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觉得贝芙丽总是在他以为她已乖顺了的时候,冷不丁突然给他来一下子。
这是她反抗的新手段吗?就是为了故意报复他。
贝芙丽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说:“我就是忽然想起幽灵是可以穿过门的,我害怕对面的吸血鬼突然从门上穿过来。”
尽管她看起来神情凄惶,但伊莱亚斯已经知道她是个很会撒谎的人,完全不相信她。
他冷笑道:“不必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掩盖你的冥顽不灵和不可教化。”
贝芙丽冤枉啊。
“不是啊,我说真的。”
伊莱亚斯已经不肯跟她废话了。
熟悉的金色魔法锁链慢慢缠绕住了她的双脚,将她纤细的脚腕紧紧的捆在了一起。这下贝芙丽再也没有踢人的可能了。
“我真的不是蓄意在报复你。”
贝芙丽试图澄清,但回应她的只有伊莱亚斯无情的侵略。
在一片混乱中,她只担心一件事。莫尔不会再回来找她吧?
但很快她连最后一件事也顾不得担心了,她的脑子糊成一团,看到蜡烛的烛光在摇摇晃晃,她的指甲深深地扣住伊莱亚斯的肩膀。
就像坠海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
“醒醒。”
贝芙丽感觉到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可她的眼皮好沉重,她完全睁不开自己的眼睛。
“别动,让我再睡一会儿。”女学徒声音软糯地央求道。
嘟嘟囔囔的声音从被子下面那张被盖住的脸上传来,透着一种被吵醒的烦躁和不清醒。
但是叫她起床的那个人显然不会为她的乞求有丝毫动容,像个冷冰冰的机器那样重复:“你该起来上课了。”
说着,他无情地掀开了她的被子。
他还拉开了窗帘。
外面已经大亮的天光刺激着贝芙丽的眼睛,隔着眼皮也能感受到光线的刺眼。
她眼睛都没睁开,嘟嘟囔囔地怪叫了两声。
“你好烦啊。”
前面那嘟嘟囔囔的一大串,伊莱亚斯并没有听清,他只听清了最后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了贝芙丽雪白的大腿上,她的睡裙被卷到了腰腹上,整个下/体都裸露在外。见不到阳光的地方白的晃眼。
伊莱亚斯扫了一眼,喉头滚动了一下,克制地移开了目光。
他伸手替她把睡裙扯了下来。
贝芙丽感受到他手的触碰,瑟缩了一下,忽然惊醒自己的睡裙又被卷到了腰腹上面。
她唰地睁开了眼睛。
幸好伊莱亚斯没有打算做什么。竟然真的只是单纯替她整理一下裙子而已。
“换衣服,然后下来吃早饭。”伊莱亚斯的衣服早已经换好,留下这样一句话,就推门出去了。
贝芙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看到门在她的眼前被关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的人白天下了床就能装得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
结果晚上一上床就会自动变成禽兽。
竟然还绅士的帮她整理睡裙。昨天晚上又不是没见过。
贝芙丽轻嗤一声。装模作样。
她今天早上起床这么困难,至少有90%的原因都在伊莱亚斯身上。
如果昨晚他稍微能知道节制一点,不是那么索取无度的话,她今天早晨起床一定没有这么痛苦。
仔细算起来,她昨天晚上睡了才大概四个小时。
他能不能考虑到她也许还在长个子呢!
贝芙丽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跟他严正的声明这件事。
……
贝芙丽换好衣服,打着呵欠下楼时,
发现坐在餐桌旁边的不只有伊莱亚斯,竟然还有那个熟悉的亡灵骑士。
最搞笑的是,他的面前竟然真的还摆了一份丰盛的早餐。难道他能吃得进去活人的食物吗?
贝芙丽将信将疑地坐在了莫尔的旁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莫尔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不过他心情似乎也没差过。
他嬉皮笑脸地说:“不能,但是我厚着脸皮要了一份。”
“能够感受食物的香气也是好的。”亡灵骑士深呼吸,把飘着热气的肉汤的香气吸进鼻腔里。
“你不是没有嗅觉吗?”
“这正是我要给你分享的好消息——我发现我好像拥有了一点活人的嗅觉。”
贝芙丽又一连打了两个呵欠,困得甚至都没有精力追问莫尔突然恢复了一点嗅觉的原因。
她神色委顿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黄油面包。
她的目光慢慢从餐盘里挪到了坐在上手的伊莱亚斯身上,语气里有淡淡的怨念:“其实我可以不吃早餐的,你完全可以晚20分钟再叫我起床。”
伊莱亚斯放下茶杯,刻薄地说:“你已经够矮的了,再不吃早餐,你是想永远都这么矮吗?”
“原来你知道我还可能会长个子啊。”贝芙丽生气地说,“但凡你能多给我留点睡觉的时间,我也许早就长高了。”
伊莱亚斯拿着银质餐刀切割一只煎得金黄的煎蛋,“今晚可以早点睡。”
“我不相信你。”
“那我收回我的话。”
贝芙丽脸色一变。
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发现,伊莱亚斯说的竟然是真话。
“别呀,我错了。”
“认错也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伊莱亚斯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煎蛋喂进嘴里。
贝芙丽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真不知道一颗煎蛋有什么好切的!她拿叉子叉起来就往嘴里喂,比拳头还大的煎蛋,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怀着对伊莱亚斯的怨气,用力咀嚼这颗煎蛋。好像咬的不是煎蛋,而是令她生气的男人一样。
一旁的莫尔听到他们的对话,忽然问贝芙丽:“我记得圣德劳埃学院不是有学生宿舍,你为什么不住宿舍里呢?”
贝芙丽悲伤地瘪了瘪嘴:“宿舍楼起火灾,烧掉了。”
“那也许可以去霍克黑文小镇上租一间房子?”
“我之前问过了,没有空的房子了。宿舍楼烧掉以后,没有地方住的学徒们早早地就把霍克黑文小镇上的房子租光了。”
莫尔说:“但我好像看到过空的房子。”
贝芙丽眼睛亮起来,惊喜地问:“真的吗?”
坐在上首的伊莱亚斯忽然将沉沉的目光投在了毫无所觉的亡灵骑士身上。
那目光满是不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亡灵骑士51(大修) “我谢谢你
贝芙丽和莫尔约定好了。
今天下午, 他们就一起去霍克黑文小镇上看看他所说的那间空房子。如果合适的话,就把它租下来。
她就不用再借住在伊莱亚斯家里了。
贝芙丽出门上学,而莫尔则是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莫尔并没有真的回房间老老实实呆着。
既然贝芙丽要去上学, 伊莱亚斯也要去学院里上课。那么他一个人待在古堡里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他决定和贝芙丽一起去上课。
不过, 当然不是以亡灵骑士的身份去, 而是以别人都看不见的幽灵这个身份去。
贝芙丽和莫尔一起步行去了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莫尔已经拜别这里两百多年了, 两百年间圣德劳埃学院的变化简直翻天覆地, 一进学院,莫尔就新奇地到处张望。
他们注意到有几个学徒正在清理广场的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恶臭气味。
贝芙丽轻轻皱了下鼻子,她曾闻过类似的味道, 就在霍克黑文小镇教堂的地窖里, 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他们穿过走廊往教室走的时候, 听到几个女学徒凑在一起, 正在讨论今天早晨学院里发生的事情。
“都抬着尸体点名道姓来学校里闹了,这还能有假?肯定是真的呗。”
“平常真看不出来他竟然是那种人, 我上次从老师办公室抱作业出来掉在地上,他还帮我捡了,看起来挺绅士的,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呢?”
其中一个女学徒说:“你们和他都不是一个班的, 所以不清楚, 但我和他从一年级起就一直在一个班,其实之前我就觉得他有点问题。”
其他几人果然来了兴趣:“怎么说?”
和他同班的那个女学徒说:“他一直被查特兰、霍普他们那一伙欺负,我两年前还见到他们几个人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查特兰、霍普他们先离开,他最后从马车上走下来。紧跟着,有一个衣衫不整的金发女孩从马车上跳下来,哭着抱住了他。”
“他一直以来不是一个很绅士的人吗?我以为他会安慰那个哭泣的女孩, 结果,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慌里慌张地环顾四周,手忙脚乱把女孩推回了马车里,催促马车夫把马车驶离了学院门口。”
“所以我当时就觉得他有问题。”
“但我没想管这闲事,毕竟查特兰、霍普他们那一伙儿可不是好惹的。”
几个女学徒都一番唏嘘。
“听说这次死的女孩还不到十五岁,真不敢相信朱利安怎么下得去手的。”
和他同班的那个女学徒立马说:“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女孩看起来年纪也很小,估计也差不多年纪。”
“我听他的舍友说,他礼拜天那天晚上半夜才回来,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在浴室里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现在回想起来,估计就是那天晚上去埋的尸。”
“真可怕,我竟然和杀人犯坐一个教室。”女学徒拍着胸口后怕道。
贝芙丽听到查特兰和霍普那两个熟悉的名字,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女学徒们在说谁。
眉头越皱越紧。
直到真正从他们口中听到主人公名字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一旁的幽灵莫尔注意到贝芙丽的异常,“怎么了?你认识他们说的人?”
贝芙丽点了点头,“在霍克黑文小镇教堂遇到你的那天深夜,我步行回圣德劳埃,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他主动提出要载我一程。所以我是搭他的马车回学院的。”
“那天晚上?那岂不就是……正好是礼拜天!”
“噢!”莫尔惊呼一声,愧疚地说,“我不应该让你自己回学院的,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他大概真的只是看我冻得可怜,所以想要帮我,根本没对我做什么,还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向我道了歉。”
“我那天晚上还挺感激他捎了我一程。”
莫尔挑眉,“你没觉得他有什么异常?”
“嗯?”贝芙丽这才回想起朱利安那天晚上的异常表现,尤其是刚开始看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脸色非常苍白,很恐惧、并且非常愧疚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来,“对了,我还在他的马车里面看到了一滩血,挺大一滩的,他当时跟我说是鼻血。”
“所以你就相信了?”
贝芙丽点头,“对啊,我还劝他冬天干燥,多喝点水。虽然我觉得他的鼻血流得有点多,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有的人就是血量比较大啊。”
莫尔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算不算是傻人有傻福?”
“你想想,如果你当时不是傻傻地相信了那是他流的鼻血,而是敏锐地起了疑心,并且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质疑,那么当天晚上被抛尸荒野的,可能就要多加一个你了。”
贝芙丽:“……”
她磨了磨牙,瞪了不着正形的莫尔一眼。
“我谢谢你的分析了。”
贝芙丽正和莫尔说话,结果转角就遇到了他们话题中的主人公。
朱利安正抱着一大箱子书,吃力地往外走,脸色涨得通红,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两个带着徽章的学生会的男学徒像看犯人似的跟在他后面,不停地督促他动作快点,别想着拖拖拉拉,磨磨唧唧,能有什么改变。
朱利安停下脚步,弯腰把那一大箱子书砸在地上,恼怒地说:“查特兰小勋爵不是答应替我去校长办公室为我说话吗?你们为什么不肯再等一等呢?我并不一定会被退学啊!”
“这就是校长的命令,请你尽快离开圣德劳埃。”其中一个学生会的男学徒不苟言笑地说。
另一个男学徒则是放肆地讥讽朱利安:“先把你干的那些沾人命的破事儿处理好吧!”
朱利安问:“那我处理好了就可以再来吗?”
态度恶劣的那个男学徒说:“做什么美梦呢?今天让你滚的意思就是你被退学了,永远没有机会再踏入这里了。”
“不行,我要见查特兰小勋爵,他不是答应过我吗?”
“小勋爵不会见你的,快滚吧。”
“不行,我一定要见查特兰小勋爵!”
身板单薄的朱利安不可能推搡得过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学生会的男学徒,反而被讥讽他的那个男学徒一把推到了地上。
这么一推,朱利安摔在地上,一抬头,就正好看见了转角处没敢上前的贝芙丽。
他愤怒地质问贝芙丽:“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城东剧院?”
贝芙丽其实不愿意见到过往一个很绅士的人现在的嘴脸如此丑恶。
这令她有种反胃感。
“你难道没有看到我给你留的信吗?你为什么不来城东剧院找我?”朱利安说。
贝芙丽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信。
她皱眉道:“我为什么要到城东剧院来找你?”
“就是因为你失约,所以查特兰小勋爵才会生气,所以今天才不肯帮我。”朱利安语气里充满了怨怼。
贝芙丽觉得他已经被退学这件噩耗气到失去理智了,过往营造的体面和绅士形象全都不顾了。
“我前一天深夜让你坐我的马车回圣德劳埃,让你免受天寒地冻,仅仅只是让你帮一个小忙而已,你竟然连面都不露!”
朱利安看起来似乎很后悔帮了她。
“是像你的上一任女友那样,付出生命的那种小忙吗?”贝芙丽冷笑道,“其实那晚我去剧院了,不巧的是,我正好听到了你和查特兰他们说的话。”
朱利安脸色瞬间煞白。
贝芙丽抿了抿唇。
“我其实很不想说这种话,毕竟你确实帮助过我。”
“但你不觉得你很虚伪、欺软怕硬、自私自利吗?”
“你被那些贵族学徒霸凌,这当然令人同情,但是你怎么能把屠刀伸向更弱小者,踩着无辜少女的鲜血与尸骨换取自己的安宁和利益呢?”
她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一言难尽:“我很难说,那些明目张胆、无恶不作的坏蛋,和你这样戴着伪善面具、自私阴险的小人,哪种更令人感到恶心。”
朱利安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他口不择言地咒骂她,似乎将对查特兰的怒火和怨气也一股脑地发泄到了她身上。
但很快,他就被学生会的两个男学徒捂住嘴拖了出去。
……
沿着走廊往教室走的路上,
莫尔侧目看她:“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贝芙丽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朱利安未必是真正的凶手,很可能只是被那几个贵族学徒推出来顶罪的。”
“真正的杀人凶手,不会为此损伤丝毫,而朱利安作为帮凶,获得的惩罚大概也只是被退学、坐一段时间的牢,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名声上的损伤,不会有更多的了。毕竟他家很有钱,富人在刑罚上有足够的操作空间。”
“他们残害年轻的生命,却根本不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只是有些难过,穷人的命在贵族和富人面前,轻得像羽毛一样。”
“我年轻的时候也看不惯这些事情。”莫尔深有同感,“可惜,我什么都没能改变就死了。”
“如果你将来成为很厉害的大魔法师,你就有机会改变这些你不喜欢的事情,改变社会的规则。”
“我?”贝芙丽指着自己,非常怀疑,“我真的可以吗?我现在甚至都算不上一个魔法师,只是一个魔法学徒而已。”
“当然了!”莫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贝芙丽眸光闪动。
她想了想还是说:“其实我有件事情想不通,既然朱利安和查特兰他们是一伙的,之前在黑暗森林里,我被查特兰他们围攻时,他为什么要帮我找老师过来。如果不是带队老师、也就是伊莱亚斯及时赶到,我当时就完蛋了。”
贝芙丽想起当时被那群恶霸吊在树上动手动脚的紧张、恐惧,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危急感,至今仍然手脚冰凉,觉得后怕。
“你们去黑暗森林里做实践训练?”
“他们是,但我不是。”贝芙丽说。
莫尔摸着下巴说:“实践训练的带队老师,不是一般会带很多只巡逻的猫头鹰吗?”
毕竟,当年他的老师刚开始带他出去实践就是这样的。这是魔法师教学的传统方法。
“对呀,伊莱亚斯的猫头鹰还差点抓了我的头发。”贝芙丽撇撇嘴说。
伊莱亚斯讨厌黑发人,连他养的猫头鹰难道也跟着瞧不起她是黑发人吗?
莫尔挑眉,“所以你确定是他帮你去找的老师过来,而不是带队老师自己发现的?”
贝芙丽不信:“那么多人,而且那么宽的一片森林,他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猫头鹰在高空翱翔,地面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的眼睛。这就能够确保参与实践活动的学徒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带队老师能够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越是厉害的魔法师,养出来的猫头鹰一般也就越厉害。”
“我昨晚在窗台上见到过一只伊莱亚斯养的猫头鹰。它的眼睛很利,反应也很敏锐。假如它在高空巡逻,你遇到危险,它肯定第一时间就去报信了。”
贝芙丽迟疑:“如果在树底下也能看到吗?”
莫尔点头:“魔法石喂养出来的猫头鹰和普通的猫头鹰是不一样的,它们的视力非凡。”
他们正说话呢,突然一只猫头鹰从远处的空中径直朝贝芙丽飞过来。
猫头鹰叼着一封信扔到了她的脚边,然后又快速地扇动翅膀飞走了。
“看吧,我就说猫头鹰能够准确地找到你。”莫尔抱着胳膊得意地说。
贝芙丽捡起地上的信,但并没有第一时间拆开,她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朱利安骗了我,他根本就没有叫老师过来,是伊莱亚斯自己发现我遇到了危险。”
她顿时感到非常难以理解。
朱利安对她撒这种谎,难道是想要在道歉的时候,稍微为他博得一点道德筹码吗?他知道在黑暗森林那次他做的很不厚道,所以才撒这种谎,希望她能够原谅他。
可他完全没有必要讨好她,或者说和她拉近关系。
除非……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她别有用心了。
她顿时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恶心感。
沉默片刻,
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按你所说的,猫头鹰能够及时发现学徒们遇到了危险。可伊莱亚斯来的很晚啊,他如果再来的晚一点,我就真的要被……”
她的声音忽然止住。
因为她好像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亡灵骑士52(大修) 像父亲,像
有没有一种可能?伊莱亚斯是故意来得那么晚的。
如果猫头鹰真的像莫尔说的那样敏锐。那么他也许一直都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看到她被那群人围攻,被他们吊在树上,看到她恐惧, 痛苦, 然后故意卡在情况最危急, 也就是她最绝望、最软弱的时候才出现。
这是伊莱亚斯惯用的手段。
她心底发冷。
她从莫尔文公馆逃离的那天晚上, 其实他也用了同样的手段, 让她在上绞刑架和当他的情妇之间二选一。
他似乎热衷于把她逼上绝路, 再令她不得不向他服软,心甘情愿臣服于他。
他在试图驯化她。就像驯化那些猫头鹰一样。
想起在古堡的二楼,那只巨大的猫头鹰乖顺地依偎在他身旁, 他摸了摸猫头鹰, 又看自己。
她在心底嘲讽地想, 伊莱亚斯这种天生对别人的身体和意志有控制欲的人, 当什么大魔导师,应该去吉普赛人的马戏团里当驯兽师才对。
最好和马戏团的猴子们一起表演, 让大家看看他这种心里变态的家伙,是个什么珍稀品种的人类。
莫尔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什么叫他们是去黑暗森林实践的,但你不是?”
贝芙丽回过神来,“噢, 这个啊, 我当初本来是要去黑暗森林里找小骷髅的。没想到那天伊莱亚斯正好带着A班的学徒们在黑暗森林里做实践练习。”
“我还特意为了找小骷髅学了追踪魔咒呢,但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一开始能追踪到,后来就完全没反应了。”她从衣兜里掏出来了小骷髅的那节指骨。
莫尔感觉到指骨上熟悉的气息,顿时就能分辨出这节指骨来自于他哪一个小弟的手。
莫尔眼角抽了抽。
他弱弱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追踪魔咒也许、大概、可能……是被我掐断的。”
贝芙丽僵硬地抬头看他, 满脸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莫尔详细地讲述了那天的情况。
贝芙丽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就是莫尔干的好事。
“但我也不知道是你啊,我以为是什么坏人呢。”莫尔挠头说。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是坏人的话,怎么可能把追踪魔咒用的这么生疏?”
她气死了。
“我说我练习了那么久的追踪魔咒,怎么可能不成功呢,原来是你在搞破坏。”
贝芙丽磨了磨牙说:“你要是不捣乱的话,我们早就见面了!害得我白跑一趟,那一趟还受苦受难,惹出了那么多事……”
她真想捶死他,事实上她也的确这么做了,但是在其他人的眼里,就是贝芙丽在疯狂的捶打空气。
过路的学徒们都躲着她走,还低声议论她。
“这人怎么了?疯了吧。”
贝芙丽快要气晕倒了。
“今天不许跟我说话。我们今天绝交一天。”
她双手摁着心脏,深呼吸,大步朝教室走去。
莫尔伸出手在后面追她,“诶——别呀,小贝芙,别生气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
贝芙丽进了教室,回到座位上以后,才拆开猫头鹰送过来的那封信。
莫尔凑过来看,“这什么信?”
贝芙丽唉声叹气,下意识回答他:“学生会寄来的义务劳动通知单。”
莫尔对此闻所未闻,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贝芙丽撇撇嘴,“学院每年都有义务劳动的指标,每个人都得参加,抽寒暑假期间完成。如果不去的话,就得额外交钱。”
莫尔表情一言难尽:“你确定这不是学院捞钱的手段?”
“我不知道。但我也觉得像,到底是谁想出的这么黑心的捞钱手段?”贝芙丽生气地捏皱了信封,“我能不能去校长办公室投诉学生会啊!”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趴在了桌上,“我还准备去打寒假工凑我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呢!钱呐钱呐……好难挣的钱。”
莫尔也叹了口气,“我活着的时候也非常的贫穷,没想到过去两百年了,我的后代、哦不,我朋友的后代,比我年轻时候还要贫穷。”
贝芙丽听了觉得更扎心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能够一穷穷两百年?
二人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她脑海中闪过什么,突然灵机一动,搓着小手问:“你说你带着小骷髅们去挖矿石,伊莱亚斯会不会给你们发薪水?”
“应该不会吧?亡灵又没办法花钱。”莫尔摊手,“而且,我们都已经跟他谈好条件了,他又不是冤大头,还能又给矿石又发薪水的。”
贝芙丽仰天长叹,“唉,说得也是。”伊莱亚斯最精明了,怎么可能当冤大头?
她忽然坐直了身子,伸手把凑在自己身边的莫尔推开,“好了,我们还在绝交之中,明天再跟我说话。”
莫尔:“……”
翻脸要不要这么快?
简直跟克里斯蒂娜小时候一模一样。他摇摇头。
……
今天的早晨第一节 课是魔咒老师达蒙的课。
老师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贝芙丽因为记性不好,只能拿着鹅毛笔唰唰地一直往本子上记。记在本子上可比光用耳朵听牢固多了。
坐在她前面那个女学徒,今天早晨不知道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一直满脸喜色地和旁边的男学徒说话。
达蒙站在讲台上讲,他们坐在下面讲。达蒙讲课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但前面两个一直在嘀嘀咕咕小声讲话的学徒根本没发现。
低头唰唰记笔记的贝芙丽,不禁在心里为他们捏一把汗。
不出贝芙丽所料,达蒙把他们叫了起来。
“你们两个,阐述一下,为什么同时用高阶空间折叠魔咒和次元锚定魔咒的时候,会引起空间坍缩?”
贝芙丽在心里为他们点蜡。
这节课她听得很认真,达蒙根本就没有讲过这个知识点。而且书上也没有。达蒙问他们这个问题,明显是在存心为难人。
前桌的女学徒和她旁边的男学徒果然都回答不上来。
达蒙又叫了坐在贝芙丽右侧的学徒,还有坐在贝芙丽后面的学徒起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两个人也没回答出来。其中一个学徒实在没办法了,看到达蒙越来越黑的脸,于是开始胡编乱造,但编出来的答案实在太离谱,还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达蒙看起来更加生气了。
肥肉堆积的脸上被气得表情扭曲,随着他用力地斥骂,脸上的肥肉乱颤。
贝芙丽左边是墙,前面、后面、右边的人都站了起来,连前排右侧的人也站了起来,她就坐在这堆被达蒙斥骂的站立学徒中间。
她有一种跟着他们一起挨骂的感觉。
“贝芙丽你给我滚出去!”达蒙生气地呵斥。
“看看你这前后左右都被你带坏成什么样了?你学不进去,把你周围的学徒们也带的都跟你一样又蠢又懒,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贝芙丽瞪大了眼睛,怀疑达蒙叫错了名字,还是自己漏听了什么,为什么战火突然就烧到她身上来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老师,他们没有回答出来,又不是我的问题。”
贝芙丽觉得自己太冤枉了。
虽然达蒙一直时不时地抽风,但这次抽风真的很离谱。
她深刻地意识到:原来一个人恨你的时候,无论他在骂谁,都能拐到你身上,然后骂你。
达蒙气得一掌拍在第一排学徒的课桌上,把人家的鹅毛笔都震飞了,“还敢顶嘴?那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贝芙丽满脸难以置信,慢吞吞地站起来。
她也回答不出来啊。
她甚至都不知道高阶空间折叠魔咒与次元锚定魔咒不能同时用,否则会引起空间坍缩。
其他学徒们都看好戏似的看着她。前后还有右边先被达蒙叫起来的4个学徒也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达蒙的怒火转移到了贝芙丽身上,就不会再一味地责骂他们了。
贝芙丽的脸色涨得通红,尴尬和恼怒都集结在她的脸上。
“回答不出来就滚出去!”达蒙呵斥道。
贝芙丽没动。
“你听到没有?”他愤怒地把手上的课本朝她掷过来。
贝芙丽紧紧咬着唇,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和课本正要出去。
“别担心,小贝芙,跟我说,我会教你。”莫尔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身旁响起。
幽灵的音色比活人的声音更轻灵飘渺,怀着一种有力的安抚意味,非常坚定,非常自信。
贝芙丽被他语气里的那种信心说服了。
她动作一顿,停止收拾东西,抬起头正视讲台上站着的达蒙,像莫尔一样坚定地说:“我能回答出来。”
她跟着身旁那个清亮的声音重复,连自己的语气都变得笃定、从容起来:“因为空间折叠咒的本质是强行压缩空间节点,缩短两点间的魔法路径,其魔力流向是向内收敛……”
其他人都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她能听到两个人的声音重合。
一开始她张口回答的时候,还有人露出讥笑的表情,不相信她能说出什么正确答案,但是越往后听就越知道,她竟然真的会。
“……综上所述,同时用高阶空间折叠魔咒和次元锚定魔咒的时候,会引起空间坍缩。”
贝芙丽回答完,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安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的学徒都惊讶地看着贝芙丽,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就连讲台上的达蒙都惊讶得张开了嘴巴。
贝芙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心里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她激动得明明都快要跳起来了,但是强自按压住激动的心情,抿着唇,板着脸问达蒙:“老师我可以坐下了吧?”
“坐、坐吧。”达蒙看她的眼神好像跟看到了鬼一样。
达蒙出这个题就是在故意为难人,他根本没指望这些F班的学渣们能够回答出什么。但没想到这个差生竟然回答出来了,而且比他这个老师原本想的答案更加完整。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呵斥她的语气都好了很多:“下次会的话就早点说,别成天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贝芙丽撇了撇嘴,忍住脸上差点没有控制住的笑意,垂下了头,拿起鹅毛笔在本子上写:
——“绝交结束了,勉强原谅你,哼。”
少女还在句子的末尾画了一个撅嘴的傲娇脸。
身旁的幽灵乐了,语气故作夸张地说:“太荣幸了,小公主终于肯原谅我了。”
青年冰冷的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像父亲,像哥哥。
贝芙丽从没被人叫过“小公主”,下意识愣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亡灵骑士53 “你应该认
早晨只有一节达蒙的魔咒课, 上完课以后,学徒们都离开了,只有贝芙丽留在了教室里。当然还有莫尔陪着她。
莫尔拿起她上课时记得满是笔记的课本, 非常欣慰地感慨说:“天哪, 我们家还有这么勤快的人。”
正在写作业的贝芙丽抬起头来, 不太明白地重复了一下他的用词, “我们家?”
莫尔脸上表情一僵, 纠正道:“噢噢, 我的意思是,你比我们那个时候勤快多了。”
贝芙丽叹了口气。
也许莫尔是真心夸她,但夸一个庸才勤快, 听起来真的令当事人非常心酸。
“为什么叹气?”莫尔坐直了身子问她。
“人家脑子好的当然都记在脑子里, 谁像我一样, 写得满书都是, 还是记不住。”贝芙丽摇了摇头说。
“记不住有什么关系?能用出来就可以了呀。”莫尔耸了耸肩膀说。
贝芙丽好笑道:“都记不住,怎么能用出来?”
“当然可以了!”莫尔非常自信地说。
贝芙丽惊呆了, 意识到莫尔真的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莫尔说:“你把记不住的魔咒、符文、魔法阵都写在一个本子上,用的时候随用随翻不就好了。”
贝芙丽对莫尔提出的方法大失所望。
“假如真正作战的话,等我把魔咒翻出来,早就被人打死800回了。你这方法一点也不靠谱。”
“靠谱啊, 我一直都这么用的, 我也记不住魔咒,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打架的时候,难道你还能跟你的对手说,别急,等我先翻到页码,然后咱俩再动手吗?”
“翻页码很快的, 只要你心里清楚你要找的东西在哪一页就好了。让我给你演示一下。”
莫尔拿着她的课本哗啦哗啦翻到某一页,翻到对应页码的那一瞬间,教室里的课本都飞了起来。
贝芙丽低头,看到自己脚下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淡淡的魔法阵。
她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漂浮在半空中的书本落回了它们原本的位置。
莫尔得意地跟她说:“看吧,我就说其实根本不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你把常用的魔咒符文、还有魔法阵记在脑子里,不常用的就可以用这个方法,很快的。”
“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能这么快?”贝芙丽惊奇地问,“你难道不需要时间调动身体里的魔力吗?”
“为什么要调动身体里的魔力,难道你身体里面有魔力吗?”
“我……”贝芙丽一时语塞,因为她不确定莫尔是不是在故意开玩笑调侃她。
莫尔一脸神秘地说:“琉恩人有一个秘密,那就是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们的身体里是没有魔力的。”
贝芙丽惊掉了下巴,“你说什么?”
莫尔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
她愕然:“没有人告诉我啊。”
莫尔反应过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非常感伤:“琉恩人的知识和文明断代200年,你不知道也正常。”
贝芙丽觉得不对:“可是我的朋友凯尔也是琉恩人,但他并不像我这样魔力微弱。”
“他的父母都是琉恩人吗?”
“他的母亲不是。”
莫尔打了个响指:“所以他的情况和你不一样嘛。”
贝芙丽明白了,有点绝望地说:“所以我其实根本就没办法成为厉害的魔法师。”
莫尔惊奇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应该认为你非常有前途啊!少女!”
贝芙丽没骨头似的趴在了桌子上,垂头丧气地说:“身体里面都没有魔力,怎么能成为厉害的魔法师,就算再怎么努力,上限也就在这里了。”
莫尔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想你一定是对琉恩人有非常大的误会。”
贝芙丽抬起了头。
莫尔说:“琉恩人的身体虽然无法储存魔力,但是我们对魔法元素的亲和力是谁也比不上的。我们根本就不需要储存魔力,空气,土壤、河流……到处都是神为我们留下的魔法元素,无需流经我们的身体,直接用就好了。”
“所有的魔法师都有上限,受限于他们的先天魔力。但琉恩人的魔法师是没有上限的。”
“储藏在身体里的魔力会枯竭,会有用尽的时候,但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永不枯竭,只要你能感受到环境里的魔法元素,谁又敢说你的上限在哪里呢?”
贝芙丽听得心潮澎湃。
但她有一个不明白的地方。
“你说的‘无需流进我们的身体,直接用就好了’,是什么意思?”
莫尔给她展示了一下。
“就像这样。”
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嗯?既然你不知道可以直接用环境中的魔法元素,那么你之前都是怎么用出魔法的?”
“用身体里面的魔力。”贝芙丽惨兮兮地说。
莫尔笑着摇摇头,“怪不得你说自己魔力微弱。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一直想问你来着。”
贝芙丽说:“前不久,我也发现了自己对环境中的魔法元素有很高的亲和力,于是我开始尝试抽取环境中的魔法元素进入身体里,然后再把它们当做自己的魔力用出来。”
莫尔捧住她的脸蛋,悲戚地说:“唉,可怜的孩子,都被他们金发人教坏了,平白无故走了多少弯路啊。”
“别学他们金发人那套,太繁琐了,还是跟着我学咱们琉恩人的方法吧。”
贝芙丽尝试跟着莫尔做,但她不太能适应。就好像一个人用左手握了十几年笔,忽然让她改用右手。
“你把环境里的魔法元素就当做是你身体里的魔法元素来用就好了。其他魔法师念魔咒的时候,调动的是身体内部的魔力,但琉恩人念魔咒的时候,调动的是环境中的魔法元素。”
“想象环境中的这些魔法元素就是你,而你就是环境中的这些魔法元素,你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来吧,试试看。”
贝芙丽尝试了一下,但失败了。过去数年里养成的习惯,短时间内是很难改变的。
她感到不解:“为什么其他人的身体都可以储存魔力,但我们不可以?”
“琉恩人的祖先认为,一切魔法元素和一切魔力都是神的恩泽,我们作为神的后裔,不应当自私地占有这些魔法元素。我们可以用,但它从来不属于我们,它属于这世界上的所有生灵。”
好吧,贝芙丽被说服了。
可她觉得这个特殊的能力是把双刃剑,没有上限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没有下限。
“如果遇到环境中没有魔法元素怎么办?”
莫尔笑着说:“那你就多虑了,魔法元素无处不在。世界只分白天和黑夜,光明是魔法元素,黑暗也是魔法元素。所以不可能有环境中没有魔法元素的情况。”
贝芙丽想起那个黑暗的恶龙巢穴,那里的魔法元素真的很稀薄。
“可是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莫尔摸着下巴说:“那大概是被魔法阵有意控制了某一小片区域内的魔法元素,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就只能先破坏魔法阵。”
“没有魔力怎么破坏魔法阵?”
“所以你需要一根魔力强大的法杖。”
贝芙丽上次在黑暗森林里摔坏了魔杖,她连一根便宜的新魔杖都买不起,更别说昂贵的法杖了。
她叹口气:“太贵了,我买不起的。”
莫尔很想给她买这样一根法杖,但是作为亡灵,他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类社会中,更别提挣钱了。
他在思考能否去寻找一些稀有的材料,自己动手给小贝芙做一根法杖。但他从来没有做过,似乎也不太有制作魔杖或者法杖的天赋。
贝芙丽话音刚落,教室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霍尔小姐,你在和谁说话?”
贝芙丽唰地转过身来,是弗雷德。
她按捺住惊慌说:“没、我没在和谁说话,我在自言自语。”
“你有什么事吗?弗雷德先生。”
“暹诺德先生请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贝芙丽脸色一变。
她上次不是跟伊莱亚斯说过,不要随随便便喊她去他的办公室吗,如果去的次数太多,会引起其他学徒们的注意。
“请吧。”弗雷德说。
贝芙丽开始感到惴惴不安,伊莱亚斯是不是又要找事?
她开始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犯什么错误,或者有没有做什么伊莱亚斯完全无法容忍的事情。还是自己撒的谎被他识破了……
无论是什么,她都要镇定,否则反而让伊莱亚斯注意到她更多的异常。
弗雷德带着她走到伊莱亚斯的办公室门口,示意她自己进去。
贝芙丽更紧张了。
到底什么事情搞得这么严肃。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你找我有什么事?”
“坐。”
贝芙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伊莱亚斯把一个黑色的长条形盒子推到她面前。
贝芙丽信不过伊莱亚斯,不敢轻易打开,警惕地问:“这是什么?”
伊莱亚斯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静静的看着她:“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不会又是蛇或者什么东西吧?”贝芙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就是萌生了这样的不妙联想。
伊莱亚斯冷笑一声,“除了你的老鼠以外,我的办公室里没有进过任何动物。”
贝芙丽确实应该感到惭愧,伤害到了一个洁癖,但她认为伊莱亚斯言语中对她存在一些浑水摸鱼的诬陷。
所以她不太服气地纠正他:“还有你的猫头鹰啊,难道你的猫头鹰没有进过你的办公室吗?”
“它们会乖巧地停在窗户外面。”
好吧,那她无话可说。
贝芙丽打开了面前这个瑰丽的黑色漆金边缘的盒子。
一根金光灿灿的,镶嵌着红色赤焰石的法杖,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贝芙丽不敢相信:“这是给我的?”
“嗯。”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警惕地缩回了手,不敢轻易动这根看起来就非常值钱的法杖。
“你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东西?不会是又想让我替你做什么事情吧?”
伊莱亚斯沉默两秒,明显不想接她这句话。
贝芙丽则在心里想——看看看,果然就是,她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伊莱亚斯大概已经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于是面无表情地说:“我早就已经不指望你能做成任何事情。”
“那你突然送我法杖干什么?”
“你不需要吗?”
“需要是需要,但是没来由的东西拿着我害怕。”尤其还是来自于你的东西。她心道。
“我怕我前脚拿了这法杖,后脚我又得欠你600个金……”
伊莱亚斯的视线扫过来,贝芙丽默默闭上了嘴。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伊莱亚斯摩挲着手里的钢笔淡声说,“赤焰石和被雷击过的橡木制成法杖,正好可以弥补你魔力微弱的短板。”
“生日礼物?”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贝芙丽捂住了嘴巴。
伊莱亚斯和旁边的莫尔可能以为她是快要被面前的惊喜砸晕了,其实她只是吃惊而已。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她入学的时候胡乱填了一个出生日期,大概就是这几天。
伊莱亚斯误以为今天是她的生日了。
在诚实地拒绝这份生日礼物和收下这份礼物之间,她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送上门来的好东西,哪有不收的道理。
“噢对对对,我都忙忘了,瞧瞧我这记性,”她扶额感慨道,说的跟真的一样,“今天确实是我的生日。”
说着,她欢天喜地拿起了盒子里金光灿灿的法杖。
她举起这根精美华丽、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法杖。窗外的阳光照在法杖上,金光闪闪,晃得她都睁不开眼睛。
“不是说是雷击橡木制成的吗?但它怎么是金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亡灵骑士54 她决定和他
“外面裹了一层黄金保护里面的雷击橡木, 不喜欢这个颜色的话,也可以换成铂金。”伊莱亚斯淡声说。
贝芙丽听到黄金两眼放光。
“哦,不不不, 我喜欢, 就喜欢这个金灿灿的颜色。”看起来就非常值钱的颜色。
“等等, 这是什么?”贝芙丽看到了法杖上雕刻的一串细小的文字。
她顺着黄金上雕刻的那句话读出了声——“祝贝芙丽小姐生日快乐!”把后面那个感叹号的语气都读了出来。
伊莱亚斯脸色一顿。
贝芙丽唰地抬头看他。
她怀疑伊莱亚斯是被鬼附身了。不敢相信, 他送生日礼物竟然这么诚恳, 礼物上还破天荒地雕刻了祝福语, 简直不像是他的风格。
想想伊莱亚斯如果跟人说把“祝贝芙丽小姐生日快乐”这句话刻到法杖上的情景,真是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肉麻感。
她觉得自己浑身要起鸡皮疙瘩了。
在贝芙丽惊奇目光的注视下,伊莱亚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辩解说:“不是我让人雕刻的。”
这礼物是伊莱亚斯亲手给她的, 不是他让人刻的, 还能是谁?贝芙丽明显不相信。
伊莱亚斯沉着脸对门口说:“弗雷德, 进来!”
很快,弗雷德推门进来。
“法杖上刻的字是怎么回事?”伊莱亚斯问。
弗雷德一脸茫然, 显然对这个突发情况一无所知。
“什么字?”
好吧,这下贝芙丽是真的相信,伊莱亚斯确实不知道法杖上雕刻的这一串文字了。
她把法杖上雕刻的那串小字拿到弗雷德面前给他看,“诺——就是这个。”
“祝贝芙丽小姐生日快乐……”弗雷德下意识也把这句话读了出来。
贝芙丽脸颊有些发烫, 因为今天根本就不是她的生日, 从来没有想到,能在一个虚假的生日收到这么多的生日祝福,比她正常的生日能收到的生日祝福还要多了。
读完这句话,弗雷德终于明白屋子里的尴尬气氛到底是怎么来的了,看到主人黑沉的脸色,也立即明白了原因。
他有点慌张地说:“我在把材料交给工匠的时候叮嘱他, 这是一份要送出去的生日礼物,要他务必仔细,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把霍尔小姐的名字雕刻上去。”
“拿去让他磨掉。”伊莱亚斯面无表情地说。
“不行!”贝芙丽毫不犹豫地拒绝,把法杖护到了自己身后,“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什么磨掉的必要。”
这一磨至少要少两克黄金呢。她会心疼的。
贝芙丽明明知道伊莱亚斯心里的不自在,但是却故意语气无辜地说:“这本来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为什么不能雕刻上去?”
话音刚落,屋子里两个人和一个幽灵都齐齐看向了伊莱亚斯。
尽管在伊莱亚斯的视角里,莫尔是不存在的,但贝芙丽和助手充满好奇的视线就足够令他喉咙发堵了。
为了护住这两克黄金,贝芙丽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她咬着唇,故意说:“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贝芙丽的话一出,弗雷德也惊醒似地望向伊莱亚斯,好像也相信了这个说法。
伊莱亚斯脸色一僵,冷冷道:“你想多了。”
贝芙丽不置可否。
管伊莱亚斯怎么想的呢,她只需要保住这两克黄金就好了。反正这句话又没署名,只是一句对她的生日祝福而已。
顶多只是有点美中不足:毕竟这句生日祝福语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稀松平常、令人暖心;可一想到是从伊莱亚斯口中说出来,就令人浑身不自在。
贝芙丽正准备拉开门出去。
“我记得你下午没课了。”伊莱亚斯忽然说。
“对啊,怎么了?”
“所以你不准备珍惜现在的时间练习你学的稀烂的符文吗?我并不是每次都有时间指导你。”
贝芙丽心想,伊莱亚斯还算是个有契约精神的人,上次答应过会教她,竟然真的愿意给她开小灶教她魔法。
“但我今天下午有事。”
伊莱亚斯怀疑她在逃避学习:他这个老师都能从繁忙公务中抽出时间辅导她,她作为学生却推三阻四。
他皱眉问:“你有什么事情?”
“莫尔说霍克黑文小镇上还有一间空房子,我和他约定好了,今天下午要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就租下来。你也不希望我一直带着我太爷爷叨扰你吧。”贝芙丽说着,就快速地把法杖装进了盒子里,抱着盒子跑出了伊莱亚斯的办公室。
主要是莫尔在她旁边,她害怕伊莱亚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捅破她之前在莫尔面前说的谎话。
她一口气跑了好远,莫尔慢悠悠地跟上来:“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嗨呀,我这不是着急吗?”
贝芙丽捧着盒子激动地问:“你说这个到底值多少钱?”
“无价之宝。”
贝芙丽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么夸张。”
莫尔点点头,解释说:“高品赤焰石和雷击木本来就很难获取,而且这根法杖用的是至少500年前的雷击木,镶嵌的是一颗纯净无瑕的赤焰石魔晶。光这两样东西就已经是无价之宝了,至少瓦洛兰公国境内的拍卖会应该拍卖不到。”
“什么叫做魔晶?”
“就是比高品赤焰石更纯净的赤焰石。”
贝芙丽惊叹。
那确实是无价之宝,因为一颗最次等的赤焰石就已经很贵了。
“这两样,再加上金属中蕴含魔法元素最强的黄金,这个配置就是魔力最强的法杖。就连我也想象不出更好的配置了。”
“只要会用这个法杖,就算你身体里面一点魔力也没有,也可以正常地用出魔法了。它完全可以解决你担心的那种情况,即便在没有魔法元素的环境中,也可以正常用出魔法。”
贝芙丽严肃点头:“明白了,意思就是给瘸子安了条好腿是吧?”
“呃,也可以这么说。”
莫尔本来承认了,但是还是决定纠正她一下,“我们琉恩人不是瘸子啊喂!那种被魔法阵控制环境中魔法元素的情况是很少见的,并且这样的魔法阵违背了神的意志,是很脆弱的。”
贝芙丽真的受宠若惊,下意识问莫尔:“你说他为什么舍得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莫尔奇怪地问:“你们不是恋人吗?”
贝芙丽眼角一抽。
她干笑道:“噢,对哦,是哦,我差点儿都忘了。”
转过身,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差点忘了,现在在莫尔的眼里,她和伊莱亚斯是虽然不太光彩、但比较正常的恋人关系。
她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既然这个这么贵,那我拿出来用,岂不是很奇怪?”
“那别人肯定会问我哪儿来的呀?就算我说是生日礼物,但谁会给我送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
贝芙丽问莫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看起来朴素一点?”
莫尔摸了摸下巴,“糊点黄泥把它裹住?”
贝芙丽:“……”
“有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
“比如有没有什么能骗过别人视线的魔咒或者符文?”
莫尔摇了摇头。
“大道至简,符文和魔咒一不小心就会被比你厉害的魔法师识破的。而且你在法杖上用混淆别人视线的魔咒或者符文,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的法杖有问题?”
贝芙丽沉默了。
“好吧,你说的对。”
……
一人一亡灵结伴到了霍克黑文小镇。
贝芙丽跟在莫尔后面找到了那间空的房子,从窗户扫了一眼,感觉还挺合适的,家具简陋,但是环境干净,应该房租也不会很贵。
但是房门是锁着的。
贝芙丽找隔壁邻居打听了一大圈,才找到房主。
但找到了也没用,因为房主告诉她:“这房子已经租出去了,你来晚了。”
贝芙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朋友前两天从这儿经过的时候,你这房子不是还空着正招租客吗?”
房主无奈摊手,“姑娘你要是早来一天,我也就把这房子租给你了,但你来太晚了嘛。我今天早晨就租出去了。”
“今天早晨租出去的?”
“对呀。”房主说。
贝芙丽心里犯嘀咕,怎么那么巧?莫尔今天早晨刚跟她说霍克黑文小镇上有空的房子,结果早晨就租出去了,她下午来就没了。
……
回到吸血鬼古堡,
贝芙丽正好赶上伊莱亚斯在吃晚餐。伊莱亚斯一向是那种非常传统的作息,所以晚餐吃得很早,一般都在下午六点左右。
伊莱亚斯今天竟然没有去参加那些乱七八糟的宴会,真是难得。
贝芙丽走了好多路,路上就随便买了点东西垫了一下,肚子早就饿了。
非常感谢厨娘太太准备了她的一份食物,她把装着法杖的盒子放到餐桌上,搓着手坐到了餐桌旁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莫尔上楼去了,她才放下手里的叉子看向伊莱亚斯:“你不问问我有没有租到合适的房子吗?”
“我想我不是你的保姆,没有必要关心你的琐事。”伊莱亚斯漠不关心道。
贝芙丽眯了眯眼睛,心想,你最好有你表现的这么漠不关心,而不是偷偷伸手在背后鬼鬼祟祟做什么。
“是么。”
她叹了口气,故意说:“虽然你不关心,但我还是想要跟你讲一讲。”
“莫尔看好的那间房子租出去了。今天早晨租出去的。”
贝芙丽密切地注视着伊莱亚斯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变化。
“莫尔今天早晨刚在餐桌上跟我说霍克黑文小镇上有空的房子,然后我们下午去,那个房主就跟我们说,早晨有人租了他的房子。你说巧不巧?”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始终慢条斯理地吃着他的晚餐。
但贝芙丽觉得他在装,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有这一个过分巧合的时间点。但她就是有这种预感。
她决定和他图穷匕见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租走那间房子的人就在今天早晨的餐桌上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堕落天使1 允许她搬出
伊莱亚斯放下叉子, 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认为你搬出去住,除了给你空瘪的钱包增加负担以外, 没有任何好处。”
贝芙丽一顿。
伊莱亚斯好毒的嘴。
在她这里, 他不否认就等于承认了, 她就知道小镇上那间房子这么巧合的被租出去, 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当然有好处, 这对我的名声有极大的好处。”
“我一直跟你住在一个房间里, 你让我太爷爷怎么想我?”
她甚至试图让他换位思考:“你想想,假如你的太爷爷知道你和自己的女学徒厮混,而且还是一个黑发学徒, 你太爷爷会怎么想你?肯定会觉得你堕落了, 辜负了家族的期望。”
伊莱亚斯冷冷道:“我太爷爷早就死了。”
贝芙丽换了个说法:“假如你的爷爷知道……”
男人打断她的话:“也死了。”
她点点头, “行, 那假如你的父亲知道……”
“我并不会在意他怎么想。”
贝芙丽真有点无语了。
他是在故意堵她的话吗?
少女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餐桌的边缘,捏得指尖泛白。
“那能不能请你这种无牵无挂, 超然物外的人,放下姿态,勉强的共情一下我这种普通人呢?”
其实她想说六亲不认的,碍于现在是她有求于人, 所以还是委婉的修改了自己的措辞。
“总之, 我就是不想让我的太爷爷觉得我是一个自甘下贱,堕落而不自爱的人。”
伊莱亚斯不理解她:“你为什么要在意一个死人的想法?”
“因为他是我的亲人啊。”她语气理所当然。
她的声音忽然低落下来:“虽然在你眼里我很差劲,但我也是背负着父母的期望出生、背负着奶奶期望长大的。莫尔作为我的太爷爷,肯定也对他的后辈,也就是我有所期望。”
“知道我太爷爷的魔法学得很好,尽管他从来没有说过, 但我觉得,他一定对我很失望。”她有些自卑地两手交叉揉搓着大拇指。
“我已经是一个能力平庸的人了,这没有办法改变,可我不希望,在他眼里我还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她睁着那双很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浅棕色的瞳仁看起来非常湿润。
“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其实伊莱亚斯不懂。
神赐予他卓越的魔法天赋时,也许就剥夺了他像普通人一样的共情能力。
他本来想像往常一样,用刻薄的言辞狠狠地拒绝这个异想天开的姑娘,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可当他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泪花时,他犹豫了。
沉默半晌后,他哑声说:“可以。”
贝芙丽大喜过望:“你同意我搬出去住了?”
“嗯。”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犹豫地问:“那……那个房子已经被人租走了呀……”
尽管她心里仍然认为那房子是被伊莱亚斯抢先让人租走的,但是她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再掀他的脸面为好。
万一他不高兴了,又不同意了,那就完蛋了。
“弗雷德明天早上之前会把钥匙交给你。”
贝芙丽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膝盖,控制住内心的激动和雀跃。听伊莱亚斯的口气,也许房租都不用她自己交了。
她低头,拿着刀叉切割盘子里的小羊排,心里却在有点儿得意地想,她现在的语言艺术简直炉火纯青,刚刚那一番话,动情到连自己都快相信莫尔真的是她太爷爷了。
伊莱亚斯的目光扫过旁边少女翘起的嘴角。
他的眼睫毛一颤,微微垂下了眼睑。
……
贝芙丽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伊莱亚斯竟然真的履行了他早上在餐桌上说的话,让她睡了个好觉。
她第二天早晨起来真是神清气爽,甚至都不需要伊莱亚斯叫她起床,自己早早就醒了。反倒是她起床的时候动静太大,吵醒了伊莱亚斯。
今天早晨的第一节 课是她最喜欢的罗德尼太太的课。
算起来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过罗德尼太太了,因为罗德尼太太请了好几次假,正好都是在他们F班上课的时候。
也不知道罗德尼太太家事情解决了没有?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她看起来似乎苍老和憔悴了许多,眼神里总是透着疲惫。
但是当正式上课的时候,这位老妇人的脸上还是挂起了笑容,亲切地同每一个学徒问好。
她从讲台下面拿起一盆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植物,把它举了起来。
“有没有同学认识我们今天要讲的植物呀?”
学徒们对于魔法植物这种课并不重视,罗德尼太太都已经开始上课了,很多人还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而贝芙丽始终看着讲台后面的罗德尼太太,在罗德尼太太拿出这盆植物的第一秒,她就认出来了。
她在某本冷门的植物书上见过这种神奇植物的图片。
罗德尼太太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有她亮晶晶的眼睛,就知道她一定认识这种植物,她满脸微笑地伸手邀请贝芙丽回答这个问题,“贝芙丽同学,你来告诉大家,这个植物叫什么名字?”
“缄默根。”贝芙丽站起来有点儿激动地说。
“对啦!”罗德尼太太为她的答案鼓掌,“你说的完全正确。”
“这盆土里埋着的,叫缄默根。看它的叶片——”罗德尼太太把这株植物的叶片展示给大家看。
“长得非常像我们之前学过的菲洛芮藤蔓是不是?都是心形叶片,并且表面光滑,有细微光泽,无毛刺,而且无明显花香,但是缄默根的叶片更小一些,颜色更暗淡一些。”
“至于它的根茎,我暂时不能拔出来给你们看,因为这种植物非常的脆弱,把它拔出来,它就会立刻死掉。”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它的块根肥硕,略呈人形,表皮灰白,有一点像是曼德拉草的根茎,但是缄默根的根茎更大……”
罗德尼太太拿着这株植物,一边给大家展示,一边给大家讲解。
“缄默根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它能够读出你们刻意隐瞒的事。”
学徒们齐齐倒吸凉气。
就连一直在说话,没有认真听课的学徒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一直在问旁边的同学,“什么什么?她说什么?”
大家都不敢相信,这株小小的植物竟然有这么神奇的功效。
“不过它之所以叫缄默根,就在于它虽然能够读出我们的秘密,但从来不会把我们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一旦你在心里说谎,哪怕嘴上说得再坦然,缄默根也会立刻做出反应,可能会释放出微弱的电流电你一下,也可能用它的藤蔓轻轻缠绕住你的手指。”
“有没有谁愿意上来试试这盆植物有没有我说的那么神奇?”
一个男学徒跃跃欲试地走上前去。
罗德尼太太对他说:“伸手,孩子,指尖轻轻触到叶片,不要用力,不要施法,只需要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你上次魔法植物课的作业交了吗?”
男学徒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交了。”
下一秒,他嗷的一声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这盆灰扑扑的不起眼的植物,“真有电啊!”
老妇人摇了摇头,笑着说:“上节课我请假了,根本就没上课,哪来的作业呢?傻孩子。”
其他的学徒坐在下面被逗得哈哈大笑。
男学徒揉搓着自己的手指,脸上的表情仍然非常惶恐:“老师,这个电流一点儿也不微弱。”
“电流的大小往往根据你撒谎的绝对程度来确定,意思就是你说的话越假,缄默根释放的电流就越大。”
男学徒捂着手指,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座位上。
其他学徒兴致勃勃地挨个上去尝试。
贝芙丽也对这盆缄默根非常感兴趣,但是她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对于这种测谎仪一样的植物又感到担忧和恐惧。
正好这个时候在外面闲逛的莫尔回来了,得知贝芙丽的想法,告诉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担忧,鼓励她如果感兴趣的话,那么就大胆地上去尝试一下。
受到鼓舞的贝芙丽点点头。
她刚转过头来,就看到罗德尼太太正盯着她看。
老妇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震惊。
但那一丝震惊很快就消失了,等贝芙丽再看时,罗德尼太太脸上只有如春风一般亲切的笑容。
贝芙丽怀疑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罗德尼太太亲切地询问她:“贝芙丽,你想上来试试吗?”
贝芙丽跑上前去,像之前的学徒一样,把手指放在了缄默根的心形叶片上。
罗德尼太太问她:“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或者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贝芙丽非常感动罗德尼太太能够这么关心她。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等待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缄默根始终没有反应。
贝芙丽有点懊恼,早知道她就应该点头了。
好可惜,竟然没有感受到缄默根的测谎反应。
罗德尼太太看起来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老妇人看出来她的遗憾,所以再次问了她和第一个上去的男学徒一样的问题。
贝芙丽明白老师的善意,笑着和男学徒做出了一样的回答。
果然立刻就感受到了汹涌的电流。
她捂着手跳起来,又惊又喜地看着这盆纤瘦的灰绿色植物。
好神奇。
有趣并且又轻松快乐的魔法植物课很快就结束了。
贝芙丽随便对付了两口午餐,然后就去那座吸血鬼古堡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搬家了。
弗雷德先生今天早晨已经把钥匙交给了她。
没想到,她去收拾东西的时候,伊莱亚斯竟然正好在房间里。
他大概是又要出去参加某个宴会,所以正在换衣服。
贝芙丽一边哼唱着不知名的苏格兰小调,一边收拾自己的衣服和书本。她的东西很少,很快就收拾完了。
“我看过你的课表,你礼拜二和礼拜四下午都没有课,所以你早点过来。”
贝芙丽的动作一顿,不明所以:“呃……过来干什么?”
不是她今天走出这扇门以后,他们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可以不用再私下见面了吗?
伊莱亚斯表情沉下来。
“我想你的记忆不至于差劲到,忘记你请求我教你符文和魔咒的事情吧?”
“噢——”贝芙丽恍然大悟。
“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先生,但我太爷爷说他可以教我,所以我想我不用麻烦您了。”
说着,她提着自己的行李在门口朝他微微蹲身,行了一个非常淑女的礼,然后就消失了。
楼道里少女轻快的脚步声传进了伊莱亚斯的卧室里。
身姿挺拔的青年扣好领口最后一颗扣子,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线,将他的身形隐匿在昏暗当中。
伊莱亚斯忽然觉得,允许她搬出去,也许是个错误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