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亡灵骑士36 “你到底是

    贝芙丽躲在密室里, 听着那群人在外面谈天说地,讨论最近的新鲜事儿。

    比如酒馆的啤酒又涨价了,面包房的面包又涨价了, 圣德劳埃的学徒们, 最近喜欢些什么时髦的东西……

    她甚至还在其中听到了他们谈起露西。

    因为有一个人说, 他今天傍晚差点被一辆造型新奇而时髦的黑色马车撞倒。他透过车窗玻璃看了一眼, 里面坐着一个黑色头发穿着红裙子的女人, 漂亮极了。

    男人揣测, 漂亮又有钱的年轻黑发女人,肯定又是哪位富人老爷的情妇。

    贝芙丽一听,就知道撞倒他的, 十有八九是露西的马车。

    对于男人的揣测, 令贝芙丽感到心酸。

    漂亮有钱的年轻金发女孩, 人们会猜测她大概是贵族、官员或者富商的女儿, 如果是漂亮有钱的年轻黑发女孩,那人们会认为这一定是有钱人的情妇。

    实际上, 这再一次地验证了露西说的话——黑发人其实根本没有上升的通道。

    不是她们非要用不光彩的手段,只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觉得心口有一团火,堵在胸口灼烧着她的心脏。令人郁结于心。

    她忽然想起了圣德劳埃的第一任校长。

    希尔达出生于五百年前的一个普通佃农家庭。

    听说她出生的时候,所有的学校都只有贵族才能入学, 无论是普通的学校, 还是当时的各大魔法学院。

    并且,只有贵族出身的男孩可以去学校。因为社会风气非常保守,贵族出身的女孩不被允许去学校,家里会聘请女家庭教师来教导女孩们。

    贵族们世世代代都是贵族,并且越来越有钱。而穷人们世世代代都是穷人,并且越来越穷。

    直到后来希尔达创立了圣德劳埃魔法学院, 才打破了这一切。

    她平等地招收所有贵族学徒和平民学徒,平等地招收男学徒和女学徒,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听说希尔达还主张高额收贵族学徒的学费,少收甚至免收平民学徒的学费。

    圣德劳埃的创立为平民、为女性提供了一个正当的向上通道。尽管这条通道非常艰难且狭隘,但至少再也不是从前无路可走的绝境了。

    尽管今天的圣德劳埃并不完全贯彻希尔达创立这所魔法学院时的初衷了。至少在学费上不是。

    但贝芙丽看过书,很清楚圣德劳埃的创立是一项划时代的壮举,对推动整个社会进步有多么重要的作用。

    希尔达创立圣德劳埃的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

    至于她人生前三十年为这项壮举做出了何种努力,何种艰苦的奋斗,没有人知道。

    也许是时间太过久远,关于希尔达的记载很少,关于创立圣德劳埃的过程的记载也非常少,有限的记载里甚至有非常多的谣传。

    总之,希尔达顶着无法想象的压力创办了圣德劳埃,并且使其运转了下去。

    贝芙丽想,那一定是一段非常艰苦的路程。

    五百年前毫无上升路径的平民和今天的黑发人处境是多么相似——

    五百年前,只要你是平民,那么你祖祖辈辈都是卑贱的底层。

    而今天,只要你是黑发人,那么你就世世代代都是卑贱的底层。

    从婴儿生下来的那一刻,此生漫长几十年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贝芙丽不能接受这种,一生下来就已经注定的命运。

    同为黑发人的凯尔和露西显然也不能。

    如果五百年前,希尔达能够改变平民的命运。那么今天,黑发人也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希尔达一生的经历常常会令贝芙丽感到鼓舞。她相信,只有反抗,才会有可能。

    ……

    贝芙丽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说话声音已经停了。

    她感到奇怪,那些人不是谈得正起劲吗,为什么说着说着突然不说了?

    不敢轻易出去,她只得将耳朵贴在石壁上。

    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外面安安静静的。像是那些人忽然都消失了一样。

    贝芙丽站在一片黑暗的石室里,心里直发毛,浑身毛骨悚然。

    突然,她听到了咚的一声,沉闷的响声,像是敲击重物的声音。

    贝芙丽惊了一跳。

    她贴在石壁上,仔细倾听外面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了某种重物被推动的声音。

    她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太美妙的联想。不会是棺材板被推开了吧?

    安静了一小会儿,她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逐渐减小。那人是在往外走。通过脚步声判断,对方应该只有一个人。

    扑通扑通扑通——

    贝芙丽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腔。

    她双手交叠,重重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脸色发白地倚靠在石壁后面。密切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越来越小的脚步声,外面没有其他一点声音。

    刚刚那些人呢?

    黑暗放大了贝芙丽的恐惧,视野里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臭味,塞满了她的鼻腔。

    她感觉到,自己额头上冷汗潸潸而落。

    对未知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几乎要令她窒息。

    人踩在平地上和上台阶时候的脚步声是不一样的。

    尽管脚步声越来越微小,但紧贴在石壁上的少女,仍然能从微小的脚步声分辨出外面的人已经走上了台阶。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等了一会儿。

    密室里和外面都是一片寂然无声。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在一片黑暗的静止中,只有她的心脏在飞快地跳动。

    在这种时刻,她已经顾不得空气中难闻的尸臭味了。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分快的心跳。一只手握紧了挂在腰间的短剑,另一只手推开了密室的门。

    外面是亮的,尽管光线非常微弱。

    骤然从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来到了一个可以见到光明的地方。她慌乱不安的心稍微平静了一点。

    那些人提了一盏油灯进来,就放在一只铅板棺材上。

    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可以照亮周边的几个人,贝芙丽站的位置完全照不到,但她可以看见被油灯照亮的那几个人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环顾四周,确认黑暗中没有潜藏什么危险,然后小心翼翼地穿过密密麻麻摆放的铅板棺材,朝倒在地上那几人靠近。

    他们都备着武器,款式和她手里这把短剑差不多。这些人大概就是之前老铁匠所说的,圣祷官找来的看护教堂尸体的年轻汉子们。

    他们的身体周边并没有血迹,看脸色应该也只是晕过去了。

    贝芙丽只是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匆匆瞥了一眼。

    她要赶紧出去,追上那个最后离开的人,看看到底是谁偷走了教堂地下室的尸体。

    ……

    她追出去的时候环顾四周,正好看到长廊尽头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幸好今晚月色明亮,能够有影子,否则还真找不到人。

    贝芙丽立刻追了上去。

    可是刚过拐角,前面那人不见了。

    “人呢?”

    正当贝芙丽奇怪时,

    突然,她面前垂落下来一颗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脑袋。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尸体,脸部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极为骇人。

    贝芙丽瞳孔地震,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看到这颗突然冒出来的脑袋的那一瞬间,她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她坐在地上,紧抓手里的短剑,惊恐地盯着眼前这个怪物。

    那颗腐烂了的脑袋从房檐上倒吊下来,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的嘴巴张张合合,发出遗憾的叹息:“没意思,你怎么没吓晕呀?”

    贝芙丽面色惨白一片。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面前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房顶上倒吊着的尸体僵硬地蹭了两下,突然落了下来,砰一声砸在地上。

    他似乎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贝芙丽瞅准机会,猛地一剑插了上去。

    尸体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着她。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很惊讶的样子。

    好像是在奇怪她为什么要杀一个死人?

    贝芙丽两只手都在抖,口腔里的每一颗牙齿都在跟着颤抖,她想尖叫,但是叫不出声音来。

    极端的恐惧之下,身体已经不听她的使唤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

    尸体看到贝芙丽的惊恐,后知后觉地捂着被她捅穿的地方,毫无感情甚至毫无语调起伏,但十分配合地说:“哦——好痛。”

    贝芙丽当然已经看出来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痛了。

    她发出不声音,但在心里尖叫。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她双手用力拔出剑就跑。

    跑出一段以后,一回头,发现那个倒地的尸体却没有追上她。

    尸体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但是身体和尸体几乎重合的一个黑色长发青年正从尸体身上往起来爬。

    诡异的是,月光竟然能够穿透这个青年的身体,银白的月光穿透他的身体照在了地面上。因为他的身体看起来……好像是透明的。

    贝芙丽这辈子见到的鬼事,也不会有今晚多了。

    她的嘴巴大大地张开,因为过于惊讶而合不拢,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往起来爬的青年。

    她一步也不敢朝对方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双手举着剑指着透明的男人,尽量控制一直在发抖的牙齿,勉强发出声音质问对方:“你、你是谁?”

    差点都咬了自己舌头。

    青年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以及自己透明的手。

    “哎呀,我怎么出来了?”

    他正要重新躺下,大概是想要重新钻进地上那具尸体里,但是忽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猛地抬起头看向贝芙丽。

    “你能看见我?”青年惊喜地看着她。

    贝芙丽却丝毫没有给他一个笑脸,只是双手举着短剑,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东西?”

    身体透明的青年不高兴地瞪眼:“哼,你这个没礼貌的小姑娘,哪有一上来就跟长辈这么说话的。”

    贝芙丽脑子嗡嗡响。

    虽然面前的这个东西很古怪,并且非常吓人,但是她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危险。对方似乎并没有要攻击她的意图。

    她补充了一下自己上一句话的意思:“我是说你是什么物种?”

    “亡灵骑士,你没见过吗?”青年坐在地上,曲着一条腿,一只手撑在地上,语气非常自然地说。

    “怎么可能?哪有你这样的亡灵骑士。”贝芙丽从来没在书上看到过有这样的亡灵骑士,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青年透明的身体,不太确定地说,“你应该是传说中的幽灵或者鬼魂吧?”

    她还以为幽灵只存在于民间的鬼故事里。

    “不,我就是亡灵骑士,只是我今晚没带自己的身体而已。”青年语气非常认真。

    贝芙丽很快就联想到了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你不用自己的身体,就是为了要把这具尸体……穿……穿走?”她艰难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动词。

    “对啊。”青年十分坦然地承认了。

    “所以教堂这段时间一直丢尸体,是你做的。”

    青年点了点头,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你是不是还偷了别的地方教堂的尸体?”

    “是的,”青年摸着下巴回想,“离得比较近的几个教堂都去了吧?”

    贝芙丽抓到了偷尸贼,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完全没有想到是现在这样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年并不在是那么好说话,这次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挑眉问她:“你和里面那些人是一伙儿的?”

    他指的当然是昏倒在地下室的那些人。

    贝芙丽脸上不动声色,心里早转了几十个来回,决定不给一句准话,先试试对方的态度再说。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如果是一伙儿的话,那我恐怕就会把你打晕,并且清除掉你今晚的记忆哦。”青年语气非常非常的坦然,好像他说的是什么脑子很正常的发言一样。

    “如果不是一伙儿的话,那咱们倒是可以再说说话。反正我今晚的时间充裕,并不着急。”

    青年笑眯眯地看着她。

    尽管他的面容非常的年轻,大概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是贝芙丽莫名地从他的脸上感觉到了一股慈爱。

    她立马摇了摇头,甩出去脑子里这个恶寒的错觉。

    一定是今晚地窖里那些尸体腐烂的臭味太重,把她的脑子都熏坏了。

    贝芙丽说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地下室的那些人,并且问男人要和自己说什么?

    “不如就先说说为什么你会大晚上的在这里吧。”男人说。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咱们得公平地交换信息呀。”

    贝芙丽能感觉到,这个人似乎对她并没有真正的恶意。但刚刚真把她吓惨了。这个可能得归咎于幽灵的恶趣味?

    里面的那些人应该也只是昏倒而已,毕竟这是那几个人第二次遇到面前这个“偷尸贼”了。上次他们毫发无伤,这次应该也不会出事。

    也许面前的这个幽灵并不坏。只是爱做些小偷小摸的恶作剧。并且性格恶劣而古怪。她想。

    “我听说教堂总是丢尸体,所以来看看。”她回答。

    年轻男人立刻追问:“为什么教堂丢了尸体,你就要来看看?”

    “年轻人勇敢无畏,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这很难理解吗?我听说镇子里的居民人心惶惶,所以就来看看。”贝芙丽自然而然地又撒了一个谎。

    她当然不可能傻兮兮地告诉面前这个幽灵实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以为你把黑暗森林里遇到的那些骷髅和丢失的尸体联系到了一起呢。”

    贝芙丽脸色陡然一变。

    他为什么会知道黑暗森林里有一群白骨骷髅?

    她的警惕心再一次提高:“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亡灵骑士37 男人眸光闪

    “噢, 不必这么紧张,我们只是说说话而已。“青年说。

    尽管他这么说,但贝芙丽并没有真的放下警惕, 追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黑暗森林里有一群骷髅?”

    “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小弟啊!”青年说。

    贝芙丽惊讶地啊了一声。

    表情有点茫然。

    不知道面前这个幽灵怎么会成为一群骷髅的大哥?

    “你们都不是同一个物种, 他们肯给你当小弟?”

    “为什么不是同一个物种?他们未来会成为亡灵骑士, 而我就是亡灵骑士, 他们当然要听我的了, 他们还叫我老大呢!”青年神气地说。

    贝芙丽觉得他肯定只有二十出头, 因为他不仅外表看起来年轻,性格更年轻。

    一个非常幼稚且孩子气的幽灵。她在心里如此评价道。

    通过青年的话,她很快就串联起了小镇尸体频频失窃的真正原因。

    “那些丢失的尸体成了黑暗森林里的骷髅?”

    青年点点头, “没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解。

    “因为我想让他们成为亡灵骑士啊。”青年说。

    贝芙丽忽然感到一阵怪异。

    因为这个透明的幽灵回答的太顺畅了, 问什么回答什么, 太不可思议了。

    “你怎么做到的?让已经死去的尸体变成能够活动的骷髅, ”她新奇地睁大眼睛,“这非常神奇, 简直违背魔法界、哦不,自然界规律。”

    青年似乎被她的惊叹侧面夸奖到了,微微一笑:“这个嘛……暂时不能告诉你。”

    看到青年对她有所保留,贝芙丽反而稍微安心了一点。

    否则第一次见面对方就这么坦诚的话, 不得不令人怀疑, 对方是否有更大的图谋。

    “你为什么想让他们成为亡灵骑士?”

    “因为我觉得他们被困在冰冷的地窖里太孤单了,想要让他们出去,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感受外面的阳光。”

    青年张开双臂,好像拥抱了新鲜的空气和灿烂的阳光一样。

    可惜现在只有冰冷的月光。

    他的语气非常美好。好像他真的怀着这样一个美好的愿望一样。

    但贝芙丽心底还是觉得非常怪异。

    因为这个想法听起来太傻了。

    哪个正常人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么……

    他本来也不是正常人。

    他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幽灵。

    因为他本来脑子就不太正常,所以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但面前这个性格有些恶劣的幽灵, 竟然是这种人吗?怀有未被世俗浸染的童真感的人?

    贝芙丽左打量右打量,觉得不太像。

    他在唬自己吧?

    她并没有发现,男人说的这句话,和她刚刚撒谎说“年轻人勇敢无畏,富有正义感和责任心,所以来教堂看看”的风格,简直一模一样。

    假如她发现了这一点,就能够百分百确定,对方也在说谎了。

    “既然你说自己是亡灵骑士,那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

    男人眸光闪烁了一下,“你找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做什么?”

    贝芙丽一顿,回答他:“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您知道这种特殊的亡灵骑士吗?”

    青年听到贝芙丽滑不留手、滴水不漏的回答,轻笑一声。

    “我还真知道。”

    贝芙丽眼睛一亮,急忙追问:“在哪儿能找到他?”

    “我可以帮你联系上他。”青年慷慨地说。

    “谢谢您!”贝芙丽神色一喜,立刻激动地说,“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

    “今天太晚了,等明天吧。”青年说。

    贝芙丽也觉得明天更好,大晚上跟着一只刚认识的幽灵乱跑,太危险了。

    “那我怎么联系您呢?先生。”

    “明天下午到黑暗森林里来吧。”

    上次进入黑暗森林的可怕记忆仍然常常浮现在贝芙丽的脑海中。

    而且她也担心面前这个自称亡灵骑士的古怪男人有问题,如果对方在黑暗森林设下圈套怎么办。

    她请求对方:“黑暗森林实在太危险了,能不能换个地方?”

    “最危险的地方,也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青年俏皮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你从离霍克黑文最近的入口进入黑暗森林,只需用到森林的外围,我会在那里等你。”

    黑暗森林是一片很大的森林,有很多个入口。

    贝芙丽上次是为了从第一次进入黑暗森林的位置进入黑暗森林,方便更好地寻找那些骷髅。

    森林面积太辽阔,她怕从其他入口进,找不到她第一次误入黑暗森林时看到的那些骷髅。所以才特地大清早从霍克黑文小镇赶过去的。

    “好的,非常谢谢您帮忙,先生。”贝芙丽诚恳地说。

    “叫我莫尔吧。”有着一头乌黑长发的青年说。

    呼啸的寒风不可能吹动一个幽灵的头发,他乌黑的长发都平整顺直地垂落下来,像瀑布一样。

    他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魔法长袍,是一种像蓝天一样晴朗的蓝色,风格明快。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这位美丽的小姐。”莫尔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面前这张对他而言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脸庞。

    贝芙丽很不习惯被这么称呼,毕竟很少会有人夸她漂亮,有点儿不自在地说:“我叫贝芙丽。”

    莫尔像感慨一样,轻轻重复了一遍贝芙丽的名字。

    “真是个好名字。”他说。

    透明的莫尔躺回了尸体身上,操纵那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撑着地面,姿态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来。

    临走之前,还顶着那张已经腐烂得不能看的尸体,转过头来,和站在原地的贝芙丽说再见。

    尽管已经看到了好几次,但是贝芙丽每次直面这张乌黑的、坑坑洼洼已经腐烂的脸,还是会被吓得心惊肉跳。

    莫尔“穿”着那具尸体走了。

    贝芙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而且还告诉了自己这么多事情。

    陌生人突如其来的过分善意令她害怕。她还是不太信任这个古怪的自称亡灵骑士的幽灵。决定明天去黑暗森林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

    ……

    月光仍然照耀着教堂尖耸的哥特式屋顶上,黑色的屋顶像是蝙蝠张开的翅膀。

    皎洁的月光洒落,照亮了教堂门口的关于光明神和十个大天使的白色浮雕,天使的翅膀折射出莹润的光辉。

    教堂里静悄悄的,地窖里昏迷的那些人大概要一觉睡到明天早晨去了。

    等他们发现又丢了一具尸体,一定会很生气。

    找了很久的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终于有了一点消息,贝芙丽心情稍微松快了一点,快步走过长满绿色青苔的石板路。

    她悄悄地从教堂里翻出去。

    已经深夜了,

    明月高悬,寒风呼啸。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周围的居民也都睡了,静悄悄一片。

    尽管有月亮,但周围还是黑漆漆的。隐匿在黑暗中的低矮房屋像是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怪物。

    贝芙丽一个人走夜路很害怕。

    身体缩成了一团,仍然控制不住地发抖,寒冷和恐惧同时作用在她身上。

    因为手冷,捅完尸体的短剑她刚刚擦都没擦,就插回了剑鞘里。

    冬天入了夜,呆在外面真的非常冷。

    走了没多远,她的双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像两根木杖一样拄在地上支撑她行走。

    身体的各个部位,大腿、后背、胳膊……就没有一处不冷的。

    她牙齿磕巴磕巴冻得直打颤,鼻子也冻得毫无知觉了,隔着围巾呼出的热气变成了白雾。两手即便插在兜里,也不暖和,手指已经被冻僵了。

    尤其是从教堂出来,走在空旷的路上,没有围墙抵御,寒风比刚刚更刮骨了。像刀子一下一下刮过她的脸庞。她尽量把脸往羊毛围巾里缩,但于事无补。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了马车的声音,有一辆马车正在朝她行驶过来。

    她扭头,看到了马车上挂着的灯。像一颗明亮的、正在逐渐变大的星星。

    马车夫飞快地赶着马车在路上飞驰,迅速地朝贝芙丽逼近。

    这个方向……是去圣德劳埃的吗?她有点儿想蹭一下对方的马车,问问对方能不能捎带她一程,她可以出钱。

    但是随着马车的逼近,看到这辆马车崭新华丽的外观,她就打消了原本的念头。能坐得起这样一辆马车的人,当然不缺钱。

    她认命地让到一边,顺着冻得梆硬的泥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尽量加快了步伐。希望她今晚不会冻死在荒郊野外,能够顺利回伊莱亚斯家。

    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寒冷令她开始神志不清了。

    “驾——”

    车夫扬着马鞭赶车。

    马车飞快地从她身旁驶过,碾出深深的车辙。突然,马车里的人大声喊:“停!停一下!”

    “驭——”

    驾驶马车的车夫紧急勒住缰绳,停住了马车。

    贝芙丽正奇怪这马车为什么突然停下。

    一个人从马车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一头雾水的贝芙丽看过来,高声问:“贝芙丽,你怎么在这里?”

    太黑了,而且距离有点远,贝芙丽没看清楚是谁,连忙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发现是今晚她在酒馆上班时遇到过的朱利安。

    朱利安怎么这么晚才回学院?他不是很早就离开酒馆了吗?

    贝芙丽借口说下班太晚了,然后有点别的事情耽误了一会儿。

    “上来吧,上马车里来,贝芙,外面太冷了。”他说。

    朱利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摸了摸短短时间内就冻得通红的鼻子。

    “这鬼天气你要是走回学校,准会冻生病的。”

    寒冬腊月,天寒地冻。

    贝芙丽双脚已经冻得毫无知觉,就像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似的,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撑着往学院的方向走。

    朱利安推开马车门,朝她伸出一只手来,“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亡灵骑士38 精准踩中了

    贝芙丽又惊又喜。

    尽管他们之前是有一些不愉快, 但是朱利安雪中送炭,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真的令她非常感激。

    “谢谢你!朱利安!”她感激地把手搭了上去, 下意识冲他笑。

    灰色的围巾把脸遮了快一半, 仰起头时才露出完整的小脸。她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粗劣呢子大衣, 袖口已经磨损了, 更衬得少女气质淳朴清纯。

    寒风吹动少女乌黑的长发, 扑到她的脸上遮挡住了视线, 她用手指把头发拨到了耳后。马车上悬挂的那一盏灯照亮了她清秀的面容,像在黑夜里悄然盛开的洁白昙花。

    朱利安怔了一瞬。

    “不客气。”他把她拉上来愣愣地说。

    贝芙丽坐在了朱利安的对面。

    朱利安看着她精致的脸蛋儿,目光停留片刻, 又觉得自己的目光实在太过显眼, 于是赶忙移开了。

    刚刚爬上马车的贝芙丽并没有注意到他慌张的小动作。

    才进入微暖的环境, 她的身体还没有缓和过来, 仍然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脑子也还懵懵的。

    成为伊莱亚斯的情妇以后,她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不仅能吃饱, 而且常常能吃到肉、鹅肝、黄油面包、喝到新鲜牛奶……和伊莱亚斯一起吃的每顿饭,都是她这个贫民以前买不起、舍不得吃的东西。

    营养摄入充分了以后,她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症状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似乎还长高了一点。现在的皮肤也不是以前那种苍白、没有血色的了, 而是红润白皙的。令她看起来容光焕发了不少。

    尽管顶着寒风赶路有点儿狼狈, 但是她看起来漂亮、脆弱、身体单薄,反倒会激发年轻男孩的保护欲。

    朱利安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牵动了。

    马车里温暖极了。

    她坐进马车里,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冻僵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一点。

    她再次感谢了朱利安,正想要询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学校。恰好马车拐过弯,月光从马车的车窗照进来, 洒落在她的脚边。

    她忽然看见了脚边的血迹。

    贝芙丽的目光落在血迹上,愣住了。

    朱利安立刻就发现了。

    他脸色一白,解释说:“噢,这是我、我我刚刚流鼻血,不小心滴在地上了。”

    贝芙丽抬起头看他,“这样啊,冬天的天气干燥,是容易上火,然后流鼻血,多喝水会好一些。”

    她注意到朱利安发白的脸色,于是询问他:“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哦,没什么,只是太冷了而已。”朱利安不自在地说。

    马车比贝芙丽步行快很多,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样子,马车抵达了圣德劳埃学院的门口。

    朱利安率先从马车上下去,然后伸手来扶贝芙丽。

    其实以这个马车的高度,贝芙丽根本不需要人扶,而且她也不是什么淑女,但是她认为自己有必要给朱利安这个绅士一个面子。人家刚帮过她。

    于是她把手搭在了朱利安的手上,头一次这么淑女地从马车上走下来。

    贝芙丽正准备朝学院里走。

    虽然她回学院没地方住,这么冷的天还是只能去投奔伊莱亚斯,但是她必须得在朱利安面前,装作自己正常回学院的样子。她想。

    但是她还没转过身,就被朱利安叫住了。

    朱利安忽然开口:“对不起,贝芙,我骗了你。”

    “什么?”

    “我确实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朱利安坦诚地说,“昨天在黑暗森林里找我麻烦的那几个学徒又找到了我。”

    贝芙丽惊讶:“他们不是被黑暗森林里的毒蜂蛰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朱利安说:“并没有全部恢复,有三个人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贝芙丽皱眉:“他们还没好全,就又开始找你麻烦了?”

    朱利安叹了口气:“是的,幸好今晚他们并没有太为难我,只是让我过去端茶倒水伺候他们。”

    贝芙丽想起马车里的血迹,“你没受伤吧?只是端茶倒水,他们没对你动手吧?”

    朱利安苦笑道:“只要我肯听从他们的吩咐,他们一般不会动手打我。”

    “那就好!”贝芙丽松了口气。

    面对朱利安不幸的处境,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利安出身于富商家庭,都要被这些贵族的学徒们欺负。她一个贫民窟里长大的女孩,就更帮不上忙了。

    “再过半年就要毕业了,毕业以后他们就不能欺负你了。”

    她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安慰朱利安了。毕竟她遭遇别人霸凌的大多数时候,也只能靠忍,能够反击的机会很少。

    “但愿如此吧。”朱利安惆怅地说。

    “我要向你郑重地道歉。”他忽然朝她郑重地鞠了一个躬,“为了上次在黑暗森林里的事情。”

    贝芙丽有点惶恐,第一次有人对她鞠躬道歉,“你不用这样,上次你也没做错什么……”

    “我上次太害怕了,在你被那群人围攻的时候,抛下你一个人跑了。真的非常抱歉。”朱利安十分愧疚,“我一直在被那些人霸凌,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我只能去找伊莱亚斯。”

    贝芙丽这才知道,“原来伊莱亚斯是你找来的。”

    “是的。”

    “希望你能原谅……”

    朱利安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贝芙丽身后不远处响起——

    “贝芙丽小姐。”

    贝芙丽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唰——”地转过身去。

    朱利安也朝声音来源投去目光。

    看到伊莱亚斯马车就停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看方向应该是刚从圣德劳埃学院的门口驶出来,准备回家。

    这辆马车很大,侧面有可以平推推开的玻璃窗扇。

    此刻,贝芙丽就通过那扇推开的玻璃窗,看到了脸色难看的伊莱亚斯。

    “我认为你有必要解释一下今天的不告而别。”男人说。

    贝芙丽眼皮一跳,根本没有想到伊莱亚斯这么晚了还在学校里,并且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同时她也很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深夜在她和同学说话的时候,突然出现,质问她一个看起来似乎并不那么重要的问题。

    碍于朱利安在旁边,她用十分正常且疏离的语气,诚恳地解释说:“老师,我不是A班的学徒,今天不是我的课程。”

    伊莱亚斯却不饶不放:“想要加入的时候就可以扯谎,说是受A班学徒邀请,认为自己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加入我的实践课程;想要旷课提前跑的时候就可以说,自己不是A班的学徒,今天不是你的课程。”

    “贝芙丽小姐,你的底线一直都如此灵活吗?”

    伊莱亚斯就好像没看到一旁的朱利安一样。明明朱利安才是他今天上课的学徒之一。却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贝芙丽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您不是不接纳我上这个F班的学徒去A班的实践课程吗?”

    “但你厚着脸皮和我们挤进了同一家旅馆。”伊莱亚斯冷冷地提醒她说。

    贝芙丽脸色一僵,一颗心高高提起,生怕他再说下去,不仅准确到同一家旅馆,还要准确到同一个房间。那就完蛋了。

    她心脏狂跳。

    朱利安还在旁边看着呢。

    出于本能的避险反应,她并没有急着回答伊莱亚斯的话,而是先转头对朱利安说:“今天谢谢你了,朱利安,你先进学校吧。我想我可能得对暹诺德老师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自从伊莱亚斯露面以后,朱利安的脸色似乎更发白了,被月光映照得惨白一片。

    贝芙丽心想,看来不止他们差班的学徒害怕伊莱亚斯,即便是A班成绩优异的好学徒,也很害怕伊莱亚斯。

    这足以证明大魔王有多么不近人情。

    “好。”吓得不轻的朱利安没有多推辞。

    他先是礼貌地向伊莱亚斯道别,伊莱亚斯没有理会他。他脸色尴尬地对贝芙丽颔首以后,就快步朝学院大门口走去。

    上次扶了贝芙丽一把,却被伊莱亚斯抓了个正着,还因此被重罚的阴影重新被唤醒了,盘桓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朱利安很快就消失在学院门口。

    圣德劳埃之前因为恶龙巢穴的事情,有过一段时间的宵禁。后来抗议的学徒太多,再加上这件事情的风头已经过去了,所以宵禁取消了。

    现在晚归的学徒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就可以顺利进入学院,并不会被记下名字扣学分。

    等到朱利安走了以后,贝芙丽才朝马车走过去。

    她耐心地向伊莱亚斯解释:“是,我是和你们住进了同一家旅馆,但那是为了安全起见,并不代表我就加入了A班的课程啊。而且即便就算我加入了A班的实践课程,难道你会给我算学分吗?”

    “没有学分,并且是我的周末,我认为自己有权自由地离开。”

    说实话,她觉得伊莱亚斯现在的态度简直是在故意找茬儿,于是压低声音说:“而且你也没有跟我说,我今天不能自己走啊,你到底是在闹什么?”

    伊莱亚斯听完她的一大串以后,突然抚了抚掌,“好极了。”

    贝芙丽一头雾水,尚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突然,马车门被打开,伊莱亚斯伸手,猝不及防把她拽了进去。

    “诶你——”

    贝芙丽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做,马车门开的太快了,他的动作也迅速极了,猛地扑进了马车里。

    她没忘记这是在学院门口,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你疯了吗?这是在学院门口,让人看见怎么办?”

    “你刚刚和他在学院门口的时候,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说。

    贝芙丽下意识说:“这能一样吗?他是学徒,你是老师啊。”

    殊不知,这句话精准踩中了对方的雷点。

    “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和他在学院门口接触?”伊莱亚斯抬眸,冷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贝芙丽一愣。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伊莱亚斯的找茬感突兀在哪里了。

    因为真正令他不高兴的,确实不是自己的不告而别,而是别的事情——比如说在深夜正好撞见她和朱利安在学院门口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亡灵骑士39 马车上

    “我和他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我们并没有超出界限的接触。”

    贝芙丽可没忘记伊莱亚斯上次撞见朱利安“抱她”的时候有多么生气。尽管那只是搀扶了她一把,避免她跌倒在地而已。就这样,伊莱亚斯都接受不了。

    她不想在这种没有必要的事情上激怒他。

    “是么?”伊莱亚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手指, 把她冷冰冰的小手捏在他温暖的大手里, “你的手很冰。”

    “因为外面很冷。”贝芙丽下意识说。

    “是的, 今晚非常冷。”男人点了点头。

    “这么冷的天气都阻挡不住, 你想要和他站在学院门口说话的决心吗?”

    贝芙丽:“……”

    他到底有完没完!

    “他在向我道歉, 因为之前在黑暗森林里, 在A班那群男学徒面前,抛下我一个人先离开的事情。”

    “你原谅了他?”伊莱亚斯问。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你突然就出现了。”

    “看来我出现得很不是时候。”男人语气惋惜。

    好像他真像自己彬彬有礼的语气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是一位绅士一样。

    贝芙丽下意识想点头, 幸好及时忍住了。

    她心里认同, 但是嘴巴上不敢附和他的话, 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他。

    伊莱亚斯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的温度又降了一点。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学院?按照你离开旅馆的时间推算, 你今天下午四点之前就应该回到学院才对。”

    “因为我……”贝芙丽下意识做出回答,又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既然知道我什么时间离开的旅馆,那你还要指责我不告而别?”

    “我知道你什么时间离开的旅馆, 和你同没同我告别之间, 并没有什么关系。”伊莱亚斯语气淡淡地说。

    贝芙丽忍不住戳破真相:“我觉得这不是你真正不高兴的理由,你只是在故意找茬而已。”

    伊莱亚斯也不否认,饶有兴味地说:“好啊,那你倒是说说,我真正不高兴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你看见我和朱利安说话,所以占有欲作祟。”

    “所以你是在明知故犯?”

    “不要说的我好像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伊莱亚斯表情逐渐变得冷峻:“你至今不认为你自己有错。”

    “当然。我们只是正常的同学关系而已, 而且也只是正常的说话而已。如果说真正有错的事情,那我认为一个学徒和自己的老师上床,才是最大的错误!”她恨恨地说。

    伊莱亚斯浑身气息骤然一冷。

    贝芙丽感觉到一只手丛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上去,贴着她的长筒羊毛袜往上滑动。

    这只手的温度高得过分,隔着羊毛长筒袜,她仍然难以忽视他手心的灼热。

    她试图挣开这只作乱的手,可惜微小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抵抗对方。

    她很想说自己身上很脏,因为刚丛霍克黑文镇教堂的地窖里出来,那里充满了尸体腐烂的臭味儿。想要以此驱逐洁癖严重的伊莱亚斯。

    但是她又不能暴露自己大晚上跑进教堂地窖的事情。

    于是只能任由伊莱亚斯施为。

    伊莱亚斯面色阴沉地警告她:“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因为我不喜欢我的东西被其他人碰。”

    正在不停挣扎的贝芙丽,完全听不了这种话。

    无论她说多少遍,伊莱亚斯始终认为她是他的一件所有物,可她绝不会认可这样的划分。

    “不要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有社交的自由!而且我也没有过问你和其他女人发生什么。”

    “你认为你和我是平等的关系?”

    她忽然惊醒。

    金主和情夫,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确实是不平等的。甚至金发人和黑发人之间都不可能是平等的。更别说伊莱亚斯是贵族,而她是平民,伊莱亚斯是老师,而她是学徒。

    他们之间确实毫无平等可言。

    伊莱亚斯有权利要求她做任何事情,而她没有权利反抗。

    此外,他们之间本就不平等的关系,因为这笔欠款,这种不平等被放大成了一条鸿沟。

    他理所应当地以为,自己就应该任由他摆布。

    在他眼里她是什么?是卑贱的黑发人、是毫无天赋的蠢货、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是随时替他纾解欲望的床伴……

    也许每次做最亲密的事情的时候,他可能还会一边释放欲望,一边又在心底里认为黑发人肮脏下贱……

    一想到这些,贝芙丽就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是,我们之间的确不平等,但我们之间本来也不应该有除了老师和学徒之外的任何关系。”

    她的眼皮颤抖着。

    “我受够了这种因为巨额借款被你要挟的日子!”

    “我把钱还给你,然后我们就彻底结束。”

    说着,贝芙丽就丛兜里掏出了露西给她的那张六百金币的钞票,想要塞进他的西装衣兜里。

    她本来是想过两天等伊莱亚斯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和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然后把这个钱还给他。

    但愤怒与厌恶之下的她,显然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伊莱亚斯的脸色,在贝芙丽掏出那张六百金币的钞票以后,变得极为难看。

    贝芙丽感受到他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

    “如果你不满意,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些利息。但是这个得等我过段时间凑够了才能……”

    伊莱亚斯打断她的话:“并不是钱的问题。”

    “我认为你应当明白,这段关系里,你是没有资格说结束的。”他说出残忍的一句话。

    贝芙丽一愣。

    她气得发抖。

    原本就瑟缩颤抖的身体明显抖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主要是因为这句话令她生气而颤抖,还是因为男人越来越放肆的动作。

    她抓住了伊莱亚斯的两边肩膀,手指扣紧他的肩胛骨,陷进他身上的魔法袍里。

    她想要把男人往开推,但是因为前面挣扎太过,已经没有了力气,所以软趴趴的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现在的这点儿力气,反而有点像是欲拒还迎。

    伊莱亚斯果然得寸进尺。

    没有管掉在地板上的那张六百金币的钞票,只是一心往深处去。

    “这笔钱是刚刚的那个男学徒给你的?”

    “不,”她喘着气说,“是别人给的。”

    “除了他还会有谁?”

    “还有……”

    贝芙丽卡壳了。

    她不能把露西的名字说出来,她和露西约定好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认识露西这件事。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嘲讽意味十足地轻笑一声。

    “他倒是很舍得给你这么大一笔钱。”

    为了守住自己的承诺,不牵扯出自己认识露西的事情,贝芙丽只能默认伊莱亚斯的猜测——这笔钱是朱利安给她的。

    她往后缩了一点,暂时脱离了他的控制,紧靠在马车的车窗玻璃上。

    她的脸蛋儿浮现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总之我把我欠你的钱已经还上了,你没有资格再强迫我做你的情妇了。我们应当回到那种单纯的老师和学徒的关系。”

    然后等到她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在心里默默地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贝芙丽小姐。”伊莱亚斯目光沉沉地说。

    “他为什么愿意给你这么大一笔钱?你允诺了他什么东西?”男人微微附身,凑在她的脖颈边说话,语气十分危险。

    不等贝芙丽回答,

    他轻轻咬住她的耳垂,“允诺了他像我一样对待你吗?”

    说着,将人摁在了马车的座椅上。

    方向猛地调转,贝芙丽的世界简直天旋地转,下意识惊呼一声。

    马车的摇晃唤回了她的理智,想起他们还在马车里,为了不惊动赶马的马车夫,于是强迫自己闭上了嘴巴。隐忍着身体的强烈不适感。

    她额头渗出薄汗,控诉说:“你能不能不把所有人都想得像你一样龌龊?”

    “你认为我龌龊?”

    “这是明摆的事实!”她愤恨地说。

    伊莱亚斯轻笑,抽出手指给她展示,“看看吧,贝芙丽小姐,你的嘴巴并不如自己的身体诚实。”

    她羞耻得说不出话来。

    伊莱亚斯的技术日益娴熟,越来越炉火纯青,而且他太了解她了,很清楚她最敏感的地方。

    伊莱亚斯问:“你是不是和他乘坐同一辆马车回来的?”

    “是。”少女气息不稳地吐出一个单词。

    “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被冬日夜里的低温冻硬了的路面并不平整,再好的马车也难免摇摇晃晃,贝芙丽也跟着马车的起伏颠簸。

    她在发抖,急促地喘息着,却坚持要说:“我有资格去任何地方,有资格选择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是犯人,不应当受到你的审查。”

    伊莱亚斯只觉得她在顾左右而言它,只是为了遮掩别的事情。

    “是和他在马车上做了些什么吗?”

    贝芙丽抬头时看到了那一双像祖母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冰冷得毫无温度,给人以森冷和危险的强烈感觉。

    她应该感到害怕的,但是愤怒和厌恶让她暂时忘却了害怕。

    怒火冲破了理智的牢笼,她烦透了伊莱亚斯那副像审犯人一样的姿态审问她。

    如此傲慢,如此高高在上。

    “是,做了,”她得意地说,“做了和你一样的事情,你满意了吗?”

    贝芙丽知道自己这是在故意激怒他,不应该逞一时之快,这很愚蠢。但她忍不住。

    她也很生气。

    伊莱亚斯凭什么这么对她?凭什么审问她?

    伊莱亚斯英俊的面容上,挤出一个阴森的笑容,“我会仔细检查的。”

    贝芙丽像搁浅的鱼一样,疯狂地扑腾起来,“我又不是货物,你要检查什么?你凭什么检查?”

    “看看是否有人使用过我的东西。”

    贝芙丽被他屈辱地按在马车的座位上。

    男人压住她胡乱踢蹬的两条腿。他的手很大,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擒住她的两只纤细伶仃的手腕,金色的魔法自伊莱亚斯的指尖亮起,魔法的光辉顺着他的手指滑动的方向,丛她的腰部一直滑到了大腿以下。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伊莱亚斯在做什么,直到她的外裙和层层叠叠的衬裙都丛腿上滑了下去,一半垂落下去,一半被她压在了身体下面,垫在了她身体下方。

    伊莱亚斯这次甚至都没有耐心掀起或者脱掉她的裙子,竟然直接用魔法简单粗暴地割开了她的裙子。像用刀划开一只蚕茧一样,使得里面娇嫩的身躯裸/露出来。

    再一次完完整整地呈现在男人的面前。

    ……

    月光静静地洒落下来,

    丛透明的玻璃窗照射到马车里,照亮了马车内部淫靡不堪的景象。

    贝芙丽几乎快要昏厥,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气。

    酸软的身体狼狈地趴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她的头靠在软皮扶手上,胸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起起伏伏。优美的弧度不停地上上下下。

    伊莱亚斯的手丛上面抚过,掐住了她的腰肢。

    “快到了。”他说。

    贝芙丽一脑门汗,攀升的温度使得她意识模糊不清。

    快到吸血鬼古堡了么……

    她躺在长沙发椅上,摇晃的视线只能看到玻璃窗外面漆黑一片,根本不知道马车现在行进到哪个地方了。

    伊莱亚斯家距离圣德劳埃学院很近,要不了几分钟,马车就会抵达那个吸血鬼古堡的院子里。

    她以为伊莱亚斯会看在即将到家的份上早点收手,可惜她完全想错了。

    “你不想马车夫把马车停在古堡门口,等我们结束吧?”他忽然问。

    贝芙丽惊愕抬头。

    她的理智仍在,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场景,浑身都羞愧发红,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不,不能。”她颤抖地说。

    “你觉得他知不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伊莱亚斯俯身,抵着她汗津津的额头哑声问。

    贝芙丽紧紧咬着唇,单薄纤瘦的身体紧绷着。

    “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男人呼吸粗重,“待会儿到了古堡门口,我们迟迟不下马车。他一定会感到奇怪,会过来看的。这样他就会亲眼看到了。”

    低沉喑哑的性感嗓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仿佛魔鬼的低语。

    贝芙丽一抖。

    觉得伊莱亚斯被情/欲摧折得已经疯魔了。

    “不、不要。”她慌张地说。

    “你不想么?”他贴在她的脖颈处呼吸不稳地问,就像一条蛇那样勾缠着她。

    怎么能有这么无耻的人?

    她当然不想!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肮脏无耻的事情。

    可贝芙丽说不出来话,只是紧紧咬着唇,生怕自己一张口就泄出不应该发出的声音,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眼眶微微发红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有泪水闪烁,看起来楚楚可怜。更勾起了男人肮脏的欲望。

    伊莱亚斯觉得她乖巧了一点。

    像个老师一样引导她,对自己的学徒循循善诱:“那我们就得在抵达古堡门口之前,结束这一轮,你说对吗?”

    贝芙丽身体一僵。

    既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

    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就好像无论自己说对还是不对,都会立刻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样。

    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泥土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随着马车的行驶,距离古堡越来越近了。不远处隐约传来猫头鹰的咕咕叫声。马车已经驶进了森林。

    她预感到,很快这辆飞快行驶的马车就要停下了。她甚至没有一点儿犹豫的时间。

    明明没有给她任何选择,偏偏伊莱亚斯还要说:“选择权在你手上,这取决于你。”

    贝芙丽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得不屈辱地开始迎合他。

    伊莱亚斯终于感到了一点慰藉,低声喟叹:“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亡灵骑士40 为什么发疯

    在贝芙丽的不懈努力下, 终于赶在马车停下之前,让伊莱亚斯结束了。

    马车停在了古堡门口,

    车厢里满是潮热淫靡的气息。

    男人银白如月光一样的长发, 发根处微微被汗水浸染, 在月光映照下晶莹剔透。

    尽管他身上有诸多不对劲, 比如肩膀上的抓痕和被打湿了一块的裤腿……

    但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相当淡定, 带着一种事后的餍足, 慢条斯理地提上裤子, 正一颗颗扣衬衣的纽扣。

    贝芙丽浑身酸软地趴在马车的座椅上,乌黑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她的泛着潮红的脸蛋趴在胳膊上, 被挤压得有点变形。

    像蝴蝶翅膀一样单薄的脊背,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 不断地起伏。

    夜晚的森林里静谧极了, 只有远处传来的猫头鹰咕咕的叫声。

    车厢里,

    只有伊莱亚斯扣衬衣扣子时, 手臂在衣服上摩擦而造成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除此之外,只有贝芙丽粗重的喘气声。

    她强撑着身体爬起来,俯身捡起了掉在地板上的衬衣和被割开的裙子。

    她把内衣捡起来先穿上,但是扣不到背后的扣子。反手去扣背后的扣子十分笨拙, 一直找不到对应的孔。

    忽然一双手伸过来帮她扣好了。

    贝芙丽身体一僵, 慢慢地放下了手。

    开始把衬衣往身上套,衬衣的扣子被扯坏了,大大小小的几条外裙和衬裙都成了破布。根本没法穿。

    她勉强套上,但是也无法完全遮蔽身体。

    看看伊莱亚斯做的好事。

    她只穿着内衣,光着臂膀两手拎着破布的两只角,展示在伊莱亚斯面前, 质问他:“我怎么出去?”

    大概是刚刚得到了满足,伊莱亚斯心情看上去不错,捡起一旁掉落在地上的魔法袍,裹住了贝芙丽的纤瘦娇嫩的身体。

    这是伊莱亚斯的魔法袍。非常宽大,完全能够裹住贝芙丽。

    但她不想以这种姿态出去啊!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伊莱亚斯已经横抱起她,推开马车门,跨了下去。

    她脸色陡然一变。

    伊莱亚斯这么横抱着她出去,岂不是还是让别人知道,他们刚刚在马车里做了什么?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伊莱亚斯:“你……”

    刚吐出一个单词,古堡的门就被打开了。

    温德尔老管家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欢迎回家,我的主人。”

    贝芙丽连忙缩进了伊莱亚斯怀里。

    太丢人了,她还是做个缩头乌龟吧。

    伊莱亚斯可以无耻地明牌他们刚刚做过那种事情,但是她还是要脸的。

    老管家看到伊莱亚斯抱着被裹成蚕蛹的贝芙丽,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满脸都是震撼和难以置信。

    贝芙丽余光看到了。恨不能原地去世。

    幸好伊莱亚斯身高腿长,很快就从老管家身边迈步离开了,老管家也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贝芙丽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一定红透了,幸好晚上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

    她刚这样想。

    下一秒,

    面前就升起了一个圆圆的魔法光球,将她红得像苹果一样的脸蛋,映照得一览无余。

    尽管她知道这个光球是用于伊莱亚斯抱着她上楼梯时照明的,但她仍然怀疑伊莱亚斯就是故意的。

    在伊莱亚斯抱她走上楼梯的时候,贝芙丽看到楼梯下面——梅森太太正用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大半夜的,怪渗人的。

    说实话,她其实有点搞不懂,以大魔王那种冷酷无情的性格,为什么要留下一个有精神病的老女仆?太反常了。

    进了卧室,

    伊莱亚斯放下她,就开始脱衣服。

    贝芙丽一看到伊莱亚斯脱衣服,心道不妙。她转身想跑,可惜忘记自己被伊莱亚斯的魔法袍裹住了身体,一迈腿就猛地朝前扑了下去。

    贝芙丽表情惊恐。

    完蛋,要脸着地了。

    幸好被伊莱亚斯及时抓住了。

    她就以这么搞笑和丢脸的姿势,被伊莱亚斯拽在了手里,就好像捏住了一条毛毛虫一样。

    贝芙丽被自己的联想尴尬到无地自容。

    伊莱亚斯将她扶正,然后脱掉了她身上的魔法袍。

    虽然动作仍然粗暴,但是起码像个人了。

    贝芙丽难以置信:“为什么轮到你自己的衣服的时候,你就能好好的脱掉,而不是像对待我的衣服一样,要么扯坏,要不然直接割开?”

    “你都说了是我的衣服了。”伊莱亚斯淡淡说。

    “你就是天生暴力,对别人的东西有摧毁欲。”她指责道。

    “嗯,你说的对,”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顺着她的脖颈往下,“不过最令我有摧毁欲的,当然还是你。”

    贝芙丽面露惊恐。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无耻的话的?

    伊莱亚斯把她抵在了门上。

    贝芙丽用力把他往外推,“你不是刚做过吗?你能不能休息一会儿,我要洗澡,你不是有洁癖吗?我身上都是汗,你怎么能做得下去?”

    她两只手抵着他肌肉贲张的胸膛。

    可完全不是伊莱亚斯的对手。

    “我都能忍受你黑色的头发了,一点点汗水而已,没什么不能忍受的。”伊莱亚斯轻描淡写地说。

    贝芙丽真想扇他一耳光。

    瞧不上她是黑发人,偏偏还要睡她。这就是他们高贵的金发男人,丑恶的嘴脸。

    刚刚说完自己可以忍受的伊莱亚斯,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勾起浅浅的笑容,话锋一转:“不过我认为你说的也有道理,去洗澡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贝芙丽满头问号。

    她怎么觉得伊莱亚斯说的去洗澡和她说的洗澡,不是同一个意思呀?

    他真愿意让自己先去洗澡?

    当伊莱亚斯搂着她的腰,把她往浴室里带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过来他要做什么。

    “不,我不要和你一起去浴室里。”

    明明已经被伊莱亚斯带进了浴室里,但她紧紧的抓着浴室的门框,死活不愿意松开。

    伊莱亚斯当然冷酷无情地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贝芙丽最终还是被拖了进去。

    ……

    第二天早晨,

    贝芙丽是被强烈的阳光刺激醒的。

    她抬起一只胳膊,捂住了不能适应强光的眼睛。仅仅只是抬胳膊这个动作,就做的艰难无比,浑身酸痛,没有一点力气。

    她觉得自己得好好缓一下,才能爬起来。

    尽管用胳膊捂着,但还是能感觉到,今天的阳光有多么的刺眼。深冬里难得有这么明媚灿烂的阳光。

    等等,阳光——

    现在几点了?

    贝芙丽抬起捂着眼睛的胳膊,看到了窗外一片艳阳。

    她呆住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但她知道自己完蛋了。今天是礼拜一,她没去上课。

    晴天霹雳在贝芙丽的面前炸响。

    不对,礼拜一是伊莱亚斯的课,她睡过头了,难道伊莱亚斯也睡过头了?

    她转头一看,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不是,他醒了怎么也不叫自己一声,自己一个人就上课去了?

    他不会是故意不叫自己,到时候又借此为难自己吧?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还没坐直身子,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的腰。

    伊莱亚斯昨晚真的太疯了。

    他讲话的语气那么平静,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生气。但是真做起来就知道他到底有多生气了。

    她昨晚意识朦胧间,甚至都觉得,伊莱亚斯真打算把她弄死在床上。

    贝芙丽拖着酸软的腰,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衣柜旁边,从衣柜里扒拉出自己的衣裙,匆匆忙忙地套上,就想往学院冲。

    她觉得伊莱亚斯一定是故意整她,不让她去上课,然后他就有理由直接把她魔法符文这门课给挂掉了。

    她不会让他得逞的!

    贝芙丽匆匆忙忙地跑到卧室门口,一拉门才发现不对。

    拉不开。

    她试图扭动房门上的锁,然后再拉,还是不行。

    卧室的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伊莱亚斯把她关在了他的卧室里!

    她折腾半天,还尝试用魔法,还是打不开。不仅仅只是简单的门锁,伊莱亚斯大概还给门加了魔法符文。

    没办法,门出不去,那她只能跑到窗户边上了。一推开窗户,看到距离下面那么高,她就害怕。

    这要是跳下去会摔死的。

    刚萌生退缩的念头,贝芙丽的脑海中就浮现了伊莱亚斯那副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嘴脸。她已经能想象的到,伊莱亚斯到时候问她为什么无故旷课的表情了。

    不行,她一定要出去。

    贝芙丽给自己打气,她刚刚学了漂浮咒。一定可以安全着陆。

    她抓着窗框往窗台上爬,刚一伸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她瞬间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窗户。

    窗户上亮起金色的魔法构成的大网,就像网鱼一样,封住了窗户。

    贝芙丽真崩溃了。

    不是,伊莱亚斯他到底要做什么啊?

    为什么不让她出去?

    他总不能把每一个窗台都封死吧?她不服气地又跑去看了浴室的窗户。结果发现,浴室窗户的网比外面那张网还要细,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伊莱亚斯真的铁了心,要把自己困在他的卧室里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呀?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她不都解释了,自己和朱利安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她是为逞一时口舌之快,说了一些故意气他的话,但是在后来浴室里的时候,迫于他的淫威,她早都已经澄清了呀。

    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她就只是蹭了一下人家的马车而已。

    贝芙丽想来想去想不通。

    不会就因为自己不答应和其他男人保持距离吧?

    她还要怎么保持距离?她和朱利安明明只是正常学徒之间的社交距离而已。根本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或者是因为自己昨晚还他钱要结束这段关系,所以伊莱亚斯生气了。一气之下,今天就直接给她关在这间屋子里了?

    对了,她那钱呢?

    伊莱亚斯昨晚没收,好像掉在马车里了。完了,不会丢吧?贝芙丽双手抱头,不能接受这个可能。

    昨晚半夜那么混乱,也没顾得上捡。那可是六百金币啊!

    现在还把她关在这里,她还没办法出去找。

    都怪伊莱亚斯。

    他昨晚不收,难道不能给她捡起来塞回她衣兜里吗?

    思来想去,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疯把自己给关起来了。

    她磨了磨牙,人是不能揣测出畜牲的想法的。

    贝芙丽气得对他的床踢了好几脚。

    本来只是打算踢床垫的,结果一不小心,一脚踢到了下面的木板上,痛得她捂脚跳了起来。

    折腾一大圈,没找到出去的办法,还把自己脚弄伤了。

    贝芙丽生气地坐在了地毯上。

    就在她毫无办法时,

    笃笃笃——

    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贝芙丽眼睛一亮,唰地抬头,朝紧闭的卧室门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亡灵骑士41 “你家有熊

    贝芙丽已经想好了, 无论开门的是谁,只要对方一开门,她就扑过去冲出去。

    就在贝芙丽等待着那扇白色的卧室门打开的时候, 一个由魔法光球包裹着的摆满了食物的金属托盘, 穿过卧室的门, 缓缓降落在地板上。

    “霍尔小姐, 这是您的早餐。祝您用餐愉快。”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贝芙丽难以置信。

    他怎么不开门?

    没有人告诉她, 老管家也会魔法呀。

    老管家不喜欢她这个黑发人, 并且对伊莱亚斯非常忠诚,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放她出去的。贝芙丽也不白费力气,心情不太美妙地端起地上的托盘, 朝卧室里那张宽大的书桌走去。

    她把伊莱亚斯的书都推到一边去。动作间, 不小心把一本翻开的书合拢了。

    书的封面呈现在她眼前, 又是一本关于普通魔法石淬炼和提纯的书。

    伊莱亚斯一个教魔法符文的老师, 天天研究这些东西。她怀疑,他是不是想去教魔法材料精炼与炼金术基础一类的课程了?

    虽然不能出去, 但是管家给她准备的食物还是非常丰盛的。

    分别涂满了黄油、蜂蜜和果酱的精制白面包切片,摆在漂亮精致的白瓷盘里。煮羊颈肉散发着诱人的肉香,羊肉炖得软烂,浸在漂着油花的肉汤里, 汤的表面还漂着黑胡椒和迷迭香。此外, 还有煎培根、烤鲱鱼和一大杯香醇的红葡萄酒。

    并且,还给她切了一盘甜瓜作为餐后甜点。

    真不知道这个季节是从哪里找的甜瓜。

    吃着这些价格高昂的食物,她真害怕自己的灵魂被金钱腐蚀,会不会有一天觉得,其实给有钱人当情妇比自己苦哈哈挣钱谋生幸福得多。

    贝芙丽吃完早餐以后实在无聊。

    于是开始看伊莱亚斯放在书上的那本魔法石淬炼和提纯的书,发现伊莱亚斯看的相当认真。

    因为他在书上做出了标注。他对于教学使用的符文课本都没有这么上心。她上次在他办公室里用的那个符文课本, 上面都是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