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亡灵骑士6(大修) “你怀孕了

    弗雷德向伊莱亚斯转达了费恩男爵临走前的话, “费恩男爵说,明天他会把前几批魔法矿石的账本整理出来,亲自送过来。”

    伊莱亚斯笑了一声, “明天?那么想必他今晚得带人通宵平账了。”

    “您认为他胆敢在其中揽财?”弗雷德惊愕道。

    经伊莱亚斯这么一点醒, 想起费恩男爵此人, 觉得他没准儿还真敢。这是个看起来胆小, 实则野心不小、贪婪十足的人。

    他皱着眉说:“是否要换一个对您更忠心的人?”

    “不, 暂时找不到比他更好用的, 只要不影响我的计划,那么他贪一点儿也无妨,你记得明天敲打他一下就行了。”

    弗雷德又想起:“管家说酒窖里没有波尔多红酒了, 派去买酒的人还没回来, 可能来不及赶上晚餐了, 询问您是否可以换成勃艮第红酒?”

    伊莱亚斯顿了一下, 说:“换成杜松子酒。”

    “好的。”

    弗雷德出去了。

    走到外面,他才想起, 这是那天晚上那个包厢里弥漫的那种酒。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毕竟以往殿下除了必要的社交场合,很少会喝这样的烈酒。

    那天晚上,因为要赶路的原因,尽管他身上有清浅的酒味, 但是弗雷德知道, 他并没有喝酒。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理智清醒的情况下。包括近距离和那个黑发女人接触。

    房间里,

    壁炉里正燃烧着熊熊火焰,散发出暖黄、晃动、柔和的光,即便这一块没有蜡烛,也不会感到黑暗。

    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的山峰已经彻底被黑夜吞噬,与如墨色一般浓郁的夜色融为一体。

    伊莱亚斯想起了自己昨晚的梦境。

    十分荒唐的一个梦。

    仍然是在那间酒馆的包厢里,那个卑贱的黑发女人躺在餐桌上。

    那是一张极为宽大的、像庆典时用的桌子。

    桌布是鲜艳的酒红色,而少女的皮肤是雪白的。柔顺的黑发一半披散在雪白的肩头,一半被她压在身下的酒红色天鹅绒桌布上,像许多丝线从她的背部延伸出来。

    他坐在餐桌前。

    丝线的一端在她的身上,另一端系在了他的心脏上。

    他们胸腔里那颗鲜红的心脏裸/露在外,因为根根丝线的连接,心脏同时搏动着,声音很大,“扑通扑通——”

    后来,她褪去了所有的衣服。包括白色的内衣和衬裙,就随手扔在餐桌上。

    然后,他像品尝一道美食那样品尝她,像享用一杯美酒那样享用她。

    梦境中的他干渴又燥热,从她的身上拼命汲取更多水分,眼泪、口水……

    正当他最为情动的时候,他梦到——她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个银质酒壶砸在了他的头上。

    梦醒了。

    伊莱亚斯倏然坐起身来。

    远处将亮未亮的天光,照亮了他铁青的脸。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点不太对劲,具体是哪儿,他说不上来。

    弗雷德突然敲门,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想法中拉回来。

    “关卡长和税务官来了,先生。”

    伊莱亚斯约了诺森兰德的关卡长和税务官共进晚餐。

    “让他们进来吧。”

    ……

    贝芙丽后来又找了份正常的工作,这份工作是在贝蒂监管下找到的,在一个餐馆里端盘子。

    没干几天,圣德劳埃开学了。

    餐馆的老板以贝芙丽没干满一个星期为理由,拒绝给她工钱,幸好罗德尼太太请贝芙丽帮忙采购教学所需的植物,她可以多逗留两天,晚一点儿再返回学校。

    当她终于结束一个星期的工作,领到薪水以后,已经是下午了。

    她早晨就已经同贝蒂告别过,把要带去学校的衣服也已经带上了,可以直接从餐馆回学校而不必回家,她拦到一辆过路的马车,急匆匆地出发了。

    这辆马车并不是去圣德劳埃的,是去霍克黑文小镇的,但是小镇和圣德劳埃离得很近,她只需步行半个多钟头就可以回圣德劳埃了。

    到达小镇的时候,教堂的钟声刚好响起,下午六点了。

    天已经快黑透了,冬天总是黑得格外早一些。

    贝芙丽看着越来越黑的天,心里很担心,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在泥泞的街道上,越走越快。

    有两个膀大腰粗的农妇正坐在门前洗衣服,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

    “教堂的尸体还没找到吗?”

    “没有,听说不仅没找到,反而又丢了两具尸体。”

    “准是谁偷去卖了,不然死人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谁知道呢?”

    ……

    赶夜路的贝芙丽听见,顿时毛骨悚然。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恨不得跑起来,想要快点穿过镇子回到圣德劳埃。

    镇子里的人大多已经休息了,只有几个脏兮兮的醉鬼在街头流浪。

    看到贝芙丽的时候,几人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她看一眼,一脸轻浮和贪婪的笑容,但是在看清楚她身上的圣德劳埃标志性的黑色魔法长袍以后,又讪讪地低下了头,没敢朝贝芙丽走过来。

    贝芙丽本来都竖起警戒了,见他们不打算动手,松一口气。

    很快,她从小镇唯一的教堂后面经过。

    朦胧夜色中,远远看到有一个黑影从教堂里走出来,她以为是教堂里的圣祷官,却发现那人走路的姿势极为怪异,僵硬极了。她定睛一看,月光下,那人闭着眼睛,面色青白,活像是个死人似的。

    贝芙丽大惊。

    她不敢发出声音,怕引起对方的注意,等到那个“人”走远了以后,她才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飞快地从教堂后面跑过去。

    她一口气跑出小镇,沿着大路,一口气跑到了圣德劳埃的校门口,才觉得扑通乱跳的心脏重新落回了心脏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从衣兜里掏出来罗德尼太太寄给她的请她采购教学所需植物的信件,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贝芙丽吓得一跳,转过头,却看到是一张年轻好看的脸。她显然还沉浸在小镇的恐惧之中,这恐惧被面前的男生冲散了一点。

    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生笑眯眯的,“同学,你能不能带我进去?”

    贝芙丽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是六年级A班的朱利安。斯特林,你可以叫我朱利安。”

    他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学生魔法袍,看到贝芙丽不信任的表情,还掏出了学生证件给她看,以证明他并没有说谎,自己的身份是真实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你既然带了学生证件,完全可以自己进去。”

    “是的,我是可以自己进去,但是会被扣掉两个日常学分,我已经被扣掉四分了,再被扣分的话,我明年就拿不到优秀毕业生了。”

    “求求你,美丽的小姐,帮个忙吧。”他诚恳地说。

    贝芙丽仍然有些犹豫。

    “你是F班的学生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信件上罗德尼太太的署名了。”男生回答,“她今年只带A班和F班这两个班级,你不是我们班的,那么就一定是F班的学生了。”

    他再次请求道:“看在我们都是她的学生的份上,帮帮我吧,好心的姑娘,假如罗德尼太太在这里,相信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允许你带我一起进去的,你知道的,她一向都是最心善不过的。”

    这说服了贝芙丽。

    “好吧。”她说。

    因为她相信假使罗德尼太太真的在这里的话,确实会如他所说的那样。

    贝芙丽带着朱利安一起,将罗德尼太太写给她的信交给门房检查,并表示他们是一起的。

    朱利安识趣地帮她提着那一大包打包起来的植物,看起来真像是一起去做事的。

    门房很快放他们进去了。

    走到学院里,贝芙丽伸手要提回自己的行李,准备和朱利安分道扬镳。

    朱利安却没松手。

    “我可以送你去宿舍楼下,你的行李太多了,提起来很吃力。”

    “我暂时不回宿舍,我得先去一趟植物园,安置好这些植物。”

    “那就更好了!”朱利安很高兴,“我正愧疚于得到罗德尼太太信件的帮助而无法为她做点儿什么,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既然有免费的劳动力可以驱使,贝芙丽也很高兴。

    毕竟她上了一天的班,又提着沉重的行李,赶了一下午的路,她已经很累了。这个时候有人能多少替她分担一点,她是很乐意的。

    贝芙丽自己的行李其实只有轻飘飘的一小包,只装了两件冬季的厚衣服而已。主要是买的这些植物比较重。

    朱利安似乎有意彰显自己的男子气概,所以在贝芙丽提出要和他一起拿这一大包植物时,他坚决地表示他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这对他来说很轻松。

    他是个很健谈的人,一路上,时常说一些幽默风趣的妙语,逗得贝芙丽心情都轻快起来,甚至觉得在劳累一天的情况下,深夜加班干活儿也仍然不失为一件快乐的事。

    最令她开心的是,她在朱利安身上没有感受到那种大家都有的对黑发人的歧视。

    当他们安置好所有植物的时候,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朱利安忽然问。

    “贝芙丽。霍尔,你可以叫我贝芙丽。”贝芙丽一边关门,一边回答。

    “好的,贝芙丽,那……明天见?”

    贝芙丽同他告别,心里却在想:圣德劳埃这么大,他们明天可不一定能再见面。

    因为头一天的劳累,贝芙丽理所当然地起迟了。早上第一节 课是伊莱亚斯的,想起这一点,她吓得魂不附体,匆匆忙忙赶往教室。

    快到教室的时候,她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昨晚的那个男生!

    男生远远就冲她招手。

    “你怎么在这里?”贝芙丽惊讶。

    A班可不在这里上课。

    “当然是为了等你啊!”朱利安说着,走到她面前,把一个打包精致的小蛋糕塞进她手里。

    “感谢你昨天帮了我大忙,美丽又善良的贝芙丽小姐。”

    “我不能要……”

    贝芙丽急忙要还给他,朱利安却故意打断她:“只是我的一点点小小的心意而已。上课了,我要走了!”

    “诶你……”

    贝芙丽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昨晚说的“明天见”,原来是这个意思。

    ……

    等到真正上课的时候才知道,因为上次在后山恶龙巢穴里发生的恶性事件,伊莱亚斯被停课了。他的课都暂时由隆恩来上。

    贝芙丽很怀疑隆恩的教学水平。

    很快,她的怀疑就被验证了。隆恩。佩洛特哪里有所谓的水平可言?他根本什么也不会!

    他随便叫了一个学生起来按照课本往下读,自己则坐在讲台上打着哈欠,不一会儿就趴在讲台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底下的学徒们面面相觑。

    因为隆恩。佩洛特的大贵族身份,那些平常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也不敢笑话什么,顶多只是在心里嘲笑两句,可没有谁敢真的说出来。

    后来的魔法符文课他直接没出现。学徒们都猜测,他一定是战胜伊莱亚斯的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意识到把别人的课抢过来上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并且伊莱亚斯的课都在清早,隆恩起不来,所以干脆没来。

    伊莱亚斯所带的其他两个生源优秀的班级,A班和B班,都被其他老师接手了。但是作为差班,F班的魔法符文课一直没有老师愿意接手。

    即便伊莱亚斯之前教的知识比较丰富,远超C、D、E三个由其他老师带的班级的进度,但经历将近半个月的荒废,他们的进度也早就赶不上其他班级了。

    贝芙丽很愤懑。

    她的学费刚交上去,就发现自己的魔法符文课被停了,学校这样做,对得起她刚交的价值圣德劳埃城里一套公寓的高昂学费吗?

    同时,她也很焦虑,她的符文课成绩本来就差,现在没有老师带了,一定会更差。这样下去,她明年更难毕业了!

    焦虑的不仅仅是贝芙丽,事实上,所有的同学都焦躁不安。害怕再没有老师给他们上课的话,他们完全赶不及在这学期结束之前,学完所有的基础魔法符文课程。

    班级里已经听不见学徒们抱怨和咒骂伊莱亚斯的声音了,甚至偶尔还能听到一句真情实意的感慨:“假如伊莱亚斯明天就能回来给我们上课多好呀!其实仔细想想,他以前的课也没有那么让人受不了。”

    “说实话,我觉得伊莱亚斯比隆恩可厉害多了!”

    “伊莱亚斯可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导师,隆恩怎么可能和他相提并论……”

    贝芙丽听到这些以往咒骂大魔王的学徒们开始夸他,很震惊。

    虽然她诚实地讲,他们说的也许是对的,但这也改变不了伊莱亚斯是个该死的、不要脸的老混蛋的事实!

    当有一天,奥德里奇校长从他们教室外面路过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他们没有老师在上课,并且得知他们的魔法符文课老师已经缺席半个多月了。

    在一众F班学徒们的殷切眼神中,富有责任心的、和蔼的老校长表示一定会尽快帮学徒们解决这个问题。

    贝芙丽以为校长出马,第二天就能解决这么简单的问题,让伊莱亚斯回来不就好了嘛。他是实力强大、贵族出身,但是他总会给校长先生几分面子的吧?

    结果,三天了,伊莱亚斯仍然没有回来。

    学徒们都在讨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伊莱亚斯是不是不愿意回来?还是隆恩不愿意让伊莱亚斯回来继续上课?

    等到下个礼拜一的时候,学校突然召开了集会,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学院的大礼堂里,

    奥德里奇校长先简短地表达了对之前恶龙巢穴事件失去生命的学徒们的哀悼,对受伤的学徒们表达歉意,然后就宣布佩洛特小勋爵接下来会公开道歉。

    人群一片哗然。

    隆恩面色屈辱地走上舞台,开始陈述他做的事情,向所有人忏悔他不应该轻易举办这样危险的实践活动,造成了巨大的伤亡,还给除恶龙的老师带去了麻烦。除恶龙的老师当然指的是伊莱亚斯。

    偌大的教堂里,寂寂无声。

    一部分人是像贝芙丽和罗莎这样,知道一些内情的,还有大部分学生,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肯定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大名鼎鼎的隆恩。佩洛特勋爵竟然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如此郑重地向学徒们和伊莱亚斯道歉。太不可思议了。

    隆恩对于学徒们的死亡语气轻飘飘的,他真正的重点似乎只在向伊莱亚斯道歉上。

    礼堂里坐的学徒们很快就群情激奋,尤其是当初经历过恶龙巢穴事件的幸存者们,已经开始朝舞台上扔东西砸隆恩。

    集会一结束,隆恩就愤怒的学徒们被围住了。

    一部分学徒往外走,一部分学徒却向舞台上冲,礼堂里混乱极了,学徒们的尖叫声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贝芙丽和罗莎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贝芙丽挤得浑身是汗、脸色涨红。

    罗莎抓着贝芙丽的胳膊,朝后望去,激动地说:“里面打起来了!”

    “天哪!他们疯了吗?竟然敢打隆恩!”

    “贝芙,咱们刚刚不应该走那么早的!你应该跟他们一起去打隆恩一顿,狠狠出气的!”她转过头神采飞扬地说。

    “这就不必了吧……”贝芙丽干笑,“万一要是被他报复怎么办?”

    罗莎惊醒:“你说得对,还是不掺和为好。”

    贝芙丽不去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她跟其他的学徒们不同,不能算是龙巢事件的受害者,应该算是受益者。

    毕竟她是在知晓危险以后,为了恶龙的眼泪去的。说起来,如果没有隆恩闹的这一出把戏,她很难找到一个光明正大去那儿的机会。

    这样说虽然有点罪恶,可隆恩的确给她帮了大忙。

    贝芙丽听到了隆恩的惨叫声,和罗莎对视一眼,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隆恩在圣德劳埃作威作福,积怨已久,除了那些想要巴结他的,没有谁会喜欢他。

    ……

    集会结束的第二天,伊莱亚斯就回来上课了。

    贝芙丽叹气,那种熟悉的被知识压迫得快要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她有一种……理智上应该觉得高兴,然而情感上十分痛苦的矛盾感。

    时隔半个多月再见到他,莫名觉得他给人的压迫感又强了。尤其是她一看到伊莱亚斯,就再次想起了半个多月以前,在酒馆里发生的事情……

    太恶心了。

    一股反胃感腾然升起。

    “呕……”

    贝芙丽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忍不住干呕。

    教室里的学徒们都向她投来奇异的目光,很多人嫌弃地捂住鼻子,恨不能躲远点。

    她脸颊发烫,也觉得尴尬,开始回忆自己早上吃了什么相冲的食物,不然怎么会反胃。

    一抬起头来,却发现,讲台上伊莱亚斯的目光正沉沉落在她身上。

    脑海里警报滴滴作响。

    糟了!大魔王不会又让自己滚出去吧?他的洁癖严重到上次差点儿为了一只老鼠掐死她。

    但是伊莱亚斯很快移开了目光,继续讲课。好像完全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情。

    紧张的贝芙丽松一口气。

    等到下课的时候,伊莱亚斯离开前忽然说:“贝芙丽,出来一下。”

    犹如惊天霹雳在她头顶炸响。贝芙丽充满怨念,就知道他没那么轻易放过她。

    女学徒哭丧着脸走出去。

    “老师,我……”

    “你怀孕了?”

    贝芙丽刚准备道歉,就被伊莱亚斯的话砸晕了,抬起头来,男人正神色凝重地盯着她。

    “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亲爱的们~

    第22章 亡灵骑士7 “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怀孕!”贝芙丽下意识反驳他的话。

    伊莱亚斯皱眉:“那你为什么会吐?”

    贝芙丽立刻纠正他:“只是干呕而已!”

    “有什么区别吗?”伊莱亚斯不解, 但看到她固执的神色,点了点头,可以在语言上作出退让, “好, 假如你坚持的话, 我可以换个说法, 那你为什么会干呕?”

    贝芙丽总不能说, 是因为想到你所以干呕的吧?所以她只能说自己猜测的另一个原因:“应该是吃错东西了而已。”

    尽管她不认为早晨吃的干巴黑麦面包有这样的威力, 可她坚持这样说。

    “你确定?”

    “当然!”贝芙丽毫不犹豫,“否则还能是因为什么?”

    看到伊莱亚斯仍然一副怀疑的神色,她有点儿着急, 压低声音辩驳说:“因为你说的怀孕吗?别搞笑了!只有那一次而已, 怎么可能一次就怀孕?”

    “是三次。”伊莱亚斯纠正她, 并且质疑, “为什么不可能?”

    贝芙丽脸色爆红。

    她抓狂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在教室门口跟我说这种事?”

    伊莱亚斯没理会她的羞恼,继续问:“你除了干呕之外, 身体有没有出现其他异常?比如嗜睡、头晕、异常的情绪波动……”

    “没有!”

    他看她这样一幅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身体有任何地方不舒服,于是决定,确定完最后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放她走。

    “上次结束以后……你应该没忘记吃避孕药吧?”

    贝芙丽愣住了。

    她惊恐地看了伊莱亚斯一眼, 脸上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伊莱亚斯明白了:“你没吃。”

    贝芙丽开始感到怀疑和慌张。

    听到伊莱亚斯的话, 她生气地为自己辩解:“当时的情况那么混乱!而且我从山洞里被炸出来,受重伤昏迷好几天,醒来都是三天以后了!怎么可能记得!”

    “别这么激动,我并不是怪你的意思。”

    伊莱亚斯脸上的神情虽然看起来有点烦躁,但是态度却异常的包容。

    假如贝芙丽现在顾得上留心注意的话,就会发现, 他从来也没像现在这样“好脾气”过。甚至会放下高高在上的冷漠和傲慢,试图安慰她。

    这主要是因为伊莱亚斯知道,这件事他也有责任。

    面前的这个女学徒只有十八岁,说起来自己都是个孩子,第一次发生性关系,忘记她有可能会怀孕,太正常了。

    而他当时陷入一种巨大的耻辱中,下意识想要斩断关系,所以也根本没有顾得上考虑这件事。

    伊莱亚斯:“你上次的月经是什么时候?”

    贝芙丽:“一个半月以前。”

    “你认为这是身体没有任何异常?”伊莱亚斯不理解她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贝芙丽:“但我的月经从来没有准过!以前还有两个月都不来的时候呢!”

    伊莱亚斯:“去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贝芙丽:“去哪儿检查?”

    伊莱亚斯:“校医院。”

    贝芙丽:“我不去!”

    伊莱亚斯:“为什么?”

    贝芙丽:“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不去!等到半个月以后我的月经来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根本不会有任何麻烦。”

    伊莱亚斯:“要是没来呢?”

    “不可能不来!一定会来的!”贝芙丽神色慌乱地说。不知道是在努力使别人相信,还是在努力使自己相信。

    伊莱亚斯拧眉:“你一向都以自己的主观臆断来揣测事实真相吗?”

    贝芙丽脑海中忽然闪过什么。

    “你非要带我去检查,不会是担心我生下你的私生子吧?”她十分怀疑,“如果是为了这个,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愿意为你做出这样巨大的付出!”

    伊莱亚斯轻蔑的看着她:“你未免高看自己,贝芙丽小姐,我不认为你有这样的胆量。”

    贝芙丽很生气。

    她总有一天要做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惊掉他的下巴,让他再也不敢认为自己是个胆小鬼!

    她的立场十分坚定。

    “我是不会去校医院的!”她恨恨瞪着他。

    少女眼眶红红的,语气十分愤怒:“我要是去了,明天全校都会知道我在校期间未婚先孕了。”

    “我会解决这件事。”

    “你以为你魔法强大就可以阻挡流言蜚语了吗?受到流言中伤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

    伊莱亚斯额角青筋直蹦,忍无可忍地打断她的话:“闭嘴,我的意思是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

    校医院,

    某间装修风格十分艳丽骚气的办公室,

    “坐吧。”伊莱亚斯朝沙发扬了扬下巴。

    有些局促的贝芙丽在披着金丝线刺绣沙发巾的长沙发上坐下,她慌乱却努力镇静下来的目光,打量着这间风格诡异的办公室。

    她从来不知道,校医院里还有这样一间办公室。

    外面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听声音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脚步声的主人还没走进来,说话的声音就已经传进来了:“你这么着急找我过来干什么?你重伤了?”

    说话的同时,门被推开,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出现在门口。

    是大魔药师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关上门,一转身才发现,屋子里不止他的老朋友伊莱亚斯一个人,竟然……还有一个小姑娘?

    并且是个年轻的黑发姑娘。

    我的光明神啊!

    一个年轻的黑发姑娘,同伊莱亚斯单独待在他的办公室里等他,这画风堪称诡异。

    帕特里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确定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伊莱亚斯烦透了他的傻X行为,简直没眼看。

    他揉了揉眉心,认为自己带人来找帕特里克诊断,也许是个不够明智的选择。

    “你不是说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难道他不算人吗?”贝芙丽压低声音质问。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我也可以找个擅长兽医的兽人来,你可以接受吗?”

    贝芙丽既诧异又生气地看他一眼。

    当然不能!

    她气鼓鼓地坐回去了。

    帕特里克:“……”

    离他这么近,不要以为他听不见啊喂!

    他瞪了那个没礼貌的黑发姑娘一眼。

    然后看向发小伊莱亚斯:“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给她看看。”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立刻站起身,双手紧攥着,显得十分紧张。

    “哪儿不舒服?”

    “有一点点恶心干呕。”

    贝芙丽老老实实回答。

    “还有别的吗?”

    她摇摇头:“没了。”

    帕特里克虽然已经开始问诊了,但是仍然一头雾水。

    他完全搞不清楚,伊莱亚斯怎么突然带一个年轻姑娘来他的办公室,还急匆匆把他叫回来看一点儿小病。按照她的症状,他手底下随便哪个学徒就可以轻易解决这点儿小问题。

    他更搞不清楚,面前的这个黑发姑娘和伊莱亚斯是什么关系。

    亲戚?别搞笑了,伊莱亚斯不可能有一个黑发的亲戚。朋友?更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交黑发的朋友!他其实根本不交任何朋友!

    “你早晨吃了什么?”

    “一块黑麦面包,还有一杯清水。”

    帕特里克顿了一下。

    更不明白她和伊莱亚斯是什么关系了。难道伊莱亚斯受到光明神的感召,打算要做一个真正的虔诚的光明神的信徒,决定先从帮助一个贫穷的小姑娘开始吗?

    噢!别傻了!这根本不可能!

    他继续问:“那昨晚呢?”

    “昨晚吃了半块黑麦面包。”贝芙丽回答。

    “黑麦面包,黑麦面包,怎么全是黑麦面包?那昨天的午餐呢?”

    “昨天的午餐……”贝芙丽试图回想。

    “够了。”

    不等贝芙丽回答帕特里克的蠢问题,伊莱亚斯终于忍受不了面前这副愚蠢的场面了。

    他决心不再拖延下去。越是棘手的问题,越是要早早地解决。

    “看看她有没有怀孕。”他说。

    哦,原来是检查有没有怀孕啊!帕特里克恍然大悟,他就说,干呕这样的小问题怎么可能急急忙忙把他叫回来。

    等等——

    伊莱亚斯说什么?

    帕特里克尖叫道:“怀孕?怀谁的?”

    贝芙丽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上手去捂他的嘴。

    伊莱亚斯皱眉:“小声点,你想让整栋楼都听到吗?”

    “噢,好好好。”帕特里克连连应声,捂了捂自己的嘴巴,对自己刚刚的失态行为表示不好意思。

    “怀了谁的?总不能……是你的吧?”帕特里克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看到伊莱亚斯脸上的神色,帕特里克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还真是!

    我的光明神啊!

    他近十年都不会听到比这更令人震惊的事了!

    血脉高贵的伊莱亚斯殿下竟然染指了一位黑发的贫民姑娘。即便是再不可思议的爱情故事,也不会比这个更令人难以置信了。

    贝芙丽看这个医生都还没诊断,就已经开始下定论了,忍不住提醒他:“怀没怀还不一定呢!”

    帕特里克说:“重点不在这里。”

    “那在哪里?”

    在伊莱亚斯真的和你一个黑发姑娘做了啊。帕特里克在心里默默回答。不过当着伊莱亚斯的面,他是不敢说出来的。

    他把目光从伊莱亚斯身上收回来,重新认认真真地打量贝芙丽。

    目光从上到下,像是要连她每个头发丝都不放过一样,挨个审视和探究一遍,想知道这个黑发姑娘身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竟然能拿下伊莱亚斯这个极端厌恶黑发人的种族主义者,堪称神迹。

    贝芙丽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尽管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儿凝视的意思,但是充满了探究和新奇,并且他对她的探究和新奇都与旁边的伊莱亚斯有关。这令她尴尬极了。

    贝芙丽来之前特意没穿圣德劳埃的学徒魔法袍,就是希望能够少一层暴露自己具体身份的危险。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帕特里克确实也没有把她往圣德劳埃学徒的身份上联想,毕竟伊莱亚斯带一个黑发女人来找他诊断有没有怀孕,就已经够惊悚了的。

    如果他得知,伊莱亚斯是带一个黑发女学徒来找他诊断是否怀孕,帕特里克一定会震惊得尖叫声掀起一栋楼,并且震惊到三天三夜睡不着觉的。

    伊莱亚斯注意到好友落在贝芙丽身上时间过长的目光,不禁出声催促:“好了,赶紧看病。”

    帕特里克虽然性格时常不太着调,但是医书还是十分高明的,不然也不会成为瓦洛兰公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魔药师。

    伊莱亚斯小时候练习魔法对战的时候,时常受伤,最开始是帕特里克的老师为这位尊贵的小王储治疗,后来帕特里克的老师去世,就换成了帕特里克。

    王室本来要给他换一位魔药师的,但是伊莱亚斯出言留下了他。这也是他们现在关系能这么好的原因之一。

    帕特里克暂时抛开自己的震惊和受到的冲击,拿出专业态度为贝芙丽检查。

    很快,他确定了答案。

    “很遗憾,她并没有怀孕。”帕特里克对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松了一口气。

    一直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下了。差一点就前途未卜、前路黯淡、人生即将完蛋了,幸好没怀,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前途又重新光明起来了。

    她的心情刚轻松一点,恶心感又涌上来了。

    “呕……”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又开始干呕,有点怀疑帕特里克的诊断:“你确定吗?”

    帕特里克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老大不小急于要个孩子,但是你得接受这个残酷的……”

    伊莱亚斯冷冷道:“我只是不相信你在这方面的医术而已。”

    帕特里克缩回手,摸了摸鼻子:“好吧,我确实更擅长外伤。”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我可以替你找一个擅长这方面的医生来。”

    伊莱亚斯没好气:“滚。”

    帕特里克神色正经了一点,说起他的详细诊断结果:“根据我的诊断,我认为她应该只是着凉引起的干呕而已。”

    “她的月经推迟了半个月。”

    “这也很正常,因为她有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是吗?我以为这是黑发人天生矮小。”

    帕特里克笑出声:“但是她过分瘦了,你没感觉到吗?在你们那个的时候。”他充满暗示意味地说。

    伊莱亚斯脸黑了。

    “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亡灵骑士8 “嗯……或

    帕特里克撇撇嘴, 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伊莱亚斯看了他一眼。

    帕特里克明白了,这是嫌他在这里碍事的意思了。

    他其实是很想留下来看戏的,看看这俩人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也看看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的?竟然还能有女人睡了伊莱亚斯, 并且是一个黑发女人!简直刷新了他认识伊莱亚斯十几年的过往认知。

    但他不敢。

    他还是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老朋友, 假如他厚着脸皮赖在这里不走, 也会被伊莱亚斯赶出去的。说起来这还是他自己的办公室呢!可真令人难过。

    但谁能忤逆我们尊贵的伊莱亚斯殿下呢?

    帕特里克识趣地同伊莱亚斯作别:“我先走了, 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锁上, 别让人把我办公室里的宝贝偷走了。”

    伊莱亚斯颔首。

    贝芙丽看到帕特里克出去了, 心里庆幸自己幸好没穿学徒的魔法袍,没让这位医生知道她是圣德劳埃的学徒。

    “他会保密的吧?”她不放心地问。

    伊莱亚斯嗯了一声。

    贝芙丽想起那个医生一点儿也不稳重的样子,仍然担心:“可是他看起来很活泼、并且非常健谈, 往往这样的人容易说漏嘴……”

    伊莱亚斯直截了当地打消了她所有的疑虑:“他不会说出去, 也不敢。”

    “好吧。”贝芙丽被说服了。

    谁会不怕伊莱亚斯呢?

    尽管她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件事声名狼藉, 但是今天是伊莱亚斯和她一起来的, 如果真的走漏风声,伊莱亚斯的名声也不会干净, 这位傲慢的金发贵族不会愿意和她这样一个黑发女人传出任何绯闻的。

    就凭这一点。即便她不相信那个医生会保密,也会相信伊莱亚斯能够使医生保密。

    事情解决了,她不必再有任何的担惊受怕,贝芙丽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从没有这样轻快过。

    她也准备离开, 但是伊莱亚斯没动。

    她还沉浸在没怀孕的欣喜若狂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她那样高兴。

    贝芙丽拉门想要出去,却发现拉不开门,用了很大的力气,门仍然紧紧闭着。

    那个医生刚刚明明很轻易就拉开了啊?很快,她想到, 问题也许不出在这扇门上,而出在这件办公室里的人身上。

    她转过身来,看向伊莱亚斯:“你这是做什么?”

    “别急着离开,我们需要谈谈。”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很抵触:“没什么好谈的,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以后就回到最开始的状态,维持一对最普通、最正常的师生关系。”

    “你认为还能回得去?”

    “为什么回不去?”贝芙丽终于注意到了伊莱亚斯的脸色。

    “您不会真的像刚刚的那个医生说的,我没有怀孕,使得您感到不满了吗?”

    伊莱亚斯脸色沉下来。不明白她怎么敢说出这样狂妄的话。

    “你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你以为我会想要一个黑发的混血儿?”

    “是的,我当然明白您不想。”

    “我也不想要一个混着罪恶金发血统的孩子,所以我们就应该从这扇门里出去,并且以后不再有任何关系,除了做一对彼此厌恶的师生之外。”

    “看来你已经忘了,你还欠着我六百金币。”

    “那难道不是您对我的补偿?”

    “什么补偿?”

    伊莱亚斯想起来了。

    “噢,也许本来是的,但你拒绝了不是吗?在那个山洞里,你认为我拿钱对你是一种羞辱,并因此气急败坏。”

    “贝芙丽小姐,是你亲口拒绝了这份嫖资,或者说是……补偿。”

    贝芙丽语塞。

    她甚至来不及愤怒,现在只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那个时候,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学费会出意外。她认为凯尔一定会借钱给她,而自己一定能够交上学费。根本没有想到,凯尔给她的寄的钱会被老比尔半路截胡。

    所以当时她有底气叱骂伊莱亚斯,并且狠狠拒绝他。谁知道后来会发生变故。

    “孩子,我很欣赏你这种深陷泥沼,但仍富有气节的行为。”

    “所以为了维持你的气节,你得承认,这六百个金币并非补偿,而是你现在的债务。”他微笑说。

    尽管他脸上的表情还算真诚,但是贝芙丽只觉得他在嘲讽自己。

    “我不能反悔吗?”

    “你是个成年人了,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或者你也可以把你的学费从学院财务处要回来。”

    “那怎么可能?谁能把钱从财务处那帮老吝啬鬼手里要回来?”

    “那在我这里反悔就更不可能了。”

    “毕竟,您当时是如此的信誓旦旦、怒不可遏。”伊莱亚斯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玩味。

    贝芙丽气得脸都红了。

    她一屁股坐在门口的长沙发上,“那您现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伊莱亚斯想起上次撞到帕特里克和一个金发女人在这张沙发上做/爱的情形,皱了皱眉:“别坐那里。”

    “那坐哪里?”

    “坐到我面前来。”

    贝芙丽没动。

    她不想和他坐的那么近,尤其还是面对面的位置,很没有安全感。那双锐利而冷漠的眼睛好像能望到人的心底里,什么想法也逃不过他的眼睛。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她并不知道伊莱亚斯不让她坐在门口沙发上的原因,只以为让她坐过来,是为了满足他掌控所有人的欲望。因此,她心里越发抵触,决定要以十二倍的警惕心面对接下来的交谈。

    “你不肯过来吗?”

    也许伊莱亚斯最开始让她坐过来,只是出于他下意识的洁癖而已。当贝芙丽不肯听从他的命令,站在原地犹豫的时候,生性的强势和操控欲就再次冒了出来。

    贝芙丽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慢吞吞一步步挪过去。

    她在他面前坐下,只挨着沙发边缘坐下,大半个屁股都悬空着,上半身挺得很直,仿佛做好了要随时逃跑的准备。

    她的害怕和忌惮并不单单表现在脸上,更充分地表现在她的肢体语言上。

    伊莱亚斯迟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打量,似乎又是在权衡什么。

    这样的目光令贝芙丽很不安,比刚刚被那个医生打量的时候更不安。

    她纤细白嫩的手指紧紧搅在一起,手心微微汗湿。

    “你很经常吃黑麦面包?”伊莱亚斯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贝芙丽不认为他会这样好心地突然关心起她都吃些什么,但她暂时还猜不到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不,我更经常饿肚子。”

    “你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吗?”

    这并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充满了诱惑性的语气。

    她当然想改变了,但她暂时没有能力。

    在伊莱亚斯面前,她不会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无能和弱小。因为那样,只会受到敌人的嘲笑和轻视。

    “这不关您的事,先生。”

    伊莱亚斯并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

    他很清楚,越是弱小和自卑,就越容易显得浑身带刺,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出身。

    他充满诱导地说:“我可以让你改变自己的生活,包括你在贫民窟里的那个姐姐,也会好起来。”

    听到对方提起贝蒂,贝芙丽惊愕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问到一半,她没再问下去。

    因为她反应过来,以伊莱亚斯的能力,只要他想,很轻易就可以搞明白她的家里有什么人,住在什么地方。

    她开始发慌。

    他既然已经知道贝蒂的存在,会不会也知道了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她是琉恩人这个秘密?

    不,不会的。

    这事儿除了凯尔谁也不知道,就连贝蒂也不知道。况且,伊莱亚斯如果真的知道她是圣庭正在大肆捕杀的琉恩人,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温和的态度。

    他应该没发现。应该吧……

    贝芙丽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您想要什么?”她试图把伊莱亚斯对她家庭背景的关注转移到其他地方,“要我去你的敌人身边做卧底对吗?”

    “什么?”伊莱亚斯没反应过来。

    贝芙丽则以为他是不满自己直接戳破他们的敌对关系,心里觉得他可真虚伪,但是口头上仍然纠正了自己的说辞:“好吧,您的朋友。”

    伊莱亚斯仿佛刚刚想起来一样,缓缓说:“哦,是啊,我的朋友。”

    “我是有这样一个朋友。”他点点头说。

    “所以你愿意去伺候他吗?”

    “他长得肥头大耳,身材矮胖圆壮,就像一只大号的葡萄酒桶,头顶光秃秃的,只有头皮一圈长着几根稀疏的头发,最喜欢在床上折磨像你这样的黑发女孩。”锐利的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女孩儿果然被吓得脸色惨白。

    她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并不是因为她天真好骗,恰恰是因为她不那么天真。

    她知道泥沼巷里好几个黑发女孩儿就是这么死的,被贵族们活活玩死在床上。她甚至去给其中一个女孩儿收过尸,那也是她童年的玩伴之一。

    旧时的阴影被重新唤起,像乌云一样笼罩了她,像蜘蛛网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你不愿意吗?”伊莱亚斯问。

    “我、我能不能有其他的选择?”她惊惶地看着他。

    伊莱亚斯沉吟。

    贝芙丽的心高高提起来。生怕对方拒绝自己,非得让她去伺候那个性情暴虐的“朋友”。

    她甚至降低了要求,小心翼翼地说:“只要性情不那么暴虐,长相什么的我都可……”

    “嗯……或者你也可以来伺候我。”他勉为其难地说。

    “什么?”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空白一瞬。

    很快,一种恼怒浮现在她的脸上。“不会这才是您真实的目的吧?先生?”

    “您刚刚真的不是在故意恐吓我吗?您的朋友真有您说的那么可怕?甚至我可以大胆怀疑,您真的有这样一位朋友的存在?”

    贝芙丽相信那种性情残暴、偏好性虐待的贵族或富商大有人在,但她很难相信伊莱亚斯的话。这个男人绝不可信。而且,他让她在其中二选一,难道不是逼自己主动选择和他上床吗?

    “难道你以为你有这样大的魅力吗?”伊莱亚斯听到她愤怒的指责,不由得笑出声。

    贝芙丽脸上神情屈辱又愤怒。

    她当然不是以为自己有很大的魅力,她只是非常怀疑他有十分险恶的用心。

    “这只是在给你一个还债的机会而已,”男人冷冷地说,“看来你分不清好心的怜悯和别有用心的引导。”

    贝芙丽气鼓鼓的,仍不相信他的巧言令色。

    “我本来应该找一个金发姑娘,只是出于你的请求,所以我可以破例允许你在我身上偿还这份债务,但是你把这当做对你的别有用心的话,那你最好还是去伺候莫尔文伯爵。”

    贝芙丽明白,这个莫尔文伯爵就是他口中的“朋友”。

    当伊莱亚斯的口中真实的出现一个人的时候,她又开始慌乱,开始怀疑自己原本的判断,也许伊莱亚斯真有这样一位性情残暴的“朋友”,并不是他凭空虚造。

    如果他真有这样一位“朋友”,那怎么办?

    不,不会的,他一定是恐吓自己的。好让她心甘情愿地主动跟他上床。

    她不能相信伊莱亚斯。

    但令她真正慌张和害怕的是,伊莱亚斯越说越真了,开始具体地安排起她接下来就要完成的任务。

    “礼拜六早晨到校门口,会有马车接你。”

    “做什么?”

    “带你去参加一场舞会。”

    她试图拒绝:“我从没参加过舞会,也没有合适的衣裙和鞋子,更不懂社交礼仪,我根本就不会跳舞……”

    “衣裙和鞋子会有人替你解决好,至于剩下的,都不是问题。”伊莱亚斯再次回到了那种平静又傲慢,事事游刃有余的状态。

    贝芙丽极力拒绝:“可我一定会在舞会上出丑的!这难道不会使你也感到丢人吗?”

    伊莱亚斯看到她急得脸颊绯红,露出些兴味的神色,听到她可笑的言辞,甚至直接笑出了声。

    “哦不,当然不会,我从不包揽其他人的尴尬和羞愧。”

    “至于莫尔文伯爵,那个色欲熏心的老东西更不会在意这些,他只会在意……”男人的目光从上至下缓缓将她打量了一遍,充满了那种强势和侵略的意味。最终落在了少女的脸上,笑吟吟和她对视。

    他的目光补全了后半句没说完的话。

    她当然意会了他的意思。

    贝芙丽“唰——”地站起身,用两只胳膊抱住自己的胸,脸色涨红,愤怒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可惜你浪费掉了它,你没有再反悔的机会了,贝芙丽小姐。”

    他的话像一瓢凉水兜头泼下,浇灭了她的气焰。

    “我会去的。”她咬着牙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亡灵骑士9(小修) “一定能够

    礼拜六,

    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如约而至,

    贝芙丽还没走到校门口,远远地就看到了。它实在太显眼了。

    她本来打算小跑几步, 别让马车夫等太久, 但是一想到这辆马车是接自己去卖身的, 又觉得还是让马车上的人等着吧。

    “快点!”马车夫不耐烦地催促。

    贝芙丽没理他, 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一步也没加快。

    心想:有本事他就先走。

    马车夫骂了两句, 的确拿她没什么办法,只能剜了她一眼又一眼。

    贝芙丽刚爬上马车,都没站稳, 马车夫就迫不及待地驱动马车了, 她“扑通——”一声, 双膝跪地摔在马车里。

    贝芙丽痛得脸色一白, 忍不住朝外骂了一句:“混蛋!你急着去死啊!”

    伊莱亚斯派过来的人都和他一样讨厌。

    她转过头来才发现,伊莱亚斯并不在这里, 只有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士坐在马车里,高傲地扬着下巴,脸上有很明显的鄙夷和嘲弄的神色。

    贝芙丽当然能感觉到对方看不起她,对面前的女人也没什么好印象, 在她对面坐下, 脸朝向窗外一边,看也不看对方。

    心里却在猜测:这个女人是什么身份?难道也跟她一样是要被伊莱亚斯送去别人身边做卧底的?

    她忽然觉得,伊莱亚斯是不是太过高估她的能力了,自己从来没有当过卧底,到时候万一不但没有达成他的目的,反而还把他们的交易暴露出来了怎么办?

    这不仅仅是陪睡那么简单吧?

    她万一弄巧成拙帮了倒忙, 伊莱亚斯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吧?

    哦不,她在想什么!她应该先从莫尔文伯爵手底下活下来再说这些吧?

    况且,她是被逼无奈的,如果真情实感地思考如何更好地替伊莱亚斯卖命的话,那也太可笑了。

    就在贝芙丽坐在马车上神思乱飞的时候,

    年轻女士从马车的座椅下拉出来一只大箱子,鄙夷地说:“来挑一条裙子,小乡巴佬。”

    贝芙丽看了她一眼。

    忽略这位时髦女士对自己的称呼,弯腰在箱子里挑选起来。越看她眉头皱得越紧,挑选了好半天,她才从里面扒拉出一条满意的裙子,“就这个吧。”

    “啊呀!”年轻女士尖叫一声,忽然激动起来,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嫌弃,“这条怎么混进去啦?一定是玛丽,我都让她把这丑东西扔掉啦!她总是舍不得,又给我塞进去啦!”

    “不行!你必须得换一条!我拒绝给这么丑的裙子做妆造。”年轻女士把贝芙丽手里的裙子拽走扔到了一边去,另外塞给她一条。

    “来,试试这条。”

    贝芙丽拿起来一看,惊呆了。

    “它都开叉到肚脐眼了,你不说这是裙子,我还以为是开衫呢!我才不要。”

    “我的光明神啊!你是哪里来的小土包子?你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审美,这是米拉多尔最新潮的款式!那些最懂得时髦的淑女和小姐们都穿这样性感的裙子,能够完美展示我们身体的曲线。”

    “我又不需要时髦,我仅仅只需要不出丑就可以了。”

    事实上,贝芙丽认为就算她出丑也没有关系,伊莱亚斯不都说了吗,一切都没关系。

    “你怎么能对美毫无追求?光明神一定会后悔赐予你如此漂亮的脸蛋儿和苗条的身材,你完全是在浪费神的恩赐!”

    “谢谢您的夸奖,女士,可我是绝对不会穿这条的。”

    “不行,你必须得穿。”

    这位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精致的年轻女士名叫范妮,是来为贝芙丽做舞会造型的。她对美和时尚有一种执着的追求,像强迫症一样。

    她非得让贝芙丽穿她选出来的那条最暴露最时髦的裙子。

    两人拉扯间,“刺啦——”一声,那条裙子从领口处被撕开了。

    贝芙丽傻眼了。

    范妮尖叫一声。

    年轻女士捧着裙子表情悲戚,然后抬起头来,狠狠瞪了贝芙丽一样。

    “你知道它有多贵吗?整个圣德劳埃城,我敢说只有一条这样的裙子,就在我的手里,就在刚刚被你这个乡巴佬撕坏了!”

    贝芙丽心虚得不敢看她,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有责任的对吧?”

    声音越说越小。

    贝芙丽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造型师仍然在瞪着她。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可以找伊莱亚斯赔偿,这算是因公受损……”

    “我会的!”范妮恶狠狠地说。

    “这条坏了,那你就穿这条!”范妮像个独裁的暴君似的,下了命令。

    贝芙丽小心翼翼接过,展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它比刚刚那条还暴露!”

    “小东西,你是不是在找茬儿?它一点儿也没开叉!”

    “是的,但是它的领口太低了!”贝芙丽拿在身前比了一下,“这领口已经快低到我的乳/头下方了。”

    范妮皱着眉:“怎么会有你这么土的土包子?只有这样才能完美地展示你的弧度……”

    因为不小心撕坏了范妮的第一条裙子,第二条裙子贝芙丽很难有底气再坚决地拒绝,所以在造型师的强硬要求下,她最终还是换上了这条裙子。

    “你的内衣……是儿童款吗?”范妮的眉头紧皱,像是看到难以接受的东西。

    贝芙丽注意到范妮的目光,尖叫捂胸:“你是变态吗?”

    “都是女的,有什么可害羞的?”

    范妮痛苦地捂上了眼睛,“真令人难以接受,你竟然要在我给你的性感礼服裙下面,穿这样一件儿童内衣?”

    “你不懂,这个款式比成人款的舒服多了。”

    “还有,怪不得我说你看起来那么瘦,但是腰竟然会比其他人腰粗,原来你根本没束腰!”

    “我不明白把自己勒得喘不过气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为了美,好处就是美!你不应该放弃这样大的好处!”

    范妮本来要用绸带裹紧贝芙丽的腰部给她束腰,但贝芙丽坚决抗争,范妮见时间不够了,这才作罢。

    更换了礼服裙以后,该化妆和盘头发了。这位精致的造型师又开始挑剔起贝芙丽的皮肤,“你的皮肤怎么这么干燥?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护肤?”

    贝芙丽连吃饭的钱都不够,怎么可能有钱护肤?那是那些名门淑女和贵太太们才有资格享受到的活动。不过这些没必要同范妮说。

    要是说了,没准儿她不仅骂自己是个乡巴佬,还得骂自己是个穷鬼了。

    范妮嘟嘟囔囔地说:“你可真是在糟蹋你这张美丽的小脸蛋,还有你的头发,太干燥了,赶得上枯草了,你难道不能呵护自己一下吗?”

    “光明神啊你睁开眼看看,只有我这样精心爱护自己的女人,才应该配得上如此优越的外形条件,而不是把这一切赐予一个完全不在意外形的懒女人……”

    贝芙丽打个呵欠,在范妮的控诉和指责中睡着了。

    昨晚熬夜看书,今天又起了个大早,她一直都很困。

    范妮说了好半天,没有听到那个小东西的反驳声,感到很惊奇,低头一看,小姑娘闭着眼睛睡着了。

    范妮:“……”

    她气得差点儿捏断手里的化妆刷。

    不行,这是专门找人定做的科林斯基紫貂毛化妆刷,很贵的。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至少不能用她的宝贝们来泄愤。

    贝芙丽眯了一会儿醒过来,发现范妮正举着化妆镜在给自己化妆。

    “你也要去参加舞会?”

    贝芙丽满脸新奇地凑过去问。

    虽然她对这个范妮的印象很一般,但是如果在一场陌生的舞会上,能够多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的话,她还是很高兴的。到时候,她可以跟着范妮一起进去,就没那么怯场了。

    “当然不!谁要去莫尔文伯爵举办的舞会?我这样姿容出色的女人,万一被他看上了怎么办?”范妮瞥她一眼。

    “只有你这样想钱想疯了的女人才会去那儿!”

    “我才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贝芙丽想起自己欠下的巨额债务,无奈承认:“好吧,为了钱也没错。”

    “你瞄准的目标是谁?”

    “什么?”贝芙丽没反应过来。

    范妮接着说:“说起来你也很奇怪,你不是已经傍上了大魔导师伊莱亚斯,为什么还要去那样的场合?你不是作为伊莱亚斯的舞伴出席的吧?我看他似乎有舞伴呢!”

    贝芙丽听不得这种话:“谁傍上他了?”

    范妮挑眉:“那他为什么要出这么大一笔钱请我给你化妆,做舞会的造型?”

    “因为……”

    贝芙丽解释不出原因,她不能把自己和伊莱亚斯的秘密交易告诉别人,否则伊莱亚斯会杀了她的。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很奇怪,“他没有要求你对这件事保密吗?”

    “啊?”范妮很疑惑,“没有啊!只是花钱请我给你做妆造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范妮说完,忽然想明白,“或者……不是我给你做妆造见不得人,而是你和伊莱亚斯的关系见不得人?”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说通了。

    “噢!一定是这样,你是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学徒吧?而他作为圣德劳埃的老师,竟然和自己的学徒是情人……”

    “不!当然不是!”贝芙丽见她越说越乱,连忙撇清自己和伊莱亚斯的关系,“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知道伊莱亚斯讨厌黑发人吗?我怎么可能和他是情人关系,拜托!别这样说,我会吐的。”

    范妮:“你讨厌他?”

    “额……”贝芙丽被问住了。

    “你很喜欢他吗?”

    范妮:“至少给钱的时候挺喜欢。”

    贝芙丽:“那剩下的时候呢?”

    范妮:“和你一样。”

    两个人都笑了。

    拜托!谁会喜欢那么傲慢、强势又毒舌的人,她们又没有受虐倾向。

    这么一笑,两人的关系都无形中拉近了。

    同时,贝芙丽心底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范妮很喜欢伊莱亚斯的话,她真怕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会被她转达给伊莱亚斯,又给大魔王找自己麻烦的机会。

    在贝芙丽插科打诨之下,范妮总算没有追问她和伊莱亚斯的关系,以及她为什么要去参加莫尔文那个老色鬼举办的舞会。

    她害怕范妮再问她这些问题,赶紧把范妮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妆容和造型上。

    范妮给她化妆盘头发的时候,她睡着了,醒过来以后一直在和范妮说话,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于是拿起旁边范妮不用的镜子照自己的脸。

    贝芙丽惊呼一声。

    不敢相信镜子里的这个美丽的仙女就是自己。

    “你的手太巧了吧!”她不吝啬言辞狠狠将范妮夸奖了一番。

    范妮扬起下巴,也颇为得意:“我的技术果然又精进了,妆容、发型、首饰以及裙子,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是天才的搭配,瞧瞧这条裙子,多么适合你呀!”

    贝芙丽沉浸在自己的美貌里,拿着镜子左照右照,都十分满意。只是胸口凉飕飕的,她忍不住把裙子往起来提了提。

    “请你做一次造型多少钱?”她心动地问。

    等有钱了,她一定要请范妮给贝蒂也做一次这样的造型。

    “至少……”范妮瞄她一眼,伸出两根手指,“这个数。”

    “二百个银币?”贝芙丽眼睛一亮。她攒攒钱还真能带贝蒂体验一次。

    “二百个银币你连我一根化妆刷都买不到!”范妮气急败坏。

    “是金币,二百个金币。”

    贝芙丽倒吸一口凉气。

    算了,她这辈子恐怕是没有能力带贝蒂享到这样的福气了。

    “光你身上的裙子和首饰都不止一百个金币!”范妮说。

    “那你做一次造型岂不是能挣很多钱?”贝芙丽双眼放光地问,“你能不能教……”

    “不能!”范妮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你一看就一点儿天分也没有,还是好好学你的魔法去吧,你看看那些大魔法师们,可比我们来钱容易多了!”

    “我在这一行已经快做到顶了,挣的钱也就那样,你看看那些大魔法师们,人家的上限可比我们高多了……”

    “哦!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真的魔法学得好的话,也不至于去莫尔文那个老色鬼的舞会上钓男人。”

    贝芙丽:“……”

    好了,不许说了。最后一句话她就当没听到。

    突然,马车停了。

    马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到了!”

    贝芙丽好心情戛然而止。

    范妮拉开车门,冲她摆摆手,满怀热情地说:“快去吧!亲爱的,相信我,一定能够迷死那些有钱男人们!你会大获成功的,别犹豫!”

    范妮真是太高估她的事业心了。贝芙丽想。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从马车上走下去。

    她刚一下车,就听到范妮催促马车夫快点掉头离开。她要赶不上去看晚上的歌剧表演了。

    贝芙丽:“……”

    好吧,原来是急着想下班。

    贝芙丽下马车的时候,正好有一群人刚到,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金发男人们快步走上台阶,往门廊的方向靠近。

    那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人。

    很多人站在恢弘大气的门廊下说话,谈笑风生,十分热闹,恭维声和笑声起伏错落,她一下马车就听到了。但她站在台阶下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站在最边缘的几个人。

    她提起重工的礼服裙,生疏地踩着脚底下的缎面高跟鞋,慢吞吞地一步步走上了台阶,才看到站在门廊下说话的是什么人。

    是伊莱亚斯。

    似乎他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在贝芙丽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上的时候,被人群簇拥着的伊莱亚斯也发现了她。

    旁边的金发男人正笑容谄媚地同他说什么,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身上。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过惊艳之色,但只有很短的一瞬。快到贝芙丽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们隔着重重人群,对视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

    贝芙丽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过去。

    而伊莱亚斯在想什么,她不知道。

    周围的其他人注意到了伊莱亚斯落在他们身后的目光。时不时有人看她一眼。

    贝芙丽顿时紧张起来。垂落在身侧提着裙子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裙子的布料。

    她甚至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好漂亮的黑发妞儿。”

    “待会儿看我第一个拿下她。”

    “你没注意到谁在看她吗?还想拿下她?不要命了!”

    “切!这你就不懂了,伊莱亚斯出了名的讨厌黑发人,怎么可能对这妞儿感兴趣……”

    莫尔文伯爵一向格外偏好黑发女人,而大魔导师伊莱亚斯则极其厌恶黑发女人,在场众人都纷纷揣测,面前这个正好撞到枪口上的倒霉黑发女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进门时正好撞见伊莱亚斯,看来这位美丽的小姐,很可能是没有机会走进宴会厅的了。

    贝芙丽也很不安。

    她好讨厌这么多双眼睛看她,伊莱亚斯为什么要停在这里?为什么要看她?

    她才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身边,那太显眼了。出于某种做不光彩事情的心虚感和愧疚感,她不希望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切最好都要悄悄的进行。

    她低着头,快步从伊莱亚斯面前走过去。好像完全不认识这群人里面的任何一个。

    就在她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

    突然,有人踩住了她拖地的裙摆。

    紧接着,伊莱亚斯低沉性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想去哪?”

    贝芙丽抬起头。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贝芙丽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亡灵骑士10(小修) 驯服一只不

    贝芙丽的脸腾得烧起来。

    很不适应同时被许多人注视的感觉。

    幸好, 伊莱亚斯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朝宴会厅里走去。

    站在人群中被许多人注视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贝芙丽轻轻松一口气。

    她跟在伊莱亚斯身后, 往宴会厅里走。

    刚刚围在他身边说话的那些人, 都自觉走在了后面。没有一个人敢越过他。

    也许那些人在看她的后脑勺或者背影, 管他呢, 反正贝芙丽又看不见, 看不见当然就不会像刚刚那样紧张。

    但她实在搞不明白, 反正他都是要进来的,刚刚非得踩住她的裙子把她叫住干什么?难道仅仅只是看不惯她无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吗?或者不允许他的下属、以及地位比他低的人走到他前面吗?

    他的少爷病这么严重吗?

    想起来, 贝芙丽简直气冒烟。

    觉得伊莱亚斯现在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她怀疑, 是不是自己以前对他了解太少了, 难道他以前也经常做这种除了恶心别人、故意给别人找麻烦, 而没有其他任何实际意义的事情吗?

    不能理解。

    谁能理解一个傲慢自大控制欲超强的变态的想法呢?

    幸好这条昂贵的裙子不是她的,否则她一定会心疼死, 并且,真的会很生气。

    想到这里,她扭头检查了一下,幸好裙子上没有脚印。

    她跟在伊莱亚斯后面进去。

    时不时就要被人投来惊讶的目光, 那些认识伊莱亚斯的绅士们和淑女们, 会震惊他竟然带着一位年轻的黑发姑娘。

    而那些大言不惭说要拿下她的人,一个也没敢出手。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趁和伊莱亚斯交际的时候问起了她的身份。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伊莱亚斯坐在沙发椅上,漫不经心地说:“我给莫尔文伯爵准备的一份礼物,你看合适吗?”

    对方连连抚掌附和:“合适,合适, 伯爵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说着,又将伊莱亚斯狠狠恭维了一番:“您真是英明神武,审美卓越,在不喜欢黑发人的情况下,竟然也能为伯爵挑到一个如此上等的礼物。”

    贝芙丽觉得“礼物”这个词真是恶心透顶。她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

    下等人的奴性就在于,认为上等人不把他们当人是理所应当的。但可惜,她生来就没有这样的奴性。

    她出身于贫民窟,是社会的最底层,但她从不认为自己和那些所谓的上等人有什么不同。

    就算真有什么不同,那也一定是她更善良、更有良心、更有人性,比他们更像人。

    伊莱亚斯忽然转过身来,但贝芙丽沉浸在自己的思维发散中,根本没注意到他。

    所以,他将她脸上的反感神色尽收眼底。

    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轻嘲的笑容。

    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也包括她现在的反应。

    伊莱亚斯突然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

    仍旧以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姿态,傲慢地问:“很不情愿?”

    “如果逼你去给一个老男人做情人,难道你很乐意?”

    伊莱亚斯大概心情不错,连贝芙丽说了这么难听的话,都没发作。只是警告她,如果以后还改不掉她的劣习,不懂得如何同一位贵族说话的话,就拔了她的舌头。

    贝芙丽忿忿。

    “我以为你会很乐意的,毕竟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伊莱亚斯讽刺道。

    “那你给了两个粪坑,我只能闭着眼睛选一个不那么臭的跳……嘶——”

    贝芙丽话没说完,就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伊莱亚斯捏住了她的下颚骨。就像之前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一样,下狠手,像是要把她的下颚骨捏碎一样。

    她想:以后她老了如果牙齿有什么问题,那不用问,罪魁祸首都一定是伊莱亚斯。

    贝芙丽双手抓住他的手想要掰开,伊莱亚斯拍了拍她的脸蛋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呢?不痛永远也不长记性,改不了你的坏毛病是吗?”

    贝芙丽咬着唇不说话。

    眼眶红红的,有泪水将掉未掉,晕染了眼尾的红妆。

    伊莱亚斯看到她这样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有一处渐渐燥热,灼热的大掌顺着脖子渐渐往下。

    他灼热的掌心和粗糙的指腹寸寸抚摸过少女的肌肤。柔软、温暖、细腻,像牛奶像丝绸。

    贝芙丽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把自己缩成一团。

    “不要。”

    伊莱亚斯停下了。

    “你后悔吗?”他把玩着她一缕乌黑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问。

    贝芙丽嘴唇颤了颤,梗着脖子没说话。只是眼眶越来越红了。

    伊莱亚斯修长的食指在沙发椅上轻轻敲击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愿意跪下来求我的话,说你错了,并且保证……”

    “我不后悔。”

    “好。”

    伊莱亚斯笑了。

    “贝芙丽小姐,希望你能一直都这么有骨气。”

    ……

    舞池里,宴会的主人莫尔文伯爵正尽情地挥洒着汗水与热情。

    果然像传说中的那样,他仿佛一只巨大的葡萄酒桶,矮丑、肥胖、并且秃顶。

    这只肥胖的葡萄酒桶在舞池里扭动着,脸上和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不停颤动,不一会儿,莫尔文伯爵就汗如雨下。

    伊莱亚斯坐在沙发椅上,放下红酒杯,用黑色的尖头皮鞋踢了踢她的小腿,吩咐道:“下去跳舞。”

    “我不会跳舞。”

    贝芙丽坐在旁边的一个矮凳上,她穿不习惯高跟鞋,觉得脚好痛,恨不得把鞋脱了。

    伊莱亚斯缓缓说:“那你要如何勾引莫尔文?”

    “你不是说了吗?只要有我的身材在,一切都没问题,至于如何勾引他,难道不是你要去促成的事?”

    “你说什么?”伊莱亚斯气笑了,“你把我当什么?拉皮条的吗?”

    “难道你不是吗?”

    “嗯?”伊莱亚斯眯了眯眼睛。

    贝芙丽闭上了嘴。

    见他收回目光,她又忍不住小声吐槽:“明明是你自己先开玩笑的,凭什么不许别人反问,开不起玩笑……”

    伊莱亚斯瞥她一眼。

    贝芙丽很有警惕心,赶在他再找事之前,连忙说:“你看!不用勾引,他好像自己过来了?”

    “你不会以为他是因为你的魅力过来的吧?”

    “我没这么以为!”

    “那就好。”

    贝芙丽磨了磨牙。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那个跳得满头大汗的莫尔文伯爵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伊莱亚斯阁下,噢!我知道你不喜欢跳舞,那么我们到楼上的书房里喝杯茶怎么样?”

    “不错的主意。”伊莱亚斯起身。

    贝芙丽坐着没动,因为她认为自己没有去的必要。

    但是她不动,自然有人催着她动。

    伊莱亚斯见她没有跟上,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贝芙丽赶在他再次说出什么“给莫尔文伯爵准备的礼物”之类的恶心话之前,站了起来。

    “这位也要一起去吗?”

    莫尔文伯爵注意到了贝芙丽。

    伊莱亚斯说是。

    莫尔文伯爵由衷地称赞:“真是位美丽的小姐!”

    老东西的目光落在了她半裸的胸上,带着色/欲和贪婪。

    贝芙丽有一种想抬手捂胸的冲动。

    伊莱亚斯目睹了一切。

    他的目光同样扫过她雪白的、起伏的胸脯,眼神暗下来,打断莫尔文的注视:“好了,走吧。”

    莫尔文伯爵在前面领路,带着伊莱亚斯上二楼去,贝芙丽提着宽大的粉色裙摆,满怀怨念地跟在他们身后。

    她开始有点儿纠结,自己真的要去伺候这个老色鬼吗?他会不会有什么病?

    如果不去伺候莫尔文,那么她就要向伊莱亚斯下跪认错了。想起伊莱亚斯那张永远冰冷傲慢、高高在上的嘴脸,以及被他摁在地底洞穴里强迫的情景。

    她要下贱到去给一个曾经强迫过自己的男人当情妇?呕,太恶心了。

    绝不。

    莫尔文伯爵和伊莱亚斯的谈话没让她跟着,她被命令站在门外等着。

    贝芙丽站着站着,脚实在疼得扛不住,于是干脆坐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反正身上的裙子不是她的,她也不心疼。

    粉色的重工刺绣的宽大裙摆摊开,就像一朵盛开的粉色山茶,越发衬得少女娇嫩。

    下面的宴会厅里,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正在舞池里跳着暧昧的交际舞,贝芙丽伸着脑袋往下看,心也随着音乐和人们的舞姿荡漾起来。

    大概这样过了半个钟头,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莫尔文伯爵满脸愠怒地往外走,身上的肥肉随着他走路的姿势耸动着,摇晃着。

    他胖得甚至看不清脚底下,一脚踢在了因为开门太突然而来不及爬起来的贝芙丽的后背上。

    少女摔倒在地。

    莫尔文伯爵本来要发怒,但是看到是一位美人,气就消了。

    “你没事吧?美丽的小姐。”莫尔文伯爵上前准备扶她。

    贝芙丽看到那双朝她伸出来的胖手,连忙一骨碌自己爬起来了。

    “哦,我真是太不小心了,没有注意到您坐在门口,没有伤到哪里吧?小姐。”莫尔文伯爵彬彬有礼地说。就像一只富有礼貌的肥猪。

    贝芙丽问到他身后刺鼻的汗臭,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谢谢您的关心,伯爵大人。”

    莫尔文伯爵上前一步,语气亲昵地想要和她说话:“小姐,你……”

    恰好伊莱亚斯出来了,贝芙丽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眼睛里顿时生起了希望。

    莫尔文伯爵抢先开口问:“这是给我的礼物对吧?暹诺德先生。”

    “当然。”

    “只是她不怎么听话。”伊莱亚斯冰冷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贝芙丽颤了一下。

    莫尔文伯爵笑了两声:“没关系,我就喜欢不听话的,我很会驯服猎物,想必您一定有同样的爱好吧?”

    伊莱亚斯不置可否。

    他告诫莫尔文伯爵:“您可得小心,这是个喜欢不劳而获、又非常贪心的小东西,常常想要贵重的东西,又吝啬到不肯付出任何代价。”

    莫尔文伯爵笑得更厉害了。

    “看不出来,您竟然是一个对女人如此温柔的人。”

    “我的女人们就从来不敢向我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就让我告诉你这个年轻人一个诀窍:当你要把她牵出去当狗遛的时候,她就会觉得在床上伺候你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

    “是么?”

    伊莱亚斯讽笑一声。

    他深深看了贝芙丽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贝芙丽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想要追着他离开,但是却被一只汗津津的大手拽住了。

    “宝贝儿,现在是我们的时间了。”

    贝芙丽回头,看到莫尔文伯爵那张肥胖油腻的脸在她面前无限放大。

    她下意识想惊呼,却被他捂住了嘴。

    她被老男人拖了房间。

    被拖进去之前,她看到走廊尽头,伊莱亚斯被几个风情万种的金发女人们围住。

    她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

    尽管她的理智深深的明白,伊莱亚斯是一个多么狠心凉薄的人,但是每当这一点在自己身上验证的时候,她仍然为此心惊。

    直到刚刚,她竟然都可笑地以为,伊莱亚斯也许、可能、说不准……会对她动一丁点儿的恻隐之心。就看在他们是师生的面上,或者看在……他们曾有过最亲密身体接触的份上。

    他过分美丽的皮囊总是会令她忘记,这个人生性残忍。

    莫尔文伯爵肥胖的身躯将她抵在门上,“你和伊莱亚斯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贝芙丽不得不说些话来缓解自己的紧张,也希望拉慢进度,她不要那么快地被这只肥猪上。

    “你和他睡过?”

    “如果我说是,你会嫌弃吗?”

    莫尔文伯爵趴在她身上笑得肥肉乱颤:“宝贝儿,别开玩笑,我很乐意尝尝伊莱亚斯睡过的女人。”

    贝芙丽感觉他在拽自己的裙子,她死命拽住,不让他拽掉。

    “那如果没有呢?你会对我丧失兴趣吗?”

    “哦!更不会了,没有沾染过那个讨厌的家伙的精/液,会让我觉得你更可口的。”

    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身上,汗臭味熏得贝芙丽想吐。

    她忍着恶心说:“我们做点儿别的吧?比如先调调情,互相了解一下,不要直接做好吗?”

    “我以往是不肯这样浪费时间的,不过我愿意给一位难得的美人这样的特权。”

    莫尔文松开了她。

    贝芙丽转身就想拉开门逃跑。

    结果被莫尔文发现了,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砰——”一声巨响,房门再次关上了。

    “小滑头,看来你不想和我调情,只想惹我生气,看来我真得教训教训你啦!”

    贝芙丽被他推到了床上,“咚——”一声,脑袋砸在床头上,砸得眼冒金星。

    在门口时还温柔的莫尔文伯爵,忽然变了脸色:“还想去找你的老情人,贱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比大号葡萄酒桶还要宽大的身影朝她压上来。

    ……

    宴会厅里充斥着大量繁复的洛可可式建筑,昏黄的烛光映照在金色的相框上,到处是欢声笑语,到处是美酒的芬芳。

    伊莱亚斯脸上的神情,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变得阴沉。

    她的魔法不会弱到连莫尔文那个纯粹的废物也弄不过吧?

    还是她根本就没逃、甚至一点儿没后悔,真的心甘情愿陪那个老色鬼睡觉?莫尔文拿钱诱惑了她还是……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伊莱亚斯发现自己都很难接受。

    他决定上去看看情况。

    走到楼梯口,

    突然,穿着粉色宽大礼服裙的黑发少女从楼梯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只看她的动作和姿态,就能感受到她的惊慌失措,好像一只跌跌撞撞、死里逃生的兔子。

    身后有几个人在追她,呵斥她不许再跑了,跑不掉的。

    她被礼服绊倒,摔倒在楼梯上。

    恰好摔在伊莱亚斯脚边。

    看到这个脆弱的、颤抖的小东西,伊莱亚斯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现在一定会痛苦吧?一定非常后悔吧?一定深感懊悔,她之前那样无礼和狂妄,错得多么离谱。

    她应该终于明白,外面那些其他的男人会如何残忍暴虐地对待她,完全不可能把她当人看,只有他不一样。能做他的情妇,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伊莱亚斯俯身,摸了摸少女柔软的黑色长发。就像在抚摸一只终于听话的小狗。

    “你知道错了吧?”

    少女的身体一直在颤抖,闷闷地应了声嗯。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到听不出本来的音色。

    身后追赶的那些人看到伊莱亚斯,不敢再上前来。站在不远处,忌惮又为难地看着伊莱亚斯弯腰去扶那个女人。

    正当伊莱亚斯要扶起她的时候,

    对方抬起头来,是一张漂亮的、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少女看到伊莱亚斯,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以为这位年轻英俊的绅士看中了她。这样,她就不必再被楼上的那个老东西强迫了。如果能陪一个年轻男人睡觉,谁愿意陪一个老男人呢?只有傻子才会那样。

    她以为自己就要走运了。

    而伊莱亚斯脸色变了。

    “贝芙丽呢?”

    少女一脸懵。

    她甚至连名字都没听清,“谁?”

    伊莱亚斯松开手,心里有些恶心,自己刚刚竟然抓住了一个陌生的黑发女人的胳膊,甚至还抚摸了她油腻肮脏的黑色头发。

    假使这位年轻女士知道他的心声的话,就会羞恼地告诉他:那是发油!她的头发一点儿也不脏,昨天才洗过,甚至还精心喷了香水。

    伊莱亚斯沉着脸,大步流星上了楼。

    恰好此时,有一个衣衫不整的干瘦老头气急败坏地从楼梯上跑下来,和他擦肩而过。老头儿走到那个和贝芙丽穿着同样颜色的礼服裙的姑娘面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贱人!婊子!卖给我了还敢跑?”

    老头子揪着年轻姑娘的头发,用粗俗至极的话辱骂着她。

    年轻姑娘仰着头,眼泪哗哗直流,看着伊莱亚斯的背影,发出微弱的呼救声:“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老头朝黑发少女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伊莱亚斯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回过头扇了她一巴掌,骂道:“谁救你?谁会救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妓,见男人就勾搭是不是……”

    年轻姑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而伊莱亚斯确实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甚至根本就没记住那张脸,只知道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他将一切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抛在了身后,径直走到莫尔文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安静极了。

    伊莱亚斯一脚踹开了房门,甚至连魔法都没用。

    房间里没人,但四柱床周边的床帐垂落下来,遮挡住床上的光景。

    烛光照射在床帐上,隐约映照出里面的身影。

    床上有人。

    伊莱亚斯脸色阴沉如水,几乎是冲到了床边,粗暴地一把掀开床帐。

    但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床上只躺着一个衣衫不整、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莫尔文。他的后脑勺上正在流了很多血,不知是死是活。

    伊莱亚斯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他转头看到了大开的窗户,快步走到窗边,朝下望去,看到楼下花坛茂密的绿植被压人出来的痕迹。

    贝芙丽跳窗跑了。

    从二楼跳下去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没学会漂浮魔咒,保护魔咒也学得不精。很可能是像个普通人那样,从二楼跳窗。

    她胆子可真大啊。

    即便从二楼跳下去摔死,也不愿意低头求他。

    好啊,看来她是要将所谓的骨气贯彻到底了。

    伊莱亚斯脸色铁青,甚至可以说是阴鸷。

    跟在后面的助手弗雷德,从没见过他的主人脸色如此难看的时候。甚至比上次在酒馆那次,还要难看,吓得他都意识放轻了呼吸。

    富有经验的猎手,本来想要驯服一只不听话的啄人的雀鸟,并且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没有料到,这只脆弱不堪的雀鸟会不惜翅羽地破笼飞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亡灵骑士11 “跪下吧,

    “主人, 莫尔文伯爵怎么处理?他没死。”弗雷德小心翼翼地问。

    “弄死。”伊莱亚斯盯着远处被月光照得闪闪发亮的马蹄印说。

    “是。”弗雷德迟疑,“要不要派人去找一找贝芙丽小姐,看马蹄印的方向, 她似乎是朝黑暗森林去了。”

    “不用。”

    伊莱亚斯笑容阴森森的。

    “她不是很有胆量吗?她不是很硬气吗?森林里凶残的怪物们, 会把她邦邦硬的骨头嚼成碎渣。”

    弗雷德低下头, 不敢再说话。

    宴会厅突然起了大火。

    火是从二楼燃起的, 并且蔓延得十分迅速, 很快就吞没了大半的宴会厅。整个二楼都是一片火海。

    “着火了!”

    “救火呀!”

    “快跑啊!好大的火!”

    衣着光鲜亮丽的年轻男女们尖叫逃窜着, 纷纷往出口跑,甚至还发生了踩踏事件,鲜血染红了宴会厅门口的金色地毯和白色的大理石台阶。

    冲天的火光点燃了黑暗的夜晚, 映照出一片火红, 照亮了整条街道。

    不过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 贝芙丽都不知道。

    她从窗户上跳下来以后, 趁着马厩里的仆人们偷懒喝酒去了,就偷偷牵走了一批温顺的小马。

    她其实不怎么会骑马, 仅仅只是凯尔之前带她去尝试过一次。幸好这匹小马非常温顺,带着她一路逃离。

    她实在忍受不了那头肥猪趴在自己身上耸动的感觉,太恶心了。说实话,她得承认, 这样的感受比被伊莱亚斯强迫、和伊莱亚斯做/爱还要糟糕得多。

    所以她砸晕了莫尔文。

    她不敢想, 伊莱亚斯现在有多暴怒,一定恨不得弄死她。不但没完成任务,还惹出了新的麻烦。

    她不敢回学校,也不能回家,她得找个地方躲着。

    晚上看不清楚路,加上不会骑马的原因, 阴差阳错,直接被小马带到了这片森林里。

    森林是适合躲藏,可森林里晚上不会有狼吧?或者其它更可怕的野兽?

    她试图驾着小马换个方向,从森林里出去,但是小马一进入森林就撒了欢地跑,还把她摔了下来。

    贝芙丽一屁股摔到青苔上,还滑出了一截。

    她爬起来,脚一滑,又重新一屁股坐了下去。屁股更疼了。

    算了,歇会儿吧。

    她坐在地上翻看自己的伤口,从二楼窗口跳下来,华丽的礼服裙被挂烂了,身上的皮肤也被挂烂了,膝盖磕得青青紫紫,一路吹着冷风过来,伤口已经冻麻了,暗红的血液干涸在雪白的肌肤上。

    周围黑漆漆的,周围枝丫横生的高大树木像张开嘴的巨兽,风掠过树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月光洒落下来,偶尔听到一两声夜枭的叫声。

    贝芙丽心里毛毛的。

    在夜晚不认路的情况下,在这样的森林里乱走岂不是更加危险?她还是在这里乖乖待着,苟住等到天亮再找路出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明亮的月光,万分庆幸,幸好今晚有月亮。要是真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那就更完蛋了。

    没办法,倒霉惯了的人就是这么会安慰自己。

    她打了个呵欠。

    突然警觉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今晚她决不能睡着,得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两只眼睛一起站岗。

    想到这里,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手动撑大了自己的眼睛。

    一低头,就看到了一具白森森的骷髅在自己面前晃。雪白雪白的,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贝芙丽圆睁的眼睛里,瞳孔地震。

    “啊——”

    她发出刺耳的尖叫,惊动了枝头的栖鸟。

    她默念攻击魔咒,一个魔法球砸过去,白骨骷髅晃了两下,摇摇欲坠但是没散。

    “咔嚓——咔嚓——”他一动身上的骨头就发出声响。

    他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啊!救命!救命!”贝芙丽又哭又叫,因为地面太滑站不起来,所以不得不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希望远离这个鬼东西。

    忽然,有什么戳了戳她的后背。

    贝芙丽下意识转过头来。

    ——密密麻麻一群白骨骷髅站在她的身后,歪着脑袋看她。

    他们没有眼睛,本来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空洞洞的大洞,身上干干净净的、白森森的,没有一点儿皮肤和血肉。但是她从它们的动作里看出来了它们对她的好奇。

    救命啊,要死了。好多骷髅。

    贝芙丽两眼一翻白,彻底昏了过去。

    在她刚昏过去以后,就听到一声怒吼:“你们怎么回事!我都说让你们好好睡觉了,怎么又出来乱逛!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就当一具没有灵智的骷髅吗?你们还想不想成为伟大的亡灵骑士了!”

    围住贝芙丽的骷髅们悻悻垂下了头,像是被训斥的小学生。

    “围成一圈干什么?”

    讲话的骷髅气冲冲地走过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都在看什么!”

    这具领头骷髅扒开其他的骷髅们,终于看到了被它们围在中间已经吓晕了的人。

    “哦,原来是个人啊。”

    领头骷髅仔细一看,看清楚对方的脸,眼窝里的绿色眼睛像火苗一样跳跃着,惊呼一声:“噢!克里斯蒂娜!你怎么在这里?”

    在黑暗静谧的深林里,只有从树梢间掠过的风声,没有灵智的骷髅们歪着脑袋,不明白他们的首领脑袋一耸一耸的,是在干什么。

    是在活动脖子吗?

    骷髅们纷纷跟随首领的动作活动起自己的脖子,一时间,“咔嚓——咔嚓——”骨头被掰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倘若它们之中有一个长出了亡灵骑士的智慧,就会明白,这个古怪的有着绿色眼睛的、与众不同的亡灵骑士,竟然在哭。

    ……

    说要让怪物们把贝芙丽嚼成碎渣的伊莱亚斯,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黑暗森林里。

    “醒醒。”

    他从树上折了根树枝敲她的脑壳。

    贝芙丽没醒。

    他不耐烦地用树枝戳她,“醒醒,别睡了。”

    助手弗雷德站在旁边,看到地上躺着的女人,眼前的画面和脑子里不久前的记忆重合,发现了一点儿不得了的东西。

    在今天之前,他完全没有想到,原来那晚倒在文森街酒馆包厢里的女人,不是酒馆里面的妓女,而是殿下的学徒。

    这谁会想到呢?

    所以他们那晚是师生大打出手吗?他的主人竟然还把钞票塞到了自己学徒的胸衣里,为了什么?为了羞辱还是调情,还有今晚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弗雷德越想越心惊,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主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不敢再深想下去。

    他很久以前就听人说过一个真理,往往那些越压抑的人就越变态。

    他的主人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独身禁欲,一旦解开禁止,所以就会比正常的人更加疯狂吗?

    “弗雷德。”

    伊莱亚斯的声音打断了弗雷德继续想下去。

    “我在,先生。”

    “把马背上的水囊拿过来。”伊莱亚斯吩咐说。

    “是。”

    弗雷德很快把水囊拿过来,还以为是他的主人口渴了,正准备递出去的时候,伊莱亚斯却示意他倒下去。

    弗雷德拧开盖子,正要朝贝芙丽的脸泼下去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她大喊着救命,身体一弹就坐了起来,胡乱挥舞的双手打翻了水囊,冷水泼了旁边的伊莱亚斯一身。

    弗雷德僵住。

    他要吓死了,连忙慌慌张张道歉:“抱歉,先生,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坐起来……”

    伊莱亚斯的裤子被打湿了大半,紧贴在大腿上,露出肌肉紧实的线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黑着脸,没说话。

    而罪魁祸首还沉浸在恐惧之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又闯了什么祸。

    惊慌的贝芙丽发现,眼前不再是密密麻麻的白骨骷髅,而是伊莱亚斯。在经历那么恐怖的场景后,看到伊莱亚斯这张令人厌恶的脸,都觉得亲切和安心了不少。

    “怎么是你?”她渐渐安定了下来。

    月光照在伊莱亚斯的身上,照亮了他被水打湿紧贴在大腿上的裤子,贝芙丽注意到了,忍不住笑出声:“你尿裤子了吗?”

    弗雷德惊恐地看着她,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抬手想把耳朵捂住,又害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精彩的场面,于是手举在半空看起来颇为滑稽。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

    气氛有些不同寻常,安静得瘆人。

    贝芙丽终于注意到了伊莱亚斯难看的脸色,以及弗雷德脸上的惊恐和暗示,还有掉在脚边的水囊,笑容渐渐消失了,小心翼翼地问:“是、是我弄的吗?对、对不起,我很抱歉。”

    “我太害怕了,所以……”

    “你梦到了什么?”伊莱亚斯冷着脸问。

    “好多骷髅,密密麻麻全都是,围住了我,追着我跑……”

    贝芙丽面如菜色地回忆。

    说完以后,看到伊莱亚斯和弗雷德都不是很重视的模样,她还特别强调:“这不仅仅是我梦到的,我真的看到了,就在这个地方。”

    伊莱亚斯:“亡灵骑士?”

    贝芙丽摇摇头:“不是,它们没有眼睛,而且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好像就是普通骷髅,像校医院里摆的那种模型的放大版。”

    “扑哧——”

    弗雷德没忍住笑出了声。

    普通的骷髅是不可能能够活动的,更别提追着人跑了。

    “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脑子?很少有人在成年以后仍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伊莱亚斯真诚地问。

    “如果没钱的话,我下次可以让帕特里克替你看看。”

    贝芙丽脸上表情消失:“……”

    “我真的看到了。”

    为什么不相信她?

    经过骷髅大军那么一吓唬,贝芙丽早就把自己在宴会厅二楼闯的祸忘干净了。

    但伊莱亚斯始终记得。

    毕竟,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她的不是吗?

    伊莱亚斯没理会她毫无意义的坚持:“好了,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贝芙丽看到伊莱亚斯冰冷的目光,这才想起来,自己砸晕了莫尔文伯爵,跳窗偷跑的事。

    她承认自己不应该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了要替伊莱亚斯做卧底,结果刚开始就逃跑,但讲信用也要分个场合。她实在是不能忍受那个老东西趴在自己身上,很像被一头猪压着,真的很臭,而且也很丑,伊莱亚斯自己去感受一下就明白了。

    “莫尔文伯爵找你麻烦了吗?我也不是故意要砸晕他……”

    “没有。”伊莱亚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他没找我麻烦,以后也不会找我的麻烦。”

    “但你可能得有点儿麻烦。”

    “什么麻烦?”

    “会上绞刑架的那种麻烦。”伊莱亚斯微笑说,“哦不,也有可能是火刑或者溺刑,再加游街示众。”

    贝芙丽瞪大眼睛,不相信他的话:“你吓我也要符合现实,我只是砸了他一下而已,最多是被打一顿关进地牢里吧,怎么可能罚这么重?”

    伊莱亚斯笑吟吟:“是么,可莫尔文死了。”

    贝芙丽傻眼了。

    “什么?”

    伊莱亚斯:“你杀了他。”

    “我没杀他,”她挥舞了一下胳膊,模仿当时的动作,“我就只是这么砸了他一下而已,他晕过去了,没死。”

    伊莱亚斯平静地说:“可他就是死了。”

    贝芙丽爬起来,“我不信,我要回去看看。”

    “你现在回去,正好可以让卫兵们抓个正着。”男人在她背后幽幽说。

    她停住了脚步。

    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慌乱和怀疑在这张脸上反复上演,她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贝芙丽转头,定定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她觉得伊莱亚斯的语气和态度,还有脸上的神情都不太对劲。假如他真的相信她杀了莫尔文的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他一定会暴怒、激动、指责……至少会质疑她,而不是像现在这么平静。

    “你……”

    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苍白,并且难以置信:“是你杀了他。”

    “对啊。”伊莱亚斯微笑承认了。

    就这么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好像在承认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而不是谋杀一位贵族这样惊骇世俗的大事。

    贝芙丽快步跨回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莱亚斯脸上神色淡然:“你应该感谢我,如果莫尔文醒过来的话,他不会放过你的。”

    “可现在卫兵们不会放过我的,执政官和大法官们也不会放过我。”贝芙丽说着说着,想起了男人刚刚说的游街示众以及火刑和溺刑,神色愈加慌乱。

    “我会死的……”

    她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范妮给她画的精致妆容早就花了,现在她的脸看起来有点可笑,甚至有点吓人,但贝芙丽没有心思管那么多。

    “但杀人的明明是你!”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向他,“我要举报你。”

    伊莱亚斯语气悠闲:“你尽可以试试。”

    贝芙丽看到他丝毫不担心的样子,越来越害怕。

    即便她指认伊莱亚斯,卫兵们以及审判庭的大法官们也不会相信她。伊莱亚斯是瓦洛兰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而她只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卑贱的平民,甚至还是一个黑发人。

    一旦被卫兵们抓到,她必死无疑。而且一定饱受残忍的折磨,屈辱死去。

    绝望弥漫上心头。

    她脑海中渐渐想通了一些关键,认为自己触及了今晚的真相。

    “所以这场舞会故意把我叫来,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取信于莫尔文,留在他身边做卧底,你知道我根本忍受不了那头老肥猪。”

    “更不是想要我被莫尔文震慑,然后出于恐惧跪下向你求饶,心甘情愿做你的情妇。”

    “这些对你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你真正想要的,是我砸晕莫尔文,然后你借机杀了他,让我成为你的替罪羊。”

    贝芙丽绝望地看着他,不明白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而且这样一个坏种,竟让她遇到了。

    弗雷德听到贝芙丽的推理,几乎被说服了,因为怎么听第三个计划都比前两个的收益大。

    但他忽然想起伊莱亚斯闯入莫尔文房间时的阴沉表情,觉得这位小姐的推测恐怕并不正确。

    伊莱亚斯并没有承认贝芙丽的推理,但他也没有否认。

    因为今晚的事情对他来说,只是过程出了一点小差错,但是仍然将走向正确的结果。

    他用手上的树枝戳了戳贝芙丽胳膊上划伤的伤口,“痛么?”

    贝芙丽铁青着脸,没说话。

    他用力戳了一下。

    “嘶——”她当即倒吸一口冷气,愤怒地驳斥:“和你没关系。”

    伊莱亚斯冷酷又高高在上地说:“当然和我没关系,因为你所有的痛苦,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这怎么能是我自己造成的,明明是你……”

    “难道你没有发现,你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你渺小的反抗,你所有的麻烦都来源于你无用的挣扎,你越反抗,情况就越是糟糕。”

    “就像今晚,假如你愿意乖乖出来求我,其实什么也不会发生,卫兵不会抓你,更不会面临死刑。”

    “假如你之前没那么不识好歹,在我愿意施舍你做我的情妇的时候,更听话一些,更虔诚更谦卑一些,你今晚其实根本就不必伺候莫尔文。”

    “在更早的时候,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里,假如你愿意老老实实、感激涕零地接下那笔钱,你不必去那间酒馆用推销自己的方式凑学费,更不会走到今天杀人者死的……”

    “别说了!”贝芙丽忽然大声喝止他。

    男人的话具有非常强的蛊惑性,但她不承认自己错了,也不能相信自己错了。她所做的一切选择,明明都是她当时以为的最应该的那个选择。

    她的痛苦明明都是他们造成的,是重重的挫折和恶劣的外界条件施加给她的,怎么能是她自己导致的呢?

    少女苍白的脸色已经气到涨红,胸口气的起起伏伏,被低胸礼服裙包裹不住的部分,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伊莱亚斯轻轻瞥了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睑。

    呼啸的风声穿林而过,猫头鹰飞快掠过,留下一串呜呜的低叫声,暗处树丛里传来夜鹰的轻颤声。

    这位大魔导师的声音在黑暗寂静的林间空地上显得十分空灵,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为她指点迷津。

    “命运就是一次一次的交叉路口,你企图以走向最狭隘、崎岖、坎坷的那条路来反抗命运,那么,你越是反抗,你就越是痛苦。”

    “所以你还不明白吗?你最应该学会的,是听话。”

    贝芙丽说不出话来,嘴唇颤抖着,企图说点什么来反驳他的话,但是说不出来。

    她抵触和仇恨的眼神逐渐变得迷惘,潮湿的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那我要怎么办,我不想被烧死……”

    伊莱亚斯幽暗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极具蛊惑性:“我可以救你。”

    贝芙丽泪花朦胧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你要拿什么跟我交换呢?”男人的眼里满是侵略的意味,那种傲慢又居高临下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脸蛋儿、裸/露的白皙胸脯、被礼服裙紧紧包裹的纤细腰身……

    贝芙丽脸色一变。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伊莱亚斯手里的树枝轻轻抵在她胸口,描绘上面她优美的弧度。

    以一种宽容柔和的语气,缓缓告诫她说:“不要轻易发怒,你这个没教养的坏姑娘,死亡,还是救赎,你要想清楚。”

    就像个值得信赖的长辈。

    最后一次么……

    贝芙丽双眼怔怔,慢慢垂下了头。

    伊莱亚斯抚摸她柔软的发顶,淡漠地垂下了目光,轻声说:“跪下吧,我的孩子,珍视你最后一次获得救赎的机会。”

    ……

    贝芙丽跟随伊莱亚斯回到城里,很快就被卫兵们拦住了。

    街道上灯火通明,宴会厅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卫兵们提着水桶来来往往地救火,还有一个水系魔法师在帮忙,但他的魔法不算高超,所以效果甚微。

    重重卫兵们围住了这里,在搜查今晚参加舞会的人,下午还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们,现在个个看起来都很狼狈,像一只只脏兮兮抱团取暖的鹌鹑。

    贝芙丽后怕,假使她真的被卫兵们抓住,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尽管莫尔文只是一个没有封地的伯爵,但他仍然享有伯爵的荣耀与尊贵,执政官连夜调查莫尔文伯爵的死因,所有参加舞会的人都要被带过去统一管理。

    因为房间不够,贝芙丽只能被安排到和伊莱亚斯一个房间里。幸好,分给伊莱亚斯的是最好的房间,不是楼下那种大通铺和狭隘的单间。

    但她进来以后才发现,最好的房间竟然也没有洗澡的地方,连喝的水都没有,更别提洗漱用的水了。

    她脏得像是在泥地里滚过,礼服裙上也被划开了口子,穿着一双被掰断跟的高跟鞋,看起来滑稽可笑,像个小乞丐。不久前,为了方便逃跑,她不得不忍痛将这双漂亮的缎面高跟鞋的鞋跟掰掉了。

    “砰砰砰——”她用力拍门。

    卫兵走过来,“什么事?”

    “我要水。”

    “做什么?”

    “洗漱。”

    “没有。”

    “那我要水喝总行了吧。”

    不一会儿,卫兵递给她一只木碗,里面装着半碗水。

    贝芙丽:“……”

    抠死算了。

    没水洗不了澡,那她就只能这样睡了,这可不是她不讲卫生,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如此想着,她心安理得地躺到了床上。

    然后就被伊莱亚斯踢下了床。

    “滚去地上睡。”

    贝芙丽一屁股坐在地上,扭过头瞪他。

    “你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认知吗?”伊莱亚斯反而问她。

    屋子里没有壁炉和任何供暖的东西,冻得她直发抖。地上硬邦邦的,还冷,她身上还有伤,不想躺在地板上睡一晚。

    “可你不是要我做你的情妇吗?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

    贝芙丽本来是不能接受这个新身份的,但在自己有需要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利用一下。

    伊莱亚斯真不知道她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我不跟乞丐睡一张床。”

    贝芙丽生气。

    死洁癖。

    她躺在地板上,地板没铺地毯,冻得她直打哆嗦,于是又坐起身来。

    “那你把你的衣服借我垫一垫总可以吧?”

    一件长款的御寒的披风扔过来盖在贝芙丽脑袋上。

    她闻到了一股冷杉和微苦草木的气味,与冰冷的黑夜完美融合,让人更冷了,皮肤上细小的汗毛都根根竖起。

    贝芙丽哆嗦着身体抖了抖披风,在旁边烛台幽暗光芒的照射下,忽然发现自己的裙摆上挂着一小截白森森的东西。

    她拿起来对着烛光一看。

    发现是一截雪白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

    “呀!什么东西!”

    她惨叫一声,扔了手上的东西。

    “又怎么了?”

    伊莱亚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衰弱,如果他真的需要一个情妇的话,也许应该换一个更安静一点的。

    贝芙丽表情惊恐大指着掉在地板上,正在反光的小玩意儿,吓得说话都结巴了:“骨、骨头,好像是人的骨头……”

    伊莱亚斯揉了揉眉心,趿着鞋子下床来看。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这一截骨头,拿在手里细看。真是人的骨头,看形状应该是一截小拇指的骨头。

    “我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慌乱的贝芙丽开始回忆这玩意儿是哪来的,很快就想起在森林里被那群骷髅围住的可怕情形,它们还用白森森的手指戳她。

    她浑身打着哆嗦,吓得直发抖。

    看吧,谁叫它们戳她,手指掉了吧。但是为什么要挂在她的裙子上,真渗人。

    “我就说我真的看到好多骷髅了吧,你们还不相信我!”她控诉道,“证据摆在面前了,这次你总没话说了吧。”

    贝芙丽的成绩很难不让人怀疑她认不认得出亡灵骑士,伊莱亚斯当然也怀疑,并且提了出来。

    “可它们没有眼睛啊,它们的这个地方是两个大洞,”她屈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眶位置,“而且也不会说话,除了会动以外,就和校医院的人体骨架模型没什么区别,这算是亡灵骑士吗?”

    贝芙丽自己都疑惑了。

    “书上不是说亡灵骑士有红色的眼睛吗?而且亡灵骑士是会说话的呀!再说了,如果真是亡灵骑士,不能这么脆皮吧,还掉骨头。”

    伊莱亚斯说:“黑暗森林里以前从没出现过亡灵骑士,可不是亡灵骑士,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贝芙丽大胆揣测:“会不会是埋在地底下的尸体爬出来了?”

    伊莱亚斯瞥了她一眼。

    “靠什么驱动,像你一样吃饭喝水吗?”

    “这当然不行。”贝芙丽摸了摸下巴,更加大胆地猜测,“也许可以靠魔法石驱动呢?就像噬魔暗影蛇那样?”

    伊莱亚斯一顿,惊讶地看了贝芙丽一眼:“也许你并不是个蠢材。”

    贝芙丽:“……”

    “我本来就不是!”

    “你讲话可真难听。”

    “但你的天赋可能在创作虚构小说上,贝芙丽小姐。”男人不紧不慢地补完后半句,嘲讽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贝芙丽:“……”更难听了。

    她很好奇:“为什么不能靠魔法石驱动?那些噬魔暗影蛇不就可以靠魔法石驱动吗?”

    伊莱亚斯说:“噬魔暗影蛇虽然你能摸得着,可它们本质上还是虚拟的、不存在的东西。这和真实存在的尸体是不一样的,它们可不会在你的裙子上留碎片。”

    贝芙丽感到奇怪:“可魔法石也能驱动真实存在的东西啊,比如……镶嵌了魔法石的自动翻页的魔法书?”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魔法书是死的,过去、现在、以后……都是死的,它从诞生伊始就是人造的产物,可以和魔法石完美融合,但人的尸体从前是活的,并且是自然的产物。所以,驱动魔法书的符文在尸体身上,并不适用。”

    贝芙丽小声嘟囔:“明明人也是人造的产物。”

    伊莱亚斯瞥了她一眼。

    贝芙丽噤声了。不敢再胡说八道。

    伊莱亚斯揉了揉眉心,有一种给差生单独上课的感觉。

    “使用魔法符文的前提是判断施加对象的类别,但你甚至看不出它们的区别,你的魔法天赋到底长在哪里?你真有这个东西吗?”

    “反正圣德劳埃的神圣水晶球说我有。”

    贝芙丽小声说:“而且,只要有一点儿不一样,就要使用不一样的符文,还要分过去现在和将来,那么多符文谁能记得住?”

    “这就是你学不好的魔咒和符文的原因。”伊莱亚斯冷冷道。

    “好好好,知道你都能记得住了,但总要给我们这些记性不好的人一条活路吧?光明神关上了一扇门,总会给我打开一扇窗的。”

    “但愿不是把门窗都封死了。”

    贝芙丽:“……”

    给贝芙丽讲解几段符文知识,伊莱亚斯的疲惫感忽然就上来了,他随手把那截指骨扔到了一边,上床睡觉了。

    贝芙丽跑过去捡。

    伊莱亚斯躺在床上,一只手屈起撑着脑袋,看她蹲在地上捡东西,“你不是害怕吗?”

    “对啊,但我要把这个留下来作证据,省得你们下次又怀疑我说梦话!”贝芙丽信誓旦旦说。

    “随便你。”

    伊莱亚斯躺下了。

    他一直都对贝芙丽的很多行为不理解,他以前一直都以为,是人与人智商存在差距的原因,现在看来,可能还有一点年龄差的关系。

    这是个时常很幼稚的姑娘。太孩子气了,就像她刚刚那样。

    当然,所谓的“幼稚”并不是相对他和弗雷德而言,横向对比和她同龄的姑娘们,她的性格和心智都算不上成熟。他想。

    夜色渐深,

    躺在床上的伊莱亚斯呼吸渐渐平稳。

    贝芙丽躺在地上,

    对着昏暗的烛光,仔细打量这截白森森的骨头。

    她已经不害怕了,只是乍一看到想起在森林里遇到的场景被吓到了而已。

    这截骨头的主人到底是不是亡灵骑士呢?

    她遇到的那群没有眼睛的骷髅,是不是某种亡灵骑士的变种呢?就像人们从未听说过的拥有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是一个人们未知的、但也许真实存在的亡灵骑士的分支。

    她的手举酸了,放下骨头,又开始回想起这一夜发生的事情。

    今晚发生的事情像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海里重映。

    伊莱亚斯说,她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她的反抗。

    在今晚,她曾短暂地被这句话所蛊惑,真的信了他的鬼话,误以为自己之所以痛苦,之所以走到今晚差点要送命的局面,是因为自己不停地反抗、不停地挣扎。

    但当她冷静下来再想想,就觉得这句话真是个美丽又致命的陷阱。

    如果把时间线再拉得更长一些,就能看清真相。

    从她的童年开始看起,如果不反抗,她早就被泥沼巷里的小杂种们打死了,如果不挣扎,她早就被病魔带走了……如果真的遵从命运,只凭她是琉恩人一项,她就应该去死了。

    她根本不相信命运,她只相信顺从者死,反抗者生。

    她的反抗行为最近的确给她惹了一些麻烦,可这本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反抗,而是因为外界的压迫,因为敌我的力量太过悬殊。

    她真正应该做的,不是像伊莱亚斯所说的那样,乖乖听话,任他操纵,老老实实做他的情人,等待着被他宠幸,然后被他抛弃,而是表面上乖乖听话,背地里壮大自己,直到拥有真正反抗的能力。

    弱小的人无论表现得多么强硬,都会显得很可笑。

    因为除了显得人外强中干外,没有任何用处。就像她之前那样。兜兜转转折腾一大圈,挂了满身的彩,仍然逃不过最开始的“命运”。

    在想通这些之后,贝芙丽的内心突然就平静下来。

    而伊莱亚斯今晚给她讲解符文其实也印证了这一点。和他保持这样的关系不光彩,但她能够从他身上学到东西。

    这是好事,知识就是最重要的资源。

    此外,魔法界的资源垄断其实很严重,很多东西不教给她这样的平民学生,而这些东西,她都可以想办法从伊莱亚斯这里了解到。

    而且只是做情人而已,等过几年他们一拍两散,分道扬镳,谁会知道她有过这样一段不光彩的过往。兴许她还能拿到一笔钱,带着贝蒂搬家过上好日子。

    凡事都应当从利益的角度考虑,而非个人的情感喜恶。

    尽管厌恶,尽管恶心反感,但她能获得实际的利益。这就足够了。

    贝芙丽怀着对自己的告诫之言渐渐陷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

    伊莱亚斯和贝芙丽的房门被敲响,贝芙丽迷迷糊糊刚一睁眼,伊莱亚斯突然一把将她拽上了床。

    贝芙丽正打着呵欠就突然趴在了他的身上,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压低声音急促道:“你做什么?有人来了!”

    “嘘。”伊莱亚斯的食指压在了她的嘴唇上。

    下一秒,门从外面被推开,同时传来一句问候:“早上好,伊莱亚斯。”

    对方显然没料到,打开门会看到这样一幅刺激的场景,短促地惊呼一声,又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真是个新奇的场面,没想到你会在这种地方大清早就和一个黑发女人做/爱,这简直堕落到不像是你的风格。”

    贝芙丽瞳孔一震。

    她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是隆恩。佩洛特。

    他怎么会在这里?

    隆恩给她带过课,见过她的脸,她害怕被认出来,把头埋得越低了,趴在伊莱亚斯的肩膀上,完全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伊莱亚斯慢条斯理道:“我也没想到,你已经没有教养到擅自闯入别人的房间。”

    隆恩怒斥:“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杀害莫尔文的最大嫌疑人!”

    “摩瑞恩城的执政官和大法官认可你说的话吗?”

    “昨晚的舞会上有人亲眼看见你去了莫尔文伯爵的房间,不是你还能是谁?”

    “昨晚去过莫尔文伯爵房间的人可不少,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你上来就指控我是最大的嫌疑人,很难不令人怀疑你是在伺机报复我。”

    贝芙丽浑身紧绷地趴在伊莱亚斯身上,觉得这个姿势都摆僵了,隆恩这个讨厌的家伙难道不能等一会儿再和伊莱亚斯说话吗?还有伊莱亚斯他不觉得以这样不雅的姿势躺在床上和人说话很奇怪、很尴尬吗?

    她正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时候,伊莱亚斯忽然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贝芙丽没忍住娇呼一声。

    他用的力气不小,疼得她身体都在发抖。宽大的礼服裙遮住了他们身体紧密相贴的大部分,看起来非常像是在性/交。

    “你唔……”

    如果不是及时被伊莱亚斯捂住了嘴,她就要骂出来了。不过嘴巴被堵住没有骂完,听起来就更像是在做某些私密的事情了。

    贝芙丽对此全无所觉,还在心里怒骂:他是不是有病?掐她做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伊莱亚斯为什么突然掐她了。

    “你!”站在门口的隆恩以为他们在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大惊失色,怒斥道:“不要脸,太无耻了,伊莱亚斯,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荒诞?”

    贝芙丽脸色爆红,偏偏为了配合伊莱亚斯做戏,还不能表现出异常。

    “这不是正好如了你们佩洛特家的心愿吗?”伊莱亚斯很邪性地说。

    隆恩一听也是,如果伊莱亚斯真的堕落了,成日里花天酒地、一事无成的话,那么他的亲侄子蒂博不就能获得更多大臣的支持了吗?

    “滚出去。”伊莱亚斯说。

    隆恩不肯:“我不出去,万一你耍什么花招怎么办?”

    伊莱亚斯嘴巴毒得要死:“是因为自己不行所以有看别人办事的癖好吗?”

    “你胡说什么?”隆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就炸毛了,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连贝芙丽都不得不信了伊莱亚斯的话。

    随行几位审讯官员异样的目光让隆恩意识到,自己的破防会更加验证了伊莱亚斯的话,所以怒气冲冲地出去了,丢下一句;“给你半个钟头。”

    “砰——”一声,房门关上了。

    伊莱亚斯推开贝芙丽坐起来,给房门加上了一道禁制符文,贝芙丽如果再察觉不到他的反常就是傻子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莱亚斯淡淡说:“待会你会知道的。”

    “隆恩为什么会在这里?”贝芙丽奇怪。

    “莫尔文的死惊动了王室调查组,隆恩当然会跟着一起来。”

    “他的动作也太快了,他是不是一直都盯着你,就等着抓你的漏洞呢?”

    “可惜,这个蠢货不会得手。”伊莱亚斯傲慢地说。

    贝芙丽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故意说:“也不一定,你上次在恶龙巢穴不还是吃了他的亏吗?”

    “是么,”男人瞥她一眼,语气含着淡淡的讥讽,“但说起来,你好像才是真正掉进陷阱的蠢货,贝芙丽小姐。”

    贝芙丽眼睛滴溜滴溜转了一圈,没反驳他的话,但心道:也不一定。

    准群地说,她应该是表面掉进陷阱的蠢货,实则捡了便宜的真正赢家。

    没有隆恩故意捣乱,她兴许还拿不到恶龙的眼泪呢。

    话说回来,贝芙丽是为了恶龙的眼泪去的后山巢穴,那伊莱亚斯是为了什么而去的呢?

    仅仅只是因为圣庭圣祷官的求救信,然后被校长派去帮忙降服恶龙,所以他就去了吗?她怎么觉得还有一点别的原因呢?伊莱亚斯和他的老师伦道夫都那么不尊重奥德里奇校长了,有可能会那么听从校长的指派吗?不惜为此涉险。

    她忽然想起了那道像梦一样出现,然后又很快消失了的、被锁链禁锢的巨门。

    他是为了那道门去的吗?

    可是他并没有打开那道门啊。

    贝芙丽脑袋里有重重疑云,非常好奇,但知道自己绝不能问出来。这不是她能知道的事情。

    见他不打算解释故意拖延时间的真实目的,她干脆放弃了,也不再过问,放松四肢平躺在床上,脑子里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伊莱亚斯既然说会保她的性命,那么应该不会反悔。

    如果他真的跟他耍什么花招的话,那么她就去找隆恩,指认伊莱亚斯才是真正的凶手,相信隆恩不会放过这个可以给伊莱亚斯找麻烦的绝佳机会,就算弄不死他至少也要恶心一下他。

    贝芙丽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到伊莱亚斯似乎是在拖延时间,但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抬起头来一看,正好看到窗外有一只手抓住了窗沿。

    她立刻坐起身来。

    窗沿上那只手的主人也从窗户口爬了进来,是弗雷德。

    “都办好了,先生。”

    她听到弗雷德低声说,接着他们又说了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谜语。伊莱亚斯故意拖延时间,原来是为了等弗雷德。

    他们是不是暗中布置了什么?

    没过一会儿,弗雷德就离开了,从窗口跳下去的。

    接着,外面再次响起了敲门声,催促伊莱亚斯快点。

    尽管并没有真的做那种事情,贝芙丽还是忍不住脸颊发烫,幸好没露脸,否贼她的名声都要被这个混蛋败坏完了。

    伊莱亚斯打开房门的符文禁制,准备出去,贝芙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等——”

    “隆恩给我上过课,万一认出我了怎么办?”

    伊莱亚斯脚步一顿,“如果你是指他不久前替我代课,给你们班上过的那一堂课的话,他根本记不住你的脸,他的记性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贝芙丽不服气:“我记符文是不太能记住,但我记人脸记忆里还是不错的好吧。”她小时候见过的帅哥她现在还记着长什么样呢。

    “那以后要是在学校里遇见了,被他认出来怎么办?难道你想让他知道我们是那种关系吗?”

    伊莱亚斯看到贝芙丽比他还不想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别人知道,心底莫名地很不爽。他本来应该为她这种恪守分寸的态度感到满意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男人缓缓转头,那双幽深的眼睛危险地盯着她,冰冷的手指从她的脖颈上摩挲而过。

    “即便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亡灵骑士12 “不要害羞

    贝芙丽猛地一激灵, 立即否决:“不行!”

    一抬头,看到伊莱亚斯不妙的脸色以后,又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说法。

    “这样很有损您的形象, 不是吗?先生, 您不希望圣德劳埃的学徒和老师们知, 您和一个黑发人扯上关系吧?”

    伊莱亚斯垂眸看她:“可隆恩刚刚已经看到了。”

    对哦, 贝芙丽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不得不再换一个说法。

    她诚恳地说:“那、那如果圣德劳埃的学徒和老师知道, 你和学徒存在某些越界的关系,这对您的名声来说也是一种损害啊。”

    “我不在乎。”伊莱亚斯耸了下肩膀。

    我在乎!我在乎啊!贝芙丽在心里气冲冲说。

    她试图以别的什么借口再说服伊莱亚斯的时候,他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不得已, 她也只能跟上去。

    贝芙丽站在伊莱亚斯身后, 垂着头希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要被隆恩记住脸。

    她这样躲在伊莱亚斯身后,看起来怯生生的样子, 理所当然地被隆恩还有随行的几位审讯的官员理解为了怕生,或者害怕眼下这种严肃的场合。

    “伊莱亚斯,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据昨晚参加宴会的人士透露, 莫尔文伯爵把跟在你身边的黑发女人拖进了房间里, 没过一会儿,你就脸色铁青地闯入了伯爵的房间,对吗?”

    “对。”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莱亚斯忽然伸手把贝芙丽拽了下来,贝芙丽摔进了他的怀里。

    “我新找的情妇很不听话,听说莫尔文伯爵调教黑发女人有一手, 所以打算请他替我调教一二,但我后来在宴会厅里听说了他玩女人的手段,太过残暴,怕把她的小命玩没了,所以就闯进莫尔文的房间里捞人了。”

    “可我听说这个女人是你打算送给莫尔文的礼物。”

    “是,但我后来改了主意。”

    “你不舍得送出去?”

    “对。”

    埋头在伊莱亚斯怀里的贝芙丽听到他们的对话,简直要吐了。尤其是伊莱亚斯的回答,明明都是假的不能再假的假话,偏偏还说的跟真的似的。

    她之前还认为自己说谎很有天赋,和伊莱亚斯比起来,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了。

    听到伊莱亚斯坦然承认了和伯爵的冲突,隆恩双眼放光,大胆猜测道:“你们因为这个女人打了起来,所以你趁机杀死了伯爵是不是?”

    “很可惜,你完全猜错了。”伊莱亚斯像摸小宠物那样抚摸她。贝芙丽很想避开,但碍于隆恩和审讯官员的目光,得不得硬着头皮承受着,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

    “这小东西不听我的话,当然也不肯听莫尔文的话了,我赶去的时候,她已经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了。”

    隆恩惊讶:“跳下去?”

    伊莱亚斯:“对。”

    隆恩:“她竟然没摔死?”

    伊莱亚斯:“楼下是花坛。”

    隆恩:“莫尔文没派人去追她?”

    伊莱亚斯:“我拦住了。”

    隆恩:“莫尔文一定很生气吧?”

    伊莱亚斯:“大发雷霆。”

    隆恩挑眉:“所以你们最后的处理结果是?”

    “我承诺送更多更漂亮的女人给他。”伊莱亚斯语气遗憾,“可惜他享受不到了。”

    伊莱亚斯回答的一切都完美无缺,和他们获取的其他信息都能对得上。最关键的是,隆恩他们把莫尔文的管家关起来单独审讯,管家说的话和伊莱亚斯说的,依然能够对得上。

    证明伊莱亚斯说的都是真的。

    并且,据管家所说,伊莱亚斯并不是最后进入伯爵房间的人,当然,管家也不是。因为在管家离开的时候,被他的主人吩咐,叫几个长得漂亮的黑发妓女进去伺候他。

    所以最后进入伯爵房间的是几个妓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伊莱亚斯身上的嫌疑大大减轻了,几个审讯官员都一致认为应该着重调查那个最后进入伯爵房间的妓女。

    但隆恩不肯放弃这个能给伊莱亚斯扣上罪名的绝佳机会,他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最可疑的地方就是,伊莱亚斯那么讨厌黑发人的一个人,竟然会睡一个黑发女人。

    太不可思议了。

    “你抬起头来。”隆恩突然命令道。

    贝芙丽一僵,怀疑是不是在说她。她不想抬头被隆恩记住脸啊,以后要是在学校撞见被他认出来了怎么办?

    正当她迟疑的时候,一只无情大手把她窝在他怀里的脸抬了起来。

    “不要害羞,亲爱的。”

    听到伊莱亚斯对她的称呼,贝芙丽一激灵,像是触电一样,鸡皮疙瘩起一身。她脸上正要露出嫌恶的表情,就看到伊莱亚斯阴沉眼底浮现的警告之色。

    她硬生生憋住了自己的嫌弃。甚至都忘记了即将面对隆恩的紧张。

    她一抬眼,就看到隆恩脸色大变。

    糟了!她想。

    一定是被隆恩认出来了。伊莱亚斯不是笃定隆恩根本记不住她的脸吗?这下叫人认出来了吧?完蛋了。

    下一秒,就听到隆恩脱口而出:“这是什么丑八怪!”

    贝芙丽:“???”

    她是没怎么被人夸过美女,但也不至于是丑八怪吧?

    “她都不洗脸的吗?怎么这个鬼样子?”

    看到隆恩嫌弃的表情,贝芙丽愣住。

    她摸摸脸,摸到了厚厚的粉,这才想起来自己还顶着昨天那张妆容巨厚的脸,而且昨晚折腾那么大一圈,跑了那么远的路,又流汗又流泪的,她脸上的妆肯定早就花得不成样子了。

    怪不得伊莱亚斯那么气定神闲,原来,隆恩就算见到她的脸,以后在学院里遇见了肯定也认不出她。

    她下意识想要露出笑容,但是又觉得不合时宜,于是硬生生忍住了,看起来就像是瘪着嘴要哭。

    “你这么难看还好意思哭!”

    隆恩突然凶她一句。

    贝芙丽顺理成章继续低下了头。

    隆恩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诡异目光盯着伊莱亚斯:“真没想到,你竟然会喜欢这种货色,你的审美和你的人品一样差劲,怪不得这些年身边没什么女人,是米拉多尔那些漂亮的淑女们不能满足你的审美吗?”

    伊莱亚斯对隆恩的话不予理会,起身准备离开:“我想今天的审问应该就到这里结束了。”

    其他几个审讯官员本来就不想与这样一位大魔导师为敌,原本只是打算走个流程而已,只是碍于佩洛特家族的权势,不得不配合隆恩的要求。眼下见伊莱亚斯要走,于是也不准备真的阻拦。

    但隆恩显然对现在这样的结果不满意:“等等——”

    话还没说完,就有卫兵跑进来找隆恩和几位审讯官员,说是找到了杀害伯爵的凶手。

    ……

    卫兵们找到的“凶手”是一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大胡子男人,贝芙丽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卫兵们抽打得不成人形了。

    血腥味和其他几种说不上来的臭味交杂着,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暗红的血染透了男人褴褛的衣衫,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长满倒刺的鞭子抽得皮肉外翻,男人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贝芙丽踩在地牢血淋淋的地面上,染红了她的白色缎面鞋,心惊肉跳地想,如果她昨晚没有服软,现在倒在地牢血泊里的就是她了。

    自从昨晚向伊莱亚斯低头以后,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已经后悔好几次了,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轻易屈服,因为她怀疑伊莱亚斯也许是在恐吓自己。

    因为她和伊莱亚斯住在一个房间里,虽然不能自由出入,但是那里的气氛并不像这里这么可怕。

    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伊莱亚斯是瓦洛兰公国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的大魔导师,而且是大贵族出身,所以才能够得到超出规格的优待。

    而其他的平民,一旦有了谋杀伯爵的嫌疑,就会像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样,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审讯男人的士兵说:“这个男人已经招供了,他是伯爵大人的马夫之一,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就把自己刚娶的老婆送到了莫尔文伯爵的床上,但是他老婆怀孕了,怀上了伯爵的孩子,他心怀怨恨,于是昨晚潜入了伯爵的房间,杀害了伯爵大人,之后又因为害怕所以放火烧了整个宴会厅。”

    贝芙丽看到男人倒在地上的惨状还没完全接受,就听到士兵说的极具冲击力的新消息。

    怎么回事?

    莫尔文不是伊莱亚斯杀的吗?怎么面前这个男人又成了凶手?

    她想起弗雷德爬进窗户和伊莱亚斯说的话,面前的这个大胡子男人,难道就是弗雷德安排的吗?

    大胡子男人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即使隆恩还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伊莱亚斯,但他也没有正当理由了。

    从大牢里出来,见到外面的阳光,贝芙丽被刺得有点儿睁不开眼睛,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因为刚刚见到的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她心里很不安。

    等到审讯的人走光以后,只剩下她和伊莱亚斯,以及过来接他们的弗雷德以后,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刚刚那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压低声音:“你不是说是你杀的……”

    “对啊。”

    “那他是怎么回事?你买通了他?”

    “他交代的也是真的,”伊莱亚斯缓缓道,“但他不知道,他昨晚潜入莫尔文房间的时候,莫尔文已经死了。”

    昨晚弗雷德按照伊莱亚斯吩咐弄死莫尔文伯爵以后,那个大胡子男人潜入了伯爵的房间里,一刀捅进了伯爵的身体里,又用蜡烛点燃窗帘,趁乱跑了出去。

    男人放的那一把火肯定很快就会被扑灭,火势之所以能够燃得那么迅猛,是因为弗雷德推动。

    贝芙丽来不及同情那个男人,因为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你既然早就已经有了顶罪的人选,为什么昨晚要恐吓我?”

    “你直到现在仍然认为那是恐吓?”伊莱亚斯抬眸看她。

    贝芙丽一顿,“不、不是么?”

    男人轻笑一声。

    “我以为你会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毕竟,如果你昨晚做出了另一个我不满意的选择,那么今天像条死狗一样倒在血泊里的就是你了。”

    贝芙丽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难以置信和不能理解。

    “既然你有更完美顶罪人选,为什么一定得是我?”

    尽管她和伊莱亚斯彼此厌恶,但是比起那个把妻子送给伯爵亵玩的赌棍,她更值得活下来吧?而且,她比那个赌棍和伊莱亚斯更有交情不是么?

    “不听话的孩子当然得受到惩罚。”他语气是那么的自然而然。

    贝芙丽很讨厌他对人命如此轻飘飘的态度,尤其是对她的生命,“仅仅只是‘惩罚’?可这是生命的代价。”

    “对你来说是生命的代价,对我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明白吗?”

    贝芙丽看到那双危险的眼睛,很清楚这不是恐吓,这是一句很平静的阐述事实的话。

    “我希望昨晚的事情是最后一次,对吧?”

    贝芙丽愣住。

    她以为昨晚的事情翻篇了,伊莱亚斯气消了。显然并没有,至少气没全消。

    贝芙丽被伊莱亚斯带去看了那个大胡子男人被行刑的场面,男人被绑在一块木板上,然后木板的一端系个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骑马的卫兵们手上,卫兵们骑马穿过街道,把男人拖行在后面。

    很快,那个男人就变得血肉模糊,不成人样了。

    卫兵们以此手段来威慑那些胆敢不敬贵族的平民们,让平民们都知道,杀害伯爵的凶手就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被处死。

    被拖到刑场的时候,那个男人连呻吟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贝芙丽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活着,因为他看起来像一块烂掉的肉。

    在地牢里还能遮蔽身体的褴褛衣衫已经已经彻底被拖坏了,男人浑身光着,但也看不出身体本来的面目,鲜血泥土和沙尘包裹了他的身体。

    卫兵们把男人拖上了绞刑台,被拖行过去的地方,留下刺目的血印。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站在人群中,离绞刑台很近的位置。

    她明白伊莱亚斯为什么带她来看男人受刑。他想要用男人惨烈恐怖的死法来震慑她。

    贝芙丽不得不承认,他如愿了。

    因为在这一刻,她尤为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昨晚她没有屈服,那么今天绞刑架上的就是她了。

    这就是他的目的。

    她永远都不会再可笑地以为,伊莱亚斯会动恻隐之心,或者会对熟人有什么怜悯。

    那绝不可能。

    卫兵们把“血人”架上了绞刑架,把绳圈从他头顶套下去,勒在脖子下端,然后把绳结拉紧在后颈位置绑好。

    周围有不忍心的人低下了头,默默在胸口画着十字,为死去的男人祷告。

    贝芙丽也移开了目光,但一只手轻轻把她侧过去的脑袋拨了回来。

    “你得看看。”他说。

    她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抬眸看到伊莱亚斯那张始终平静的脸,好像死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也是,毕竟这是他一手促成的不是么?

    为了达到最好的震慑效果,他甚至不允许她错过一秒。

    “有了敬畏,你才会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我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个好事。”

    贝芙丽紧紧捏着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

    目光紧盯着绞刑台,眼眶酸胀,冷风一吹,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但她忍住了。

    绞刑台上,那具奄奄一息的身体被吊在半空中,挣扎了大概十几秒的漫长时间,就没了动静。

    饱受折磨的男人彻底死了,那具冰冷的尸体被卫兵们放了下来。

    贝芙丽哑声问:“你会做噩梦吗?”

    “从不。”伊莱亚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贝芙丽:“所以……你也从不手软对吗?”

    伊莱亚斯:“是的。”

    贝芙丽:“对任何人?”

    伊莱亚斯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与淡漠。

    “当然。”

    也许是他美丽的皮囊太具有欺骗性,贝芙丽每次深刻意识到他的残忍时,都会再一次心惊胆寒。

    大概是她常常不能完全适应这种披着天使皮囊的……魔鬼。

    ……

    回程的路上,贝芙丽一直很安静。

    伊莱亚斯坐在马车里,看她笨拙地往马车上爬,他的马车对她来说太高了,所以她爬上来有点儿困难。

    弗雷德就站在她身后看着。

    伊莱亚斯想,难道弗雷德就不能伸手扶她一把吗?非得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么?

    如果弗雷德知道他的主人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大呼冤枉。他以为伊莱亚斯都那么对待贝芙丽了,是故意想要叫她吃点儿苦头,所以现在才会抄手站在一边看戏。

    好一会儿,贝芙丽终于爬上了马车。

    这马车很大,贝芙丽坐在了接近马车门的角落位置里。伊莱亚斯就坐在对面,他们之间的距离宽得能够摆下两张张帕特里克的实验台。

    伊莱亚斯看到她像只被吓坏了的小鸟一样缩在角落里。

    他想:也许这一次的警告有一点超出她所承受的范围了。

    但是他很快又想起,当他赶到莫尔文房间里,发现她从二楼的窗户跳下去,已经逃之夭夭时的那种愤怒和失控。她是如此的倔强、如此的顽劣,只是小小的震慑而已,这已经算是对她的优待了。

    贝芙丽其实并不全是恐惧,更多是一种愤懑和悲凉。

    她见过很多次死亡,但至今仍然无法适应这种见证自己的一个同类被残忍剥夺生命的过程。这无关与对方该不该死,对方是不是个好人。更多是出于一种类似处境的感同身受。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觉得一种悲凉和无奈。因为她发现如果将自己置于同样的情形之下,她也会走向一样的死亡结局。

    平民的生命在贵族面前不值一提。低贱的平民中,黑发人更是被歧视的社会底层。

    马车突然停了,

    伊莱亚斯突然打开马车门,出去了。

    并没有叫她下去,贝芙丽原本想要起身跟上,但见他没有叫她下去,短暂犹豫了一秒,就决定坐在马车上等他。

    这个马车太难上下了。再说了,她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多动了。

    马车的透明玻璃车窗被弥漫的雾气遮挡,贝芙丽透过车窗看到不远处有几个模糊的影子,她哈了口热气在车窗上,用手指在玻璃窗上画着圈儿,雾蒙蒙的玻璃渐渐变得清晰,很快就能看清楚外面的人了。

    路边有几个小孩正在推攘争执。

    她隐约能够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主要是一个高个儿的金发男孩和一个矮小的、裹着一件碎布缝制成的披风的黑发男孩在对峙。

    一个金发男孩推了黑发男孩一把,大声说:“我要当大英雄克洛伦德,把英雄的披风和魔杖都给我!你一个黑发人凭什么当克洛伦德!这是我们的东西!”

    “不是你们的!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黑发男孩一手抓着自己的披风,一手把树枝做成的魔杖护在身后。

    他小脸气得涨红,质问其他几个男孩:“你们不是说,只要让我妈妈给我做新披风和新魔杖,就让我当一次大英雄克洛伦德吗?”

    “蠢猪!那是骗你的!哈哈哈——”

    “没有任何一个英雄是可鄙的黑发人!克洛伦德是我们金发人的英雄,你一个黑发的小贱种,就不要妄想玷污我们金发人的英雄了,你一辈子都当不了任何英雄!”

    “快把披风给我!把魔杖也给我!”

    “你不配当大英雄!快给我们吧!狗杂种!”

    “看看你那头不祥的黑色头发,你应该扮演邪恶的魔物才对!邪恶阴暗的地底魔物啊,快把大英雄克洛伦德的披风和魔杖还给我们!”

    “受死吧!邪恶的魔物!”

    金发男孩领着其他几个金发、棕发和红发的男孩子抢夺黑发男孩手里的东西。

    “这是我的!”黑发男孩保护着自己的英雄披风和普通杂木做的假魔杖扭头就跑,但是被很快就被追上了。

    金发男孩扯住了那个黑发男孩儿的披风,把披风一把拽了下来,那个黑发男孩也摔在了地上。

    贝芙丽趴在马车窗上,担忧地看着那个黑发的小家伙。

    她的童年也是在被泥沼巷其他孩子们霸凌中度过的。

    她身量瘦小,个头又矮,力气也小,打不赢其他坏孩子们,常常被其他孩子欺负。

    后来认识了凯尔以后,处境好了一点。凯尔虽然比她还瘦,但是凯尔打起架来不要命,是泥沼巷所有孩子心里都清楚的狠人。她和凯尔一起挨了几次打以后,由于凯尔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后来欺负他们的就少了。

    金发男孩骑在黑发男孩的身上,其他几个孩子也一拥而上,群殴那个瘦小的黑发男孩。

    孩童刺耳的惨叫声传来。

    贝芙丽连忙打开马车门,从马车上跳下去,朝那几个孩子奔去。

    “滚开!你们这些坏东西!”

    她试图徒手把那几个打人的坏孩子赶走,但是那几个孩子看到她是个黑发人,扬言要把小倒霉蛋杰克的帮手一起狠狠教训一顿。

    贝芙丽本来不想对几个普通的小孩儿用魔法,但是对方人太多,她实在不是对手。

    没办法,只能用一簇小火苗点燃了那个金发男孩的头发。

    金发男孩感受点脑门上的灼热,惊慌地跳起来,“着火了!着火了!我的脑袋着火了!快救救我!”

    其他几个男孩也被吓到,手忙脚乱地帮领头的那个金发男孩扑灭脑门上的火。

    贝芙丽说自己是魔法师,如果他们再不跑的话,她就把他们都烧死在这里。

    说着,她的手心燃起一簇橙红的火苗。

    “啊——”

    “坏蛋魔法师!”

    “黑魔法师来了!妈妈快救我!”

    那群坏孩子们惨叫着飞快跑走了。

    贝芙丽连忙跑过去去查看那个趴在地上的黑发小男孩,“你没事吧?”

    小男孩被揍得满脸是血,但是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你是魔法师吗?小姐。”

    “不是,我只是个普通的魔法学徒而已。”贝芙丽一边扶他起来,一边诚实地说。她没有那种在小孩子面前装逼的的虚荣心。

    “魔法学徒?”小男孩的声音更惊喜了,“那也很厉害啦!”

    “只是最低等级的魔法学徒而已。”贝芙丽耸了耸肩。

    贝芙丽看他精神状态还不错,以为他伤得没有很严重,所以就准备松手让小孩儿自己站着,结果刚一松手,那小孩儿身体一歪,就差点儿又摔到地上。

    她连忙一把抓住他。

    偏偏这小孩自己对于自己差点又摔在地上的事情完全不关心,只一个劲地儿地眼巴巴地看着贝芙丽问问题。

    “小、小姐,您是圣德劳埃的魔法学徒吗?”

    贝芙丽有点儿惊讶,“你知道圣德劳埃?”

    这里是摩瑞恩城郊外的村庄,距离圣德劳埃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而且是个人烟稀少、相当偏僻的村庄,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也知道圣德劳埃。

    小男孩激动地重重点头:“嗯,我知道,这可是最厉害的魔法学院!”

    贝芙丽难过地想:厉害的是学院,和她这样的吊车尾学生有什么关系?

    “您太厉害了,要是我也有魔法就好了。”小男孩羡慕地说。

    对于这个和童年时的自己处境类似的小男孩,贝芙丽有很多耐心:“也许你真的有呢,等你到十二岁的时候,可以到圣德劳埃来,在神圣水晶球上检验一下。”

    “所有人都可以去吗?”

    “当然。”

    “黑发人也可以?”

    贝芙丽笑着说:“当然了。”

    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羞得脸都红了,语无伦次地说:“抱歉,我对您没有任何恶意,尊贵的小姐,我只是太激动了,没想到圣德劳埃会招收黑发学徒……”

    看到小男孩,贝芙丽忽然庆幸,幸好自己是圣德劳埃城的人,如果是其他地方离圣德劳埃魔法学院很远的地方,她也一定会像这个小男孩一样,无从得知任何入学信息。

    她问小男孩:“你能走吗?可以自己回家吗?”

    “可以的,谢谢你!漂亮的姐姐,”小男孩说完了以后,又怯生生地看贝芙丽,“我可以这样叫您吗?”

    贝芙丽微笑:“当然了,这是我的荣幸。”

    小男孩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但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连忙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贝芙丽正疑惑,就看到他捡起了被那些坏孩子们扯破了的粗布缝制成的披风,还有被掰断的魔杖。

    他被那群坏孩子们打了以后没哭,但是看到被弄坏的披风和魔杖以后,突然大哭起来。

    贝芙丽看小孩儿哭得那么惨,连忙安慰他:“别哭啊,拿回家让你妈妈帮你缝一下就可以了,魔杖也可以重新做。”

    “不、不是为这个,”小男孩儿眼睛通红、双眼含泪地问贝芙丽,“姐姐,你说为什么没有英雄是黑色的头发呢?”

    “如果拯救瓦洛兰公国的大英雄克洛伦德是黑色的头发,大家是不是就不会歧视我们黑发人了?是不是我就能够扮演大英雄了?”

    贝芙丽一怔。

    她抬手擦了擦小孩儿额头上蹭到的泥巴,“也许有英雄是黑色的头发,但我们不知道而已,没关系,你将来长大以后,有可能你能够发现那些不为人知的黑发英雄呢!”

    “别人歧视我们,那是别人的错误,不要难过,不要跟着别人一起欺负自己呀。”

    她鼓励他说:“你还小,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和他们一起假扮英雄有什么意思?也许在很多年后,你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英雄呢!”

    贝芙丽站在原地目送小男孩儿回家,但小孩儿强撑着没走几步,就又摔在了地上。

    她连忙跑过去,“让我看看你的腿可以吗?”

    小男孩忍着泪点点头。

    贝芙丽掀开裤腿一样,发现他的小腿已经高高肿起,除了明显的新添的大片淡青和暗紫伤痕以外,还有密密麻麻的被抽打的痕迹,在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皮肤上狰狞外翻,呈现暗沉的红色。

    这不同于之前伊莱亚斯抽贝芙丽大腿那种都没破皮的轻伤,是真的下了死手要把孩子往死里打的。

    她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小男孩瑟缩了一下,“是、是爸爸打的。”

    贝芙丽很生气:“他为什么打你?怎么能对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下这么重的死手?”

    “爸爸喝醉酒了以后,就会打我和妈妈。”小男孩小声说。

    贝芙丽沉默。

    这样的男人她见过太多了,生活在泥沼巷里面的男人也几乎都是这样,酗酒、赌博、嫖妓、喝醉酒以后还会打老婆孩子。

    小男孩看到贝芙丽明显暗下去的脸色,反而像个小天使那样,安慰她说:“姐姐别生气,已经不疼了。”

    贝芙丽更心疼了。

    主要是,她觉得这小孩的伤再不处理,一定会恶化,他很有可能会就此落下残疾。他的腿肿得太严重了,再加上鞭伤和刚刚被那些小孩儿踢打出来的新淤青,这条可怜的腿,简直不能看了。

    她还看了他另一条腿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村子里肯定是没有医生的,不知道附近能不能找到一个草药师?她环顾四周,一片荒芜,除了麦田就是树跟野草,估计连草药师都找不到。

    正当她犯难的时候,伊莱亚斯回来了。

    “你在那里做什么?”

    贝芙丽转过身来,看到伊莱亚斯站在马车前面望着她。

    她本来今天是不想理他的,毕竟他用那么严酷的手段震慑她,逼迫她完整地目睹那个无辜的男人被拖行,然后被绞死的残忍情景。但是为了能保住这个黑发小孩儿的腿,她不得不跟伊莱亚斯说话。

    贝芙丽抱起小孩儿走过去。这小孩儿的腿的情况,最好一步都不能多走了。

    “从哪里捡的小乞丐?”伊莱亚斯皱眉问。

    就像是一个大乞丐抱着一个小乞丐。因为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怎么干净和整洁。尤其是那个窝在贝芙丽怀里的黑色头发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儿。

    因为要急着赶回圣德劳埃,明天得上课,贝芙丽今天一直都没来得及洗漱,只是把那身划破的礼服裙换掉了,换了一身伊莱亚斯让弗雷德买回来的其他裙子而已。

    小男孩看到伊莱亚斯以后很害怕,下意识往贝芙丽怀里缩。

    贝芙丽把他放在地上,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牵着小孩儿的手。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贝芙丽看着伊莱亚斯不太自信地问。

    她其实有些张不开口,毕竟今天她其实尤其厌恶他,没想到这么快就不得不求他帮忙。

    “什么忙?”

    贝芙丽知道伊莱亚斯是稀有的光明属性的魔法师,光明属性带有稀有的治愈能力,如果找不到魔药师或者草药师的话,伊莱亚斯就是现在唯一能够帮这个小男孩儿人。

    “你能不能帮他治一下腿?”

    伊莱亚斯忽然笑了。

    贝芙丽觉得胳膊凉飕飕的,到底愿不愿意帮忙?不要无缘无故地笑啊,看起来怪渗人的。

    “你很会挑时候。”伊莱亚斯说。

    “怎么了?”贝芙丽一头雾水。

    “我刚接了一位草药师过来。”他回答。

    贝芙丽这才注意到,马车旁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左右的、头发和胡子全白了的老头子,身上穿着很典型的草药师的长袍。

    她放心了。

    伊莱亚斯虽然人品不行,但是他找来的人实力当然毋庸置疑。而且面前这位老者看起来就是医术高明的草药师。

    “麻烦您看看他的腿吧,老先生。”贝芙丽对那个草药师说。

    草药师没应声,只是转头看向伊莱亚斯。

    贝芙丽觉得他们的神色不太对劲。

    她十分怀疑,伊莱亚斯是不是又要耍什么花招折磨她?

    “有什么条件?”她镇定地问。

    “不,没有任何条件。”伊莱亚斯回答,“只是赫伯先生随身带的能够医治外伤的药粉只够治疗一个人,我本来是让他给你治伤的。”

    贝芙丽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外伤,有的是从高处跳下去摔出来的,有的是被树枝和灌木丛挂出来的伤口,有的深,有的浅。

    “你只能选择治一个人,”伊莱亚斯说,“让这个小乞丐离开吧。”

    小男孩也听到了伊莱亚斯的话,默默垂下了头,张口想要跟贝芙丽说点儿什么感激和告别的话。

    但他没来得及,因为贝芙丽脱口而出的话,令小家伙惊讶到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不,”贝芙丽毫不犹豫地说,“治他。”

    “你确定?”伊莱亚斯说。

    “我确定。”她很坚定地说。

    “你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如果再不上药的话会留疤,包括你脸上的这一道,也会留疤。”伊莱亚斯平静地说。

    贝芙丽同样很平静:“我知道。”

    “那你还……”

    “只是留疤而已,如果这个孩子的腿再不治疗的话,他就走不了路了。”

    伊莱亚斯用完全不在意的口吻说:“这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但我同情他。”贝芙丽坦诚地说。

    她的同情可能出于同样的黑色头发,出于这是一个懂事的天使般的小孩子,出于几乎和她吻合、甚至比她更惨的童年经历……

    伊莱亚斯脸上露出片刻的茫然之色。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了在他的办公室那一次。

    贝芙丽为了救一只肮脏的黑毛老鼠,不惜以身肉搏,企图以她的瘦小身板制止他的魔法攻击,为那只微不足道的老鼠争取一个活着的机会。

    她似乎总是为了一些卑贱的、不值一提的东西,甘愿放弃自己的利益。

    伊莱亚斯很难理解这种奇怪的做法。

    他认为她一定是脑子有问题。

    但很快,他想通了。

    ——她见过自己用魔法为她治愈伤口的情形,就在那个黑暗的地底洞穴里,他们第一次做/爱的时候。

    “你不会以为你让赫伯先生治疗了这个小乞丐以后,我会浪费魔法给你治疗吧?”

    贝芙丽难以置信地看他:“我从没这样想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亡灵骑士13 伊莱亚斯突

    贝芙丽不知道伊莱亚斯认为她脑子有问题。

    她只是觉得, 小男孩儿是健康的,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仍然逃脱不了被毒打的命运。如果他真的残疾了, 走不了路了, 那么等待他的, 很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至于她的脸……

    她又不是那些出身名门、能够嫁给一位有钱有势未婚夫的贵族小姐们。

    留下一点浅浅的疤痕, 对她今后的人生其实并没有太大影响。商会招新人的时候, 不会因为她脸上有一点点疤痕就选择不要她。

    她依然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和能力养活自己。

    在贝芙丽坚持之下, 伊莱亚斯同意浪费一点儿时间等等,让草药师赫伯先生给小男孩治疗。

    因为如果给贝芙丽上药的话,他们原本完全可以在马车上进行, 可以一边上药, 一边赶路。

    据赫伯先生所说, 小男孩的情况和贝芙丽估计的差不多, 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他的确很可能以后会落下残疾。

    小男孩不止腿上有伤, 身上的其他地方也有很多伤,赫伯先生带的药根本不够,所以只能把药粉上在他伤势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

    就在赫伯先生替小男孩包扎伤口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呼喊声:“杰克!杰克!你在哪儿?”

    小男孩听出来这是他母亲的声音, 大声回应远处那个渺小的身影:“妈妈我在这儿!”

    他本来想奋力招手, 但是被正在给他包扎的赫伯老先生摁住了。

    “别心急,孩子。”赫伯先生安抚他说。

    年轻的妇人从远处跑过来,满脸担忧的泪水:“我的孩子,你没事儿吧?”

    “我听村里的孩子们说,他们在村口遇到了黑魔法师,吓得我赶紧来找你了。”

    伊莱亚斯早就已经进马车里坐着了, 所以小杰克也不那么拘束,敢说话了。

    听到她母亲的话,连忙说:“不是黑魔法师,妈妈,姐姐他们是好人,他们救了我。”

    年轻妇人连忙向贝芙丽和赫伯先生道谢,发现赫伯先生给小杰克上了药、包扎了伤口以后,更是感激涕零,还邀请他们一行人去家中做客答谢他们。

    贝芙丽自从年轻妇人出现以后,就一直在看她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张脸看起来有点儿熟悉。

    很快,她找到了这种熟悉感源自何处。

    ——面前的这个年轻妇人竟然长得有点儿神似凯尔,眉眼之间真的很像。

    凯尔是有一个姐姐,但据凯尔说,他的姐姐和他的父母一起被圣庭的卫兵抓走,已经死掉了。

    也许,面前的女人只是巧合性地和凯尔眉眼神似而已,但万一呢?万一凯尔的姐姐没死呢?

    贝芙丽长久的走神引起了小杰克的注意。

    “姐姐?”

    “姐姐?”

    “啊,怎么了?”他喊了好几声贝芙丽才听到。

    “我妈妈想邀请你去我家做客可以吗?姐姐。”小杰克小心翼翼地问。

    说实话,贝芙丽倒是很想去,正好可以打听一下面前的这个年轻妇人和凯尔有没有关系,但是她不知道伊莱亚斯会不会同意。

    “我得先问问我的……上级。”

    她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以什么样的身份称呼伊莱亚斯,只能用这么一个有些别扭的词。

    她不想在外面让别人知道他们是师生关系,毕竟他们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更不想让人知道,他们见不得光的新晋金主和情妇的关系。

    她刚转身准备去,就被弗雷德拦住了,“主人不会同意的,小姐,建议您还是不要去惹他生气。”

    她接受了弗雷德的忠告。

    毕竟,能停下行程,让草药师赫伯先生给小男孩治疗,已经是大魔王额外开恩了。她如果现在再提要求,一定会激怒他的。

    所以她只能婉拒了杰克母子的邀请。

    “我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贝芙丽说。

    年轻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贝芙丽会问她的名字,“我叫莫莉,姓普洛曼。”

    贝芙丽伸出手来,“贝芙丽。霍尔。”

    年轻妇人愣愣地把手搭上来。显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姐会突然一副要跟她交朋友的架势。

    贝芙丽在可惜,自己当初没有多问一问凯尔,他的姐姐叫什么名字。不过她现在知道了莫莉的名字,完全可以写信问问凯尔。

    赫伯先生给莫莉讲了一些小杰克的伤需要注意的地方。

    她让莫莉带儿子回家,但莫莉坚持要在路边目送贝芙丽他们离开以后,才会离开这里回家。

    贝芙丽没法,只得顺从她的想法。

    她走到马车门口,却没第一时间上去,像是在等什么。

    伊莱亚斯沉沉的目光投射出来,“你还舍不得走吗?”

    “我等赫伯先生先上马车啊。”

    她对自己的身份其实有很清晰的认知,这个老先生是伊莱亚斯亲自带回来的,想必医术高明,在伊莱亚斯这里的地位当然也在她之上。

    “赫伯先生呢?”她四处寻找赫伯先生的身影,却发现赫伯先生已经骑上了马。

    “您不坐马车吗?”

    “噢,不了,我喜欢冷风吹在我脸上的感觉。”白胡子老头微笑说。

    “好吧。”贝芙丽有点儿遗憾。她本来以为他们可以三个人坐在这个马车里的,她不想单独和伊莱亚斯坐在马车里啊。

    贝芙丽艰难地爬上这架过分高的马车。

    她本来想让赫伯先生先上去的,甚至都想好了,赫伯先生先上去了,肯定会绅士地伸手拉她。

    没想到,马车里又只有她和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坐在马车里翻看一本很厚的书,看起来心情似乎也不怎么好。

    贝芙丽本来以为他会很高兴的,因为弄死了莫尔文伯爵,还有人顶罪,并且还压迫着她去看了异常残忍的死刑……短短两天,就做了这么多的坏事,但他竟然也不快乐。

    剥夺了别人的幸福,但他自己也并没有获得幸福。她不能理解这种做法。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不理解彼此的地方了。

    “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贝芙丽第一次来这里。

    如果要写信去告知凯尔今天发生的事情的话,那么她就得尽可能把这里的情况打探清楚。

    伊莱亚斯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一个偏僻小村庄的名字,“问弗雷德。”

    “难道你还想下次专程来做客吗?”

    他真不知道那种贫穷的、肮脏的人有什么可打交道的,更不要提做客,那完全是浪费时间。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像样的食物来招待客人。

    伊莱亚斯想到这些的时候,显然已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贝芙丽的出身甚至比小杰克更贫苦。

    “只是随口问问而已。”贝芙丽才不会把自己的真实打算告诉他。

    如果莫莉真是凯尔的亲姐姐的话,那么莫莉一定也是琉恩人,就更不能引起伊莱亚斯的注意力了。

    “你知道克洛伦德吗?”她突然问。

    伊莱亚斯目光从书上抬起,像看蠢货那样,充满蔑视地看了她一眼。

    “哦,瞧瞧我在问什么,你当然知道。”几乎每个瓦洛兰小孩儿都是听着大英雄克洛伦德的故事长大的。

    “你小时候也会崇拜他吗?”

    “并不。”伊莱亚斯看着书,头也不抬地说。

    贝芙丽不相信,“你不要不好意思承认,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那些小孩一样,争着抢着扮演大英雄克洛伦德?”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崇拜一个为了微贱平民而献祭自己的英雄?”

    “我在你心目中,竟然是拥有这种精神的人吗?”

    贝芙丽忽然反应过来。

    对啊,伊莱亚斯这种人怎么可能崇拜克洛伦德呢?

    克洛伦德是拯救所有人的大英雄,而伊莱亚斯只想踩着累累白骨往上爬。前者为了所有人的利益,后者眼里只有自己的私利。

    伊莱亚斯突然抬手朝她的脸颊而来,太过突然,还在走神的贝芙丽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浅金色的光芒缓缓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落在了贝芙丽脸上的伤口上。

    贝芙丽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大魔王会耗费魔法给她治疗,她都已经做好会留疤的心理准备了。

    从脸颊移开以后,冰冷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胳膊上,但隔着层层衣服,魔法不太能准确地识别到伤口。

    贝芙丽也发现了。

    听说治愈术是很耗费魔力的术法,她不太好意思让伊莱亚斯耗费这么多魔力给她治伤了。

    “不用再浪费魔法了,身上留疤也没关系的,反正穿上衣服也看不见。”

    “谁说看不见?”

    闻言,贝芙丽下意识朝他看去,正好撞进双幽暗的绿色眼睛里。

    “我能看得见。”他缓缓说,“在你不穿衣服的时候。”

    “别忘记你现在的身份。”

    “你的身体属于我,我不喜欢我的所有物上有丑陋的疤痕,那会使我的兴致大打折扣。”

    贝芙丽脸涨得通红。

    伊莱亚斯命令她说:“脱掉衣服。”

    “可这是马车里!那么大的透明玻璃窗,外面有人经过的话能够看得一清二楚。”贝芙丽怎么可能愿意在马车里脱衣服,这才是真的裸/奔。

    伊莱亚斯看了眼空旷的原野:“外面没有人。”

    贝芙丽不放心:“万一有人呢?”

    伊莱亚斯:“荒郊野外哪儿来的人?”

    贝芙丽:“可弗雷德和赫伯先生就骑马跟在后面啊,万一他们骑到侧面来了怎么办?”

    伊莱亚斯顿了一秒,突然开始解自己的魔法袍。

    “你做什么?”贝芙丽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不会治疗是假,借机又要做那种事情吧?

    作者有话说:

    6号的更新在11点15分

    第29章 亡灵骑士14 “你贴这么

    并不是贝芙丽想的那样。

    伊莱亚斯只是把他的魔法袍挂在窗户上, 挡住了外面的光景,也杜绝了被人看见马车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现在可以脱了。”

    马车里瞬间昏暗下来。

    男人的目光存在感十分强烈。

    贝芙丽浑身僵直,尤其当她清醒地意识到,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之下, 就更加僵硬了。

    在伊莱亚斯强势的态度下, 她不得不反手去解裙子后面的系带, 裙子从胸口滑落, 露出里面的羊毛衬衫, 她解开羊毛衬衫的扣子,把衬衫从肩膀上褪下去,然后只穿着内衣坐在伊莱亚斯对面。

    雪白胳膊上被树枝刮过的伤痕鲜红醒目, 右侧肩膀上还有拳头大小的一块淤青, 积淤了乌紫的血丝。

    伊莱亚斯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从她的肩膀上扫过。

    贝芙丽下意识抬手抱着自己的胸口, 看起来像一只无助的小羊羔。

    伊莱亚斯冰凉的手指落在了她圆润的肩头上, 冷的她“嘶——”了一声,“你的手好冷。”

    伊莱亚斯反问:“你骑马独自在夜风中穿行的时候, 就不觉得冷?”

    贝芙丽不说话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当然选择不回答。

    但伊莱亚斯并没轻易放过她,五根冰冷的手指全部贴了上来。就像五根冰棍粘在了她的肩膀上。

    贝芙丽冻得一激灵,“你贴这么紧干什么?”

    伊莱亚斯以很正常的语气回答:“减少魔法的损耗。”

    贝芙丽不明白:“那你刚刚治疗我脸上的伤口怎么不用紧贴着?”

    “你看不见这两个伤口之间的大小差距吗?”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很怀疑:“你真的不是在用我的肩膀暖手?”

    “我并不冷。”男人说。

    “好吧。”贝芙丽暂且相信他的话。

    温暖的金色魔法从他冰冷的手心里缓缓流淌出来, 像温水从她的皮肤上划过, 她感觉到冰冷刺痛的伤口得到抚慰,似乎正在一点点愈合。

    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少女肩膀上约莫两英寸长的暗红伤口消失了,皮肤雪白,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连一点浅淡的红痕都没残留。

    贝芙丽惊叹治愈术的神奇。

    上次伊莱亚斯用在她身上的时候, 她太紧张了,没有仔细看。这是第一次目睹治愈术生效的全过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说光明系的魔法师是最受神偏爱的魔法师。

    治愈,是神特别赐予光明系魔法师的礼物。

    但令人感到荒诞的是,这样一份本该大爱无私的能力,竟会赐予伊莱亚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

    “裙子褪到脚踝以下。”

    贝芙丽被他的声音唤回神,看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腰间堆积的层层叠叠的裙子上。

    贝芙丽觉得他忘记了自己右边肩膀上的淤青,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肩膀,提醒说:“这还有一块。”

    “淤青不会留疤。”

    “啊?”贝芙丽愣了一下,“可是我会疼啊。”

    她没想到伊莱亚斯说不喜欢疤痕,就真的只替她治愈疤痕,别的一点儿也不肯多做。

    “这不是你的功勋么?”伊莱亚斯嘲讽地说,“作为你勇敢和叛逆的象征。”

    贝芙丽气呼呼闭上了嘴。

    算了能治多少治多少,总比浑身都疼要强。

    “裙子脱掉。”伊莱亚斯连语气都冷冰冰的。

    贝芙丽踢掉脚上的鞋子,然后又脱掉灰色的长筒羊毛袜,“脱掉太麻烦了,掀起来总可以吧。”说着,她把自己的裙子捞起来放到大腿上面。

    外裙、衬裙还有最里面的贴身衬裙……层层叠叠的的裙子都堆在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她就像坐在一朵盛开的花里面。幸好为了出行方便她没穿裙撑,不然更麻烦。

    这样一来,她的腰和大腿的伤就被遮挡住了。

    “你在医生面前也这么扭扭捏捏的?”

    “可你不是医生。”

    她相信一个有职业道德的男医生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她不相信伊莱亚斯。

    说完以后,看到男人黑了的脸色,她为了缓和语气,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对吧?”

    “对啊。”伊莱亚斯缓缓应了,目光渐渐暗下来,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我当然不是医生,我是你的主人。”

    “啊?”贝芙丽愕然。

    “所以,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等你自己磨磨蹭蹭地脱衣服。”男人语调轻得就像一句冗长的叹息,但话语中的含义却足够令人不安和惊恐。

    贝芙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她甚至想过伊莱亚斯一气之下不给她治疗了,但没想到,他突然就以她的主人自居了。真不知道他这套逻辑是哪儿来的。

    她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可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就被伊莱亚斯抓住了。

    “你……”

    那双幽暗的绿色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楚他眼里倒映出的影子,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声:“我不……”

    “你不接受被外面的人看到你脱衣服,难道就可以接受弗雷德和赫伯以为你在和我做……”

    贝芙丽打断道:“当然不能接受!”

    “那就闭嘴。”伊莱亚斯把她的裙子扯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大掌按在了一道半英尺长的皮肉外翻的暗红伤口上。

    贝芙丽痛苦地尖叫:“轻点轻点。”

    伊莱亚斯说:“你发出这样的声音,弗雷德和赫伯很难不多想吧?”

    “可我忍不住,”贝芙丽弓着背,“你轻点轻点,为什么要把我的伤口往下按。”

    “这样好得更快。”伊莱亚斯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很疼啊。”贝芙丽痛苦地说,“我宁愿它好得慢一点。”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铭记勇者功勋的时刻。”伊莱亚斯讽刺道。

    “我不喜欢,”贝芙丽痛得脸色发白,咬牙切齿地说,“什么勇者功勋!这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在被逼无奈之下,迫不得已做出的下下策。”

    “如此获得的伤痕,还要被你拿出来反复嘲笑!”

    伊莱亚斯听出来小姑娘似乎还不是很服气的意思,不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恰好失手按得重了一点。

    贝芙丽像被雷电击中一样,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痛啊,轻点。”

    “你真的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疼都忍不了?”伊莱亚斯像探究什么感兴趣的问题一样。

    好像贝芙丽不是一个活生生正在受苦受难的人,而是一个戳一下按一下就会尖叫、会给出不同有趣反应的小玩具。

    贝芙丽很难形容这种一边被温暖抚慰,一边被痛苦刺激的扭曲爽感,听到伊莱亚斯饶有兴味的语气,很愤怒地抬起头辩解:“每个人的痛感阈值是不一样的啊,没有人要求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每个都得是忍痛的高手吧?”

    莫名地,伊莱亚斯的心情好了一点儿。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许并不那么讨厌这个卑贱的黑发女人咋咋呼呼的样子。

    虽然她这种行为和贵族礼仪中要求的标准毫不相干,甚至是另一个极端,可挺有趣的,不是么?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一定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就是故意让她疼。

    但没想到,她的伤口真的愈合更快了。

    刚刚肩膀上的伤口花费了一分多钟的时间,而腿上最长的那道伤口,也只花费了半分钟而已。

    一时间,竟分不清楚,他是在故意折磨自己,还是这样真能好得更快了。

    ……

    他们从摩瑞恩城回到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伊莱亚斯问贝芙丽要不要去他家里借住一晚。

    贝芙丽顿住。

    去他家干什么,等着被他吃干抹净吗?她才不去呢!她有自己的宿舍去他家里做什么?

    “我要回宿舍,我的舍友还等着我呢。”她毫不犹豫地说。

    伊莱亚斯嘴角勾起笑容:“是么。”

    “你听没听过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少女突然问。

    男人脸上表情不变,“怎么了?”

    “你刚刚问我要不要去你家的时候,就特别像大灰狼问小红帽要不要跟他走。”贝芙丽真诚地说。

    是真的很像。这是实话,绝不是她故意编排他。

    “呵。”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贝芙丽端正坐了回去。

    点到为止。

    她现在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规律——可以稍微挑衅一下老虎,但绝对不能在老虎头上拔毛。

    不过伊莱亚斯刚刚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没听过这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还装镇定。

    天生坏种,怎么可能有童年?

    贝芙丽没想到,伊莱亚斯今天会突然大发善心,让人直接把马车赶进了学院里,就停在距离她宿舍楼不远的地方,走两百多码就能进宿舍楼的样子。

    身上的伤被治好以后,感觉她行动都轻快了不少,很顺利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甚至连再见都没跟伊莱亚斯说,就高高兴兴像只小兔子似的,朝宿舍楼跑去。

    深更半夜,学院的路上除了伊莱亚斯的马车,一个人也没有,她也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到她从陌生的豪华马车上下来。

    太好了,马上回宿舍了,终于不用再跟伊莱亚斯面对面坐在那个马车里了。

    贝芙丽打着呵欠,迎着冷风跑到宿舍楼下,才发现这栋宿舍楼被围了一圈警戒线。

    这是干什么?

    她迷茫地停在警戒线以外,抬头看去,隐隐约约看到月光照耀下的宿舍楼,有一截被烧得乌黑,像是发生过火灾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离开了两天而已,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不可置信地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发现宿舍楼的大门也缩着。她伸手,拿着铁锁叮呤咣啷晃了一阵。确认了这锁很结实,大门进不去。

    她转过身来,空荡的校园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停在路边的马车尤为显眼。

    马儿仰头发出响亮的响鼻声,就像嘲笑似的。

    贝芙丽朝马车走回去,站在马车门口,看向安然坐在马车里的人:“你早就知道?”

    伊莱亚斯颔首。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不是吗?”伊莱亚斯耸了下肩膀。

    贝芙丽太阳穴直跳:“你……”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伊莱亚斯嘴角噙笑地打断道:“贝芙丽小姐,我想我得提醒你,现在又到了你有求于我的时候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贝芙丽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只静静地站在路上,像立在路面的一根木桩。

    寒风卷起地上掉落的悬铃木树叶,吹落到她的脚边。

    她闭上了嘴,恶狠狠抬脚踩在褐色的枯叶上,用力碾碎了枯叶,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鞋底和地面狠狠摩擦的喑哑声响。

    大概过了两三秒的时间,

    “呼——”她长呼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伊莱亚斯懒散地靠在马车里,看到她生气又憋回去的样子,脸上神情愉悦。

    “上来吧,孩子。”

    贝芙丽爬上马车,还是没忍住:“这样做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我什么好处,但我认为对你有好处。”

    贝芙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问他怎么敢说出这样无耻的话?

    “对我的好处是看我欢天喜地白跑一趟吗?”

    本来今天折腾一天她都要累死了,还在马车上受了伊莱亚斯的“酷刑”。被人故意戏弄,她当然不高兴。

    “你很开心是不是?”

    “还行。”

    “不过我认为真正的好处在于——这也许能够让你更相信主人的话。”

    “主人?谁?你吗?”贝芙丽满脸荒谬的表情,“恕我无法接受这个称呼,我认为我的主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自己。”

    她恶狠狠地加重了这句话的语气。

    “没关系,你会慢慢接受的。”伊莱亚斯手指拨了拨她小巧白嫩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

    好像她的愤怒、抵触,在他面前都那么不值一提。丝毫不值得引起他的注意。

    贝芙丽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伊莱亚斯身上那种泛着苦味的草木芬芳盈满了她的鼻腔,他们离得太近了。他几乎是贴在她的身侧。

    她往另一边挪了一点儿,把头扭向窗外。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

    没说话。

    贝芙丽拿出毕生所学的知识在脑海中思考,债主、金主和主人分别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什么意思,有一点她特别清楚,前两者和伊莱亚斯所说的“主人”绝不是一个意思。

    可以是债主,可以是金主,但绝不能是她的主人。

    ……

    贝芙丽跟着伊莱亚斯到了他的家。

    就在距离圣德劳埃不远的地方,和学院接壤的一片森林里,并且在森林的外围。

    这是一座尖顶的哥特式林间别墅,有着和学院同款的尖拱窗,甚至更高更窄,黑色的屋檐边缘伸出石雕滴水兽,在黑夜中,面目模糊而狰狞。

    没有一点儿灯火,只有冰冷的月光照在别墅上。黑洞洞的门窗长在这座别墅上,就像一只张开巨口的庞然怪物,在幽暗的夜里显得很吓人。

    唯一看起来正常一点的就是,门口有很宽的马路,至少可供两辆马车并驾齐驱。路面非常平整,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绿的青苔。

    但这唯一正常的一点,也阻止不了贝芙丽觉得面前这座别墅恐怖。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吓人的地方?这就是反派的格调吗。

    贝芙丽满脸挣扎地看着面前这座长满青苔和常春藤的古老建筑,一时很难接受自己今晚要住在这里。伊莱亚斯就够让人难以接受的了,没想到他家比他还让人难以接受。

    她忍不住想说出心里话,尽管这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冒犯。但她冒犯伊莱亚斯的时候多了去了,根本不多这一次。

    冷风吹来,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隐约发抖:“你不觉得你家很像是吸血鬼住的地方吗?”

    “这本来就是。”伊莱亚斯语气淡漠地说。

    “你说什么?”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他是怎么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的?

    “你没开玩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亡灵骑士15 她觉得自己

    她扭头看到对面男人脸上的表情, 就知道他真的没开玩笑。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

    “你那么有钱,换个地方住不好吗?”

    “我喜欢住这里。”伊莱亚斯语气那么理所应当。

    贝芙丽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太有病了。

    她这种正常人是无法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的。

    她探出脑袋回头看了一下他们的来时路,一片漆黑, 黑暗中姿态各异的巨树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密林中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咕咕叫声。

    她又看看面前这座阴森的古堡, 在冰冷的月光下静静的矗立着。如果现在从屋顶开始流血, 滴答滴答往下掉, 一点也不会违和。

    再三衡量之下, 她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在这里住一晚。

    “现在这里面应该没有吸血鬼了吧?”她脸色有点儿苍白。

    伊莱亚斯饶有兴味地问:“你不想见见吸血鬼吗?”

    “不想!”

    贝芙丽真是不能理解。

    “你不觉得那玩意儿很恐怖吗?”她在书上见过吸血鬼的画像,在魔法生物课上还见识过老师所展示的吸血鬼的指甲。她从没见过那么长那么尖的指甲,就像刀片一样。

    他为什么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只是见不得光的怪物而已。”伊莱亚斯缓缓说。

    “可他真的很危险啊!”咬到谁谁变吸血鬼, 而且还有那么长那么尖的指甲。

    说完以后, 贝芙丽突然惊醒。

    面前的男人是一位光明系的大魔导师, 是吸血鬼天然的克星。他当然不必惧怕。这种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应该害怕他才对。不仅仅是吸血鬼, 所有阴暗滋生的怪物、见不得光的怪物都会害怕他。甚至包括无尽之渊里长出的恶魔。

    假如她有这种能力……

    伊莱亚斯察觉贝芙丽激动地说着说着,突然就开始走神, 他笑了一下,慢慢凑上来,“你又开始嫉妒我了吗?贝芙丽小姐。”

    贝芙丽回过神来,发现伊莱亚斯那张脸就贴在她的眼前, 近得她可以数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眼睫毛, 她脸上的惊慌也悉数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没有。”她避开他过分强势的目光。

    “真没有吗?”伊莱亚斯抬起她的下巴,以一种看蝼蚁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审视着她。

    贝芙丽不得不直面他存在感过分强烈的目光,为自己争辩说:“只是有一点羡慕而已!”

    说什么嫉妒,太难听了。

    伊莱亚斯并没有再说什么,因为马车停稳,他们该下车了。

    伊莱亚斯大概很享受这种被人仰望、被人嫉妒的感觉吧。总之他并不生气。贝芙丽一边在心里嘲讽地想, 一边从马车上跳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嫉妒伊莱亚斯,她只是在想——

    假如她有这种能力,更多的人都有这样的能力,那么瓦洛兰公国的和平也许根本就不必用琉恩人的献血来献祭……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被神明偏爱的天才。

    那么琉恩人未来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是爆发,还是消亡?

    ……

    月光下,黑色的古堡静静地矗立着,

    贝芙丽和伊莱亚斯先后下了马车。

    伊莱亚斯没有上前开门的打算,静静地站在马车前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贝芙丽站在门口,看到被雨水冲击得有些辩驳的三角门楣,觉得这些雨水流过的痕迹很像是鲜血被冲洗以后残留的痕迹。还有门上的铁环,在月光折射下,很像是吸血蝙蝠的眼睛。

    她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开门?”

    快让她进去啊,站外面怪渗人的。

    “你害怕?”

    “没有。”

    “可你在发抖。”

    “只是有点冷而已。”说着,贝芙丽打了两个喷嚏。

    打了两个喷嚏以后,反而脑子清醒了一点,想明白了一个问题,突然问伊莱亚斯:“你是不是没带钥匙?”

    伊莱亚斯没做声。

    沉默了片刻才说,“弗雷德把钥匙带走了。”

    今天太忙乱了,弗雷德还得去安顿赫伯先生,所以临走的时候忘记把钥匙交给伊莱亚斯了。伊莱亚斯当然也忘记了。

    贝芙丽:“……”

    “这和没带有什么区别?钥匙那么小的东西,你难道不能揣在自己身上吗?”

    “这是我家。”伊莱亚斯忍无可忍地提醒她说。

    “我知道是你家啊,所以你为什么不带钥匙呢?”

    “会有人开门的。”

    伊莱亚斯脸色阴郁。

    “还有——”

    “‘这是我家’的意思是,我完全有权利把你关在门外。”

    “哦。”

    “知道了。”

    两个人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等,冬日里刺骨的寒风飕飕地刮,贝芙丽又一连打了三个喷嚏,都直不起腰来。

    她明天如果冻感冒了,她想,伊莱亚斯得负主要责任。起码得给她承担医药费,还有旷课费、误学费、精神损失费……

    又等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终于传来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大门从里面被打开,在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很大的声响。

    贝芙丽擦了擦鼻子,抬起头朝门口看去。

    一个身材瘦削的老头举着烛台站在门口,明亮的烛光照亮了他银白的发丝以及……一丝不苟的奶白色领结和笔挺的黑色燕尾服。

    贝芙丽惊讶得张开嘴。

    有钱人的仆人半夜三更开个大门都要穿得这么体面。

    “欢迎回家,我的主人。”老管家微微躬身,非常恭敬地对伊莱亚斯说。

    伊莱亚斯抬步往里面走,贝芙丽赶紧跟上。

    老管家走在伊莱亚斯的侧后方,激动得热泪盈眶:“见到您终于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

    伊莱亚斯回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假使您不浪费时间半夜打领结和穿燕尾礼服,能早一点给我开门,我也会高兴的。”

    “噢先生,我向您保证,下次会快一点。”老管家温和又固执地说。

    贝芙丽忍不住笑了。

    她的恐惧在见到这个挺有趣的老管家以后,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因为她觉得他看起来有点儿滑稽,这里又不是皇宫,大半夜开个门而已,还要打领结、穿燕尾服、穿锃亮的皮鞋,太夸张了。就像是要参加一场皇家举办的宴会似的。

    屋子里的壁炉已经熄灭了,并不暖和,但是比外面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舒服得多。她不太美妙的心情得到了一点慰藉。

    老管家点亮了客厅的烛台,驱散了客厅里的黑暗。

    他转头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贝芙丽,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表情一顿,慢慢变得不那么愉快了。

    贝芙丽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这位看似和善的老管家,显然并不欢迎一位冒昧造访的黑发客人。

    她原本松快的心情渐渐归于岑寂。

    老管家并没有询问她的身份,假如他的主人不主动提及的话,他是不会问的。

    因为不知道贝芙丽的身份,所以也没有对她今晚住在哪里作出安排。

    “我住哪儿?”贝芙丽朝正在上楼的背影问。

    “上来。”楼梯上的伊莱亚斯说。

    “需要为您准备夜宵吗?先生。”老管家询问。

    “不必。”伊莱亚斯拒绝了。

    贝芙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她其实有点儿饿,但是不敢说,害怕这座阴森的古堡里端上来的食物不是正常人能吃的食物。

    饿一顿也不会死人,黑灯瞎火吃进去什么东西就不一定了。

    她端起一盏桌面上的烛台,跟在伊莱亚斯后面,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

    手里的烛台照亮了墙壁上的画框,金色的画框被昏黄的烛光照射得波光粼粼。

    画面上是一座巍峨磅礴的宫殿,有着鎏金的屋顶,修长舒展的檐角,精美繁复的雕花拱券,以及恢弘典雅的廊柱……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瑰丽的宫殿。

    一时间,在画框前面停留的时间过分久了。

    “小姐,需要帮忙吗?”老管家冷不丁出现在她身边。

    贝芙丽吓了一跳,差点连手里的烛台都扔出去。

    “不、不用。”她惊魂未定地说。

    她看到老管家脸上严肃的、没有半分和善的表情,匆匆忙忙提着裙摆上楼去了。

    被老管家一吓,她一口气跑到了二楼,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半天都平复不下来。

    大半夜在一个陌生的古堡里穿行,真的很吓人。

    她开始怀疑,自己跟伊莱亚斯回家是否是明智的选择。假使她在圣德劳埃校内的长椅上睡一晚,也比半夜在阴森古堡里历险令人安心得多。

    二楼的长廊里也很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走廊尽头的狭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照亮了地上暗红色的地毯,像一滩血积聚在地板上。

    她想到伊莱亚斯说这里住过吸血鬼,吓得脸色发白,猛地打了个寒噤。

    忽然,她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敏锐地转过头来,看到楼梯上赫然出现一个女人。

    她瞳孔猛震,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惊恐,尖声叫了出来,“啊——”

    “你鬼叫什么?”

    走廊里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伊莱亚斯的声音传来。

    贝芙丽扑过去,吓得快疯了,哆哆嗦嗦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有、有有……”

    她一只手抓着伊莱亚斯的胳膊,一只手抖个不停,努力指着楼梯上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女人。

    女人穿着黑色裙子,有一头醒目的沙金色鬈发,整齐地梳到脑后,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用细发网牢牢兜住。

    她的头顶已经生了很多白发,但是脸上皱纹很少。看不出她的年纪,可能四十多岁,也可能五十岁或者六十岁。

    “啊啊啊……”女人张着嘴只发出了一些怪声,双手用力比划着什么。

    贝芙丽看到她口腔里断掉的舌根,吓得紧紧抓住了伊莱亚斯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意识到面前这个女人不是鬼,是活人。但她看不懂对方的手势,只能问旁边的伊莱亚斯。

    “她、她说什么?”

    “问你需不需要她帮忙铺床。”

    在伊莱亚斯解释以后,女人就不再张牙舞爪地比划,而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

    看到等待着的女人,贝芙丽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我睡哪间屋子?”

    “对面那间。”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抬头,昏暗的烛光映照下,门上鲜红的蝙蝠图腾散发着阴冷和不祥的气息。

    她甚至产生了错觉,好像能闻到血腥气。

    这种蝙蝠图腾她在书上见过,是吸血鬼的标志,而且是活了很多年的那种厉害的大吸血鬼。

    听说是用人彻底被吸干之前的最后一点鲜血画上去的,附加了吸血鬼的诅咒,永远刺目鲜红,不会褪色。

    她的嘴唇像是粘到了一起,讲话有些费劲,以一种冷静到古怪的语调问:“对面这间,是不是住过吸血鬼?”

    “对,那只吸血鬼生前就住在这里。”

    贝芙丽单薄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又掉进了伊莱亚斯的陷阱里。

    但周围的阴冷恐怖使她没有多余力气愤怒,只是感到无边无际的恐惧。

    在阒然无声的一两秒后,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能不能……”

    “能不能跟你住一间屋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