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个男人好像易容了 师尊你不记
知微漠然地拔剑, 一双压着微光的墨眸望着倚靠在门边的女人。
目光触及那人,也怔忪片刻,只见那人婷婷袅袅, 着一身齐腰梅花白雪金丝滚边齐腰裙, 披着朱红的披帛, 披帛如血般顺着长裙飘落。
“微微, 是我。”
她的长相几乎与那日在萧琮策殿前所遇的女子白若胭别无二致,但她身上散发着不浅不浓的妖气,知微一眼便知她并非是白若胭。
“哦?被你发现了罢。”朱红披帛的女子笑靥盈盈, 细嫩白玉般的指轻轻点了点, 数十只毒针瞬间迸发。
“叮,叮,叮……”
毒针撞在长剑上发出脆响,闪着寒光纷纷散落, 尾部忽然沁出一滴紫雾。
“主人屏息!”小猫整个猫团子贴在她的口鼻, 义愤填膺似的看着这迅速笼起的紫色雾气,几乎是一个瞬息间,她便感觉到指尖细细密密的刺痛。
“还不长记性呀?微微, ”她轻轻垂下一头花髻,笑得珠玉轻颤, “噢对了,你都失去了记忆还怎么……长记性呢~”
她勾人的尾音拖得极其婉转, 轻悄悄地迈了步子要往前,余光中横然闪出一道寒霜, 带着嗡嗡作响的剑吟,直扫她命门。
女子反应极快,手中再次飞射出六道毒针, 针尾淬着逼人的毒气。
哪知来人浑不在意,一手将那些毒针生生接下来,然后被他“叮——”地一声,碎成齑粉纷纷扬扬。
“你……”她惊得面上一白,只有一人赤手空拳敢接她和姐姐白若胭的毒针。
俏丽的面容迅速冷静下来,旁的眼一转瞧了瞧仍在毒雾中的知微,抿着朱唇,“外甥,你跟着她未免太紧了罢?”
白若脂提罗袖掩着唇,那桃花般的眼眸却冷冰冰,“不如我待会便告诉她……”
“告诉什么。”
知微一纸火符吞噬毒雾,白烟滚滚中身影若隐若现,但她的声音冷不丁地闯入了二人的对话。
“凤崇,还打算缩着?”,她淡淡地望着白若脂。
“……你是从何得知……”白若脂猛地抬起头,美艳的眉目此时也染上阴冷,旋即想到何处似的,冷冷地勾起唇角,“我倒忘了,你可还有个推你去死的好皇子。”
小猫抱着她的脖颈,闻言更往她锁骨埋了埋,伸出舌头湿漉漉地舔了舔,“才不是……”
知微面色未变,“既是人,为何做妖?”
“哦?”白若脂细眉一挑,那双会说话的眼含着潋滟的水光眨了眨,“不如多担心自己?”
话音未落,斜后方灼热的气浪轰然升腾,“师姐!小心!”
知微几乎是与阿梧惊呼同时扫出一剑雷光,雷与火碰撞气焰更加灼人,将她素色的1衣裙吹得猎猎翻飞。
“阿——”白若脂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下一瞬被猛地掼在墙上,身体里流淌着妖族的血几乎令现在的她不死不灭,却还是将她勒得面色青紫,“哟,着急了外甥?”
“你那日托姐姐将我顶替了,却还要给她下毒?”
白若胭用力地掰开他的手,下一刻血雾飞溅,缀着繁杂珠玉的头,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合眼之前那瓣朱唇张合着,“皇子殿下,你可好生会算计你的心上……”
话还未完,便睁着眼死死盯着他,咽了气。
带着帷帽的男人纱帘因热浪轻轻浮动,露出一只极其冰冷瘆人的琥珀。
“那日你将我弟弟杀害,”一圈圈烈焰从那塑有凤凰血脉的妖脚下蔓延开来,灼得名贵的地毯烧得焦黑,灼得青石地面龟裂,寸寸炸起泥渣,“可曾想过有今日?”
“喵喵——”小猫圆圆的眼睛微颤,胡子一根一根气得发抖,却被知微一手按住塞进怀里。
“抱紧。”
知微字字清晰,拎着剑便斩出一气,雷光汹涌。
“竟不将我放在眼里?”
凤妖冷笑一声,一道金焰如长鞭般抽来,所过之处空气都热得炸出火星。
知微侧身避过,发尾却被燎得焦黑寸缕,焦糊的气息混着妖气钻如鼻中。
她不退反进,脚尖一碾,剑光贴着那火焰长鞭直直撞去,雷灵便狡黠地钻入火焰中噼啪作响。
凤妖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敢这般近身,“你不怕死?”
知微冷淡的眼眸对上他,横空再次斩出一剑,“尔等将死,何必多言。”
那剑骤然嗡鸣,寒光大盛,火焰鞭倏然炸得四分五裂,火焰亦失去赤色光华流转。
知微再一次手腕翻转,剑光如瀑,飞向她的六枚赤火真翎尽数粉碎。碎屑飘扬,她整个人欺身而上,近至半步。
那凤妖眼眸中尽是轻蔑,五指虚握成爪,灼灼金焰凝于指尖,直取她心口。
知微闪身避过,焰爪擦着腰侧而过,灼得素色衣衫焦黑卷边,她一掌蕴含着半数雷力,直拍他胸膛。
“唔……”
凤妖闷哼一声,翅翼瞬间散尽,金色的血飞溅,落地灼出裂痕。他踉跄后退,靠在朱红色的墙上,胸口锁骨处血洞
“够狠。”他扯了下嘴角。
知微淡漠地收剑回鞘,单手捞了一下小猫,带着阿梧便要出去。
“师姐……她们……”阿梧紧缩着眉头,为难地看了一眼地上吓得只会在地上匍匐的那些可怜女子。
知微顿了顿,“这是幻境。”
“幻……幻境?”阿梧傻眼了,反应过来还是小跑着去将她们扶起来,“不管怎么样,快跑吧。”
下一刻幻境尽碎,纷扬的幽蓝色碎片炸开,带走了一切包括白若脂的尸身,以及那个重伤的凤妖。
阿梧手上的重量忽然一空,她有些发愣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
而真正地场中,几位女子蜷缩在地牢中,好不容易能够合眼,带着身上无处不火辣辣的疼痛,即便是在睡梦中,眼泪也淌得那些伤口发着钝痛。
可今日的梦似乎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些恐怖恶心的嘴脸,而是一位青衣少女和白衣女子……
知微抱着猫,可猫不知为何身上发起高热,烫得她指尖一颤。
她看清了她们仍在荒原中,风从四面吹来,无遮无挡。
干涸的土地龟裂的裂痕,缝隙里是摇摇欲坠的细沙,偶有一两丛枯死的灌木,纸条盘曲,黑黢黢地扎在土里,像一只鬼手。
知微发觉那帷帽男子凭空消失了,不禁有些蹙眉。
“师尊……”入目是那只展着羽翼的妖,他全身挂了彩,拜刚才他的好师兄所赐。
不过令他唯一愉悦的事,便是沈月渡似乎毁容了,所以才罩着幂篱不肯将真面目示众。
“师尊?啊?师……师姐……”阿梧拽了拽知微的衣角,急急地扯了扯,眼睛瞪得像铜铃,“师姐已经收徒了吗?怎么不告诉阿梧?”
“没。”知微头痛地看了面前的翼妖一眼,一手顺着怀中小猫的毛,它在怀中不住地颤抖,末了她望着阿梧要哭出来的模样补了一句,“没收徒。”
阿梧这才勉强回到之前那没心没肺的模样,怒了努嘴,“好吧,师姐如果收徒的话,能不能把我也收成徒弟呀!”
这话着实惊人,要是让远在月渡山的师父知道了该吐血三升,气绝身亡。
知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可怀里的小猫渐高的热让她必须想法子出去。
“师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翼妖的声音越来越低,神色黯然。
“你,”知微紧紧抱住怀中的小猫,“可知如何返回人界。”
见知微终于肯搭理他,他高兴地抬起头,尽管她只是为了得知如何让回人界,但她的目光一如前世一般令他兴奋得颤栗。
“师尊,”他漂亮的眼眸不自然地垂着,“妖都城内有六处可去往人界的地方,师尊和我来。”
“师姐,你确定问他吗?”阿梧凑到知微耳边悄悄说道,眼神止不住地上下打量他,“阿梧觉得他咋像个变态?跟上一次救你的那个男的一样。”
“救我?”知微听到这,面色沉冷。
“对呀师姐,你怎么啦?不就是咱上一次你画出那个……”阿梧说着说着挠了挠头,把头发挠得乱七八糟的,像一顶鸟窝,“微太……鬼什么,微什么来着……”
“太微鬼篆。”
“对,师姐,不就是你上次画了那个东西,威力好大一下子劈出一个什么境,然后里面的东西奇奇怪怪的,很可怕。有超级多超级大的蜘蛛,还有一个比山还高的湖怪!”
“嗯。”
知微皱眉,她之前问小猫,全然不一样。
“然后师姐哐啷一下咻咻咻,把那个大湖怪给打败了,结果掉到了湖里面,有个男的一下子跟着你跳进去救了你。”阿梧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对啦他还带着跟我们之前躲沙尘暴进的那个,山洞里面那个男的差不多的帽子……”
阿梧越说越把脸皱到一起,歪着头回忆,“帽子帽子……怎么觉着忘了什么……”
知微面色如常,下一刻却被阿梧猛地扯住袖子,她偏头去看阿梧,却见阿梧神色慌慌张张,目光躲闪地道:“对……对不住……师姐,我忘记和你说了,当时那个救你的戴帽子的男人,他好像是易了容的……而且他分明相貌不差……”
知微倏忽停住,藏在袖中的手寸寸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绿茶徒弟在线泡茶 师尊qvq
“师姐,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阿梧可怜巴巴地望着师姐,“实在是因为后面月渡山忽然生了乱子。”
“嗯,接着。”知微瞥她一眼, 对于失忆之前的事, 心中也有了几分轮廓。
她垂眸抚着滚烫的毛团, 不知为何它总是在舔舐她的手腕, 手指。今日莫名很闹腾,舔得她都有些心烦意乱。
“啊?”阿梧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压低了声音同师姐讲来, “后面就是师姐我两开了缩地千里, 回了月渡山,因为……因为那些长老们不知和谁做了什么交易,想抽了……抽了师姐的道骨,至于后面的师姐也知道了呀, 就别让我说了……”
说到后面阿梧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知微几乎听不见。
知微淡淡颔首,望着前头那个带路的“徒弟”。
宽大的鸦色羽翼将人身收拢得只见一线,带着她们走进了妖都城, 这儿的妖有的对他们视而不见,有的却用一种充满厌恶或轻蔑的目光投向她们。
她的灵力试探着周围的妖力以及与通道相似的灵气, 确乎有六处,不过四处只余下极其细微的灵气, 只有两处约莫是好的,其中一处与她们的方向背道而驰, 且较远。
知微顺着猫的脊背轻抚,往里输送了点灵力,才稍稍感到并不是那么炙热。
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莫非是那毒雾?
抚着猫身的手停了一下, 知微漠然地开口:“通道在妖宫。”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得那人背后一僵,沉默片刻他转了身,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是,但我会保护师尊。”
“凤崇许了你什么?”
知微抬眼瞥见不远处那恢弘的宫殿,再傻也都能猜出来这通道在宫殿中,况且好巧不巧这前世的徒弟在她入妖荒不久便找到了她?
“殿下并未许诺我什么……”翼妖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低下头,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带着一丝哀求,“师尊当真是这样不信我?我……”
知微神色疏冷,拦着阿梧往后退去。
翼妖皱着眉困惑地瞧她,一副十分不解又不甘心的模样,“我瞧师兄都是一副这样的做派,原以为师尊不过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在翼妖秦宿的眼里,自从他被师尊捡上了山,反倒和山下没什么两样。
唯一好一点的不过是有几口正常的饭菜吃,他虽年纪较小却到底也是个曾在人间生活过的妖,且还杀了人但他隐瞒着并未对师尊说过。
师尊那时收自己为徒,便让自己许诺不再做残害任何妖与人之事,他确实也因师尊的好而消停了一段时间。
为何是一段时间?只因他似乎是一个将心情好坏与杀害任何妖或人息息相关的妖怪罢了。
心情好,可以不杀害;心情不好,可以杀害。
毕竟他身为上古神兽的血脉,拥有力量不就是理应如此?
秦宿对沈月渡这个对他爱答不理的师兄总是怀着一种异样的思绪,他觉得沈月渡和他是一种人……不,一种怪物。
于是秦宿也爱慕上了师尊,却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心理。
“师兄……”
夜半星阑珊,种在庭院里的梅树被风挑得吱呀吱呀响,仍未就寝的秦宿在自己的1屋子里点了灯,在费劲地抄写着经卷,手上全是血痕,是白日里他不会握笔造下的。
那时师尊本要亲手教他如何写字,却被笑语盈盈的师兄制止了。
“师尊,月渡来教他吧,瞧师尊平日里还得应付上山的人,恐怕是有些累了罢。”沈月渡唇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望着他,那双眼睛里却寻不见半分暖意,只余深不见底的冷光。
闻言,观微沉吟片刻,便淡淡地点头,“好。”
旋即师尊进了屋要打坐调息,他隐约记得今日来讨伐她的人颇多,不知为何师尊好像和他一样被当成了什么恶心而不详的东西。
“还看?”沈月渡的声音很低却不再是师尊在时,那般温柔如水,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寒冷。
秦宿又迷茫地望了望师兄,他能察觉到师兄对他的冰冷……甚至是厌恶。
但他不太明白为何?
“握。”沈月渡掀开眼皮瞧他,神色冰冷。
秦宿生疏地握起笔,手指扭曲得很诡异,他握着笔在纸上不受控制地画下一笔,却让他杀欲暴涨。
他何必要在这破地方学什么写字要不……直接将这里的人都杀了……都杀了……
下一刻握着笔的小指倏忽一痛,血猛地溅出来,溅到他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他听见沈月渡宛如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握不好,砍一根指头。”
秦宿暴戾的嗜杀念头席卷了整个喉咙,双目渐有血光溢出,手上的笔几乎要被他折断。
念头叫嚣着:杀了他杀了师尊……全都杀掉……杀掉……
“若打扰了师尊,那我便把你一寸一寸割下来喂狗。”
沈月渡眸色阴鸷,声音极冷让人不寒而栗。
“我……”秦宿对上他的目光,喉管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胸腔窒息得发苦发疼,生生涌上一股血腥味。
沈月渡轻飘飘地将眼神移开,他才如获新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冒着冷汗苍白的嘴唇不停地发抖,背后的衣裳都湿透了,也不敢松开手上的笔,艰难地回忆起那些被他杀了的凡人以及师尊是如何握笔的。
“哦,又错了。”
沈月渡淡淡一句,须臾间他手上又是一痛,炸开的血雾纷纷洋洋落在纸上,好似新绽的疏梅。
在他痛得分不清哪根手指是哪根时,终于让他误打误撞握对了,而那些被砍断的指节也都被妖力强迫着修复,生长。
沈月渡望过来的眼神漆黑如夜,叫他脊背发冷发沉。
似乎见他终于学会了便不再搭理他,反倒是起身去了厨房。
在他顺利仿着书上的字迷茫地画下几个后,那张纸便迫不及防地被人抽走,毛笔的墨撞在石桌上拖出长长的墨痕。
“换张,”沈月渡的声音发冷,充斥着明晃晃的厌恶,“别在师尊面前装可怜。”
秦宿有些艰难地在心里怒骂,到底是谁在师尊面前装可怜?!你明明一天到晚都在师尊面前装!!
嗜杀的翼妖秦宿在生无可恋地写着,背后师尊的房门被沈月渡轻轻推开,合上门的声响也轻极了。
“师尊,这是我给师尊做得梅花茶露。”
沈月渡压得低低的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勾人的尾调。
“师尊……”
“且放着吧,多谢。”
观微抬眼去看他,沈月渡今日穿着清浅素淡的白衣,宽肩窄腰,衣袍虽素落在他身上却浓得好似一抹绚烂的金彩让人难以忽视。
他分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但观微总觉着他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坐在地上,用那双端凝的浅色眼瞳,蓄满哀求的水雾望着她,向她乞怜。
沈月渡弯了弯眉眼,将那碗茶露轻轻地放在桌上,装作不经意地露出一截手腕,上烫了道红疤极其显眼。
“受伤了?”
果不其然,观微皱着眉问起。
沈月渡好似慌忙地扯了扯袖子,压下欲扬的眉角,舔了舔干裂的唇,“并未,师尊。”
“袖子。”
观微翠羽般的眉又攒得更深,声若冷玉清冰,语气却带着不容质疑。
闻言,沈月渡装作十分为难,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将袖子轻轻提起。
入目便是远比她方才所见还要严重的红痕,许是她没看清这红痕上还有些点点血淌出来。
但她心下还是有些疑惑,莫非她人老眼昏花了?
别在他腰间的剑柄端带着丝丝血,旋即被微月吞噬,藏在剑鞘中的血色剑身剑气更盛。
“呃……”
她拿了药正往上随意一倒,却倏忽听见一声闷闷的喘息,那喘息拖着旖旎的低哑。
观微愣神片刻,抬眼去看沈月渡。
只见他的衣襟不知何时松开了些,那枚拜师礼的玉佩被一条极细的黑色编织绳勾起,贴着玉佩的锁骨往下隐隐可见,随着呼吸起伏,一点一点的晃动。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挂着点泪光,唇色浅淡却缀着水光莹莹微微翕张,“对不住……师尊,这药有些疼……”
观微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当即冷着脸低下头放轻力道,却错过男人唇边噙着坏笑。
“无碍。”
她稳定心神,将伤口处理好了罢便将他赶了出去。
秦宿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脸上挂着温柔笑的师兄在被赶出来后,又换上了另一副冷恶的嘴脸。
是夜,秦宿不甘心地抄完书,抬眼便看见师兄房中的灯火骤灭,他本不以为然。
再一瞥,却险险看见一道身影进手脚利落地翻进了……师尊的屋子,还是从窗翻进去的……
秦宿困惑地悄悄打开门,踱着步子凑到师尊的屋子窗前,把耳朵贴在窗上细细听。
“师尊睡了吗?”
是一道压得很小的声音,但秦宿一下子便听出来这声音是师兄的。
师兄半夜不睡觉来师尊屋子里做什么?
他轻轻推开了一角窗,面色不显,心底却翻起惊天巨浪。
作者有话说:
作者暂时没话讲
第53章 微微超乖 跪在榻前诉
沈月渡半跪于榻前, 乌墨青丝遮住他半扇眼瞳,落在他眼底阴郁得好似永远化不开的雾。
他轻仰着头,凄然静看她的眉眼, 哑着嗓音兀自呢喃, “师尊……竟对我如此不设防?”
修长如玉的指节缓缓, 缓缓攀上她的下颌, 漂亮得不似烟火之物。
心下撞来潮涌的痛楚与爱怜,撞得沈月渡又欣喜又心痛,撞得他四肢涌上发昏的热潮。
“师尊, 你这让我怎么才好?师尊……师尊……”
如此对他不设防的师尊, 无论是发丝到一颦一笑都让他心脏受不住地狂跳,跳得他要将胸膛剖开捧着心,跪在地上求她看一眼才勉强,勉强平息一点躁动。
可若是待到那时, 师尊也会用嫌恶的目光看着他, 打骂他?他又有些隐秘颤栗的兴奋,如若那般他愿意死在她的剑下。
头颅若是滚不到师尊的脚下去,教她一脚碾碎了, 那便是肩上的负担,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如此对他不设防的师尊, 幸好……幸好她的徒弟是他,不然他可真要做出什么坏事让她杀了自己才好……
他的手悬停在了师尊薄绯的唇上, 最终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贪念,轻轻地抚上那瓣他即便整日相对, 仍令他整夜沉沦的唇。
沈月渡痴迷地望着她,用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她的一丝一点, 哪怕是她眉头轻蹙的微动。
他到底也说不清,是何时对着如此光风霁月的师尊,怀有此等肮脏的心思。
或许是那一日在山巅上的拜师礼?也或许……沈月渡结满阴翳的琥珀眸染上森然笑意,早在他第一眼见到那山门前的白衣,心绪便被衣袂牵动。
“师尊。”他话语极轻,两个字却含在舌尖,眷恋克制。
沈月渡漂亮的眼角氤氲开些暧昧淡红,极浅的琥珀压抑着吞噬一切的鸦黑。
“忘了师尊喝了茶露……”他的声音低哑,终未忍住,低头咬上那一点浅绯。
“师尊,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他抑制不住地往深处去吻,去痴缠。
伸出那只带着轻微潮气的手,轻轻垫在她发间,三千青丝在他指尖纠缠,勾得他神魂颠倒。
亦如他们一样,不死不休……
而后几息,卧在被褥间的观微似乎是有些被扰得蹙眉,含着他的唇舌不清不楚地唤了声,“月渡……”
沈月渡顿了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对她的翻颠,低头难以自己地喘息。
“微微,真乖……”心紊乱着撩拨他的神经,长长的睫翼颤动,双目迷离滚烫。
秦宿呆呆地伏在窗口,看着他们。
下一刻沈月渡似有所察缓缓地瞥了窗口一眼,惊得秦宿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忙不迭地抓着草根便要爬走。
冷汗滴进他的眼睛,钝得生疼。
还不等他手脚捋直了好爬走,一道借着月光投来的宽阔黑影先一步落在他身前。
秦宿登时僵住了,冷汗倾盆而下。
旋即他感受到颈子一阵巨大的牵扯,将他勒得面色涨红活生生离地几寸,直到他的确是要窒息而亡,甚至于口吐白沫。
不知被拖了多久,他被沈月渡随手一扔,头当即磕在树干上,淌出血来。
秦宿用力地抱着头,迷迷糊糊地望着他,“你……”
沈月渡逆着光影,让人分辨不清情绪。
“你也爱慕师尊,那我们不就是一伙的吗?”秦宿瓜子仁大的脑子又在思索,说出的话支支吾吾。
沈月渡也懒得搭理他,拍了拍袖子抬脚便要走。
“既然我们都爱慕她,不如我们把她囚禁起来像荒主那样把她养成禁……”
话音未落,秦宿的半边脸猛地塌陷下去,数颗带血的牙齿尽数顺着血雾喷薄而出,溅得对面那人素白的衣衫染上点点红。
秦宿流着血的眼不住地打转,惊恐地缩紧。
“呜……呜……”
“再有这种心思,”沈月渡背对着月光,本就幽冷的容颜此刻在阴暗中更甚,眼底是暴戾的阴鸷,“那便把你全身塞进嘴里,剩个头滚回妖荒。”
那道冷冽的身影远去,秦宿的心思却更因那人的暴戾而滋生裂纹。
他不明白,他二人分明同有返祖的妖力,何至于为了一个苦苦修行的低弱蝼蚁低头?
可秦宿亦对皎若明月的观微,生了暴虐的心思。
如若比沈月渡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将这漂亮纯明的人类压在身下肆虐又如何呢?沈月渡是不是更想杀了他?还是会忽然疯癫痴傻?
“啊哈哈哈哈哈哈……”秦宿捂着流血的面容靠着树干狂笑。
只可惜他并未等来这一天,等来的只有师尊说她这已经不再安全,所以将他送了出去的那一天,以及……师尊和师兄一同死在了雷劫中的消息。
他起初是不大信,却发现妖族皇子凤崇去了人间界,肆意妄为地残害百姓,还有那些痴迷于飞升的道士修士,禁不住诱惑地同妖族勾结。
可不为人所知的便是,这一方世间早已被遗弃,无人再能飞升,历经雷劫不过是死路一条。
凤崇手上是沈月渡的拜师礼玉佩,而那玉佩也曾在妖族议事殿中传阅,并没有人发觉其中有任何力量的存在。
那枚玉佩掂在他手上时,他好似恍然梦醒。
再后来这枚没有甚用处的玉佩被意外献给了人间界的皇帝,那时听说凤崇在人间界已经取得了人皇的信任。
而族中那位据道士占卜出的人类血脉荒主亦是迟迟未出现,尤其是在观微死在了雷劫中,他们便一直认为荒主是观微,但他们也不得不选出一位新荒主,凤崇因在人界立下的功于是理所当然地在荒主的候选里。
但只有秦宿知晓,真正死去的荒主,应当是沈月渡这个半妖,换了姓名取下妖脉无人认出。
可日夜鼓噪的对昔日师尊的心不停地膨胀。
直到一日,他掳来了一个与师尊眉目极相似的女子……
不过无碍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确乎是师尊,师尊的转世。
凤崇许诺他,若是不让师尊阻挠他们踏平人界,那便把师尊许给他做妻子。
沈月渡:棺材板按不住了……
“喵——”小猫发着高热在她的臂弯里不住地蹭,发出几声叮咛。
知微眉头一紧,拦着阿梧便要去往远处的通道,那翼展开的鸦羽在日光下展开,熠熠生辉。
“师尊……别走……”
这让知微不禁深深思考,她上辈子为人师到底有多失败?能让两个弟子先后对自己产生这些微妙的情愫?
“你…到底在装什么啊?”
阿梧迷惑地望着对面这个奇怪的走地鸡,还是乌鸡。
“哦——你倒也颇眼熟,让我想想,你是师尊那只梧桐笔化作的器灵?”
秦宿凉凉地挑眉,羽翼真正展开,那道属于上古神兽腾蛇的宽大翅膀上萦咬着蛮横的妖力。
“我可以不走,但,我要让她和猫走。”知微腰边的剑轻轻嗡鸣,雷灵在剑上噼啪作响。
“师姐……”阿梧急忙扯住她的衣角,摇了摇头,“阿梧不走。”
“猫?”秦宿盯着她怀中的猫,唇角噙着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师尊,从未怀疑过,它不是猫吗?”
小猫神色恹恹,连吐息都是灼人的高热,不住地舔了舔知微。
它有些委屈地望着主人,圆圆的琥珀眼眸蓄满了眼泪,它好痛好热说不出话,便抬了头去蹭她的手腕。
“师尊,它可是师兄的真身和半个灵魂,开明兽。”
浑浑噩噩的小猫听见这三个字,圆眼也不由得僵住一瞬,旋即更热的浪潮卷来。
“主人喵……”小猫呆愣愣地去看她的神色。
但她脸色如平常一般,连抚着它脊背的手也并未停下来,冷淡地撩开眼皮,“何必藏了如此久?”
从旁的街道踱步出一人,锦衣玉袍手执一金骨折扇,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寒而栗。
“你是何时知道我在此?”
凤崇执扇轻舞,一缕缕额前发随着风摆动,那双眼旋即如剥落了漆的石柱,幻化为浅淡些的乌眸。
他身旁软若无骨地倚上一个极美的女子,眉间花钿末端缀着流光,披着桃色的披帛,姿容摇曳。
白若脂笑道:“微微,好久不见呢~”
话音未落,知微从袖中早翻飞出数十张符箓,朱砂浸透黄纸遒劲有力。
“阵起,急急如律令!”知微一咬指尖,泼洒出几滴鲜血,尽数洒在符箓上。
符箓金光乍起,迅速在各个方位上织出咒术,如一道金色纱衣洋洋洒洒拢住这些妖怪。
凤崇轻笑一声,手中扇子上扇六次下扫四次,驭使妖风鬼魅地呼啸声忽然从天而降,暴怒地嘶吼,瞬间金光被撕开一道口子,混沌之中千万妖怪尖嚎。
“往哪逃?”
金光轰然破裂,他朝着前头的秦宿戏谑道:“还不快去追你的好师尊?”
闻言,秦宿冷笑,“无需你催促,着急你就先去投胎?”
“阿梧,绵羊。”
“天灵灵地灵灵!临时工神快显形!”
绵羊砰地一声化形,仿若一只飞起的球在半空中扑腾着手脚。
“师姐快上来!”
知微抬眼瞥她,把怀中的猫随手放在绵羊上,又把梧桐笔以及所有的符箓放在软乎乎的毛里,似乎又不放心地给绵羊掐了个法诀,“你走。”
话音刚落,她便把超大的绵羊猛地推向天空,拔剑出鞘。
隔着遥远的街巷,妖宫古朴恢弘的宫殿之中,一阵阵灵力的嗡鸣传来,知微的识海在不停地跳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压制的封印。
她按住胸膛中欲破的搏动,眼眨也不眨地挥剑斩下一道妖力。
“师尊还是别白费力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靠着我的力量修炼却要杀我 和老东西打
数万道锁链缠在他四肢, 男人背靠着一只巨大的镇妖柱,上缠着虬扎苍劲的应龙纹,兽身染上粼粼细波的暗纹, 波光明灭地盘踞在屋梁。
底下是蝶羽望舒样式的石台, 石台周遭凹陷细细流着暗赤色的血, 不停地从那人被血浸透的脊背下淌出, 顺着衣摆滴下他体内的血与灵脉中蕴藏的灵力。
萧琮策被强迫着半靠于石柱前,半散的长发垂在身前,紧阖的双目睫翼微颤。
面若生宣唇未着半分色彩, 屋檐投下的阴影生生截在他身化不开的阴翳。
“凤月, 没想到最终——”来人靴足轻踏,扇子被骤然收起,“你还是落到我手里。”
“不过,你不也本就是低贱之物?”凤崇轻声笑到。
萧琮策一言不发, 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
“哦?倒是冷静, 你最爱的师尊,今日可要被我许配给秦宿。”凤崇用扇子端敲敲鼻尖,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只可惜你还捱不到他们成亲那天就该成了干尸罢。”
对面被铁链尽数锁住的男人,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低垂的眼眸沉着冷雾。
“所以?”
他满不在乎地问到,背在身后攥着锁链的手青筋暴起, 面上也只是风轻云淡。
背后的锁链察觉他一点情绪波动,便更强劲地攫取他的灵脉和血。
“嘴还挺硬, 对了届时他们成亲了来你尸体前转一圈怎么样?”凤崇眉峰微挑地看着他,“我的提议不错吧?”
萧琮策懒得搭理他,又阖眼养神。
见他没有想象中勃然大怒的模样, 凤崇心下遗憾,手中扇子晃得飞起。
“师尊,乖乖束手就擒不好吗?”秦宿皱了皱鼻子,有些无奈地望着面前的知微。
知微看他一眼,没说话,白衣袖几分残缺在无声地哭诉,前些时刻打得多朝天火热。
“你如今并未真正恢复力量,况且我是上古返祖的血脉,你打不过我。”
“有理。”
秦宿猛地抬头看她,迟疑地张了张嘴,“师尊,你方才说什么?”
这会知微收剑回鞘,丝毫不拖泥带水,却也不回应他的话。
秦宿也明白了,方才那两个字不是他的幻觉,他又舔着脸试探着问:“那师尊愿意和我回宫中了?”
知微点点头:“嗯。”
莫大的狂喜从天而降,秦宿如遭雷劈一般愣在原地,嘴已经先脑子一步咧开,“我……我……”
“带路。”知微抬眸无波无澜地瞥他一眼。
深在宫中的男子倏然攥紧锁链,将锁链扯得变形,石柱都震簌几分。
“那……那我先给师尊封上一道绳索,免得师尊跑了。”秦宿眼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白衣女子。
知微淡淡颔首。
一道鸦黑色的妖力即刻环成一圈收紧在她的身上,借着宽大的白衣,一只缩小的小猫咪紧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放手,即便它热得知微立刻便发现了它。
她遥遥望着相隔不甚远的宫殿,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宿身后。
“主人喵——”
小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脑中。
“待会我掩护主人……”
知微神色漠然地提了提小猫,以至于它不会太难受,在脑海中回道:“这是我该走的,也是你计划的。”
“计划不变,不过是人选成了我。”
“不是的……主人你不会死的。”
知微敛袖,妖族的宫殿早已近在咫尺,而凤崇则倚靠在朱墙旁,好笑地望着她。
“仙人转世了不仅实力弱了半成,连胆识也被削薄了不成?”凤崇似笑非笑,“可别等你那好情郎死了,还化成鬼缠得秦护法夜不能寐。”
“你说是吗?秦护法。”他扇子一点,点在了他的肩头处。
秦宿不耐烦地正要一掌推开他,却陡然发觉指节都被人定住,半寸都动不得。
待反应过来,他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你!暗算我!”
“要怪就怪你太蠢,秦护法。”凤崇眯了眯眼,“自峙返祖的妖力又如何,连一个女人都能随便骗着你玩。”
知微冷眼旁观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手中的灵力不断感应着宫中那被剥离的,属于她的力量。
“当然,我们把她的道骨和灵脉全数剥夺了,便把她还给你,更方便你亵玩,如何?”凤崇话音刚落,便命人扯着知微的绳索向烦冤台去。
知微默不作声地走着。
“唉,观微啊观微,若前世你便与我为伍何至于落得今日这个下场。”凤崇绣着金乌的滚金边锦袍,一点一点随着去处吹来的狂风鼓动。
知微不搭理他,他喊得是观微关知微什么事?
“慢。”
她察觉到这附近便有灵力共鸣,低低喝住。
“怎么……现在可来不及……”凤崇转了身不耐烦道,可她右手从袖中探出来的那一刻,凤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枚太微鬼篆。
黑玉质地,通体流转着雾蒙蒙的光,篆文笔画如细蛇盘绕,在她掌心缓缓游动。
太微鬼篆——传闻中能炸碎一方天地的禁咒杀器,此刻被知微两指捏着,轻轻一弹。
“你——”凤崇瞳孔骤缩,扇子猛地张开挡在身前,妖力倾泻而出,“你哪里来的?!”
那日他们设下阵法抹杀她的记忆与灵力,还带走了她身上的太微鬼篆才是……
而现在那枚太微鬼篆正在妖族藏宝阁中被妖法镇压。
知微没答话。她将鬼篆往空中一抛,那枚黑篆悬停在她头顶三尺,篆文骤然暴涨,紫白色的光柱撕开云幕,笔直劈在琉璃瓦砾上,碎石飞溅如雨。
那些盘踞在石柱上的金乌应龙纹在雷光中显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声没有间隙地连成一片,像天穹裂了一道口子,所有积攒了万年的雷霆正倾盆而下。
知微站在雷暴的正中央,浅金色的灵力如薄茧般笼住周身,每一道天雷落在她身侧三寸便被灵力引开,炸向四周的宫阙楼台。
妖宫的红墙成片地剥落,琉璃瓦在雷光中爆裂成齑粉,稍小的偏殿轰然塌陷,扬起漫天烟尘。
她面色平静,鬓边碎发被雷击激起的风卷得纷乱,可那双眼睛里映着的雷光比天穹上的还要亮。
凤崇站在断墙边,扇子被一道擦过的雷弧劈成了两截。
强撑着的妖身也被劈了几道,妖力开始消退。
“你——”他的声音被雷声劈得支离破碎,“你怎么可能……数万道天雷,你这具转世的躯壳根本撑不住,还未出妖界你……”
于是他看见那道立在雷暴中的身影,煞有介事地颔首。
“所以我来拿我的灵力了。”
她冷着脸抽出腰间的剑,一剑劈裂整座主殿,劈开了藏宝阁的妖族大阵。
妖族大阵不停流转,发着薄光拼命地修补裂痕。
“不……不可能,你已经恢复了七成?!”凤崇瞳孔收缩,妖族的主殿本也有护殿法阵,却仅仅被她一剑裂。
只有前世那个无限接近飞升的女人才能真正拥有这样的力量。
凤崇神色倏忽变冷,反是抵着雷暴往后退。
“轰隆——”
砸在他身上的雷更猛烈,这一击生生劈得他四肢灼烧的疼痛。
知微觑他一眼,手中握着的剑再一次斩向妖族大阵。
这一次大阵轰然碎裂分崩离析,里面的宝物也多数被劈成废墟焦黑。
“不——”
凤崇睁大双眼惊叫。
而几成蕴含着雷光的灵力如飘带一般缠绕消失在她的身上。
知微眉头紧蹙,还有一成被封印至别处。
以及,她身上的妖族封印竟是受过神指引而再铸的。
凭借她一个半神凡人还有些力不从心。
但蕴在掌心的灵力在不停地灼闹着她的脉搏。
阿梧回到了人界,但似乎生了乱子。
知微轻撩起衣袖,浅叹一声。
犹如巨物吞噬白昼,在那一瞬间,所有的雷光归于湮灭。
眼前忽然暗了下来,彻底剥夺了知微的所见。
知微看不见来人,却能感受到那人妖力的汹涌,恐仅次于荒主之下。
其中倒有几分熟悉。
知微淡淡地开口道,“竟靠着我的雷灵修炼至此。”
偌大的黑暗被浑厚的妖力倾覆,一记蕴含着冲劲的拳猛地击来。
杀意极强,知微反应迅速地抬手去挡。
一拳将她打得后退几步。
旋即那人便开始了无间歇的攻击,他的速度太快太快,借着唯他可视的黑暗几乎是将知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几拳在她听觉之下勉强躲了过去,另外几拳是她硬生生接下来的。
“仅恢复至此,便有此能力,老夫更是要拔草除根。”
来人开口了,是一道沧桑却浑然有精力的声音。
知微几不可查的皱眉,“清悔。”
那人瞬影出现在她身后,凉凉道:“还挺聪明。”
知微猛地回首避开身后拍来那一掌,抓住清悔的另一只手。
而下一瞬一道冷锋带着狂风横扫来,知微率先察觉到倾身一让。
清悔在黑暗中似乎笑了笑。
“你的确很强,从转世到现在还未彻底恢复便已能与我对抗。”
甚至于有些在战斗里她所运用的,并非只是灵力。
那是仅用灵力无法做到的。
知微淡淡地望向那人的方向,即便她看不见。
“这要多亏,”她话音未落便再一次抬手撞去,腰间的玄女剑不知怎的凭空被他拿了去,“你们这一世是如何对待我的。”
知微的手早已因接拳而有些麻痹,或许下一拳便会将她的手打断。
“没办法,你也明白谁都想成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成神可以逆天改命 微微我在
“所以想杀了我, ”知微手中雷法炙热耀眼,白炽如阳,脚底的黑暗顿时被雷法浸透, 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窥探神界规则?”
“是。”清悔苍老的脸藏在黑色兜帽下, 被电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也该了解,这么多年来神界是将这片大陆遗弃了。”
“你即便历劫了也不过是死在雷劫中,何不为我们所用?”
拳风呼啸声再起, 知微在他意料之外地再接下一拳, 清悔挑了挑眉,“看来我不得不杀了你。”
“还有别的选择?”知微不着痕迹地抬眸,腰腹间被陡然捣进一记猛击,脚尖一定才堪堪停下被打得后退的冲劲。
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冲上喉间, 关不住的唇点点溢出鲜血。
指尖的力量被他吞食进去, 即便是连用雷法阻挡也无济于事。知微捂着胸口,眉头紧蹙地望着面前的凶兽。
盘曲的褐色骨角在两耳旁,蓬松毛发下浮着一张人脸, 赫然是清悔的脸。
而清悔的人身被腐烂地镶嵌在巨兽中,它真正的眼睛长在腋窝之下, 像两只布满血丝的球,咧开那条奇大无比的嘴, 尖利的獠牙一览无遗。
清悔的那张脸僵硬地动了动,裂出一道古怪的笑。
知微眼睁睁地看着巨兽一步一步踩来, 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狍鸮半个脚趾都比她整个人大……
“上古凶兽也等不来雷劫?”
知微神色淡漠地问,却引得它似是有些发怒, 尖锐的爪子不住地抓挠着地面的黑暗。
她还未来得及彻底退开,狍鸮尖利的长尾便猛地扫过来,快得她根本无法反应。
旋即她整个人仿佛被掷出去的乱石,身子狠狠撞在黑暗的边界上,血腥味被她用力吞下。
“咳咳……”
知微身上任何一处都疼得难以挪动,生锈的喉管在用力地挤进那些浑浊的空气。
但她也只是倚靠在边界眸中淬着冷光,断断续续的话从舌尖艰难地滚出来,“呵……你们又对……人界做了什么……”
就快了……她的指尖一点一点挪动,识海的封印因为它的妖力碎了一些。
“噢,对你还没看见人界现在是怎样一副大好光景……”狍鸮顶着清悔的脸,那两只黑眼珠缓慢地转动,瘆人得很。
随后它轻轻一擦,底部的黑暗遁逃无踪,知微这才看清她与狍鸮竟就在人界之上。
人界所见之处尽是废墟,残破的城墙上挂满符箓以及不愿与妖为伍的道士修士头颅,尸身摇摇摆摆地躺在青砖上,被妖火骤起燃烧殆尽。
更多慌乱的人甚至来不及喊。
妖火从地缝里喷出来,街道上的商贩还在焦急地跑着。竹筐里的青菜瞬间化成薄碳,与整个焦黑的木车化为一体。
本拉着木车的人,转眼便被火舌舔过,一点声响也没有,身体像蜡一样融化,只剩一滩骨肉。
有的看见了便要绝望地逃离,下一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也是一滩血水。
婴孩在一地骨肉中声嘶力竭地哭喊。
指甲用力地镶嵌进手掌中,知微浑身几乎是骨碎,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镇定。
“噢你那个情郎,现在正在妖宫里被抽成干尸,还是让你看看月渡山……”
一位苍老嶙峋的老头,腰间别着一只酒壶,头发苍白得可怕。
凹陷下去的眼木木地张合,原本因为喝酒而酡红的大鼻子现在却干瘪黢黑,他被抽去灵脉后连掐些很小的法术也力不从心。
仅余下的数百名弟子正奋力抵抗妖兽。
“看见了吗?凡人本就该被妖族奴役。”狍鸮冷冷的笑声响起。
“师伯你不要再出去了。”数百名弟子后走出来一人,拦住了摇摇晃晃想走出山门的师父。
“我……我两个徒儿还在外头,我要去接她们。”
老头的身形颤颤巍巍,有气无力的声音也像断了线的风筝。
知微艰难地撑着结界的边缘,用几乎断裂的脖颈轻轻摇头,抵着结界无助地喘息。
“我……我要去接她们……”
“师伯!”那人猛地唤了他一声,“你忘了吗?知微师姐已经离开了月渡山,不再是这儿的弟子了。”
老人浑浊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定了定,好像回过神来了,嘴里呢喃着什么。
旋即下一刻他又分不清了,“微微……阿梧……微微……”
似乎是听他念叨烦了,路过的一个瘸腿的弟子倏忽将他推倒在地,快得连旁的那个弟子也没反应过来。
师父摔得头顶流下几行细细的血,整个人滚进草地里脏兮兮地在找什么。
“师父要把你们接回来……”
“师父要把你们接回来……接回来……回……”
“你做什么?!”那弟子同瘸腿的吵起来,“他是师伯!”
“师伯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废人一个?!收的都是些什么徒弟把灾星给收进来?!”瘸腿一脸不屑,还对着躺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师父啐了一口,“我这瘸腿说不定就是拜她所赐,不是说是个荒主吗?还是个女人真是不得好死。”
师父还躺在草堆里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
“你!”那弟子被憋红了脸,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急忙地扶起师父。
“不好了师兄!”不远处跑来一个浑身是汗的小弟子,脸色煞白,“好像是有几个大妖攻破了守山阵法……”
“什么!”那弟子大惊失色,忙拔了剑就要往外走。
下一刻,血雾倏忽炸了漫天,那弟子僵硬地钉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慢慢地低了头,看着贯穿身体的血色利器,嘴角溢出血丝,身体如纸扎一般轰然倒地。
“师……师兄……”
瘸腿的师弟冷汗骤出,哆哆嗦嗦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弟子将利器从倒在地上的师兄身上毫不留情地拔出,又溅满一身的血迹。
他踩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瘸腿,眼看着便要到他跟前,旁边却忽然冲出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跌跌撞撞地扑向他。
知微的手无力地想攥紧边界,喉头又涌上一层甜腥味,不……
“不得……不得伤害……”
沙哑的气音被血肉撕裂的声音替代,在话语咕咕哝哝含在干瘪的喉管中时,他的心脏被人从前往后贯穿。
倒下之际,他木木地喃喃,空洞的双目正直愣愣地望着天空知微所在的地方。
狍鸮的法阵常人难以所见,可知微却能以近乎面对面地看着他。
他发青发紫的嘴唇翕张片刻,“微微……阿梧……”
随即那双空洞的眼一歪,怀中抱着的泥娃娃滚落在地,被人踩碎。
知微的双手血肉模糊,她动了动,“若我可任你们所用,可否放人界一条生路。”
狍鸮冷笑一声,“太晚了,仙人。”
这一声仙人唤得她浑身发冷,一根手指都动不起来,垂首低眸一言不发。
见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想法,狍鸮抬起巨大的脚,抬高至她的头顶,丝毫不给她逃离的余地带着气旋生生跺了下去。
“嗡——”
“喵——”
垂着眼眸的知微没有等来最终化为血肉的黑暗,她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猫叫。
那声音尖锐无比,一道巴掌大的灰色猫咪从她腰间的封存行囊挣脱,猛地窜出去。
知微瞳孔微缩。
“不要!”
一贯的冰冷乍然破裂,她在炸开的白光中看见了它,最后一眼。
她的小猫,猫身在空中膨胀一瞬,脊背弓起,九个猫头欣欣然生长出了残影,而那一脚狠狠地砸在它身上。
它回头望了她一眼,只那一眼,琥珀色的眼瞳里干净纯粹,只装载得下它的主人。
主人,再见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挡,但浑身经脉早已尽数破碎。
知微的身子被气浪高高抛起,凌空翻滚了几圈后抑制不住地狂吐了一大口血。
在模模糊糊的,滚烫的视线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只总是伏在她身上的小猫,不停地舔舐她的皮肤,总是弄得她发痒。
再一眨眼,它又不知道去哪了……
知微僵直的身子不停地往下坠,那些狍鸮碎裂后属于她的力量,正追随着它的主人,不停地涌入修补她残破的躯体。
所有……所有……
她都记起来了,记起下山后的那段日子,记起总是寡言少语要跟着她的男人,记起月渡山里师父灰败的身体,记起她究竟为何被收养,记起她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查出来阿娘的死因……
风一吹,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罢。
恍若大海海浪的悲恸几乎将她溺毙,可她的确也要死了不是吗?
为何……为何……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为何非要让她来做这个罪人……
无声无息的泪从她的脸颊混着血,滑落。
不对,不对,不对。
她想起来了,成神可以逆天改命。
知微用力地咬开舌尖,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她的口中,身体在不停地修复,可仍未到可以行动自如的地步。
她要怎么办?
“微微。”
混着冷香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微冷的衣袍紧紧环她入怀,带着一道无可奈何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弃神位为苍生 还会修改
知微偏过头, 望进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闪着阴暗又偏执的情绪。
男人蹙着眉头,稍凉的指腹擦上她染血唇边, 一下一下轻柔地抹去点点微红。
“微微……”
她闻言挣了挣, 轻轻推开了男人的胸膛, 摇摇摆摆地撑着地面要站起来, 躲过他伸出的手。
“我要渡劫。”
萧琮策立在她身后,却亦能察觉到那一抹难以忽视的幽怨目光,要将她紧紧缠绕。
“好。”
清冷的声线再一次响起。
知微扶着山石咽了咽口水, 心中翻动着复杂, 记忆彻底恢复的那一刻她几乎没有法子能面对他,“对不住,一直是我负了你。”
她又顿了顿,思及那些蹊跷, 那些旖旎, “难为你煞费苦心跟着我。”
“我的确是欺瞒了你,欲借玉佩的护法利用你杀了凤崇。可,我……”
知微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了他, “没想到是我。”
身后沉默了半晌,她听见那人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是。”
闻言知微的心凉了半截,她究竟是怎样招惹了这样一个凉薄又偏执的人……
话罢, 她孤身一人踉踉跄跄地走上山头,玄女剑早已不知所踪。
知微垂眼去看, 那些坐在废墟里无助躲藏的,为了躲避妖族讨好他们却被活生生剖开身体的,山河破灭狼藉, 徒留一地残败。
“快想起来……”
那道声音,再一次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耳边。
她轻蹙秀眉,席地而坐运转周天,那道声音越发不依不饶地去唤她,她到底还有什么没有记起?却无心再顾。
随着灵力的运转,她的意识逐渐清明,三言两语便开始变得冗多。
“轰隆——”第一道雷撕裂苍穹奔袭而来,正中山头端坐的白衣女子,白衣血迹斑斑。
她听见了许多人的声音。
“快看那是谁?仙人吗?”
“是……是仙人,快救救我们……”
一些藏在暗处的百姓絮絮叨叨,多得是妇人抱着孩子在地上伏跪,害怕被妖发现便小声地啜泣。
“怎么是个女人?自古以来哪有女人成了神仙?”
也有眼尖地瞧见了在山尖上的身影。
“是啊,这……这不会是什么灾星吧,非得在这个晦气的时候飞升?”
“那可不是,我们晦气了她是得道了。”
不知何时起,这种言论愈演愈烈,所有人或者是妖都在怒骂或者贬低她,让她快点死在雷劫中,不得好死。
“妖女,不配得道飞升!”
“灾星煞星快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