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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鸡精登场 微微你又抛

    “玄女赦令, 听吾号令!”

    那一柄剑挟雷灵旋身而出,万千射来的箭矢被玄女剑横扫,铮铮弹开。

    车帘涌动, 一把鹤纹飞云纸伞宛若一只花缓缓展开, 将雨幕隔绝在外, 伞中伫立着一对月白衣衫的壁人。

    那女子肤若白玉面色如水, 微微垂下的眉眼沉静平和,瞧上一眼便能让人生出仙人或临的念头。

    立于她身畔的男子,虽说着月白锦袍面容却被昏暗浅浅盖住, 斜斜露出的那双眼漠然地俯视他们, 又好似眼里执念深重得空无一物,活像个从忘川河里爬出的鬼。

    “都退下。”众着软甲的士兵往后退了退。

    “六哥。”那人从士兵身后缓缓走出,束着身青色圆领交纹锦袍,薄唇扯出一抹轻蔑的笑, 那双与萧琮策极为相似的琥珀色眼眸微眯。

    萧琮策忽见知微一缕长发散落, 被风吹起缠住他握着伞的指尖,阴翳的眉眼都染上暖意。

    反观一众士兵这鸦雀无声,这六皇子也不应七皇子, 属实是没把人放眼里。

    各位士兵面面相觑,一时也都不敢吭声。

    知微将目光落在士兵前头的七皇子身上, 眼神顿时凝滞片刻。

    察觉到知微异常的萧琮策面色阴沉地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在面前那个所谓的七皇子脸上顿了顿。

    握着伞柄的手渐渐收紧, 木制的柄把轻轻往里凹陷。

    “这是妖。”知微锁紧眉头,指尖显形的火烧得知微刺骨寒冷, 目光久久落在七皇子身上。

    “六哥,二哥那枚父皇赏赐的莲鹭纹玉带饰方才忽然找不着了,”那妖怪顶着那日知微在九霄玲珑阁所见的那张皮囊, “还请六哥配合……”

    “知微,我没有。”

    萧琮策又慢慢蹭近了她的肩膀,他低着头好让她看得见面容。

    那双浅色的眸子,蒙着一层水雾,平日淡漠的眉梢微微蹙起,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知微。

    知微被他这双晃满了水色似的眼盯得心中一紧,匆匆扫了他一眼便抿了抿唇。

    旁边的谢离瞧见七皇子又被晾个透心凉,不由得出声。

    “殿下说了他没有拿便是没有拿。”就算是这疯狗拿了又能怎么样?

    谢离没把后半段话说出来,一边腹诽这疯狗不会还在吃那劳什子醋吧。

    “既然六皇子不配合那不要怪本……”七皇子手一挥,士兵便要涌上来。

    “慢着。”知微白衣临风,他们虽不认识此人却也被她沉静的气势给唬住了,纷纷停了下来。

    “一群蠢货!”七皇子见这群人类真就这么停下来,气冲冲地冲着前头那人来上一脚。

    “你是妖怪。”知微从身后取出一枚照妖镜,镜面直直朝着那七皇子照去。

    最靠近铜镜的士兵定睛一看,吓得语无伦次:“啊……啊妖怪啊啊啊啊啊!”

    一瞧那镜面,上头赫然是只穿着青色锦袍的鸡。

    随着几个士兵的尖叫,簇拥在“七皇子”周围的士兵顿时鸟飞兽散。

    那鸡精额角青筋突突地跳动,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道幽深的暗红色灵力从鸡精身上迸发。

    “喵喵……”小猫终于爬到了知微衣裙处,浑身湿漉漉的。

    “你怎……”知微凝噎,忽然想起这一路小猫的确安静得不对劲。

    “不要欺鸡太甚了!”那鸡精勃然大怒,手腕翻转结出法印,闪着红光的手做喇叭状。

    将那喇叭状的手架在嘴上,“咯咯咯咯咯——”

    威力极强,震得周遭房屋一颤,摇摇晃晃地跳起来。

    知微眉头一锁,当即在自己耳根后点了两下,反手又是给萧琮策耳后一点,封闭了二人的听觉。

    小猫:“喵喵喵!主人!我呢我呢!”

    瞧见主人不理它,它委屈得耷拉了眼睛,只好运用灵力把自己的耳朵封住。

    那萧琮策还饶有兴致地看了它一眼。

    那鸡精瞧见二人封闭了听觉,当即转换法印,数万只鸡羽尖端闪过寒光,“咻咻咻——”

    鸡羽在红光驱动下轰然射出,知微结道印,两只手指在金光中穿梭。

    金色的光与鸡羽炸开,散出金红色的闪光粼粼。

    沙石滚落,知微眸光一暗,“乾元亨利,贞明启景。此地作彼,彼境呈此,急急如律令,敕!”

    一道亮得发白的金光刺疼了萧琮策的双眼,不禁微微眯起。

    “你先走。”

    他听见他的知微轻轻对他吐出这一句,便消失在了原地,连带着那只蠢猫。

    果然,面前的仙人消失后他便露出原来那副阴冷模样。

    他通过心与那只猫通灵,“她在哪。”

    “……滚!”

    旋即猫切断与他的联系。

    他顿了顿,脸上笼罩着一层阴云,嘴角冷笑着挂上嘲讽。

    “微微……你又把我抛下了。”

    瞬移至数十里外的荒郊,斗法斗得昏天黑地。

    那鸡精陡然一震,显出半个原型,火红羽毛的鸡翅大展,嗡嗡嗡地扇着空气飞至半空。

    他抖了抖身后的火红羽翼,足足有一丈多长,羽毛边缘流淌着宛若喷发熔岩般的火光。

    下一刻,鸡精双翅猛然张开,无数根火羽离体悬浮,在空中炸开火焰色的光。

    密密麻麻的火羽如漫天红莲绽放,每一根都拖着燃烧的焰尾,将半空映得如同火烧云一般。

    “尝尝我的满天暴火针!”

    鸡精尖啸着将双翅一震。

    千百根火羽呼啸飞来,方圆数里皆是火羽灼人的热意。

    知微眼皮都没抬,反倒抬起一只手,“雷灵听吾号令。”

    瞬间,数万根火羽悬停,仔细一看紫电光缠绕着火羽,“噼里啪啦”地不停响动。

    火羽在雷电中战栗。

    知微那只手轻轻攥紧,火羽轰然爆炸,声势骇人,气浪差些便要将鸡精撞飞。

    羽毛褪去赤红,变作普通的焦黑羽片,轻飘飘落了一地。

    鸡精瞳孔一缩:“不可能!我的本命真火——”

    “火生于雷,亦臣服于雷。”知微才淡漠地掀开眼皮,眼下一颗淡淡的痣显得冷然,“太子让你杀了我。”

    她这话掷地有声,也十足肯定。

    “你管我要做什么,我今日定让你有来无回!”鸡精五官扭曲,双翅一合,周身骤然燃起赤金色的烈焰。

    这一回火焰在它身体表面凝成一件流光溢彩的火焰铠甲。

    铠甲之上金纹流转,竟隐隐浮现出三足金乌的图腾。

    它双爪蹬地腾空,整个人化作一颗彗星般的光球,携裹着焚山煮海之势朝女主直撞过来。

    知微瞧着这阁主的面容穿在这一具身体上着实有些不习惯。

    “金乌浴火,万里成灰! ”

    那股热浪扑面而来,百米外的枯树瞬间自燃。声势之浩大,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

    ……除了知微。

    “引。”平静的声音响起,却带来了天色异相。

    一道雷从天而降。

    这道雷精准地劈中鸡精的火甲,雷电蔓延他的全身,经脉灌入雷电。

    “嘭!”地一声,火鸡被炸成一只黑糊糊的东西,一头砸在土里,落了个大坑,头顶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知微忽然感到地上有什么在蠕动,她一挪开脚。

    “喵喵喵喵!主人小心!!!!!!”小猫嗅到了某种奇怪的灵力味道,警铃大作。

    埋藏的八枚骨钉同时弹出,细如发丝的白骨钉从八个方位钻出地面,钉尖朝天,每一枚都缠着一根极细的赤红丝线。

    八根丝线在空中交汇、绞缠、绷紧,眨眼间织成一个半透明的红色光笼,将知微活生生困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快来啊……”小猫着急地嘟囔着什么。

    知微皱眉,凝出一道细雷劈向光笼。

    雷光撞上丝线,“滋啦”的一声丝线像活蛇般扭动,将雷光沿着红线绕了下去,虽随后仿佛被吞噬了一般毫无声响。

    “呵。”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知微回头,那只鸡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浑身焦黑的杂毛正一层层剥落,底下露出崭新的赤红羽翼,比之前更亮、更浓、更鲜。

    “你以为我真被你劈死了?”鸡精将那道面皮撕开,咧嘴露出尖喙,笑得眉飞色舞,“我那具肉身是蜕壳,专门给你劈的。你不劈,我这新壳还长不出来呢。”

    它说着抖了抖新生的翅膀,漫天赤红羽毛飘落,每一片在半空中都自行燃烧成一簇小小的火焰符文。

    符文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烙印在光笼的丝线之上,整个笼子顿时亮如熔炉,赤光刺目。

    “蠢人类,没见过吧。”鸡精挑了挑眉,“妖族的法宝竟然用在你这个蠢人上,真是白白浪费。”

    “她可是观微的转世。”旁边那个穿着道袍的老人忽然出现,是清玄。

    知微冷笑一声,“一个道士竟与这群鬼怪同流合污。”

    “还嘴硬?”清玄笑得阴险,“这是妖族法宝,别妄想着能安然出来,这里头可还有玄妙。”

    知微那双眸子充斥着冷戾,眉梢压得很低。

    “可笑。”

    手直直结印欲引雷,却发现自己脑子忽然像有千万根针扎进来,脑子一时沸腾了一般。

    心脏仿佛被数只手狠狠攥紧。

    知微摇了摇头,脑海中什么东西顷刻碎裂掉。

    那天夜里的残忍灭门,母亲沾着血浑身血肉模糊,炸成了光点。

    月渡山上,阿梧与师父围坐在石桌上逗弄她、在水下幻境里的那双眼……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温热的轮廓,轮廓也很快散进火光里。

    “好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我是你道侣! 诓骗失忆微

    “不要……”

    模模糊糊间, 一阵极强的鸣音贯穿在她脑子里。

    小猫着急地扒拉着知微的衣袖,“主人主人!”

    知微摇摇欲坠,草与沙石握在她手里, 鲜血淋漓。

    一滴滴血淌在地上, 好似回到了那一夜里, 母亲在她面前被一刀一刀插入, 血溢得满身都是。

    那时的土地也似现在那般……

    “阿娘……”头疼得知微紧紧蜷缩,那只混着泥土和血的手按紧了她的头。

    忽然一个带着熟稔冷香的怀抱将她紧紧缠住,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打在她耳畔。

    “知微。”他唤了她一声。

    知微身上比针扎还要痛苦万分的疼痛在他怀里骤然减轻, 疼痛如潮水般褪去。

    眼前一黑, 知微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喵喵喵——”细小呜咽的猫声在知微耳畔不断地响起。

    一个轻飘的毛茸茸挨上了她的脸颊,挠得她有些痒痒的。

    猛地睁开双眼,斜斜撒下的光刺得知微眼睛生疼。

    一团不知是何物的灰色毛占据了知微小片的目光。

    那灰色毛不停地耸动,知微有些茫然地盯着房梁。

    ……这是哪?不对……我是谁?

    知微伸手将那团灰色的毛捏住, 放到阳光下。

    是一只仍在昏睡的灰色小猫, 瘦得可怜。

    “主人……”睡梦中小猫不禁浅浅呢喃,被拎着的失重感似乎一下子叫醒了它,它挣扎两下睁开了那双眼。

    旋即知微居然在这只猫眼睛里看到了茫然震惊以及……宛如狗一般发亮的圆圆大眼。

    “主人!你醒啦!!”小猫发出惊喜的尖叫, 在她手上扑腾。

    知微坐起身来,手上还拎着这只小灰猫, 一时语塞。

    她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这猫一眼,“这是哪?”

    小猫咧开了嘴, “主人!这是萧琮策住的主殿。”

    知微松开小猫的后颈,让它“啪”地一声陷入被褥。

    “主人!头还痛吗?那阵法里……”小猫滔滔不绝。

    知微蹙眉, 听着它的话脑海却空无一物,她连自己叫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阵法?”知微打断了它的话。

    “对呀!主人那可是妖族法宝!不过幸亏他们来得早!那些暗算主人的大蠢货真坏!”小猫担忧地望着知微,大眼睛将知微眼底埋藏的茫然看了个干净。

    “不过这法宝虽说被毁了去, 但主人身上的咒术还无从可解。”小猫蔫吧吧地舔着知微的手。

    “咒术?”知微示意小猫说下去。

    “这咒术吸干了主人的灵力,也把主人的记忆封存起来了……”

    还等不及知微锁起眉头来,一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跨过门槛。

    知微下意识地戒备,手按在腰侧却不如她意地摸到一个东西。

    刚抬起头便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从容淡定却好像隐隐掩藏着某种喷薄欲出的情绪,连一开始得镇静在那双眼睛触及到她的时候也有一丝碎裂。

    那双琥珀色的宝石蒙起了大雾,让知微看不清这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但知微知道他在扮演着,一直都知道……

    触及内心的这个念头让知微罕见地愣住了。

    “知微。”那人走近她,轻轻半跪下来。

    “嗯。”知微状似淡定地应话,并不想让他人知晓她全没了记忆的懦弱。

    可凭借这一声轻轻的嗯,萧琮策便知道她绝对是受了咒术影响,彻底失忆了。

    萧琮策的眸色暗了暗。

    “知微,”萧琮策又亮起那双琥珀眸,顺着桃花眼的走势,眼尾微微泛红,“那日雷刑看到了什么?”

    知微冷漠地垂眸,一时也让萧琮策分辨不清她到底有没有那时的记忆。

    小猫舔了舔爪子,若主人真不记得喵那这可是演技大比拼。

    “你不肯应,无碍。”萧琮策对她噙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陪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

    知微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不知道那人是谁还是记不得她身旁曾有男人陪伴过。

    萧琮策退开了些,指腹摩挲着知微腿侧的榻板。

    心里泛起一阵阵苦涩,失忆后的她不愿意相信他,究竟在失忆前他萧琮策在她心里是个什么模样?

    “你救了我?”

    冷不丁地,他听见知微出了声。

    萧琮策心底苦涩地微微颔首,嗓音沙哑地道:“我赶到时咒术已成……”

    内心止不住地被自己攥紧,捏得心口不住地疼。

    “我和你是……”知微顿了顿,冷淡的眸子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何种关系?”

    “我们……”萧琮策喉结滚了滚,砸出一句让小猫都忍不住跳起来的话。

    “我们……我是你的道侣。”

    此话既出,震惊两座。

    小猫更是忍不住从被褥里弹出来,咿咿呀呀半天也呀不出个什么来。

    知微冻成冰的内心轰然崩裂了,咔哒咔哒的像一座石像一样风干又碎裂。

    “不可……”知微下意识话头滚出舌尖,旋即又有些心头燥热。

    或许……大概……可能?

    听见这“不可”二字,萧琮策的眼神骤暗,琥珀色的眼眸沉着翻涌的郁色。

    他又见知微生生将话头截住,那一袭用云锦定做的白衫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她问了一句:“当真?”

    闻言,萧琮策眼神又亮了起来,仿若天上明灭的灯。

    “嗯。”他这一声应得小猫直翻白眼。

    “夹子精。”小猫看看知微又瞧瞧面前那个超大夹子精,咳咳嗓子想把这场误会澄清。

    “主人其实……”

    却忽然感到一股阴冷吹来,小猫忙不迭地对上了萧琮策的视线。

    “你找死?”小猫脑子里平白无故闪出他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含着暴戾。

    小猫用灵识与他对话,“你以为主人能失忆几天?她要是恢复了记忆你不得好死。”

    小猫以灵识传达出的话带着丝丝冰冷,不似平日里在知微面前的活泼可爱。

    这一道传话却被那人切断。

    不过貌似它的主人并未真正相信他的表面之词。

    “我为何中了咒术?”面对着这个所谓的道侣,知微神色不改。

    “因前段时日你捉妖,那妖下了死手。”萧琮策垂着眸子,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偏执的占有。

    恢复记忆那便让他死在知微的剑下。

    对他来说,是极好的恩赐罢了。

    知微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她竟还是个……能捉妖的?

    她头疼地揉揉眉心,一丝一毫都记不起来,手指蔓上刺骨的冰冷。

    “微微,”萧琮策那双潋滟了水般的桃花眸,直勾勾地望着她,好像一只可怜的落汤猫。

    “我好怕……”他轻轻地握住知微的手,两人心底皆是一震。

    知微的手心因他的触碰生出了些薄汗,被他握着的地方似乎长出些挠人心肺的痒。

    她挣了挣却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是道侣,便生硬地停下了。

    “我以为微微那时……”

    面前的男人包着她的手,脸乖巧地蹭了上去,身形微微俯低。

    知微压下心中的异样,想了想便知他应当在说她那时中了咒术一事。

    瞧见他眼眸低垂的落寞模样,知微坐着也不是,站着也不是,把手收回来也不是往前伸也不是。

    “不……不怕。”知微艰难地从唇齿间吐出这几个字,冷漠而生硬。

    她心底有个声音总是在疑问:真是如此?

    萧琮策望着面前这个安慰他却看着好似十分敷衍的女子,白皙的面容与她冷毅漠然的眼神,就像天上高悬的皎月。

    她的冰冷纯净,让他的心陡然痛了起来,两股力量在其中撕扯要将他跳动的心攥成齑粉。

    两种截然不同的念想在他胸腔里生发,将他的理智啃噬得支离破碎。

    他想把她藏起来,藏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他以外的秘境,让她的眼中的光只为他一个人绽放,让她的万千思绪只因他一人牵动。

    可他又想亲手打碎这份冰冷皎洁,想看看她哭泣时是否依旧美丽,想听听她崩溃时发出的声音是否如他想象中那般动人。

    像母妃那时所说的那样,有疼痛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一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将他勒得无以控制。

    萧琮策闭了闭眼,将眼底的阴沉敛去,再睁开眼时他又变成了那个人畜无害的无辜六皇子。

    忽然听见身后“咚咚咚”地东西滚落,一颗好死不死的桃子滚到了萧琮策脚边,还迫挑衅地撞了撞他的靴子。

    “师……师妹?!”谢离抱着一箩筐果子走了进来,见门没有关上他才肆无忌惮。

    但是刚走进来给了他更大的心灵冲击,不亚于睡醒了看到自己在皇帝的龙床上又在龙床上和萧琮策对视的冲击力。

    “师妹你们这是……”两情相悦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明明他一路偷看了这两人咋相处的来着……

    谢离怔愣地往嘴里塞了一口桃子,没剥皮吃得满嘴毛,反应过来时才呸呸两声。

    似乎是知微察觉错了意思,却也猛地将手收回。

    冷若冰霜的面容紧紧抿着唇,遮在发丝间的耳浅浅灼起热意。

    萧琮策冷下脸,转了头神色阴鸷地望着他道:“何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微微过来 主宰音

    “我来看望师妹的啊你这么一副吃人的模样做什么?”谢离忍不住皱眉, 上一次被他打了一拳的小腹仿佛还在隐隐作痛。

    谢离被萧琮策那一眼扫得脊背无端蹿上几分冰冷。

    还是忍不住八卦的性子往他二人交叠的手背不住地看,一边瞧他不甘心就这么走,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双手抱臂:“巧了, 我也需要静养——上次被你打那一拳, 还没好利索呢。”一边纳闷, 却还是硬着头皮把一筐果子搁在了桌上。

    “师妹这是我特地摘的!快吃!”

    他说着就挑了个最大的往知微手里塞,知微下意识接住,桃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缩。

    萧琮策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她握着桃子的手指上, 琥珀色的眸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旋即他伸手,极自然地覆上她那只托着桃子的手,将那枚桃子轻轻拨开。

    “微微灵力未复,寒凉之物少碰。”他抬起头嗓音温润。

    谢离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嘴里的桃毛都忘了呸:“不是, 萧琮策你——”

    “谢师兄。”萧琮策偏过头,嘴角还挂着方才那抹温和的笑意,可眼底的阴沉却让谢离硬生生把后半段话咽了回去, “微微刚醒,需要静养。”

    谢离惊呆, 脚还没站热呢便下了逐客令!

    对外人的态度,小猫和萧琮策总是出奇的一致。

    “喵!我主人要休息了快出去!”小猫躺在知微怀里滚了滚, 还对萧琮策翻了个白眼。

    谢离气急,干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双手抱臂:“巧了,我也需要静养。上次被你打那一拳,还没好利索呢。”

    知微面色冷淡, 但耳朵竖起悄悄地听他们在说什么,也许能捉到一丝关于自己的线索。

    仰视着知微的萧琮策瞧见她的动作有些忍俊不禁,心下几分了然。

    不过,他还需要处理些旁的垃圾。

    “谢师兄,还请移步一叙。”萧琮策声若珠玉跳落盘,落在知微耳中温柔极了。

    可落在谢离耳中,仿佛催命的号角。

    他跟着萧琮策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门一关上,便隔绝了知微那道有些疑惑的目光。

    谢离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褪去脸上那层温柔的笑,翻出他布满阴郁的底。

    “说。”

    萧琮策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

    “清玄和那鸡精的刑罚已进行了大半,清玄说他要见知微,他有要事相告。”

    谢离边跟上面前的萧琮策边漫不经心地汇报。

    萧琮策不应。

    廊下的风吹得灯笼明灭昏暗,闹人的竹林扎在水边摇起满身的青叶,一树一树的影在白色的廊墙上迂回游走,又好似獠牙的凶兽一跃而出。

    谢离跟着他走了几步,浑身如被冷水兜头罩下那样凉飕飕的,他不耐烦地去看身边这人离了那个所谓的师妹,仿佛又陷入了黑暗一般。

    暗室的门推开,铁锈味和焦糊味撞出来,谢离才踏进半步,见眼前场景便猛地弓起身子呕吐个不止。

    萧琮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朝里走去。

    清玄悬在半空。

    四肢没了,断口参差,暗红色的烂肉和血顺着残破的边缘往下淌。

    旁边的鸡精只剩一颗头颅,眼睛半阖,嘴唇翕着了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

    架着钝刀的手下正要接着往下切。

    “停。”

    手下见来人便鞠了个身,往旁边退去。

    “不是我说……你这小子也太……”谢离扶着墙根呕吐了一会,终于将胃里翻涌的酸水压下去。

    一抬头又见室内血淋淋的画面,便扶着墙壁面色苍白地盯着那个疯子。

    萧琮策绕过地上的暗渍,靴底碾过不知是何物的黏腻,“吱”地一声。

    他走到清玄面前,那双琥珀眸满是阴暗,带着几分不耐。

    清玄费力抬眼皮,嘴唇干裂:"让……让知微来。她不来,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萧琮策偏了偏头,宛如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却看着像一只毫无生气的人偶。

    那一笑笑得清玄浑身阴森森,当然他没有了全身。

    “疯狗!”

    清玄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人声的响动,在干涩极了的喉咙里挤出。

    萧琮策不应声,走到墙边,捻亮油灯。

    一簇火摇上来,他的影子在背后墙上拉得巨大,似从地狱来的恶鬼凭空降临人间。

    他把拿过来那把钝刀搁在火焰上,铁面从青转红,火舌燎得刀面都疼痛不安地翻滚。

    清玄盯着那柄刀,瞳孔震颤得厉害,仅剩的躯体也抖得痉挛。

    待那把刀被燎得暗红,升起一点点青烟。

    萧琮策一步一步走向他,目光却只注视在了刀上。

    “你……你要干什么?!!!!”清玄忍不住拖着那残缺的身体向后缩,却也只是抵在架子上无济于事。

    刀面贴上清玄左胸下那块仅剩的完整皮肉。

    “呃——”

    清玄猛地仰头,眼球暴凸,嘴大张着,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白烟滋啦地冒,焦糊味混进铁锈气里,浓得刺鼻。

    “呕……”谢离差点被这气味熏得吐出来,又见面前那个是人非人状的东西在架子上不停地蠕动,皮肉都熟了大半块。

    萧琮策面无表情地把刀移开。

    清玄大口喘息,浑身抖着慢慢缓下来。烫伤的焦痂封住了血肉,比之前的割刑好受些。

    他松了松脖颈,铁链哗啦响了两声。

    就在他刚开始喘息放松之际,萧琮策掀开眼皮漠然地看了他两眼,再把刀翻面刃朝下。

    钝刃剜进那片皮肉,碾断筋络,拖拽软骨,闷闷地咯吱了几声。

    “呃啊啊啊啊!”

    清玄的嘴张得更大,下颌快脱臼了,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音,眼白撑满眼眶,残躯剧烈抽着。

    萧琮策把刀搁回去,凉嗖嗖地看了一眼方才行刑的手下。

    “看见了?”

    那块剜下来的东西坠在地上,混着泥土和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那手下讪讪地点头,头低得要埋到地下去了。

    他垂眸看了看对清玄那张汗泪涎水糊了满脸的脸,以及为了勉强保存他性命的烂泥般的胸膛,说了两个字:

    “恶心。”

    萧琮策冷着脸转身推门出去,又与在门边的谢离对视一眼。

    背后清玄喉间又再一次撕出一声长长的,不像人的哀嚎。被门板一隔,那哀嚎似乎在室内不停地闷着撞着绝望着,但永远出不来。

    廊外的暮色沉透了。天灰压着檐角。

    萧琮策走回殿前,把握过刀的那只手抬起来闻了闻,微不可查地皱眉。

    他取了块帕子,目光触及到那块手帕时却淡淡地柔和下来,将那块手帕郑重其事地叠好放在衣间。

    萧琮策又翻出别的手帕擦净指缝,节骨分明的手如玉。

    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得很急,仿佛东倒西歪。

    “你…师妹惹上你这么个东西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果然是谢离,谢离目睹了方才的一切之后惊魂不定,仿佛被片片割下的是他自己。

    萧琮策懒懒地垂下眼眸,抬脚走到自己的偏殿,命人热了水抬到偏殿去。

    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影子碎了一地。

    知微睡不着。榻上那张被褥压得太软,软得她浑身骨头都别扭。

    小猫蜷在她枕边睡得正沉,尾巴尖不停地摆着摆着,她伸手把那只尾巴拨开,披了件外衫起身。

    殿外的回廊九曲八绕,她顺着墙根走,心下思绪乱极了。

    脚下的青砖沁着潮湿的气,踩上去有些打滑,知微扶着墙转了个弯,看见前头有扇半掩的门,里头透出一线昏暖的光。

    一时不解这里为何夜半了空无一人。

    她伸手轻轻敲了敲,却没有人回应。

    知微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探出头。

    水汽扑面,温热的、氤氲的,混着一股她熟悉的檀香。

    知微愣了一瞬,抬眼。

    满室雾气里,萧琮策背对着她,半靠在浴池边缘。

    水没过他的肩胛,脊背的线条被热气蒸得模糊,几缕湿发黏在颈侧,顺着水珠的痕迹往下淌。

    他听见动静偏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隔着雾气望过来,眼底先是沉了一沉,旋即弯起来。

    “微微。”

    他没有躲也没有遮,甚至侧了侧身,露出半截湿淋淋的锁骨。水波在他胸口荡了荡,挂着水珠的肌肤泛着蜜光。

    知微站在门口,面上热得很却不显。手还搭在门板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着他,目光从他湿透的发尾移到水面那层薄薄的热雾,又移回他的脸。

    那张脸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眼尾也是红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块暖玉。

    知微压下无措,退后了半步。

    “过来,微微。”

    隔着一池温水、满室白雾,她看见萧琮策把手臂搭在池沿上,水珠顺着他小臂的筋脉往下滚,落进青砖缝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知微开口,嗓子干了一下,“走错了。”

    萧琮策没有接话,反倒挑了挑眉峰。

    “咳咳……”他咳嗽了一声,嗓音微哑,“微微,我们是……道侣。”

    萧琮策说着便抬头去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簇簇火苗。

    水波在他胸前缓缓荡,冷香混着热汽一阵阵地往知微脸上扑。

    她屏住呼吸,指尖在门板上蜷得更紧了些,攥着木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都在骗我 绿茶在线湿

    举步维艰, 知微一步一步挪到了浴桶前,低着头看着地面,面若白玉清冷, 却飘上点点微红。

    见她行步宛若只小巧的蜗牛, 萧琮策阴暗的心又生发了些苗头。

    “微微, 身体可还有些不适?”

    萧琮策执起她放在旁边的一只手, 知微的手被他牵起时蜷了蜷指节,不安地颤了颤。

    他笑了下,目光落在这只手上, 忍不住想将这只手揉得泛红, 恨不得每一个指节每一片皮肤都被他舔舐研磨,直到刻满他的气息他的印记才好。

    知微并未回他,默了片刻。

    “以前也是这般?”知微耳边悄悄染上绯红,那双如墨的眼眸还是那样淡淡地凝着, 垂在脸庞侧的乌发被水汽打湿, 沉甸甸的。

    似乎惹得她的心也沉甸甸的。

    闻言,琥珀色的眼眸望着她,眼眸中那个小小的她因为男人片刻的怔愣, 闪了闪。

    旋即知微见他眼底蔓延出浅浅笑意,那浅浅笑意仿若春天欣欣然绽放的小白花。

    他轻轻捧着她的手, 往前按去。

    才触到那片温热稍硬挺的肌肤,清浅的水汽覆在她指尖, 知微抖了一下,挣了挣手却没挣脱。

    她掌心感受着肌肤下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更快。

    “远远……”那道平素清冷温润的嗓音,今日却仿佛含着万千醉人的香气一般,喑哑着在她耳边响起, “不止于此。”

    知微猛地挣脱了他的手,手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热气萦绕的触感,旁的水汽比不得她整张脸的烫热。

    她闭了闭眼,脑子仍浮现出方才的画面。

    知微的心底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熟悉与怪异感,指尖扎了刺的痛顺着血回到她跳得极快的心,让知微整个人都有些麻。

    还不待知微细想,脑子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月色清辉,山间飘落的银练似的泉水中央,水滴划过那人的臂膀,朦胧的月光在他身上格外恩宠。

    是……是谁?

    知微紧紧皱起眉头,头脑中发了昏的嗡鸣好像有不同的声音在喊她。

    盯着知微的男人见此,唇边那抹笑也被阴沉沉地压下来,浅色眼眸瞬息间布满阴郁,这是……又在想谁?

    “微微,”萧琮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唤醒了尚在头疼的知微,她抬头看着那张薄唇翕张吐出几个字,“能不能,只想着我?”

    知微愣了愣,迟疑地点了点头。

    “微微……”

    知微见他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阵巨响,撞得浴桶中的水都泛起点点涟漪。

    “姓萧的喵!!!!还我主人!”

    “萧琮策不好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在看清屋内什么情况之后,似乎有东西在知微身后猛地静了下来,还有些风干碎裂的声响。

    知微拧着眉头转了身,来人不出所料是谢离和那只小灰猫。

    谢离头皮发麻地望着浴桶边的两人,他暂时的主子正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容面对他,笑意不达眼底,笑得谢离浑身发冷。

    为什么看起来他谢离今天要一命呜呼了啊!

    “喵喵喵!”小猫一下子蹿到知微脚边,末了还狠狠地踩了谢离一脚。

    谢离有苦但说不出……

    萧琮策漠然地压下眉间的不耐,放软了嗓音循循道:“微微,更深露重不如先休息可好?”

    “嗯。”

    知微抱起脚边的小灰猫,蹙起眉来又将它擦了擦,旋即绕过谢离离开了。

    “说。”再转眼时萧琮策已穿上一件玄色衣衫,他懒懒地垂着眸子。

    “清玄和……”谢离翻了个白眼,刚要说却被萧琮策冷冷一眼看得僵住了。

    “开隔绝法阵。”

    凉凉一句话出来,谢离困惑着但还是将法阵展开来,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才恍然间福至心灵。

    “你还想瞒她到什么时候?”谢离在汇报情况之前忍不住问了一句,意料之内的得到的是悠悠空气。

    即便如此谢离还是小发雷霆地瞪了萧琮策一眼,“清玄和那只鸡妖用真火把自己炸死了,顺带的是把隔壁牢房也炸了个对穿,里面的人也死了。”

    萧琮策敛在暗影之下的面色让人无从看清,靠着木板的指节不停的叩击,思绪停摆之际他抬了抬眼眸。

    “嗯。”萧琮策垂眸。

    “不是……你嗯什么?这么多事要处理,死的那人是当年背叛阿练的人。你还什么都没审出……”谢离不禁深深皱着眉头,一时怀疑面前的人是否还想让阿练复活,替他报仇。

    “自有安排。”萧琮策漠然应道,抬手示意他将法阵撤了去。

    知微回到主殿时,殿中烛火已然燃了大半,昏黄的光线斜斜地铺在青砖地面上,身影在烛光中微微摇晃。

    她将怀中的小灰猫放在桌上,转了个身,目光掠过殿中摆着点心的几案,落在那扇半掩的殿门上。

    方才她欲隔墙角窃听,虽说不大光彩……但谢离此人看着粗枝大叶,若不是萧琮策吩咐,断然不会费心布置什么法阵。

    有什么话,是怕她听见的?

    知微垂下眼睫。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声响很轻。

    知微没有回头,直到一片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萧琮策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来:“怎么站在这儿,不去榻上歇着?”

    知微侧过脸,恰好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

    那双浅色眼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柔,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好似神台下跪着的虔诚信徒,却也掺杂着几分知微看不明白的情绪。

    “方才,”知微顿了顿,声音仍是那样淡淡的,“开了隔绝法阵?”

    萧琮策给她拢了拢肩上的外衫,指尖擦过她脖颈时略略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不过是些杂务,不想扰你休息。”

    话是这般说,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知微分明觉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她心头莫名一沉,退后半步险险跌坐在榻上,堪堪避开他伸过来要替她理鬓发的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僵住片刻,才慢慢放下去。

    萧琮策的唇角仍噙着笑,眼底却沉了几分。

    知微不再看他,转身伸手揉了揉小灰猫的脑袋。

    那小猫原本蜷着身子假寐,被主人一碰,便舒舒服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知微盯着它一副满足的模样,忽然开口:“我和他……怎结为道侣的?”

    小猫的咕噜声骤停,圆溜溜的猫眼倏地睁开。

    知微静静地注视着面前这只小猫,小猫瞪圆了眼看看他又看看她。

    喵!本喵也想知道你们怎么突然结了什么道侣的?

    殿中烛花哔剥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萧琮策立在几步之外,眉眼隐在灯影里,辨不清神色。

    小猫的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声音,低沉而急迫:“瞒着。”

    那是萧琮策的传音,字字如冰棱,刺得小猫耳尖都抖了抖。

    它知道这个人卑劣,知道他瞒了多少龌龊心思,知道他看向主人时眼底藏着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小猫若有所思地蜷了蜷。

    可它也恨自己,恨自己分明清楚这一切,心思却还是和他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也藏着那份卑劣的心思?

    不过是因为……

    小猫埋下脑袋,将鼻尖抵在知微的掌心里蹭了蹭,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喵……是在月渡山结的道侣。”

    知微的手指顿住了:“月渡山?”

    “就是那座山喵……山上常年有雾,雾里开满了小白花,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风一吹就落得满人头……肩都是花。”小灰猫磕磕绊绊地说着,大眼睛不停地转悠,它去到月渡山的时候确是常年有雾……应当没问题吧。

    小猫不住地抬头去瞄知微的神色,为了让她更信服,小猫卖力地编,“山上有一汪温泉,主人你和他就是在那里……”

    小猫:你有没有为什么拼过命?

    它适时地住了口,猫脸埋在知微掌中,心虚得不敢抬起来。

    知微没有追问下去,目光落在虚空里某一点上,像是透过那一点看见了什么模糊的轮廓。

    月渡山,小白花,温泉……这些字眼像是石子投入深潭,却激不起她任何记忆的波动。

    “那我又为何下山?”知微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猫身子一僵,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游历。”

    “游历。”

    知微神色冷淡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柳絮一样抓不住。

    可与此同时,她的胸口深处猛然一缩,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攥得她眼前发黑,攥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不可能是游历。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来,只知道它来得很急,也很强烈,强烈得知微不得不否定这两个字。

    心脏每跳一下,那刺痛便清晰一分,一下一下,如同有人在她心口钉钉子。

    他们都在骗我。

    她的面上仍是那副清冷模样,可眼底隐约泛起的水光,却被垂落的乌发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微微,”萧琮策缓缓靠近她,半跪在她腿间,抬起眼眸望着她,“你在怀疑我?”

    知微蹙眉,往床榻上退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他太软了…… 啊哈哈哈哈

    知微越往榻中退, 他便越仗势欺人。

    撞进不容阻挡的温热怀抱,称得上是温柔却让人无力抗拒。

    清冽的冷香萦绕在知微鼻尖,望着那双眼让她面颊无端生出些燥热, 为了不让面前的人察觉, 知微又退了退, 脊背顶到了墙上。

    “不信我?”萧琮策敛下平素里的温润, 深沉偏执的眼眸紧紧钉住了她。

    他舔了舔淡色的唇,只消片刻便多了几分潋滟,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圈住了她的手腕, 一下一下地摩挲。

    知微别过眼去不看他。

    萧琮策眼底浮起自嘲的笑意, 却也忍不住用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她的轮廓。

    知微你告诉我该怎么放开你。

    “婚书。”

    她悄悄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发问了。

    萧琮策抬眼看她,又盈满雀跃似的碎光,“在书房我即刻命人取来可好?”

    “不必了。”知微瞧他一眼。

    “喵喵喵!快滚出去主人要休息了!”小猫实在不忍看知微被他调戏着, 猛地扑上来赶他走。

    “好……微微, ”他顿了顿,那张白净的脸有些耷拉似的委屈,“有急事便唤我。”

    云母屏风下烛影深深, 逶迤的星河渐渐落,点点星光拖着彗尾摇摇晃晃隐没在天幕。

    知微一夜未睡, 盘坐在床榻上调息运功。

    她进不去她的识海,识海仿若一片被猛然冻住的冰河, 里出不来外不进去。

    知微心底浮起几分厌烦,压低了她的眉梢, 显得凌厉而冰冷。

    她抬手去按上那一壁冰冷,生疏地运行着经脉中少有的灵力,便察觉到更多端倪。

    她内视体内经脉若河床般宽广通畅, 可为何这灵力就似那枯水季的水流一般,流在河床上简直是小人误入巨人国。

    再一调动灵力,她便察觉经脉干涩发疼,简直就像是曾被何物吸干过灵力。

    又联想到那日她初醒,这猫嚷嚷着那群人?在萧琮策口中她似乎又只不过是捉了一只妖。

    且,最令她心生冰冷的是……

    她既与萧琮策是道侣,为何他不急着寻法子让她恢复记忆,反倒是处处阻挠她?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错综复杂,令知微额角也轻轻跳了跳。

    她瞥一眼小猫,放轻了力道踱出殿内,便见一身姿婀娜女子着紫纱披帛,腰间束绿底桃花绽枝头齐腰裙,走得摇曳生辉。

    知微正要装作看不见从而闪身离去。

    那女子桃瓣般的唇缀着朱红,弯了弯。

    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目紧紧地落在知微身上,好似同她是什么情人。

    女子步步生莲却走得很急,没几步便到了她身畔。

    “微微,旷别已久,可有些想念我?”瞎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是也不支吾,她勾着媚眼,眉眼间染着春风笑意。

    “……嗯。”知微尚不知她是否得知己失忆的事情,淡淡地应了一声。

    白若胭轻轻凑到她跟前,幽深的花香一阵一阵地撩扰人心。

    她那双含着桃花的眸子在知微脸上转了一转,忽而便绽出些委屈的神色来,压低了声音,软着嗓子道:“微微怎的方才看见我便要走?莫不是生我的气了?”

    知微被她这一问堵得怔了怔,面上神色却依旧淡淡的,垂下眼眸不去看她:“未曾瞧清是你,以为是什么不相干的人,便想避开了。”

    白若胭听了这话,却也不恼,反倒弯着唇角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更添了几分娇俏。

    她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知微的腕子,带着些嗔怪的语气道:“你呀,还是这般会胡说八道。我这张脸搁在那儿,便是隔着三条街也该认得的,你却说什么没瞧清。罢了罢了,我不同你计较。”

    知微抿了抿唇,不知该接什么话,只好将目光移到远处朱红的宫墙上,随口道:“他在偏殿,你若有事便去罢,莫要耽搁了。”

    白若胭却摇了摇头,紫纱披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一尾漂亮的鸢尾花。

    “我可不是来找他的。”

    她顿了顿,忽而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知微的耳畔低语,“我是来寻你的呀。”

    她这话落得旖旎,却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知微漠然地瞟她一眼。

    白若胭已退开半步,故作惊讶地掩了掩唇,目光却快速地扫了一眼知微身后的殿门。

    她意有所指地道:“哎呀,我方才过来时瞧见了,你竟是与六皇子分房睡的?莫不是……你们二人感情生了什么嫌隙?”

    知微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只觉得额角又隐隐跳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忍耐着还是咽了回去。

    这问话散在了飘过的风中,她也不恼。

    反倒是白若胭见她不答话,更来了兴致,上前一步便挽住了知微的手臂,动作亲密得像是多年的闺中密友。

    她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拉着知微便往旁边一条青石小径走去。

    小径两侧种着密密的垂丝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好微微,陪我去后头那小花园坐坐嘛,我带了新得的雪芽春茶来,可香了。”白若胭边走边说,语气轻快得像是林间雀鸟,“你是不知道,我近来在宫里闷得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几个妃嫔成日里除了争风吃醋便是攀比首饰,无趣得很。”

    知微被她拽着往前走,面上虽未显,心底却着实有些不情愿。她昨夜调息运功不得其法,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实在没有心思陪白若胭喝茶谈天。

    况且,这是随便能谈议宫中事之地吗?

    可白若胭的手挽得紧,她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拂了她的面子,只得由着她去了。

    她身后那些守在殿门口的玄甲士兵,见六皇子殿下带来的那位贵客被白若胭半拉半拽地带走了,面面相觑了片刻。

    为首的那名校尉便打了个手势,一行人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白若胭回头瞥了一眼那些不紧不慢跟在后头的士兵,桃花眼里漾起笑意,歪着头对知微道:“瞧瞧,六皇子把你护得可真是紧。便是同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一处,也要派这么多人盯着,生怕我吃了你不成?”

    知微随着她的目光回望了一眼,那些士兵便齐齐垂下头去。

    知微冷着脸淡淡道:“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

    白若胭抿着唇笑了笑,也不戳破。

    小花园藏在宫墙深处,绕过一道月洞门便豁然开朗。

    青石桌凳隐在一株老榕树的浓荫下,石桌上果然放着一只小巧的紫砂壶,旁边几只白瓷杯,温润如玉。

    白若胭拉着知微坐下,利落地泡起了茶,茶香便随着蒸腾的白雾缓缓散开,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

    知微面无表情地思索着,眼见一只精致的茶杯横然地被托着,又送了送。

    “请。”

    知微只好蹙眉道了谢接过茶杯。

    白若胭自顾自地饮了两盏茶,又拣了块糕饼慢悠悠地吃。

    她一面吃,一面拿眼风去瞥知微,见她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

    终于她还是捺不住性子,搁下杯盏,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石桌边缘,带着些狡黠与好奇,软声问道:“微微,我且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老老实实告诉我。”

    知微抬起眼来,眸色清浅,不置可否。

    白若胭见她这副模样,便知道她肯听了,眼底的光芒愈发明亮起来。

    于是白若胭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似的,语速却快了几分:“你与我那外甥萧琮策做了这段时日的道侣,他待你如何?平日里相处可有什么……嗯,不好的地方?”

    她问得看似关切,可眼角眉梢分明藏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

    知微沉默了片刻,旋即缓缓抬起眼,对上白若胭那双写满了期待的桃花眸,斟酌了一下措辞。

    良久,知微淡淡地启唇,吐出了两个字:“太软了。”

    脾性太软,总是红着眼仿佛含着水一般望着她……

    这三个字像是风吹过水面时漾开的一圈涟漪。

    可白若胭却像是被这三个字砸中了似的,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桃花眸缓缓睁大,面上的笑意先是僵住,而后便如决堤的春水一般汹涌地漫了上来。

    她猛地用帕子掩住了嘴,肩膀却抑制不住地抖动着,笑得浑身发颤,连鬓边那支碧玉步摇也跟着摇摇晃晃,珠串碰得叮当作响。

    “太……太软了?”白若胭好不容易压下去几分笑意,可声音里却仍是藏不住的上扬,她一面用帕子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面又追问道,“何处太软?你且说清楚些,莫要这样吊我……”

    白若胭眼角含着泪,笑得春水涟涟。

    平素里见这六皇子一副阴鸷狠厉模样,没想到……

    知微被她这一连串逼问弄得面颊有些发热,这才意识到方才那句话叫人听去了竟生出些别样的意味来。

    她抿紧了唇,将茶盏搁回桌上,耳朵烧得绯红。

    白若胭却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还在一个劲儿地追问:“微微,好微微,你便再多说两句嘛~”

    知微被她缠得实在没了法子,只得站起身来,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淡地丢下一句:“我要回去练功了。”

    转了身她便要走,却倏忽抬眸见到一道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微微,你看见了什么 你怎么不听

    白若胭悬在唇畔的那只玉手堪堪顿了顿, 花枝乱颤的笑颜刹那间僵成石头。

    她哑了笑声,从喉咙里讪讪地挤出几声干咳,那双含情美目溜了前头那位煞神一眼, “微微……”

    哪知她往旁边一看, 素白的身影早已遁逃不见……

    知微轻轻拨开枝头花, 锁着眉头按记忆中的石路返回, 余光瞥到一只不明灰色毛绒在草间窜了出来。

    小猫头顶叶子和花草,嘴边衔住朵开得烂漫的桃粉花,正殷殷地眨了眨大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