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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时锦受惊, 想将手从宇文诩手中抽回。

    宇文诩却将时锦的手攥的更紧,见时锦受惊的样子,低低地笑出声来, 笑声里满是愉悦与玩味,随即扬声吩咐:“秋姑姑,下去吧, 这里没你的事了。”

    殿角阴影处, 缓缓走出一位嬷嬷来, 时锦敏锐地发现, 秋嬷嬷看向他的眼神格外凌厉, 饱含着深深的恨意。

    时锦不记得见过他, 更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他。

    那秋嬷嬷走至宇文诩身前屈身行礼道了一声:“奴婢告退。”

    那声音,赫然便是方才屏风后传出的女声, 想来刚刚便是这秋姑姑在屏风后出声。

    谜团都已解开。太后乃宇文诩伙同秋嬷嬷假扮。

    理清情况后, 时锦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担忧自己的处境,反而想起了萧承玄幼时, 每逢深夜, 常从梦中惊醒,一声声唤着母亲。

    他心头一动,忍不住替萧承玄关心起了太后,向宇文诩追问道:“太后娘娘……如今在何处?”

    宇文诩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神色沉了下来, 他缓缓侧身,让时锦能直视方才屏风后的一切。

    时锦向前望去, 屏风与凤椅之后,竟设着一方供桌, 桌上无佛无仙,唯有一块漆黑的灵位,上面用金粉郑重书写着——长姐宇文昭之位。

    宇文诩攥紧了手中的凤簪,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太后,也就是我的长姐,早在诞下萧承玄那日,便已血崩而亡。”

    说话间,那支金灿灿的凤簪,竟被宇文诩簪进了时锦的发间。

    “这后位,你很想要,是吗?”他俯身,捏住时锦的下巴,凑至时锦耳边,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我告诉你,你不过是在痴心妄想。”

    语毕时锦顿觉脸侧刺痛。

    原来是萧承玄忽然使力,凤簪从时锦发间脱落,尖锐的簪头在时锦脸侧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痕,血珠顷刻从时锦的脸颊渗出。

    宇文诩抚摸那道伤口眼里隐隐有了泪水,“阿姐早在生育承儿时便难产而去,死在了萧潜登基之前。”

    他回身指着这宫殿中的一切,“这皇后宝座,皇后的椒房殿,皇后的尊荣,姐姐甚至未曾见过。”

    待转过身来,又掐住了时锦的脖子,“萧承玄的江山,我的尊荣,全是阿姐用命换来的!若不是阿姐为了我,抛弃自由的生活,答应回到家族与萧潜联姻,又何至于被你们害得难产而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悲愤与决绝,“可你打错了算盘。阿姐用命换来的天下。我不容许有人从我手上夺去。这天下的一半必须是宇文家的!”

    “就算阿姐早已仙逝,这后位也不可能是你的。我不过是用宇文家的支持稍作威胁,你的主子便同意将这后位为我阿姐保留。”

    “无论皇帝是萧潜那个混蛋,还是萧承玄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这后位都只能是宇文家的!”

    时锦被掐弄着脖子,艰难发出声音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记得害过她,我甚至不记得我见过你的长姐。”

    时锦的解释未让宇文诩恨意消减半分,反而让宇文诩眼中恨意更甚,他残忍地继续拨弄着时锦脸颊伤害的伤口,“你能哄得年幼无知的萧承玄,为你拒了宇文家嫡女的婚事,却休想骗过我。”

    “不记得了?呵呵,我怎么忘了,你只不过是个恶毒又愚蠢的美丽人偶,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什么也不懂,被主人牵引着害人。”

    宇文诩又掐住了时锦的下巴,“可是一句不知道,就想一切都算了吗?”

    萧承玄用指腹擦去自己唇角的血红胭脂,又抬手涂抹在时锦唇间,瞬间让时锦似是唇角带血般。

    恍惚间竟似回到了从前,那时他们并肩作战,在敌人的陷阱里命悬一线,嘴角都挂着血迹,却还互相搀扶,鼓励着彼此定能逃出升天。

    “再坚持坚持,等会出去就能见到亲人朋友们了。”宇文诩记得那时的他为了出人头地,还在为萧潜做事,于是与暗卫时锦相识。

    他们一起做过无数任务,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彼此的搭档。

    时锦眼中的杀意,利落地出刀,曾令宇文诩着迷。

    这个孩子,甚至年纪比他还小,武功却如此高强。

    曾经他们被困荒山洞穴。在阴暗、狭小又潮湿的洞穴里时锦时锦彼时眼神冰冷,眼中毫无求生,将生死置之度外,割开血管为宇文诩喂食,不知疼痛,也不知生命流逝般淡淡开口:“我无父无母,更无友人,出不去便全当为王爷尽忠了。”

    萧承玄制止他的行为,为他包扎伤口,给他鼓劲:“我有阿姐温柔善良,出去便也叫她收你做弟弟,从此我们算是姐弟三人,可以相互照应。”

    后来饿了五天五夜,他们靠洞穴缝隙里渗透出的雨水和来来往往乱窜的小动物当做食物。

    终于逃了出来,见到了第二日的太阳。他们互相搀扶着,如约去见姐姐。

    姐姐挺着肚子温柔又细心的为他们包扎伤口,笑着说:“如今有两个让她不省心的弟弟了。”

    从此阿姐待时锦如亲弟,为时锦包扎伤口,用身躯抵挡萧潜的鞭子,为时锦送饭。

    有他这个弟弟吃的穿的,便有时锦的一份。

    宇文诩自己也待时锦如兄弟,甚至在几次生死之后,有了超越兄弟的感情。

    可在他还未来得及表白心意之时,他们成了死敌。

    萧潜登基后,阿姐的笑容犹在眼前,时锦却完全变了个样子。

    宇文诩看着一脸无辜的时锦,愤怒地质问他:“你狼心狗肺简直不配为人,阿姐从萧潜手中几次护你,你却趁着阿姐怀有身孕,在她临产时调走所有的御医,害阿姐产后大出血而亡。”

    “而我竟然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在先太子余党暗杀你时为你挡剑。”

    “直到萧潜这负心汉如愿登基,宠幸你,为你大肆修建宫殿,并提拔你做掌印太监,掌管暗卫营。”

    “而你活着享受我死去的姐姐本应得到的一切却开始故意在朝堂上与我唱反调时,我才猛然发觉,自己是遭了你何等欺骗,爱上的又是何等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早该明白,你始终是只萧潜养的狗,会做的事就是听他的命令咬人。”

    “只是可惜,你的主人终究棋差一步,死在了我的手上。”

    宇文诩发出胜者的笑声,手中渐渐用力,享受手刃仇敌的快感。

    时锦双脚渐渐腾空,脸色开始发青,他奋力挣扎着,为了他还在这世间留恋的一切。

    “你说的…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他依旧眼神迷茫,脑中刺痛又起,但关于宇文昭的事情一点也想不起来。

    “好,那我帮你回忆回忆。”宇文诩突然松手,时锦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顺便也让我尝尝这萧家父子都迷恋的不得了的身躯到底有多美味,也为我年少无知看走眼的爱恋,画一笔句号。”

    宇文诩动手撕扯起时锦的衣服。

    时锦未曾想到事情会突然向这个方向发展,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下意识的积聚内力。

    因为被宇文诩抓出来的太久,过了服药的时间,他竟真的恢复了一点点功力。

    他将气力凝聚在手上冰针上,准备伺机而动。

    在宇文诩靠近的瞬间出手。

    宇文诩很快察觉了他的企图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让承儿同时失去母亲和舅舅吗?”

    时锦抬头看他,开始犹豫。

    宇文诩即是萧承玄的舅舅又扮演了萧承玄母亲的角色多年,等同于身上带着两个萧承玄血亲的性命。若是将其杀死,萧承玄等同于同时失去两个亲人。

    犹豫片刻,时锦那一针终究没有落下。

    犹豫的片刻,寒冰针被宇文义夺走,远远抛开。时锦再没有力气和机会反抗。

    “呵,你倒情深。还想为承儿守贞?只可惜,这段孽缘就到此为止了。”

    “你这等狼心狗肺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将会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而承儿贵为天子定是要去往天界成仙,再不济也会转世成富家公子。”

    “你们今生,他世都再无可能。”宇文诩冷冷诅咒着。

    时锦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心里,他继续激烈地挣扎着。

    宇文义将他死死地压在石板上,“别浪费力气了。如今大殿已被我的士兵包围,即使萧承玄来了,也突破不了我的士兵来救你。”

    “今日你插翅难逃。”

    “萧潜尝得,承儿尝得,本公自然尝得。”

    宇文诩吻上他多年前便想吻的唇,又慢慢挪动,舔咬时锦的下巴。

    时锦没力气杀他,却还有一张利齿,也让宇文诩的唇舌染血。

    忽然门外厮杀声起,房门被人踹开去,萧承玄带着禁军冲了进来。

    他终究为了时锦暴露了他养的私兵,又冒着不孝的名声带兵闯入太后寝殿。

    他看着宇文义将时锦压在身下,目眦尽裂,大喝一声:“舅舅!”

    萧承玄手持佩剑步步紧逼,将宇文诩逼退半步。接着便蹲下将时锦抱进怀里上下检查时锦的状况。

    他满脸心疼地摸上时锦脸颊上的伤痕。

    “舅舅,你又伤他!”

    宇文诩没有回他,而是看着将他包围的私兵质问道:“承儿,你当真要为了他和我兵戎相见?”

    萧承玄将时锦更紧地揽进怀里。

    “舅舅,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的。他已经被朕困在承文殿里,手无缚鸡之力,整日只能待在方寸寝榻上。舅舅,为什么还是要杀他?”

    宇文诩眼神阴狠,“那他杀你母后时,可有想过,她是一个怀有身孕,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什么?母后?”萧承玄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时锦,又看了看眼前的宇文诩,最后视线落在了那大殿之上高高在上的凤椅。

    “母后不是一直在凤栖宫修养吗?怎么会是时锦杀害的,舅舅莫不是癔症了。”

    宇文诩眼中流露出痛色,“如今你也长大了,也是到该知道真相的时候。舅舅我便不再隐瞒。”

    “你母亲早在王府生育你的那一天便已去世,而后多年,你母亲并不是躲着你,而只她根本就是早与你阴阳两隔,无法给予你母爱。”

    “而这罪魁祸首便是你怀里你视如珍宝的人。”

    “他是你的杀母仇人。”

    萧承玄一时无法接受,神色慌张,不敢相信地轻轻摇头“不可能,每年祭祀大典母亲都会出席,怎么可能早已逝世。”

    “舅舅,你想让我杀时锦,也不能编出这样的谎话。”

    “我早知你不信,去门外把秋姑姑叫进来吧。”宇文诩随手指了一人。

    那私兵举着剑,望向萧承玄。

    萧承玄面色凝重,最终微微点头。

    那私兵便收剑向外去寻人。

    不久,秋姑姑被引进来,一见萧承玄便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见礼,“奴婢秋儿拜见小主子。”

    萧承玄一眼便认出这是母后身边的贴身侍女,往常母后有何吩咐都会让秋姑姑来向他传达。

    “姑姑,我母后呢?”萧承玄迫不及待地发问。

    秋姑姑看向宇文诩,不知是否该挑明。

    宇文诩看了他一眼,“你学上一声阿姐的声音,他自会明白。”

    “承儿,你近来还好吗?”

    不过只是寥寥几字,萧承玄的眼里已有了泪水。

    每次他与母后许久不见,母后便会躲在屏风后,问他:“承儿,你近来还好吗?”

    他很好,幼时,他总是很快很快的回答。

    后来,他试着回答他不好,教书的夫子很凶,只关心朝政,后来只想着长寿的父皇也很凶。

    可无论他回答什么,他的母后从不会从屏风后走出来。

    别的孩子承欢膝下的快乐,他一日都没有享受过。

    后来他觉得母后是恨他的,因为这段联姻不是她想要的。

    也许是见了他就会想起这场剥夺了她自由的联姻,想起那个她不爱的男人,想起她无法改变的命运,所以连带着也厌恶他吧。

    于是他开始少去打扰母后,很想很想她的时候也只是去看看月亮,幻想母后在对他笑。

    “我居然可笑的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她是恨我的。”

    “怎么可能。”宇文诩皱眉,“没有人比她更爱你。她甚至能为你舍弃性命,在太医询问要保你还是她时,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你。”

    “她的血染红了那整张床,我将已经快咽气的她抱进怀里,她却抬起手,让我再凑近些,要与我说些话。”

    “我叫她别说了,省省力气,等太医院最年长,医术最高超的太医来救她。”

    “她却说已经知道她的大限到了,说有几句交代,不说完她闭不了眼睛。”

    “她叫我把尚在襁褓的你抱来,摸了摸,而后交代道‘无论如何,护他一生。’”

    “阿姐,她到死都挂念着你,又怎么可能不爱你。若不是这贱奴从中作梗,阿姐便还在世。若她还在世,我保证,没有人能比阿姐更疼爱你。”

    “又怎会让这时锦这贱奴钻了空子靠近你。”

    萧承玄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次,“什么?是谁作梗?”

    宇文诩便又大声说了一遍:“若不是你怀里这贱奴作梗,阿姐怎会难产早逝,死在花一般的年纪,若不是这贱奴趁阿姐早逝,刻意接近你,你又怎会爱上他,傻傻的视他为此生救赎。”

    萧承玄不敢相信缓缓低头,问怀中人:“当真是哥哥害了母后吗?哥哥对我的好,都只是为了接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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