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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两只喜鹊口中衔着枯枝, 惟妙惟肖。

    沈荔倚在青缎迎枕上,津津乐道瞧着手中的喜鹊,她好奇扬起双眸, 眉眼染笑。

    “是你剪的吗?”

    “不然?”

    薄薄的一张红纸捏在指尖,沈荔心生困惑,“你学了多久?”

    昨日她辛苦一日, 最后只能剪出一堆四不像。

    沈荔拽着陆时玖的衣袂, 笑意漫上眉眼,“你可以教我吗, 我想学。”

    陆时玖垂低眼眸:“学什么?”

    沈荔唇角的t?笑意凝住:“……什么?”

    她目光在陆时玖和剪纸之间来回流转,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沈荔脑海中浮现。

    “这是……你剪的第几个?”

    “第一个,怎么了?”

    沈荔一口气提不上来, 目光哀怨望着陆时玖。

    陆时玖喉咙溢出一声轻笑:“你还真信了?”

    他从沈荔手中接过喜鹊,日光穿透缝隙, 落在陆时玖掌心。

    陆时玖轻声:“小的时候学的。”

    沈荔面露诧异:“你小的时候竟还学过剪窗花?”

    “算不上学过,只是看家里的嬷嬷剪过。”

    彼时陆时玖年幼,捧书立在树下苦读, 二门的嬷嬷领着小孙子在湖边嬉闹,小孙子爱哭爱闹,嬷嬷无法,只能剪窗花哄小孙子高兴。

    陆时玖在树后看着那小孩捧着窗花, 咯咯直笑。

    他不觉羡慕, 只觉吵闹。

    只是窗花而已, 有必要高兴成那样。

    他也会。

    沈荔想起躲在树后偷学剪窗花的小小陆时玖, 眼中攒满笑意。

    她轻声呢喃:“我若是那会碰见你,不知会怎样。”

    陆时玖捏着沈荔的掌骨,一寸一寸往下滑。

    黑眸暗了一瞬。

    沈荔异想天开, 缠着陆时玖道:“你那会应当也不大,只是你这人向来可恶得紧,定是目中无人,说不准还会让家里的护院赶我出去。”

    陆时玖笑而不语。

    沈荔皱眉:“你笑什么,难不成是我冤枉了你?”

    “没有。”

    陆时玖轻描淡写,“只是不想在那时认识你。”

    沈荔瞪圆眼睛,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陆时玖笑着捏住沈荔的脸,深邃眼眸蕴着浅浅笑意。

    沈荔奋力拍开陆时玖的手,面含愠怒。

    “这么生气?”陆时玖勾唇。

    沈荔反唇相讥:“这般嫌弃我,你还坐在我这里做甚,不如早早离了去,我还能落个清净。”

    说着,沈荔背对着陆时玖躺下,锦衾往上提,挡住了大半张脸。

    可那一对衔枝的喜鹊,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沈荔。

    满头乌发如轻盈光滑的绸缎散落在枕上,陆时玖摩挲沈荔耳尖的红珊瑚耳坠,黑眸晦暗不明。

    他那会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连身边的小厮都护不住,又怎能护住沈荔?

    陆时玖不喜从前一无是处的自己,更不愿在那个时间点同沈荔相识。

    沈荔转首,一双杏眼怒气未消。

    “我那会也不大,哪里用得着你护我。”

    沈荔喋喋不休,手指顺着陆时玖掌心的纹路往上爬。

    “你不说我都忘了,小时候在老家,确实有人欺负我。”

    陆时玖沉下脸,面色说不出的难看:“还记得名字吗?”

    沈荔眼睛弯弯:“早记不得了,我甚至连他们长什么样子也想不起来。”

    那会在乡下,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

    沈荔那会吃了年纪小的亏,嘴巴又不利索。

    吵也吵不赢,打也打不赢。

    沈家父母忙于生计,自是也顾不上沈荔的。

    沈荔挪动身子,半张脸栽入陆时玖的掌心:“若是有你在,我就不怕吵架吵不赢了。”

    陆时玖抬眉:“只是想让我帮你吵架?”

    “不然呢,你还想做什么?”

    沈荔眼中涨满笑意,“小孩子玩闹罢了,总不至于喊打喊杀。”

    陆时玖轻笑两声。

    沈荔从陆时玖掌中抬起头:“只怕你站在那里,他们连说话都不敢。”

    在市井三教九流混迹的小孩子,最擅长察言观色。似陆时玖这样的世家公子,他们连靠近都不敢,唯恐给家里招惹是非。

    陆时玖笑笑:“那我还有点用处。”

    陆父的官职在京城不显眼,可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却是连县老爷也不敢得罪的。

    沈荔粲然一笑:“你本来就不是一无是处。”

    即使那时的陆时玖只是个孩子,即便他当时还不是权倾朝野的陆大人。

    沈荔嗓音温和:“当时在宫里,换做别的孩子早就吓得崩溃大哭了,你能不哭不闹,已经很厉害了。”

    陆时玖扬眸:“那现在呢?”

    “现在也很厉害。”沈荔不假思索。

    陆时玖难得追根究底:“哪里厉害?”

    沈荔冥思苦想:“你都是太傅了,还不厉害吗?且如今朝中,有谁敢……”

    陆时玖俯身垂首,在沈荔耳边低声呢喃:“我还当你是在说……”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流入沈荔耳中,沈荔脸红耳热,白净的脖颈涨上薄薄的一层绯红之色。

    她张瞪双眸,试图推开陆时玖,却不想被搂得更紧。

    青纱帐幔低垂,挡住了窗外白茫茫的雪色。

    沈荔纤细白净的足背绷紧,又缓缓松开。

    满室缱…绻。

    白玉玳瑁兽耳三足炉上青烟散尽,只余缥缈的一点白雾。

    ……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残阳消失在夜幕。

    已是掌灯时分,廊下一众奴仆婆子手持珐琅戳灯,垂手袖立在廊庑下。

    帘栊响处,白芍端着红漆描金梅花托盘,衣裙翩跹,款步提裙。

    她身后跟着六个侍女,都捧着一色的金胎掐丝珐琅凤耳豆。

    一盘翡翠羽衣,一碟胭脂鹅脯,一碗琥珀桃仁,还有一小盅冰糖莲子羹,另有六样小菜。

    白芍眉开眼笑:“这些一直在暖炉上热着呢,就等着少夫人起身。”

    沈荔一觉睡到天黑,她双颊泛起红晕,嗔怪:“怎么不早点唤我起来。”

    白芍满脸堆笑:“大人说少夫人昨儿夜里睡得不安稳,不让我们叨扰少夫人歇息。魏姑娘本来闹着要过来,青禾好说歹说,还是没劝住,最后带着人出门转了一圈。”

    沈荔喝汤的动作一顿:“外面怎么样了?”

    白芍压低声音:“陛下还病着,百姓哪敢大张旗鼓迎新年,我瞧着街上比往日还要冷清,茶楼酒楼都是闭门谢客。半个时辰前宫里又来人了,召大人入宫,也不知道是不是陛下那边……”

    沈荔抬眼。

    白芍立刻收住声,抿唇不语,转而为沈荔盛了一碗热汤。

    沈荔轻声叮嘱:“带着安安去外面,还是该看着她点,她性子贪玩,可不许她自个往街上跑。”

    一语未落,魏安带着一身的寒气闯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簇红梅,衬得她越发肌肤如雪。

    “沈荔,你又在说我的坏话!”

    魏安气鼓鼓,蹬蹬蹬跑到沈荔跟前,叉腰警告。

    青禾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叫苦不迭。

    “我的祖宗,狐裘还没解下呢,你又跑哪里去?”

    侍女纷纷上前,忙着接过魏安的狐裘,替她摘下雪帽。

    她人小,手中抱着的红梅却比自己还高。

    偏僻魏安性子执拗,不肯交予旁人。

    青禾笑着在一旁补充:“这是魏姑娘为少夫人折的红梅,她抱了一路,还不肯让我沾手,说要亲自送给少夫人。”

    沈荔喜笑颜开,伸手去接,满脸困惑:“那怎么还不给我?”

    魏安气恼,哼唧两声控诉:“你说我的坏话。”

    满屋子花团锦簇,沈荔遍身绫罗绸缎,腕上戴着沉甸甸的金玉镯子。

    她一手支颐,笑得花枝乱颤。

    “我何时说你的坏话了,你问问屋里可有人听见?”

    魏安理直气壮,扬着小脑袋振振有词:“我才不管旁人有没有听见,反正我都听见了,你就是在说我的坏话。”

    沈荔本想抱魏安过来,可刚一俯身,半边手臂都是麻的,她倒吸一口冷气。

    白芍唬了一跳,忐忑不安:“少夫人怎么了?”

    沈荔咽下溢出喉咙的惊呼,强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白芍为人谨慎细心,上下打量沈荔两眼:“可要请张太医过来?”

    沈荔含糊其辞:“不用了,只是手麻而已,我缓一缓就好了。”

    话虽如此,可沈荔心里却将陆时玖骂了上百遍。

    若不是他非抓着自己的手,她也不会如此。

    听到沈荔身子不适,魏安也不再闹脾气,安静挪到沈荔跟前:“沈荔,你没事罢?”

    沈荔摸摸她的手:“冷不冷,可是又没带暖手炉?”

    魏安嘿嘿一笑,将手中的红梅塞了过去。

    “这可是我亲自爬到梯子上折的,你不许给别人。”

    沈荔忍俊不禁:“你送我的东西,我何时给过别人。”

    魏安抿唇不语,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沉默寡言。

    沈荔不明所以,觉出魏安情绪的不对劲,好奇抬眸。

    “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你了?”

    青禾笑着接话:“谁敢惹她,不过是陆大人……”

    魏安瘪着嘴,义愤填膺:“他抢了我的窗花,那些窗花明明是沈荔给我的,他都抢走了。”

    颠三倒四,魏安手舞足蹈,前言不搭后语发了一通牢骚,沈荔听了半天,终于听懂来龙去脉。

    她好笑抿唇:“那些都是剪得不好的。”

    魏安扬头:“可我就是想要。”

    沈荔剪坏的窗花满满当当堆了一张桌子,陆时玖一个也不剩,全部收入囊中。

    魏安气不过,找沈荔告状。

    白芍在一旁听乐了,瞅着沈荔笑道:“少夫人的喜鹊呢,怎么没瞧见?”

    三人六只眼睛,齐齐朝沈荔看了过来。

    沈荔赧然一笑,慢吞吞从袖中掏出一物。

    衔枝的喜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原本t?等着看好戏的白芍愣在原地,不敢置信伸手:“这是少夫人剪的,怎么进步这么大……”

    沈荔心虚收回手,拢在掌心。

    她清清嗓子,目光闪烁:“其实也不算难。”

    魏安眼睛亮起,拽着沈荔的手晃了一晃:“沈荔,我也要喜鹊。”

    沈荔进退两难,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这……”

    青禾和白芍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心知肚明。

    魏安眼巴巴:“沈荔,这只喜鹊可以给我吗?”

    沈荔轻咳两声,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改日我重新给你剪。”

    她可不敢随意将陆时玖送的东西送出去,不然以他的性子,沈荔怕是三五日也出不了暖阁。

    沈荔找了个妆匣好生收好喜鹊,又让白芍找管事过来。

    沈荔轻易不会找管事上门,管事战战兢兢,还当是自己近来的差事办得不够漂亮。

    隔着缂丝屏风,管事规规矩矩朝沈荔行了一礼,又说了好些吉祥话。

    沈荔端着茶盏,慢条斯理轻抿一口清茶。

    “院里的桂花树,都是由谁管着的?”

    管事莫名其妙,报了个人名,他忧心忡忡:“少夫人,可是他做事不尽心,又或是他哪里得罪了少夫人?”

    沈荔莞尔,不疾不徐:“管事多虑了,他不曾得罪我。”

    从上房出来,管事满腹疑虑,差点和候在月洞门外的奴仆撞上,奴仆手中提着羊角灯,为管事照路,满脸的殷勤。

    “干爹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管事甩袖:“去去去,你们懂什么。”

    他双手负在背后,自言自语:“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要桂花树了,真是奇了怪哉,难不成是这桂花得罪少夫人了,还是少夫人对桂花过敏?”

    思及此,管事不由加快脚步。

    他如今可不敢对沈荔掉以轻心,万一哪日沈荔因这桂花树出了什么差池,他估计连性命都难保。

    转念一想,这事若是办得漂亮,兴许还能得沈荔高看一眼。

    奴仆看着管事一张脸由阴转晴,好奇凑上前:“干爹是想到什么好事了,也给儿子说道说道?”

    管事拍拍奴仆的肩膀,语重心长:“好生伺候少夫人,日后自有你的好处。”

    ……

    乾清宫。

    一众老臣垂手侍立在西暖阁外,面缀愁色,大气也不敢喘。

    雪珠子纷纷扬扬,从半空洒落。

    太皇太后手中捏着佛珠,愁容满面。

    嬷嬷扶着太皇太后到偏殿坐下,温声安抚。

    “陛下如今年岁尚小,一时想不开也是人之常情,待他想通了,这病自然就好了。娘娘还是该保重自己的身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陛下醒来也会不安的。”

    太皇太后长叹口气:“哀家何时不知道。”

    她捏了捏眉心,一双凌厉凤眸掠过狠戾,“那几个太监都处置了没有?若不是他们伺候不尽心,陛下也不会撞见那晦气玩意。”

    太皇太后对太妃恨之入骨,“活着不安分,死了也不让人安心,早知如此,那天夜里哀家就不该让她……”

    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有宫人过来通传,说是陆时玖来了。

    太皇太后敛去眼底的厉色,转而换上一副慈爱的面容:“快请进。”

    满院乌泱泱站满大臣,唯有陆时玖得以入殿。

    太皇太后命人赐座:“陆大人瞧着,陛下如何了?”

    陆时玖不动声色抬眸:“臣并非太医,娘娘这话怕是问错人了。”

    太皇太后冷笑两声:“那些庸医,竟连皇帝这点小病也治不好,哀家瞧着他们是活腻了。”

    她指桑骂槐,意有所指,“或是瞧着皇帝年幼,哀家如今又老了,故意糊弄敷衍。”

    太皇太后拍案而起,殿中侍奉的宫人惶恐不安跪倒在地,高声:“太皇太后息怒。”

    声音一波高过一波,侍立在外的臣子听见,也跟着伏跪在地。

    满朝文武呼声震天,唯有陆时玖不动如山。

    太皇太后看着端坐在下首的陆时玖,恨得牙痒痒。

    无奈如今新君年幼,还不能同陆时玖撕破脸。

    陆时玖神态自若:“娘娘多虑了,陛下自有天龙护佑,定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

    太皇太后低声喃喃,怅然若失,“那就借陆大人吉言了。”

    窗外朔风凛冽,半晌,陆时玖起身告退。

    漫天雪花飞舞,细碎的雪片落在陆时玖眼角。

    他提灯沿着甬道缓慢朝前走,小太监殷勤上前,打千儿向陆时玖请安,想要为陆时玖提灯照路,却被陆时玖拒绝了。

    小太监遗憾退下。

    狭长的甬道唯有冷风盘旋,说不出的萧瑟冷清。

    红墙黄瓦,雪珠子铺了满地。

    宫门口停着数辆马车,各府的奴仆婆子侍立在马车旁,冻得瑟瑟发抖,说出的话都成了白气。

    婢子冻得鼻子都红了,还不忘回车门前回话:“老爷还没出来呢,夫人先别下车,仔细又染上风寒。”

    车里传来女子戏谑的笑声:“哪里有那般娇贵,我又不是纸糊的,且我若是不过来,谁知道他今夜还会不会回家。”

    婢子笑着捂唇:“夫人真真会说笑,老爷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不回府的。”

    马车前悬着各家的标识,陆时玖漫不经心瞟了一眼,是之前炫耀自己俸银都在夫人手里的同僚。

    陆时玖淡漠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马车走去。

    车前的李帆唇角抽动,欲言又止。

    陆时玖不耐烦他的吞吞吐吐:“怎么了?”

    一面说,一面掀开车帘。

    马车宽敞,沈荔捧着话本歪靠在三彩耍戏图方枕上,手边是吃了一半的琥珀核桃仁。

    听见陆时玖的声音,沈荔笑着抬眸,手执话本在陆时玖手背上轻拍一下。

    “陆大人火气怎么这么大?”

    陆时玖眼眸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怎么过来了?”

    车内供着鎏金铜脚炉,银丝炭在炉中溅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烛光跃动在沈荔眉眼,她弯弯眼睛,话本挡住半张脸,故意道。

    “怎么,难不成是误了陆大人的好事?”

    陆时玖半眯起眼睛:“什么好事?”

    沈荔卧在迎枕上,她刚被话本中始乱终弃的书生气得心疼,此刻难免迁怒陆时玖:“谁知道呢,兴许陆大人今夜和相好有约……”

    话音未落,却见陆时玖正色:“我确实与人有约。”

    沈荔可不信陆时玖在外有相好,只当他是有要紧事于同僚相谈,她正襟危坐,立刻敛去眼底的揶揄。

    “那先让李帆送你过去罢,别耽误了正事。”

    陆时玖垂首低眸,嗓音稍哑:“确实不能耽误。”

    沈荔挽起车帘,正想让车夫改道,忽听陆时玖沉声往外道:“回梧桐苑。”

    沈荔不明就里:“你不是有约吗,难不成约在梧桐苑相见?”

    陆时玖颔首。

    沈荔挽起唇角:“是哪位大人,我认识吗?”

    陆时玖眼中染笑:“沈荔。”

    沈荔抬起双眸,一头雾水:“怎么了?”

    陆时玖单手抚过沈荔鬓间的碎发,眼中笑意渐甚。

    沈荔恍惚片刻,骤然回神:“你还真是……”

    陆时玖环着沈荔坐在膝上,眉眼一派的从容不迫,他淡声。

    “怎么,我说错了吗?”

    他俯身,眸光落在沈荔泛着水光的红唇,喉咙一紧。

    指腹抵在沈荔唇珠上,陆时玖哑声:“何时换的口脂?”

    沈荔面上一喜,眉飞色舞道:“你看出来了?”

    她从袖中掏出靶镜,借着烛光左看右看。

    “你觉得如何,青禾说这颜色有点浅,不大衬我,可我觉得还好。”

    沈荔小声絮叨,“且这口脂的味道我很是喜欢,我还是第一次见茉莉花香的口脂……”

    靶镜落在织金地毯上,澄澈通透的镜面映出两道相拥的身影。

    陆时玖喉结滚动,力道之大,似要将沈荔嵌入骨肉。

    沈荔嗓音含糊,细碎抱怨声从唇齿间溢出。

    “陆时玖,你咬疼……”

    余音再次吞没,沈荔身影僵直。

    马车缓缓穿过雪幕,平滑驶在青石板路上。

    长街寂静无声,空荡荡的大街只有零星一点烛火在风中明明灭灭。

    沈荔扶着陆时玖肩膀的手无力滑落在一旁,她靠在陆时玖怀里,手中握着的是刚从地上捡起的靶镜。

    那一点口脂丁点也不剩,可沈荔的唇色却比之前还要红润几分。

    她气急败坏踢了陆时玖一脚,嗔怒:“都怪你。等会回府,白芍和青禾又不知道该怎么笑话我。”

    陆时玖食髓知味,眼眸沉沉:“她们又不会知道。”

    沈荔没好气剜了陆时玖一眼:“长了眼睛应该都能看出来罢,她们又不是傻子。”

    陆时玖理所当然:“你不见她们不就好了?”

    沈荔匪夷所思:“陆时玖,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不见她们,谁来帮我卸妆更衣,总不能避开她们让别人过来罢,这和欲盖弥彰有何区别?”

    陆时玖贴着沈荔的手掌,同她比手指长短:“不是还有我吗?”

    沈荔一脸撞客的表情:“你会卸妆?”

    陆时玖大言不惭:“这有什么难的?”

    他覆唇在沈荔耳边,嗓t?音染笑。

    “今夜我来伺候夫人,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