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打 她居然还涨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算多, 跟郭大哥沟通完,江栀跑去自己常买竹盒的店里又买了几个食盒,这食盒是木头制的, 她虽然买的是单层款式但也不便宜。
江栀翻看账本, 从早上到收摊, 平均下来一天大概有八十个客人,再除去一大早来吃馄饨的, 单看晌午来的客人,其中愿意点外送的能占个几成也不好说。
基于这个数量,她先定了十个食盒, 这食盒也不是送给客人的, 还得在她这儿循环利用, 以后无论去了哪儿都能带上。
江栀这边计划好了各种应对,面馆的夫妻也在暗地里琢磨她的想法。
杨横点着灯, 翻看自家婆娘记的账, 自从管账这块儿交给她之后,他基本不查, 但今日做了改变,总得看看是赚了还是亏了。
这一翻账本他的脑袋比烛火照映的影子还大, “可柔啊,你这记的什么我怎么看不懂呢。”
毛可柔抢过账本,“你瞧瞧清楚,这画了一点就是有一个客人吃了。”
杨横无奈地用指甲掐一下自己的额头, “看客人有什么用,得算算多少钱呐。”
毛可柔不自在地咳嗽两声,“那明日数数钱不就知道了么。”
这下杨横是晓得她根本没认真记过账,自己也是个糊涂蛋, 只管拿钱,从没深究过。
毛可柔看杨横不吭声,怕他气狠了,主动服个软,“你也晓得,我又要端面又要打扫的,实在是忙不过来。”
杨横头更疼,本来负责记账打扫的都有,也不知道被谁给赶走的。
但自己娶的婆娘还得忍,两人约好了,明儿一大早就去面馆数钱去。
等到了第二天,杨横更傻眼,柜台里的铜板全堆在一起,根本分不清都是哪日收来的,毛可柔赶紧小声认错,“我今儿注意点。”
杨横叹口气,“行,咱俩先不吵,还得先对付那个丫头呢。”
在这点上,两人很有共识,昨晚还讨论过,都在猜这丫头怕不是也得跟着他们降价,但他们有认识的渠道,肉价进得便宜,也不怕那丫头跟上。
“诶,这冰盆得弄起来了吧,我看馄饨摊子那头都来客人了。”杨横又趴在窗户旁往隔壁摊子观察。
毛可柔拿把蒲扇扇扇风,“早呢,这才什么时辰,还没到晌午呢,等那时候再把冰满上。”
江栀抬头看看天,太阳早已爬了上来,今日的天也有些闷热,趁现在没有几个客人,她走远些,把布巾卸下擦擦汗,免得汗滴进锅里。
摊子上零星几个客人也注意到江栀的举动,李武就瞧得分明,如今常来这摊子,他还认识了几个食客好友。
自从上了小馄饨,他就好这一口,隔几日就念着,小馄饨的口味也丰富,跟大馄饨一样都是任意选择,唯一不如它的就是不能做冷吃。
在江栀不知道的时候,这大馄饨、小馄饨还有了自己分别的拥趸,李武这几个好友就是跟他一样爱吃小馄饨的,几个人因馄饨结缘,发现喜好的口味相似,大早上吃完之后还会约着到码头溜达一圈。
几个人又悄悄聊上几句,“还得是这家摊子的老板讲究,前几日我们吃的那家肉汤你们还记得么?当时我就瞧见摊主那汗呐直直地滴进咱们的汤里!”
同座的都惊喝一声,“好啊!就说你当日怎么吃得少了,看见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那汉子讪笑两声,自知理亏,又赶紧把话题转到馄饨摊子上来,免得其他人还记着自己的错处。
李武对这点也深有感慨,“确实还是这摊子洁净,瞧瞧这桌子,从来没发现过脏污。”
江栀收拾好自己,给这几位客人端上一杯茶水,这几人还当是从前的冷茶,直到喝了一口才发现不对。
这茶水里有浓浓的紫苏味,和从前那绿茶的风味完全不同,还有一点极淡的甜味。
李武好奇地跟江栀搭话,“姑娘这新饮子要另付钱么?”
他来这摊子久了,知道这摊主是个脾性好的,常有客人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她也乐意回答,因此李武也和这摊主搭话过几次。
江栀笑盈盈地回他:“当然不用,这跟先前的茶水一样,都是不要钱的,供大家解渴。”
这紫苏熟水是她昨日思考过新加上的,有了外送,堂食的客人也得多加一点福利才是,绿豆汤已经开了售卖的口子,再改成免费难免引得以前购买的客人心里不平。
新加个饮子既能丰富下口味,又能让所有的客人都挑不出错。
紫苏在夏日正当时,紫苏熟水也是时下流行的饮子,江栀把紫苏简单拿水煮了,加了点糖,前头徐书生抄给自己的菜谱上还有更复杂的做法,但那太费时,江栀便舍弃了。
鲜叶煮后也有紫苏的那股清香,喝起来也不差。
若是有不喜欢紫苏的客人也可以换成原来的茶水,都一样免费,但比花钱买的绿豆汤少了冰,甜味也差些。
李武等人喝完浑身畅快,对着江栀又夸了几句,他们几人虽不知昨日的风波,但就在刚刚,隔壁面馆又吹打着出来吆喝。
可他们没有半分心动,那面馆都没提小馄饨,再便宜也和他们没关系,再说所谓的凉快,他们连冷吃做法都不选择,就爱吃点带汤水的小馄饨,还怕那冰把馄饨吹凉呢。
想吃小馄饨,还得是来这摊子,几人结了账,说笑着往码头那边走。
等到了晌午,才是这次抢客的真正战场。
于真早就在一旁严肃站着,江栀让她放轻松,把自己想出来的方法悄悄附耳报与她听,让她也帮着宣传下。
于真点点头,在客人点菜时向他们介绍了这摊子的新服务,只要前一天预定,次日就可以直接送到家里,只是要再加一文钱。
来吃馄饨的客人们面面相觑,这镇上当然有酒楼可以提供外送,但那得自己找帮闲,寻常人家哪舍得花这个钱,再说了,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得起酒楼的菜式。
等再三和江栀确认,加一文钱就能在家里吃上馄饨,有稍微富裕些又好奇的客人,当即就去推车那儿找江栀预订。
江栀在那张晾馄饨的桌子上寻个空处,摊开带来的草纸,认真地记下客人的住址和姓名,又备注上他们要的份额。
预订当然要提前给钱,江栀收的是全额。
本来按照常理,该是先给一部分,但江栀担心郭大哥明日又要送货又要核对金额的,脑子忙不过来,索性就先在今天收好,她郑重地朝客人承诺:“我这摊子就在这处不会跑,若是有不满意的,客人可以直接来找我。”
能在面馆更便宜的情况下还来她这处的自然是更信任江栀的品质,这是买卖双方共同完成的大胆尝试,来订的客人没什么不同意的,有不愿意的也直接放弃了这想法,没再跟江栀多说什么。
更多人是等着看热闹,看看第一批的反馈再说。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有五位客人选择了外送。等江栀收完摊子,拿着草纸去找郭大哥的时候,才发现了最大的问题。
郭延他不识字。
自己虽把地址和姓名记得清楚,但郭延完全看不懂。
还好第一日的客人不多,江栀把地点报给他,总共就五个地方,都在居民聚居的地方,离她的摊子也就不到一刻钟的脚程。
郭延认真地点头,回家还在反复默背这五个人的地址,到了第二天,他倒着也能记住。
临出发前,他又跟江栀确认了一遍,又小心按照江栀的嘱咐把食盒端稳,虽然这里面没汤水,但若是因为颠簸,让馄饨朝左右摔了出去,拿给客人也不好看。
常年在山里打猎练就的耐心让他动作异常平稳,把馄饨安全又完整地带到了客人那儿。
外送除了贵一文钱,还有个麻烦,就是得自己挪个盘子。
江栀除了食盒不能留给客人,碗也不能,但这些都提前跟食客讲了,因此他们也接受良好,孟丰稀奇地看郭延手一点没抖地把馄饨挪到自己的碗里,没有一点汁水漏出来,馄饨在新碗里也很规整。
郭延又顺带问了句,明日是否要继续定这外送服务,孟丰笑眯眯的,“得等我尝完才知道啊。”
郭延点点头,先往别家送。
等他带着五个食盒和完整的空碗回了江栀住处,江栀这才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舒展开。
郭延把客人的反应描述给她听,又转达了孟丰的回答。
江栀皱起眉头,这续订服务也是个大问题,馄饨不像饭菜,若是有爱吃的可以天天不重样地吃,本来到她这摊子的客人大部分都是隔三差五来一次,若是想叫外送还得提前一天跑过来,那还不如次日直接来摊子。
暂时还想不出解决的好办法,江栀先把工钱结给郭延,现在她又觉得自己这块儿其实不是什么好活计了,郭大哥来回花费的时间和之前二虎哥帮自己搬东西差不多,但比那时候得更小心更专注。
因此,她直接把价格提到了两文钱一份,今日凑了个整,给了他十文。
郭延不知道她丰富的心理活动,直接收下江栀给的钱,压根没数就往怀里送。
送走郭延,江栀又在屋里拍脸蛋,努力给自己拍清醒点,赶紧想想怎么解决现在的局面。
首先是郭延的外送问题,现在是客人不多,他还能硬记下来,如果日后客人多了,那就难了。
不能靠认字,江栀就准备用画的,她沿着居民区走了一圈,把大概的地形画下,到时候让郭大哥直接对着标记的点走就好。
等她认真挥洒一番后再去看那大作,自己都笑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要是郭大哥照着她的图走,怕是能走到隔壁镇去。
这专业的事还得拜托擅长的人,还好书生们明日才去书院,江栀照着从前裴照君留给自己的地址找了过去。
这也是江栀第一次去裴书生家,开门的是个和善又秀丽的年轻妇人,听她说是接了预定单子来送吃食的,必须得客人当面收了才好,也没作他想,把裴照君叫了出来。
这自然是江栀找的借口,陌生女子贸然登门肯定会有些奇怪,江栀边递上食盒边朝裴照君说出自己的请求。
听她有难处,尤其又是单独来找自己帮忙,裴照君的眼睛像盛满星子似的,晃得江栀都不敢看他。
理由是假的,馄饨却是真的,裴照君和母亲一起分食了那两碗馄饨。
关檀也喜欢这味道,“你什么时候定的馄饨,还挺好吃。”
裴照君克制住自己的笑容,“从前和朋友一起去吃过觉得好,这才想跟母亲分享。”
吃完馄饨,他又拜托母亲收拾,自己出门有些事,待会儿就回来。
江栀回了自己的住处,又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预定的不合理之处,她准备明日听听客人的反馈再做调整,毕竟这是受限于时代才产生的矛盾,她自己闷头琢磨出的方法不一定合客人的心意,和他们一起商量或许才能有更好的改进。
面馆那头,夫妻俩数完今日的进账也发懵呢,杨横无意识地摩挲铜板,“先前还当她聪明,咱们这边降价,她居然还涨了一文?”
毛可柔不如他乐观,“她那是新推出的什么外送,这不得要成本?照我算,这玩意儿她还得亏钱呢。”
杨横抹一抹嘴巴,“我早听说了,今日只推出去五份。”
夫妻俩对视一眼,闷头笑,抱着今日挣的铜板乐不可支。
到底还年轻,沉不住气,被他们气急了乱出昏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结果 唯有真诚
江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带着忐忑的心情期待第二日天亮的到来, 来镇上摆摊的日子规律平静,偶尔遇到些不满意的客人她也能很快处理好纠纷。
众人口味不一,江栀尽量贴着镇上人的偏好去调味, 纵使这样也不会让每个人都达到心理预期, 尤其是冷吃馄饨打出了名声, 常有客人带着十足的期待来,又因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味而失落。
吃着不合心意, 有的人选择默默离去,也有人会当场挑衅几句,除了江栀温声的安抚, 摊子上坐着的客人也会帮她撑腰。
偶尔还能遇上想逃单又或是嫌弃价格的客人, 但这样的情况也能妥善解决, 从这摊子只是书院门口单薄的一张桌子开始,就有人愿为她打抱不平, 更何况扩大规模的现在呢。
镇上许多住户也靠经营生意来维持生活, 这样的人最能共情她的处境,大家都信奉同样的交易准则。
这种和客人间产生的小矛盾发生得不频繁, 也很快就能平息。
这次面馆发起的外部竞争虽然带来了麻烦,但一时的逆境更会逼着她去思考, 去改变。
同以前从口味着手不同,这是她对经营方式的一种新的探索,但这选择是她基于前世经验的尝试,到底能不能和这个时代融合, 又能不能满足摊位上的客人,还得等明日的反馈,正因这反馈不像上新一样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江栀此刻才会这样紧张又掺杂着些雀跃。
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第一批选择外送的客人有三个都在次日来了摊子,其他食客都好奇地围着他们询问体验如何。
孟丰老神在在地沉默一会儿,等其他人被他吊足了胃口,才终于舍得把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若是懒一些,当真可以选这外送,只要开个门拿个盘子,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那外送的小哥手又快又稳,哧溜一下,馄饨就滑进盘子里,摆得也好看。”
“至于滋味嘛,同这摊子上差不了多少,馄饨完全不粘连,芝麻酱给的也足。”
其实客人最介意的就是味道问题,因为面制品时间久了难免坨到一起,虽然这冷吃不带汤水,但若是被酱泡久了皮子怕是也会烂了。
听他说味道没差,其他人反而更好奇了,都齐刷刷看向旁边的江栀。
没错,江栀也在这凑热闹的人群里,她很想听听客人的反馈,正巧大家都在好奇,也没人急着吃馄饨。
这倒恰好给了她展示的机会,江栀回推车那儿,拿出自己准备的食盒,“我这盒子里做了分隔,馄饨还有另一层包裹,都密封着,所以表皮也不会晃破,馄饨又抹了油,不会粘一块儿,酱料则放在旁边这个小盒子里,等送到大家的住处再给拌上。”
胆大又好奇的客人凑近仔细瞧那食盒,里头用来装馄饨的那层卡得正好,盒盖还有暗扣,怪不得拎着走也不会出事儿。
她回答得仔细又真诚,其他客人更放心,都有些跃跃欲试。
但江栀反而有些困扰,把昨日她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都没找到应对的预定问题抛给食客们。
一旁围着的客人都笑起来,有人首先发问,“小姑娘,你这摊子还准备开在这儿么?”
江栀点头,她目前并没有换位置的打算,钱都交了好几个月呢,舍不得轻易变动。
那客人接着说道:“拿我举例,什么时候会叫这外送,要么是同这后生一样,第一次想尝个鲜,要么是家里人不乐意做菜了,我这个当家的受个累,出来跑一趟。”
江栀抬头看这位说话的客人,是个有些年纪的老伯,胡子杂着花白色,眼神透着岁月沉淀后的智慧。
他又接着补充,“从前要是懒了,一家人都得汗津津地出来,如今姑娘给了方便,我们遣一个人走上一趟,家里其他人更不用动,坐着就能吃上馄饨,比叫帮闲便宜,又轻松许多,怎么还能嫌不够尽善尽美?”
要不是江栀知道自己根本没请什么托,她都得以为这老伯是自己找来配合表演的,话里都在夸她。
但他的话很有道理,江栀又仔细品读了一遍,是了,自己一直代入后世的想法,总觉得人都来了摊子再叫个外送很不划算,所以她一直说的是前一日预订,次日能吃上,这说法又让她陷入了客人该如何续订的困境里。
但也存在许多像老伯形容的情形,一家人坐在一起,让家里年轻的小伙或是贪玩的孩子跑上一趟,又或者一群友人聚会,抽签选个运气差的出门,只需要他们付个钱,郭大哥就会把馄饨送过去。
江栀带着尊敬,朝这老伯拜了一下,那老伯说声不敢当,两个人的脸上都漾起真心的笑容。
人群中的第一句当真能引导走向,其他还没想清楚问题关键的客人就受这老伯感染,当即觉出江栀的不容易来,这馄饨摊子比酒楼便宜,又大胆创新,他们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摊子的位置固定,冲她这些日子的行动来看,哪怕是前一日定了馄饨的,也不怕她第二日跑路。
“小娘子莫担心,就冲你这用心,明儿我就让家里那口子不做饭了,我一家人都吃你这馄饨!”
后头来的客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瞧见一群人站在一块,都在喊着什么我也是我也是,起先还当是又出了什么新口味,大家都在争着点,等闹清楚了经过,还觉得这群人太夸张。
但没多久他们也被这气氛感染,都想着预订明日外送表达下自己的支持,摊子的老客哪里能不清楚如今江栀的困难,毕竟那面馆的吹打声还在耳边呢。
还是江栀制止了他们,“多谢大家的好意,我这儿就只有一个哥哥帮着送货,食盒也只备了十个,多了怕忙不过来,也耽误大家用餐的时辰。”
摊子上的二十几个人这才冷静下来,又觉出腹中饥饿,先把今儿的肚子填饱才对。
不过尽管江栀劝阻,今日还是接到了十几个预订的单子,而第二日又会有多少人当场来叫外送也未可知,食盒洗净晾干需要时间,江栀又去那店里买了十个,她光顾的次数频繁,购买的数量也多,老板给的价格更优惠。
连着几日,这股抢着叫外送的热潮都未散去,除开多了清洗食盒这一步,江栀没什么觉得不适应的地方。
而郭延,起先江栀也怕他累到,毕竟从第二日开始晌午的单子就变成了三十多份。
点餐的人没那么多,但他们通常一订就是一家人的份量,数量就这样累积起来。
但郭延面不改色,两只手提着四个空盒子回来,“比我扛野猪轻松些。”
好,好吧,他不觉得辛苦就好。
江栀都快忘记这外送服务其实是为了应对面馆的挑衅而想出来的招式,那吹打声听多了跟难听又吵闹的伴奏似的,只觉得聒噪,具体说些什么反而听不清楚。
馄饨摊子的食客也淡忘了,但他们隔了几日又见到了从前熟悉的老食客。
“欸,你不是前些日子去那面馆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自来熟的客人朝那几个去而复返的食客搭话。
“我又不是卖给面馆了,怎么了,我想去哪吃就去哪吃,还不准我多换几家店尝尝味道啊。”
脾气差的可不理他们,他们和这馄饨摊子又没多深厚的感情,作为食客,哪家便宜就去哪家吃,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也有相熟的愿意回话,“嗐,那面馆听着是价格低些,但他那馄饨个头又没这处的大,真计较起来也没便宜到哪去,我点个大份都吃不饱。”
又有不忿的埋怨,“你不知道,看他举出来那冰盆,还当里头多凉快,结果这么大个店就摆了两个盆,难不成吃一半热了还蹲别人桌子旁边,低着身子贴着脸等那几块冰慢悠悠的冷气?”
其他人听了都笑起来,这人说得形象又气愤,让他们都有了些想象,坚持没去面馆的人这时候就有了种还是自己有眼光的优越感,跟这些人介绍,“你们不知道吧,这摊子的小姑娘又出了外送,到时候咱们就聚在一起吃,我出来买,你们啊,门都不用出,就等着享受吧。”
那从面馆回来的人有些狐疑地看他,“你这么好心?帮闲走这么一趟得要上十几文吧?”
热心的客人敲打一下手臂,“我可不当冤大头,钱你自己付,一趟加个一文就行。”
一文,回来的这些人仔细盘算下,也不是不能接受,都能选择出来吃饭的人,也不会穷苦到哪儿去,再听这些人讲那新奇的感受,也都好奇起来。
从前只有酒楼点菜才能有的体验,现在只要花一文,就能看一个面容严肃的汉子拎着食盒给自己倒馄饨,倒也不错。
至于在家里吃饭其实也都是这样的情形,这些人自然就忽略了。
自家十年如一日的菜怎么能和外头陌生摊主做的味美馄饨比呢,还能享受下多余的服务呢。
***
眼看那馄饨摊子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杨横和毛可柔急得嘴里都起了泡。
“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么?怎么这几天又不行了?”
毛可柔数着抽屉里的铜板,这几天进账越来越少,又回到了没做馄饨的时候。
杨横在面馆里绕着圈子转,“我今日又看了眼,她那处人竟然没少!”
毛可柔看他转圈的身影眼睛都花了,“定是你那馄饨做得不如她!客人都不爱吃。”
杨横压抑几天的不满终于爆发,“分明是你小气,瞧瞧就那么两个冰盆,我都不是第一次听见客人说了,说我们装模作样,嘴上说着里头凉快,店里跟个火炉一样。”
毛可柔气得手都抖了,带的手上的铜板洒了一地,“好啊,你大方,你大方怎么不自己去买几个冰盆?嘴巴一碰就让我做这做那,嫌我做得不好,那你自己做啊!”
仍觉得不满足,毛可柔继续补刀,“别人一个小丫头片子都能做好的事情,你不想着打听打听别人有什么手段能留住客人,成天就是怪我做得不够!”
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说的话全往对方心窝子戳。
远处安睡着的江栀翻个身,若是这夫妻俩当真来问她,她只能告诉他们,这手段就是真诚。
她的馄饨没什么独特的秘方,只是尽她所能,把一切料理得干净,保证食材、环境、餐具比食客自家做得更让人安心,一切的改动都以能让客人有新鲜感为出发点,口味多样,在保证盈利的前提下给料也大方。
而这真心换来的就是客人的维护,是他们的真诚反馈和大胆提议才有了如今这外送业务的红火。
人情温暖,这逐渐扩容的馄饨摊子让她结识了许多人,又收获了太多包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庆功 闺蜜聚会
江栀没去关注面馆的后续行动,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场价格战最后的胜者是谁。
面馆的那个汉子再没出来吆喝过。
绛色衣裳的老爷子悠哉地喝一口新上的紫苏熟水,向伙伴们总结,“看来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其他几个人暗暗憋笑, 别看这老家伙现在装出一副高人的样子, 前面可是为这摊子担心了好一阵,还想着把其他老伙计都叫来给小丫头撑撑场面。
这丫头想出的外送招式他们还没体验过, 只因他们更爱在早上来吃馄饨,而外送只做晌午的生意,虽然有些遗憾, 但他们自觉身体强健, 本来就该多出来走走, 也不差这几步路。
褐色衣裳的老爷子咬一口今日新上的馄饨,说起来其实每种组合的第一口的感觉都差不多, 脆、甜、鲜。但新鲜食材的优势更突出, 比如他正咬的这口莲藕肉,同样是水生植物, 在这肉馅里乍一尝和茭白的甜感差不多,但等多吃几个, 才品出独属于莲藕的风味来。
藕丁比芹菜脆得更直接,咯吱咯吱的动静虽然不大,但牙口不好的咬错位了还得微微酸一下,鲜甜味也更外放, 不像其他食材把清甜融进肉汁里,藕丁本身的甜爽在偶然咬到它的时候就能觉察出来。
他们今日又回归最开始的搭配,拿紫菜虾米汤底配这新口味,湖鲜的仙灵与海鲜的鲜浓并存, 一碗馄饨下肚,整个人都轻松许多。
绿色衣裳的老爷子回忆起年轻的时候,“倒是想起几十年前和你们去池塘挖藕的日子,大家都沾了一腿泥巴,你们还狠心往我脸上抹呢,一个个跟泥猴似的回了家,都挨了顿打。”
其他老爷子也还记得这段往事,都有些怀念,那时候他们正年轻气盛,转眼间就到了儿孙绕膝的年纪。
江栀来给他们续茶水,无意间听到这样有趣的故事,但饭桌上的气氛反而有些沉郁,她的动作打断了这几位老爷子的慨叹。
“挖藕,我还没尝试过呢,听起来当真有趣。”
绛色衣裳的老爷子朝她笑笑,“你天天在这摊子忙,哪有空到处跑,像我们这样没事做的老家伙才闲呢。”
江栀在这些日子的相处中早知道了他们大概的年纪,都是五十多一些,放在前世这时候还没退休呢,只是在此世看起来年纪大些罢了。
“那正巧今日再去挖一次如何,如今正是季节,现挖出来的怕是比我这馄饨馅儿里的还嫩呢。”江栀放轻手上的动作,温声提议。
灰色衣裳的一拍手,“说得不错呀,我们能吃能喝的,哪里老了,瞧瞧,比旁边那个只咬了一口就吃不动的小伙子还能干些。”
他们这是在镇上养着了,村里的像他们这个年纪的汉子还在做农活呢。
其余几人都有些意动,正巧今日没那么热,只是去体验一番,也费不了多少力气。
几个人结完账,回家换了套旧衣裳,去镇外村子的池塘尽兴游玩了半天,身上依旧弄得脏兮兮的,但回了家,再也没有爹娘的责骂声,只有小孙孙好奇的提问。
“太爷爷,下次你可不能偷偷去玩了,得带着我呀。”
几位老爷子笑眯眯的,都应承了下来,虽不在同一个屋檐下,心里的想法却很统一,谁说他们老了,还能帮着带小孩儿呢,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留在原地的江栀也存着一丝对藕塘的向往,瞧见老爷子们重新焕发精神,她心里也高兴,能为食客们解决烦恼,是她的荣幸。
天气热了,馄饨凉得慢,江栀又给每张桌子备了几把蒲扇,那心急的年轻人被烫到后乖乖地拿蒲扇给馄饨扇风,果然还是自己太年轻,浮躁了些。
江栀收拾完摊位回家,也有自己的小孩儿要带。
这次外送业务,除了郭大哥付出最多之外,还有个小家伙,也是默默地做了不少事。
郭大哥本不是镇上人,就算有裴书生给的画,也很难那么快找到地方。
江栀起先当他是天生认路能力强,但郭延实诚不揽功,把背后帮他的人和盘托出。
原来刚开始那几天,王平会跟在他身边一起绕着居民区打转,带着他认路。
每日一起吃午食,王平却从不说自己做的这些,要不是她问了郭大哥,他就准备这样默默瞒着。
或许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江栀心里是又感动又心疼,除了把钱给他补上,也得再给点别的奖励。
她常回村里给方婶他们做菜,而镇上的朋友还没有招待过,正巧这次是个好机会,就当是庆祝顺利度过这次难关。
江栀邀请了田香蓉、于真和两个小孩子,三个大人各坐一面,两个小孩子正好并排坐着。
至于郭大哥,虽然他也是功臣,但这专属于她们女孩子和小孩儿的聚会,今日还是不邀请他了。
有于真帮忙,江栀做菜也省心不少。
前头问这俩孩子想吃什么,王安说想吃馄饨,江栀当真是哭笑不得,他们不是日日吃馄饨,江栀常会改成其他做法,但吃的次数也算很频繁了。
看来问他们得不到什么可行的提议,江栀便自己琢磨,自己还是小孩儿的时候,最向往同班的小朋友被家长带去吃肯某基,今日她就准备了一道炸鸡腿,腌料都是自己调的,主味是蒜香口,鸡腿腌得透,调味进得很深,江栀舍得放油,几只鸡腿炸得金黄酥脆。
前些日子准备的咸梅她也用上,拿来和现下正肥美的鳗鱼一起蒸上,卖鱼的老板已经帮她处理好,省了不少时间。
今日刚提到的莲藕灌入泡透的糯米,拿洗净的小木棍固定好和糖水煮熟,切片后再洒入干桂花。
软糯的小芋艿和从前的蚕豆一样做成葱油口,鲜嫩的南瓜和蛋黄同炒,小家伙们想吃馄饨,江栀自然也不能漏掉。
她换了种更适合小孩子的做法,拿重新擀到透明的皮子包上一小块肉做成泡泡馄饨,配上熬制的高汤,大人们也有适合自己的主食,正当时的莲子和百合一起入粥,煮出来的粥最顶上已经挂着一层米油。
汤仍是她常做的排骨汤,搭配上莲藕,汤色没有从前的做法清,淡淡的粉色显得这汤更浓醇。
一道一道菜上了桌,江栀让大家先把那鸡腿吃了,刚炸出来的还脆着呢,等冷了就会腻,口感也不好了。
其余几人自然听她的,一人夹起一个往自己碗里放,但这鸡腿挺大的,筷子夹不好,江栀带头直接拿手抓了,其他人看她那样子也放下包袱,直接咬起来。
咔嚓——
面衣薄又脆,一口就能咬到内里的肉,外皮明明已经炸到酥了,但这鸡腿肉竟然还渗出汁水,口感柔嫩,即使是像王安这样的小孩子,一次也能咬到不少肉,这肉除了嫩滑,调味也香,蒜香味混着油脂香,几人没几下就把一个鸡腿吃得干净。
江栀打了水给他们净手,等他们重新擦好手,也因为这共同的不够雅观的姿态多了一分亲近。
田香蓉和于真本不相熟,有了这样的接触便不再拘谨。
几人再去尝桌上的其他菜肴,咸蛋黄细密,带着沙沙的颗粒感,南瓜炒得糯糯的,自带的清甜味和蛋黄的咸香融合,外咸内甜,口感丰富,让这油炸的南瓜吃起来更不腻味。
芋艿被煮透了,带着独特的粘糯,在嘴里滑几下就能直接咽下去,一团芋艿浆混着葱油香霸满整个口腔。
颇厚实的藕片浸泡在糖汁里,糯米和藕片都沁满了焦香的甜润,煮透的藕片再没了生吃的脆嫩,粉糯的外层和内里嵌着的黏糯米粒一起组合成容易被咬透的藕段,点缀的桂花没什么香气,但瞧着挺美观。
鳗鱼段摆得规整,上面点缀着几颗咸梅,鱼皮滑润,鱼肉厚实饱满,咸酸的青梅在蒸制中早把自己的风味渗进鱼肉里,咸鲜酸香,是此地少见的做法。
王安再拿勺子去挖那小馄饨,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浮在汤面上,她能直接一口吃下一个,但咂摸了半天,没尝到什么肉味,一口下去就只有鸡汤的鲜。
江栀笑着跟她解释,“这馄饨就是主要喝汤的。”
王安点点头,没有肉也好吃呀,这馄饨滑滑的,吃起来好舒服。
其他大人也好奇,虽然江栀是按照年龄区分准备的主食,但她每种都备足了量,因此给她们盛上一碗也很方便。
于真也学王安的样子拿勺子去盛,这馄饨不需要花什么力气咀嚼,比前面的芋艿还滑,一会儿一碗就吃了个精光。
但这馄饨也不占肚子,她换了个勺子,去喝江栀准备的粥,这莲子百合粥熬得米粒开花,淡淡的清甜,极适合这夏日。
灶屋里的冰盆凉丝丝的,田香蓉喝着咸鲜的排骨汤也不觉得热,这汤比泡泡馄饨的汤多一层黏稠,整体仍是很清润的,小朋友们吃了几个菜已经再也吃不下了,因此这汤里的排骨交给她解决。
等几个人吃完,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黑,田香蓉家就在隔壁,回去也方便,江栀和于真先把两个小孩子送回家,江栀再去送于真,谁知道等她返程的时候,于真又护在她身后。
于真朝江栀笑笑,拿出手上的棍子,“我不怕,谁要是想当回猪崽,那就算他胆大。”
江栀暗地里思考了下两人的武力差距,乖乖地任她送自己回了家,又多嘱咐了几句,让她注意着点。
于真点点头,一路小心地回了家。
东江镇晚上并不热闹,天一黑,镇上就没了什么生意,大多数人都选择回家窝着。
等顺利回了家里头,于连正在擦洗刀具,“好啊,有了新朋友,就不要爹了,饭也不回来吃。”
于真沉默一会儿,声音带着笑意,“爹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或者干脆变成娘,倒是能和我们一起吃。”
于连佯装生气,“不得了了你,这是要把爹也劁了?”
于真赶紧反驳,“我哪有这个意思,我都多久没碰猪了。”
自从她去了馄饨摊子,很少再帮爹看顾肉摊的生意,也不知手艺生疏了没有。
但认识江栀,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若不是和江栀相识,哪能像今天一样,吃上这样一顿合心意的饭菜。
她在旁边帮着处理,也能看出江栀选这几道菜的意图,全是贴着小孩子和年轻姑娘的喜好来,不费力好咀嚼,就像她本人一样,相处起来很轻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心意 冰酪与冬瓜
这几人临走时, 江栀还朝他们各塞了一袋桃子,这桃子是她自己买来的,味道也不差, 但比刘书生送的还是差点, 水润有余, 但甜香不足。
江栀猜刘书生那桃子该是在别处买到的,西街凡是卖果子的她都瞄过一眼, 没见过那么大个头的。
也是因为存了要找到好桃子的心思,如今她的住处堆了许多,一部分送给了好友, 剩下的她便做成各式各样的吃食。
从上次和那四个书生吃饭, 她就发现裴书生十分爱吃最后的小甜点, 其他人都吃饱了,对那鸡头米纵然还有几分兴趣, 但吃得也不够多, 只有裴照君中途就克制不住地就尝了几口,也是最早把那碗糖水鸡头米清空的。
因此, 江栀把自己准备的甜食特意给他送去一份,既为感谢他百忙之中仍愿帮自己解决困扰, 也为自己那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自从自己这处推出外送服务,就有客人长久续订,像那酱菜铺子的夫妻俩就口头约定好让他们每五日送去一次。
江栀去买酱菜时常听他俩夸得天花乱坠,“从前我俩还得留下一个看店, 偶尔一起去吃总担心会不会错过上门的客人,如今倒好了,再也不用忧愁,只管放心在家吃就是了。”
裴照君虽然白日里不常在镇上, 却也给家里订了两份,频率和那夫妻俩差不多。
虽然不知那日敲门时见到的是谁,但江栀既然知道他家不止一个人住,送去的吃食也多准备了几份。
带冰的东西经不住放,江栀特意准备了能保温的食盒,她挑了裴照君休沐的日子登门,开门的仍旧是那个妇人。
关檀已经习惯了每过几日就会有人来送馄饨,看到江栀还当是轮换的外送人员,自然地接下。
“我晓得你们的规矩,我自己来吧,你稍等下。”
关檀双手捧着食盒慢慢走回偏厅,她这些日子看那个送馄饨的汉子操作过,一直想自己动手试试看,正巧今日换了这个好说话的小姑娘,这才开口。
她小心翼翼地把馄饨一个个拿勺子挖进自家的碗里,动作不如那小伙子快,但是馄饨一个没破,关檀满意地扬起嘴角,反正周围也没人看见,姿态笨拙些也无妨。
嫁给裴方海后,她再没做过家务,许久不曾动手,今天一试,做得也不赖嘛。
等她再打开另一个食盒,有些惊讶,君儿竟然又订了些冰酪,怕是为了庆祝自己的生辰。
关檀心中更喜,依旧小心地把那四碗冰酪移到自家碗中,这馄饨摊子用的器具不差,上头的冰一点没化。
等把几个食盒全部还给江栀后,关檀才乐滋滋地去书房叫儿子一起吃饭,却并没在书房看到他的身影。
关檀心中疑虑,大声呼唤了几句,灶屋那儿隐约有些动静,等她跑过去,才看到儿子灰头土脸地在里头忙活。
“君儿,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订了馄饨了么?”
裴照君的疑惑被脸上不规律的灶灰遮盖,今日他分明没有订馄饨,但锅里的面也快好了,他从灶台后面站起来,把自己煮的面盛起,端到偏厅和母亲一起吃午食。
并排走着的一路上,关檀仍有些埋怨,“你这手是读书用的,怎么能去煮面呢。”
裴照君不正面回答,“母亲不高兴吗?”
家里有余力,一直是请些婆子来做活,母亲不做饭食,他从小踏进灶屋的次数也少,但自从那日帮江栀生火之后,他突然有些体会出自己动手做吃食的乐趣。
今日正巧是母亲生辰,他也想亲手为母亲煮上一碗面。
从前总觉得,考出功名就是对母亲最好的报答,但若是在一朝一夕的相处间,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岂不是更好。
别看母亲话里全是抱怨他不该做这些,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掩不住,那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裴照君看破不说破,任由母亲骄傲又别扭地一直责怪他。
等到了偏厅,裴照君瞧见桌上摆着的东西,馄饨他认识,猜测该是江栀为了感谢自己前些日子帮忙绘制地图,悄悄地抿了下嘴角。
但那几盘冰酪却很陌生,裴照君转头问母亲,“这冰酪是母亲买的么?”
关檀摇头,“是那送馄饨的姑娘一起带来的,不是你订的吗?”
裴照君垂下眼睫,掩藏眼中的欢喜,“大概是送给老客的赠礼,那摊主当真用心。”
关檀不疑有他,坐下后就先去尝儿子辛苦煮的长寿面,虽然不像人家煮的只有一根不断,但这一大碗看着也挺喜庆。
嗯……
有些夹生,但也能吃。
裴照君自己也尝了一口,“母亲还是吃这馄饨吧,我做的还是差了点。”
关檀不理他,接着吃那碗面,“哪里差了,分明很好吃。”
或许食物能传递出人的感情,裴照君看着母亲大口吃面的样子,心里有了另一层领悟。
当然,江栀做的东西无需这些情感的因素,是不容置疑的美味。
裴照君尝着她送来的冰酪,有绿豆沙和桃子两种口味的,这桃子拿糖水渍过,甜津津的,碎冰丝浸着微甜的牛乳,热汤面后接着喝上这样的冰酪,整个心都沉静下来。
今日刘婆婆不在,他和母亲一人分到两碗,两种口味都能尝到,两人吃完后擦擦嘴角。
关檀站起身把碗叠好,“这些留着我收拾,你该去读书了。”
裴照君接过桌上的碗,母亲洗碗的功夫怕是还不如自己,“洗碗费不了多少时间,寿星该多休息休息。”
关檀脸上又露出得意的笑容,儿子太孝顺也是种烦恼。
***
接连忙了许多天,江栀总算有空回了趟山溪村,她还没进院子里呢,小黑就黏过来贴着她的脚绕圈。
“哎呀,小黑离远点,我走不了路了。”
越赶它,它越来劲,小黑呼哧着舌头去舔江栀的鞋子。
听见江栀的呼喊声,方怀英赶紧来解救她,“这小东西,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越来越粘人了。”
江栀把带来的东西放下,打量小黑,现在叫它小家伙已经不妥当了,一根黑色的大长条躺在地面上打滚,滚着滚着又贴到江栀身边来。
不碍着自己走路,江栀对它的讨好就很受用了,挠挠它的下巴,小黑身上还挺干净。
方怀英看着他俩互动,“最近天热了,它自己常跟三子跑到河里去玩,今儿要不是你回来了,现在它们又该出发了。”
小黑倒是聪明的很,江栀从竹筐里拿出给小黑带的礼物,“给它买了个竹席,原来的窝有些太热了。”
方怀英笑眯眯的,手指着堂屋角落,“瞧瞧那边,你郭大哥早给它准备好了。”
江栀抬头去看,小黑的窝果然已经换成了夏日清凉的竹制品,郭大哥对小黑当真用心。
江栀起了丝攀比之心,想起还有个给小动物降温的小妙招,她先去了趟秀秀家。
敲门没人应,江栀又跑到了秀秀家田里,她果然还在田里忙,二虎哥也在。
听见江栀的呼喊声,程秀秀赶紧沿着田埂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阿栀,你回来了。”
江栀握住她的手,瞄了眼跟在后头的二虎哥,小声跟秀秀说话,“我想去你家买点菜呢,看你家里没人才找了过来。”
程秀秀在田里忙活,手上还带着泥渍,但江栀不介意,她也就没松开,“正好田里的活儿差不多了,我这就回去。”
两个人调换了位置,程秀秀走在前头,就见本来缀在后头的二虎哥大步迈着,逐渐赶超江栀,并排走在秀秀旁边。
瞧他那不争气的样子,江栀憋着笑意不拆穿。
没一会儿就到了秀秀家,二虎哥又依依不舍地眼巴巴看了几眼秀秀,才回了家。
江栀不打断他的表演,这两个人,一个壮硕黝黑,一个纤细肤白,站一块儿跟奥利奥似的。
等二虎哥总算走了,江栀才去打探他俩的进度。
虽然秀秀每天都去镇上为自己送菜,但她来去匆匆,家里的事儿多无法多停留,江栀自己也忙着备料,大早上的没空叙旧。
“前些日子他突然冲过来对我表明心意,真给我吓坏了。”程秀秀回忆起那日的情景,仍有些羞涩。
不愧是二虎哥,做事儿直来直去的。
“他不知道我早就喜欢他,还当我是被他卖力干活打动的。”
江栀看她抿嘴笑的样子,也被她的开心传染,“那就先不说,等真成了亲再吓他一跳。”
听到成亲的字眼,程秀秀的脸上飞上一抹红霞,“还早呢。”
江栀先去屋里探望程伯伯,他比拉车的许叔运气好很多,只是扭伤了脚,人的精神没什么大问题,如今静卧养着,短时间内是不能下田了。
程爹本躺在床上,看江栀来了直起身子坐好,他早听女儿跟自己说了,这丫头自己也不富裕,还借了自家一笔钱,这心意实在贵重,田里的稻谷晾晒完卖掉了一些,他已经让女儿第一时间把钱还上。
送完瓜果,又说了几句祝福的吉祥话,江栀才跟着程秀秀去她的菜园子。
秀秀把外头田里的事儿照料得好,这菜园子也没落下,江栀选了一根长柱形的冬瓜。
临别时,江栀又调侃了几句,“从前我回来,二虎哥都念着我带了什么好吃的,这次完全不同,他眼睛都粘在你身上,半点没注意到我,等你们成亲,我来负责席面。”
程秀秀摇摇头,“若真有那么一天,阿栀你坐着吃就好,掌厨太辛苦了。”
江栀手里捧着冬瓜,没法用肢体表达自己因她的体贴产生的感动,只能嘴上又多夸了几句。
等她捧着冬瓜回了家,小黑竟对这冬瓜完全不感兴趣。
江栀拉着它的爪子往冬瓜上面放,据说抱着冬瓜能降温,但小黑拿爪子扒愣一下,没按她的想法趴上去。
“真是个笨狗,不懂得享受。”
江栀把冬瓜拿到灶屋,直接炒了给晚上加道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沟通 连小黑的醋
许久没见, 江栀有太多经历想和方婶分享,两个人洗漱完坐着,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细细讲述。
江栀最关心收成问题, 收稻前的雨害得秀秀爹摔了, 也不知方婶家受到影响没有。
方怀英摆摆手, “那天的雨不大,我家地又少, 很快就收完了,后面老天也很赏脸,都是些晴日子, 都晒好了等着后头交税呢。”
提起交税, 方怀英也不像往日那般忧愁, 如今她能绣东西挣钱,延儿近在跟前, 每天拉牛车也能赚不少, 现在听他说每日还帮着阿栀送东西,更是多了份收入。
想到钱, 方怀英立刻来了精神,拉着江栀往箱子那跑。
“阿栀, 你那四贯钱我先给你一半,剩下的等婶子再攒攒。”
本来卖绣品的钱她是不想拿回来的,直接全留给阿栀就好,毕竟欠着钱呢, 还是儿子劝住了她,若是全部给了阿栀,照她的脾气肯定提前就给结清,说不定只还了两贯就装作全部还完。
儿子说得有道理, 方怀英听他的把每日挣的钱都攒好,等江栀回来再还钱。
江栀看她直接带着自己去看藏钱的地方,一点也不设防,心里暖暖的,“婶子,我不急,你留着自己用就好。”
方怀英不理她,把托儿子换好的银锭拿出来放进江栀的包裹里,“你在镇上吃喝住,哪样不要钱。”
江栀跟在她后头转,又绕去放绣品的桌子。
方怀英拉着她看,“我算不清,索性先绣荷包和帕子了,那香囊太费工夫。”
江栀把她每样东西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绣坊开的价算了算,方婶的直觉没出错,香囊需要的时间最多,反而收价没那么高,算下来工价最低。
江栀对着方婶夸了又夸,“婶子你的绣工当真厉害,那绣坊老板都说好呢。”
方怀英笑眯眯地收下江栀夸奖的胡话,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自知之明,也就年轻那会儿跟着娘学了些绣活儿,嫁人后家里要操持的事情太多,不得不把这手艺放下。
还是阿栀来了之后,她要给这孩子做衣裳,才试着绣了朵花,这些日子练的次数多了,渐渐又找回了年轻时候的手感。
如今田里有儿子忙活,她也有更多的时间来练习,这才越绣越好。
话题又回到了江栀的身上,同方怀英在村里平静的生活不同,她这段日子遇到的事情不少,际遇堪称一波三折。
面馆的事情暂时解决,江栀才把前后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方婶。
方怀英前面气得浑身发抖,等听到最后的结果才平静下来,她也理解这孩子之前为什么不跟自己讲,撇开江栀就是这样报喜不报忧的性子,主要自己除了担心也帮不上忙。
好在这孩子运道好,主意正,才叫她得了好报。
方怀英把手合十暗暗嘀咕几句,“这就是人家说的邪不压正。”
方怀英转头又想到什么,“不如什么时候带你去庙里拜拜,人家做生意的好像都拜财神,咱们也不能落下。”
江栀并不拒绝方婶的提议,来这儿之后还没去过庙里呢,她不把神鬼之说当做唯一寄托,但她也挺想体验下风土人情。
方怀英把前头她说的话又回味一遍,又找到个重点,“你那外送只收客人一文,怎么给延儿两文,这不是亏本了么。延儿也不说清楚,厚着脸皮收你钱。”
江栀赶紧安抚她,“婶子,这外送可不是光送到客人手里那么简单,还得帮我收盘子倒馄饨,可累了。”
方怀英仍旧皱着眉头,“那你给他一文钱也可以呀。”
江栀晓得方婶不是为了客套才不向着郭大哥,她是真心觉得这样做不好,而这根本原因也是因为打心底里把自己看做了一家人,正是一家人才会更偏向在她看来吃亏的那个。
“方婶,钱不是这么算的,看起来我像是吃亏了,但本来流失的客人因为这服务又选了我的馄饨,总体上还是赚的对不对,找谁做都得付钱,干嘛不把钱给郭大哥呢。”
江栀没带账本回来,但每天的收入她也大概记得,把前头几日和如今的差距报给方婶听,尤其是那面馆降价,自己还没开启外送的那两日,生意当真是差了不少。
有的时候要是计较一文两文的,反而对整体的生意不好,就像她一个人也能硬熬着出摊,找于真帮忙看似分走了钱,但自己轻松不少,反倒能服务更多的客人,挣的钱也比只有自己一个人忙活的时候多。
方怀英似懂非懂地点头,“我不懂这处门道,但是你说的话都有道理,你就照自己的想法来,别听婶子乱说。”
江栀贴着她撒娇,方婶不需要懂生意经,她只要一如既往地关心自己,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支持。
聊完这些,两个人便准备睡了,明儿一大早还得回镇上,不能熬太晚。
江栀没有心事,睡得很快,旁边的方怀英眼睛却还睁着。
先前她还有件在意的事,没有说出来。
不知道阿栀自己发现没有,提到镇上的事时,有个人存在感很高,她谈起这个人时的语气也截然不同。
阿栀这是遇上喜欢的人了。
书生啊,书生该是长得很俊俏的,方怀英第二日起来就对着自己儿子不停打量。
从前看他哪都好,但现在想想那是在村里看惯了,常接触到的也就隔壁张家那俩小子,延儿和那黑老虎比,还是白不少的,但要是和人家书生比,就不够看了。
也不会读书,什么画画作诗的更不懂。
唉。
方怀英长叹一声,虽然说儿女姻缘都靠缘分,从前总觉得若是做了阿栀婆婆,还得隔着自家儿子,没那么亲了,但真知道自己儿子没了机会,还是有些遗憾,毕竟阿栀当真是个不多见的好姑娘。
她更担心的是儿子要是有那心思,如今真没了指望怕他伤心,便想着早点跟他说清楚,免得两个孩子生出什么嫌隙。
郭延看他娘那眼神,身上都发毛,往常这时候她还睡着呢,不知道今日怎么起来那么早,搞得他喂小黄的手都哆嗦一下。
现下阿栀去那程家了,她说自己把菜带去镇上省得程家丫头再跑一趟,方怀英也就有时间跟儿子好好聊一聊。
“延儿,你觉得阿栀怎么样。”
郭延沉默一会儿,听出了娘话里的意思,“她人不错。”
方怀英看他的眼神更怜悯,吓得郭延赶紧补充一句,“但我没那方面的想法。”
对江栀这个人,他的观感是复杂的,刚开始娘把她接到家里,自家条件并不好,他心里对娘自然有一丝埋怨,看江栀也不怎么顺眼,但紧接着他又得去服役,家里能留个人跟娘作伴也不错。
等自己回来,家里俨然换了副样貌,那丫头每日挣得比自己还多,娘也变得开朗坚强许多,这时候,他对江栀是感激更多。
等她去了镇上,郭延才发现自己的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心里有了更偏爱的孩子,对江栀处处照顾,还说不跟着自己养老了,他怎么能不吃醋发酸呢。
就连家里的狗,自己对它那么好,它心里也更念着江栀,不过昨日跟江栀的比赛,还是自己赢了,小黑到底是先睡上了自己做的窝,现在又有了小黄,也是全心全意只听自己的话。
而且到了最近,江栀帮着自己和娘找到了挣钱的活计,有什么额外能挣钱的活儿也是先找自己,他又生出更多对江栀的敬佩和感谢。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江栀对娘的照顾他瞧得清楚,平日的为人他也看在眼里,早在不知不觉间当自己有了个厉害的妹妹。
“好啊,原来你连小黑的醋都吃。”
等听到娘的调侃,郭延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也就借此说出更多,“娘给她做了那么多套衣裳,从没给我绣过花。”
方怀英哭笑不得,真是想不到,自己儿子长大后跟个闷葫芦似的,心里藏着这么多话呢,“你个大男人衣裳上还要绣花呀,行,赶明儿娘给你绣朵大牡丹,前后都给你绣满了。”
“欸!我不是这个意思。”郭延赶紧松开牵着小黄的手,追上走远的方怀英。
母子间把话说开,方怀英不再担心儿子日后会受情伤,也晓得了这笨孩子虽然别扭不说,但心里十分在意自己对他的关心。
唯一奇怪的是他竟对阿栀没有情意,照她看来,阿栀这样的姑娘该是人人都喜欢的。
不过这也好,往后他们家更团结,力都往一处使。
留在原地的小黄打个喷嚏,低头就瞧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自己食盆前头的黑长条,跟自己比还是个小家伙,也不跟它计较,反正它每次都只闻闻,并不吃自己的草料。
去程家的江栀却遇上了麻烦,她拎着今日的食材往方婶家赶,遭陌生人拦住了路。
“阿栀啊,还记得我吗。”
江栀看对面搓手的汉子,没什么印象,她的脑子全用来记食客了,这人她最近没见过。
“是我啊,你舅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冯大力脸上挂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江栀心里冷笑,怎么不说长大后还想把自己嫁给老光棍呢。
“舅舅,多少年前的情分就不必提了吧。”
冯大力看她不吃这套,收起笑脸,“远了不说,近了你也在舅舅家住过一段日子。听人说你在镇上支了个馄饨摊子,怕是挣了不少吧,你表弟正要去书院读书呢,还差些钱,这忙你可得帮啊。”
江栀听他不到三句话就露出真正的目的,更觉得可笑。
“舅舅,表弟又不是为我读书,我自己都没书读呢,连个居所都没有,莫非舅舅又想把我接去你家住了?”
冯大力心里暗暗呸几声,她这女娃要读什么书,接她回去,那更是不可能,“阿栀啊,你表弟日后万一成了秀才,肯定记着你的功劳,到时候定叫他报答你。”
等他成秀才,怕不是还不如自己去考实在些,江栀从不信这些空许的诺言,更何况这话是面前这人说的,没有任何信用可言。
再说了,她自己挣的钱就不少,何必需要依靠他人。
“舅舅,你若是再不让开,我就要喊人了,这附近人家可不少,你是想让大家都听听你怎么逼侄女投河的故事吗?”
冯大力往后缩一步,他拦得晚,已经让她快靠近那张家,他知道这贼丫头和那两家人处得好,今日他就一个人过来,可打不过那俩壮小伙,还是先回家和婆娘商议下。
江栀看他让开,警戒地往后退了几步,赶紧跑回方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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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表演 比比谁哭得
江栀去了趟程家, 回来面色就如此惊慌,方怀英母子俩都觉察出不对,赶紧问她发生了什么。
江栀没什么好隐瞒的, 把冯大力和自己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两人都知道内情, 是方怀英救了江栀的命又收留她度过了当初最难熬的那段日子。
听这话, 方怀英再不擅长骂人也憋不住那股怒气,“他怎么还有脸来找你的!”
连小黑都受到这气氛感染, 在旁边严肃地叫了几声。
江栀不免有些担忧,“刚刚我是暂时吓住了他,但怕他不死心, 还会再来找我。”
冯大力的目的很简单, 也不想跟她叙旧, 只是想要钱,但江栀连拿钱买个消停都不愿意。
她辛苦挣的钱, 凭什么白白送人, 冯大力说是什么帮忙,但这跟把钱扔水里有什么两样。
要说把钱送给方婶这样亲近的人, 她也乐意,但送这个冯大力, 她是绝对不情愿的。
在清明祭扫的时候,江栀早跟自己和解,当时想的是井水不犯河水,不会为原主的意外亡故去蓄意报复舅舅一家, 然而如今他们主动犯上门来,自己也不会任人欺辱。
郭延握紧拳头,“不然我去他家打他一顿?”
哎呦,这也是个煞星, 江栀赶紧把他拦住。
还得赶着回镇上摆摊呢,暂时远离村子怕是会好些,方婶已经把屋里的包裹收拾好,江栀把东西全部放到牛车上。
自从有了牛车,她来回都是坐车,今日也是如此,郭大哥先送她回镇上,再回来接村里人去东江镇,小黄受累多跑一段。
她心事重重地登上牛车,扭头就见方婶也在她旁边坐下。
“多个人多张嘴,婶子帮不了你生意的忙,这冯大力闹事我可得护在旁边。”
江栀坦然接受她的好意,她并没有多少和亲戚吵架的经验,前面她也和方婶聊过,自己不可能从此不回村里,而待在镇上也并不是万全之法,对方既然知道自己在卖馄饨,镇上就那么大,总能摸到。
提到吵架,方怀英才有些后知后觉,“我嘴笨,该把玉珍也叫上的。”
车前头传来郭延的声音,裹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待会儿回来的时候我把包婶子捎上。”
江栀有些担心若是冯大力不去镇上,今日就是害得两位婶子白跑一趟。
方怀英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宽心,“他若真不来,就当我们去镇上逛逛,难得收完稻子休息会儿。”
方婶越来越会说话,江栀没有理由拒绝,回想起来,方婶还没去过自己摊子呢。
两人继续围绕冯大力聊天,“我是觉得他今日定会来,刚刚是他没反应过来,但回家和你舅母一商量,肯定不会放弃,你舅母也是个急性子,看你舅舅没能成定会换成自己上。”
在同一个村里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方怀英和冯家没有太多来往,但玉珍是个消息通,断断续续的也听她讲过不少冯家的事。
方怀英推断得没错,冯大力回家就被杨春花嫌弃了一顿。
“她才多大,几句话就把你吓退了,怎么这么不中用。”
冯大力坐下喝口水,“不是你说的吗,被村里人知道了她溺水那事儿,名声就不能要了,你别看她年纪轻,那黑眼珠子一瞪我,真挺吓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确实做了点亏心事,听她说那话总有种被水鬼缠上的感觉。
“青天白日的,她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怕什么。”杨春花更来气,早些年怎么不知道这死鬼是个这么没胆识的。
“从去张家吃席那次拖到现在,叫你去要钱一直拖拖拉拉的。”
冯大力冤枉得很,“她又不常回村子,前些日子忙着收稻,没空去镇上,不也早跟你说了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了。”
杨春花轻轻哼一声,“现在稻也收完了,可以去镇上追着问了,这丫头自作聪明往镇上跑,反而方便咱们,在村里怕坏了名声,到了镇上谁认识你山溪村的冯家人。”
冯大力刚想为她这主意拍手称赞,转头又觉得不对,“但我们要是在她摊子前头闹开,影响了她生意,钱不就少了吗。”
杨春花真是懒得和这蠢蛋多说一句,“笨呐!就是得咱们的话对她产生威胁,她才愿意听咱们的啊,到时候再跟那些围观的说这是误会,不就行了?”
冯大力总感觉镇上的人不像这么傻的,但媳妇儿说啥他就听吧,总比自己聪明。
“那老爹老娘要带去吗?”
杨春花也有点纠结,当初说好的大力不行就请两个老的出马,但这个冯大力,说他没成吧,他也只是说了那么两句,这也能算是要过一次钱吗?
“算了,先去劝劝他俩试试,拖久了我怕她万一有了防备,搬走了咋办。”
冯大力想反驳几句,放着挣钱的生意不做,说搬就搬咋可能嘛,但看杨春花那一脸笃定的样子,他也不敢多嘴。
杨春花接着又补上几句,“要钱的事儿越早越好,虽然说天德去书院已经不差钱了,手上再多捏点也没坏处,到时候你每隔几天就能喝上点小酒,我再给全家都扯几身新衣裳。”
两个人都有些想美了,赶紧擦擦口水去请家里二老。
冯一喜还躺在床上,本来年纪大了睡不着觉,但前些日子劳作累狠了,当真不愿意下地动弹。
听儿子和儿媳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他心里没什么波澜,拉自己去镇上不过是起个震慑作用,喊这两人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再叫上灶屋里忙活的老婆子,一家人坐着牛车去了镇上。
江栀还是第一次带着方婶来她的摊子,早上她和于真备料时,方婶就闲不住,把家里全部擦洗了一遍,到了出摊的时候,于真回去休息了,方婶又帮着她到处忙活。
摊子上的客人还当她又请了个帮手,都有说有笑的调侃几句江栀这摊子又做大了。
方怀英看一眼远处的面馆,和江栀小声嘀咕,怎么看着都没什么人。
江栀顺着她的话望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前面价格战打失败了,导致老板失了心气,每天走进面馆的客人越来越少。
“那他们不会气急了又来找你麻烦吧。”方怀英仍有些担忧,怕那老板狗急跳墙。
“摊子上这么多客人看着呢,婶子别怕,而且我这边还有个跟郭大哥差不多厉害的姑娘,待会儿你就见到了。”
想起于真,江栀脸上也多了抹笑意,她和郭大哥一样都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每次晌午出摊,有他俩陪着,总感觉多了两个守护门神,安心的很。
太阳越爬越高,摊子上的人也逐渐聚集,郭延带着包玉珍他们来了。
江栀本以为他只带了包婶一个,但谁能想到,包婶全家都出动了。
包玉珍风风火火地走到方怀英旁边,“你不晓得,刚刚你舅舅一家四个都坐上了郭延的牛车,咱们可不能输了阵势。”
本来郭延只叫了包玉珍一个,但看到冯大力家去了这么多人,包玉珍赶紧下车又回去把家里所有人都叫上。
好在现在不是农忙那时候,家里只有些洗衣服做饭的活儿,回来再说也没事,耽搁不了什么。
他们熟悉路,又没有老头老太太拖慢脚步,所以才到得更早些。
包玉珍也先给他们透个底,“那一家人可就要到了,你们可得做好准备。”
江栀点点头,先跟帮忙的于真说一声,却不能疏散客人,江栀早准备好见招拆招。
江栀并没有停止今日的营业,同之前遇到的许多挫折一样,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如果他们一直不来,难道还能任生意日日停摆么。
还好这家人也沉不住气,在江栀防备心最重的时候上门。
没一会儿,冯大力就带着家里人跑来了江栀的摊子,离那摊位还有几步远,就都停下酝酿情绪。
“老天呐!真是遭了天谴了,养的女儿不争气,生的外孙也不懂得心疼长辈啊。”王丁香按自己儿媳的吩咐,先挤出两泡眼泪,开始哭嚎。
摊位的食客不知道她是冲着谁来的,都好奇地瞧这热闹。
包婶子已经想冲出去回话了,但江栀先拉住她,人家还没点名呢,急着出去显得自己心虚。
见江栀不接招,王丁香纠结地看一眼儿媳,杨春花赶紧在她耳边交代几句,“娘,你再往她那走点,直接把她名字念出来。”
王丁香往前挪几步,更靠近江栀的推车,在几张桌子的当中位置直接坐下,“我命苦啊,孙女在外头做这么大生意,这馄饨摊子这么热闹,半点没跟我们提过,可怜我们七老八十了,还得下地干活,她这黑心肝的从没想过帮衬家里。”
杨春花看她还是没点出江栀的名字,自己出马,“江栀,你怎么忍心看着亲外祖受苦受累,自己在镇上享福不管啊。”
这是明着和江栀叫板,人都爱看热闹,本来还在看着王丁香表演的食客又纷纷转头盯着江栀看。
江栀用早浸泡过洋葱的手狠狠擦一下眼睛,眼泪倏然而落,明亮的黑眸里盛满泪水,整个眼眶都红通通的,看着比那雷声大雨点小的老太伤心不少。
“要不是外婆点我的名字,当真没想到这黑心肝的人说的是我,我这儿只是个小摊子,哪里称得上什么大生意。”
江栀没等王丁香回话继续说:“从前外祖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道这话就忘了么?这么多年,娘只带我回过两次外祖家,第一次只待了半天,饭都没让吃几口,就急着赶我们走。”
这事儿她本来都不记得了,还是冯大力说什么小时候抱过她才有了点印象,冯家嫌弃冯婉娘嫁的人家捞不出什么油水,没给她好眼色,冯婉娘都没住上一晚,就带着她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不想把坏情绪留到第二天,待会儿还有一章,但是我手速太慢了,应该要到后半夜了争取让大家早点看到结果
第77章 解决 本就没什么
“第二次回来没多久就是娘的丧仪, 我一直感激外祖帮着操持,但……”
见她马上要说出自己落水的故事,杨春花赶紧大声打断, “嘴上漂亮话谁不会说, 不求你给他们养老, 这几个月回村子那么多次,也没见你上门看望过。对亲人都这么不讲情面, 平日里做生意还能指望你存几分良心?”
她把话引到生意上,眼神也往四周看,希望旁边的客人都跟着她一起质疑江栀。
但镇上人也不是傻的, 平日里他们和江栀接触颇多, 她是什么样的人不能说了解个十成十, 和这一家人嘴里的白眼狼却是没任何关系。
冯大力他们又实在急于求成,要钱的目的性太强, 在座的没听几句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
这年头, 谁家没几个糟心亲戚,食客莫名的和江栀有些感同身受, 他们那些亲戚再怎么也是找到家里,通常是哭穷, 没见过这么狠心责怪的,要是像这家人一样摸到自己做工的地方撒泼,那还得了。
食客们看江栀的眼神不由得更复杂些,还是辈分太低惹的祸, 真倒霉一姑娘。
然而这算家务事,食客们也不能替江栀说些什么,现在那家人指责江栀不孝,他们虽然不信, 却也没立场帮着否认。
“真是丧了良心了你!这话你也配说,你怎么不敢讲为什么这孩子要自己一个人跑镇上来。”
包婶子跟个炮仗似的往人群中冲,站稳后就开始骂人。
这是在冯家人来之前他们就商量好的,江栀的苦处由包婶子去说,她自己这时候只需要负责哭,再多的伤痛由自己说总会欠点感染力,又显得她忤逆长辈。
“叫大家评评理,这丫头的娘命苦,家里那个去得早,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到这个岁数,自己福薄也跟着去了,还好去之前把这孩子带到了她外祖这儿,还当自己可以安心地走了。”
包婶子嗓门大,冯家人想抢话,但怎么都盖不过包婶的声音。
他们抢了几句,旁边的食客还不耐烦了,“先听人家说完,你们再说不行吗?急着抢话是心虚了?”
冯大力讷讷的,当真闭了嘴。不闭嘴也没用,他一个大男人的吼声都没包玉珍大。
“谁知道这家人是真黑呀,这才是真的黑心肝,心肝脾肺肾全是黑的!你们听听有这么做人的吗?才没了娘的女娃娃,长得这么水灵,不让守孝,竟想将她立刻嫁给四十多岁的老光棍,那老汉脚又瘸脸上还都是麻子,大家觉得这事儿做的厚道吗?说得好听点那是给她找个依靠,谁看不出来这是看她娘刚去,就急着把孩子卖了!”
冯家人惊愕,这事儿她竟然也知道,当即想拦着她不让说,但包玉珍不仅嗓门大,力气也大,还有两个好儿子,不可能让这家人靠近她一步。
包玉珍喝口摊位上的茶水,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她语气跌宕起伏,跟说书的一样,不知不觉间四周街坊邻居也围了过来,都来听她讲故事。
她又站在人群正中央,时不时地还互动一下。
“可怜我家阿栀丫头,年岁小脾性却刚强,誓死不从,一定要为她娘守够孝期,娘刚死自己却被逼着嫁人,这叫什么话,当即投河想随她娘一起去了!”
原身其实是意外坠河,包婶属于是艺术加工,但这事儿的真相除了他们几个也没人知道。
“糊涂啊!”老客当即惋惜地看一眼江栀,怎么这么想不开,要是她当时跑到镇上,他们肯定也是会救人的。
“还好我邻家怀英妹子心善,瞧见河里有这么个孩子,赶紧救了上来,要是晚了一步,大家今日哪还能看见这丫头站在这儿,又哪能吃上她做的馄饨?”
“说得是啊,还好遇见好人了。”围观的人又看一眼方怀英,就见她也是泪流满面。
方怀英边擦眼泪边哭诉,“二月的天,还冷着呢,她一个人泡在水里,要不是我去的及时,真真没命了,就算是捞上来也发了许久的烧,梦里还哭着喊娘,这么好的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
分配给方婶的任务就是配合包婶的讲述跟着哭,但她的眼泪掉得比抹了洋葱的江栀还多,显然并不是表演,当真是伤心透了。
围观群众跟着叹一口气,这摊主是不容易。
方怀英的眼泪滴滴嗒嗒落,“她也只不过在我家住了一个月,时常回去看我们不说,带回去的东西方方面面从不曾落下,你对她一点好,她恨不得还十分给你,竟然还有人说她不孝顺。”
看方婶哭得都打嗝了,江栀赶紧递个帕子给她擦擦,拍拍她的背,让她冷静下来。
包玉珍则接上她的话,“是啊,这丫头最是孝顺了,有些人骂她不孝,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还好意思腆着个脸跑人摊子门口来要钱?”
冯大力被周围人谴责的视线盯得受不住,赶紧让老爹老娘出马。
冯一喜咳嗽一声,“过去的事是我们错了,这次来也是想着和她说开,她一个人不容易,有我们帮衬也好过点。”
江栀擦干被激出来的眼泪,走到包婶的旁边,“刚刚外祖母还说着让我帮衬家里,现在又变成来帮我忙?我在镇上虽然还没有自己的房子,但至少过得自由,不需要交什么家用供表弟考秀才。”
她又看一眼于真,“两位婶子和我走得近,但从没想过要到我这儿来占我便宜,我这摊子不大,算不得什么大生意,找人也只聘请了合适的,不再需要什么旁的人来帮忙。”
食客们跟着点点头,她这摊子一路走来的变化大家都瞧得见,请的那个姑娘他们也认识,原先是在肉摊卖肉的,要是真换成这家人,他们心里还膈应呢。
我们在这儿为你气愤,结果你还和这坏人和好了?那谁还愿意来你这儿吃馄饨,看着那一嘴黄牙都生气,还好这摊主是个有骨气的。
冯大力不安地拉拉媳妇的衣角,他们家里就春花主意最大,爹娘都照着她说的演了,没成可怎么整。
杨春花嘴角颤抖,真想不到还能从什么方面再去指责江栀,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站在他们这边的除了几个老人家,觉得不管长辈怎样做你都得听,其他的路人都摇头看着他们。
谁知道那丫头竟还有诛心的话。
“外祖,先前没说完,我一直感激你们帮着操持丧仪,但娘留下的银钱还不够吗?这么多年,娘攒下的钱全带来了,只落在我这儿三百文,剩余的全给了你们,你们也不是第一日知道我还活着,快死的时候不闻不问,现在又想把我接回去,我娘的命不够,还要我的命来填吗?”
江栀语气平静,但话里不离生死二字,让围观的人都有些唏嘘,是了,这是在逼着这个孩子再寻死一次啊。
冯大力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他们是贪了婉娘的钱,但爹说了,她的钱也就是冯家的钱,拿着用不算什么,从没想过分给这孩子一文。
这钱确实是冯婉娘带回来孝敬父母的,她一个已出嫁的妇人带着孩子再回娘家总得有些表示,但留在江家也是过,回山溪村又何尝不是为了侍奉父母到老。
局势逐渐明晰,冯家人那边空出一大块地。
曲瑜也趁这时候带着手下人赶来疏通人群,“老远就听见大家在吵闹,都堵在这儿像什么话。”
他们其实早些时候就在这处候着了,南市街这边人挤人,镇上的多数人都在这儿看热闹,想吃饭的人都挤不进来,但那时候群情激昂,不是介入的好时机,还好这摊主解决得快。
热闹算看完了,大家也就听这些小吏的话往外散开,还没吃饭的都愿意留在江栀这儿吃碗馄饨,就当支持下这个命苦的摊主。
江栀走近还怔在原地的冯家人,“舅舅不会还想着带外祖去告我不孝吧,两条命的分量也不轻。”
冯大力迷茫地看她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冯一喜叹口气,“是我们错了,你姓江,和我们冯家本就没什么干系,只当你从未登过我冯家的门。”
江栀看向这个老人,在今日的风波中,他没唱过白脸,出声的两次都是在认错,但江栀可不会觉得他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舅舅养成这样的性子,他哪能脱得了干系。
若没有他的放任,冯家人怎么会对娘嫌弃成那样,又怎么会急着收钱把她嫁出去。
对他们娘俩的态度,是整个冯家都默认的。
冯家,找不出一个好人。
方婶和包婶子又赶了过来,把她拉远些,“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记得叫上人陪着,你二虎哥他们就在旁边,别自己瞎跑。”
江栀朝着两个婶子撒娇,赶紧认错,又跑回了推车旁边,把馄饨煮上。
冯家人互相搀扶着往回村的方向走,他们也不等下午的牛车,那车都是郭家小子赶的,先前还在旁边拿根棍子盯着他们看,实在怵的慌。
因这一场争执,今日外送都迟了些,江栀每盒又多给了两个馄饨,让郭大哥帮着带声道歉,还好提前预定的客人不多,也就裴书生家和绣坊那处。
张家两个汉子跟着郭大哥一起去外送,三个人去往两处凑热闹,留下的夏小桃和两个婶子则帮着一起端馄饨。
明明开始的晚,但因为食客的善心,来吃馄饨的人反而更多,有这么多人帮忙,江栀没累着一点,结束得也早。
等忙活完,江栀才有空和于真交流,“没吓着你吧。”
于真摇摇头,“你真不容易。”
爹一直觉得在馄饨摊干活比在肉摊简单,但她来这些日子,经历过的事情可比砍肉复杂多了。
等收完摊子,回了自己的住处,江栀才有空和今日来帮忙的两家人道谢,若是没有他们,她自己一个人虽也能应付,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没有任何损失,解决的速度也快。
二虎挠挠头,“娘真是吓我一跳,这么能说,我都要被说哭了。”
包玉珍挺起胸脯,“早跟你们说了,我年轻时候光靠这张嘴,都不知道多少小伙子争着求娶,更不提你们娘长得也是不差。”
张龙兄弟俩对视一眼,以前只知道娘嘴巴大,但她对着坏人这么一通数落,还真是过瘾。
江栀也特别感谢包婶,她愿意来帮忙的心就让自己很感动,更何况她今日又实在是厉害,一人说退好几个。
还有方婶的眼泪,江栀默默走近他们,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几个人笑闹着往灶屋里走,今日辛苦,灶屋只有些江栀剩下的食材,她匆忙地做了几道菜,几人也不在意,囫囵吃了一顿。
席间,方婶还不住地夸赞江栀,“阿栀当真是个福星,谁见了不喜欢,要是有想对她使坏的,都得倒霉。”
江栀被说得一阵肉麻,但桌边人都挺赞同的样子,就连刚认识不久、相处不深的夏小桃都朝江栀认真地揽活,“阿栀,下次要是再有人找你麻烦,你一定记得叫我,我最近跟娘学了许多。”
可惜今天娘一个人就把在场的人说得哑口无言,没有她发挥的空间。
江栀笑眯眯地回她,“好啊,说不定我爹那头也还有什么可怕的亲戚呢。”
张龙捏捏眉头,真不知道自己下地的时候,媳妇儿跟着娘学了什么,旁边那二傻子弟弟还在添乱,“娘,你可不能偏心啊,等我将来成了亲,也得教我媳妇。”
张龙无奈,她娘教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二虎可不觉得,上次说这话时他还是为自己未来媳妇争取,如今媳妇起码也算是有半个影子了,想到秀秀,他脸又变得通红。
方怀英悄悄拉过江栀,“你爹那头当真还有这样的亲戚?”
江栀附耳过去,“我和桃子姐开玩笑呢,爹那头静悄悄的,离得也远,该是不知道我发了财的。”
方怀英这才松口气,一次也就算了,再来一次,自己哪儿受得住,眼睛都要哭肿了。
和江栀住处的热闹不同,南市街的面馆静悄悄的。
杨横冷静了许久才朝毛可柔抱怨,“真是见鬼了,这也被她赢了去。”
今日镇上的人多数都围在那馄饨摊子前凑热闹,就算真有想来他们这儿吃面的,也被挤得进不来。
毛可柔皱着眉头,“当真是有点邪门了,我听人说,有的人是会下咒的,你说她会不会是使了什么邪术,才叫我们都讨不了好?”
他们俩是从一开始就扒着窗户围观的,刚开始还乐呢,吵了几天的两个人也放下芥蒂,专心看江栀的笑话。
和他们想象的食客因为江栀人品败坏跑他们这儿吃面不同,外头馄饨摊子吵得越热闹,食客反而不会挪窝,这就罢了,他们索性安心看她倒霉。
谁知道后来,这麻烦又被她化解,那看热闹的还都留下在她那吃馄饨。
杨横脸色越发严肃,他不信这些,但那丫头太邪门,当真碰不得,没去招惹她之前,一天还能有几十个客人,如今反而越来越少,要不是这铺子早交好租金,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毛可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谁让你非去惹她,现在好了吧!”
眼看自家婆娘又要跟自己吵起来,杨横本就疼的脑袋更是要炸了,“行行行,我错了,咱们换个地方行不行?”
毛可柔看他一眼,算是认可了他的求饶。
这地方是真没法呆了。
作者有话说:
勉强算是双更,继续努力
第78章 晒娃 都不容易
经过这一遭, 方怀英更是急着要拉上江栀去庙里拜拜,最近晦气的事情太多,她才知道面馆的挑衅, 那冯家人又来找事。
山溪村里只有一个土墙围着的土地老爷, 逢年过节时村里人会去供点香火, 方怀英私下里悄悄跟江栀聊过,她觉得这老爷神力怕是不够, 保佑不了太多,因此带着江栀去了镇上的庙。
江栀好奇地跟在方婶的后头踏进东江镇的庙里,庙宇规模不算特别大, 但进出的人却很多, 大家的表情很肃穆, 默契地没发出什么声响。
与后世江栀去过的名寺相比,这座庙宇供奉的神仙也少一些, 大家主要拜的是城隍, 因为东江镇的读书风气盛行,还多了座文昌帝君的神像。
她俩主要是来拜城隍老爷, 江栀跟方婶一起,并排跪在蒲团上, 祈求自己和亲友平安顺遂,事业也更进一层。
在心里多念了几遍,江栀起身给其他人让位。
旁边的方婶还闭着眼睛,江栀见她还没好, 先去捐了点香火钱。
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清幽飘渺,江栀抬头去看,原来是常在裴照君家门口遇见的那位妇人。
关檀也认出了江栀, 和她点头算打个招呼。
江栀还记着昨日馄饨送晚了,又再道一次歉,她昨日带着方婶的绣品上门时也郑重地向绣坊老板表达了歉意。
绣坊老板不在乎这点时间,江栀说是迟了,其实也就比往常晚了两刻钟左右,他婆娘还去瞧了热闹,这孩子还挺不容易的。
他对方怀英的绣品更在意些,这次送来的都是荷包和帕子,“没做香囊吗?”
先前还是他小瞧了这人做出的绣品,才放出来就被个年轻公子全部买走,这些日子他一直盼着江栀再带点来,这次见没有香囊就有些失落,香囊卖价更高些。
江栀笑眯眯地接话,“香囊做起来太费时,要是老板收价再高点儿,我婶子肯定乐意多做几个。”
老板收了声,不再提香囊的事,把这次新带来的绣品算好价钱。
方怀英收了钱更高兴,这次做的数量多,等阿栀下次回家,剩下的两贯就能还清了。
眼前的妇人和绣坊老板一样,并不在乎那超过的一点时间,但江栀这样郑重的表达更让她觉出这姑娘的可靠来。
她相公也是做生意的,自己虽然接触得少,偶尔也听裴方海讲些买卖当中的趣事,眼前这姑娘的行事倒是有点自己相公的影子。
想到裴方海,关檀脸上也漾起笑容,朝这严肃的姑娘说声不用在意。
方怀英已经许完愿,好奇地看这俩人交流。
江栀忙给她介绍,这是馄饨摊子的老主顾,昨日郭大哥他们就是去给她家外送。
方怀英因着昨日的亲身经历,总觉得这馄饨摊子的客人都是好人,心肠好又不计较,她赶紧也和关檀打个招呼。
关檀瞧出方怀英的感激,她平日里常闷在家里,要么就是来这庙里为儿子的前程祈福,倒是少和同龄妇人交流。
仅仅是接受了一个不算严重的错误的歉意,就能让人这么感动吗,关檀也有些思索,但能肯定的是,一切都是为了她身边的孩子考虑吧。
都是做母亲的,关檀霎时间有些共鸣,主动攀谈了几句,“你们来求什么?我儿子将要科考,特地来为他祈福。”
原来是裴照君的母亲,江栀这才知道了她的身份,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些。
方怀英也惊讶,真看不出来她的儿子都到了能科考的年纪,老实接话,“只是来求平安,相信你家公子定能考中。”
她们虽在聊天,但声音也很小,不去打搅这庙里的安宁。
三人交流着往庙外走,主要都是听关檀讲她儿子的聪明孝顺,方怀英也夸几句江栀的能干体贴。
家里孩子好,就是要分享啊,关檀走出庙门还有些意犹未尽,她平日里只能和家里的婆子夸赞,但那婆子都听腻了,并不能给什么好反应,眼前的这位妇人给的反馈很让她开心。
和那些不懂装懂敷衍她的人不同,这人是真能体会出君儿的不容易,听她说君儿日夜苦读,那脸上的心疼不是假的,同样的,她也为江栀的辛劳慨叹。
这孩子年岁比君儿还小呢,都能撑起一个家了。
“你家丫头也厉害,能有这么个女儿,真是有福气。”临别时,关檀朝方怀英感叹。
方怀英赶忙解释,“这孩子父母都去了,我运道好,厚脸皮得这孩子叫声婶子。”
江栀早在她俩聊天的时候就默默走远了些,没看到关檀震惊的眼神。
关檀结巴了一下,组织好语言,“能有这么个侄女,也是你的福气。”
方怀英深有同感,又和关檀夸了江栀几句。
等回了家,关檀还有些沉浸在刚刚庙里交流的氛围里,家里的婆子端上甜汤,她出了趟门,也有些渴了,慢慢地把甜汤喝完。
味道倒是不如前几日那摊主送的冰酪,不够清凉,也有些过于甜腻,关檀忍不住比较起来。
两个人在家里待的也无聊,刘婆婆边擦花瓶边和主家分享些趣事,“昨日我回家后听家里媳妇儿说,镇上出了件热闹事。”
关檀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听她这么说便坐直了些。
“南市街那条馄饨摊子,就是主家晌午偶尔吃的那家,遭狠心亲戚上门讨钱来了。”
裴照君定馄饨时通常都是定上两份,每到订餐的日子,刘婆婆自己能少做一顿饭,还能跟着吃上一碗馄饨,轻松多了,因此她对这馄饨摊子还颇有好感。
她家儿媳昨日去得早,从头到尾都瞧见了,见主家感兴趣,刘婆婆把昨日听到的学了个八分。
关檀更震惊,没想到那丫头除了父母早逝,竟还有这样的恶亲戚,难怪今日要去庙里求平安了。
关檀双手合十,给这孩子再祈次福,城隍老爷可千万要听见。
刘婆婆去忙晚上的饭,关檀在堂屋坐好,安心等着儿子回来。
裴照君同往常一样,带着一筐课业回来,母亲笑盈盈地把他的东西放好,等他简单收拾下自己,饭菜也上了桌。
刘婆婆的手艺不差,不过菜式一直就那几样,两人沉默又快速地解决掉桌上的菜。
裴照君洗个手就准备去书房继续温书,关檀却反常地拉住了他,“要不然今日再歇会儿吧。”
母亲从来只会督促自己再认真些,今日是发生了什么……
裴照君惊讶的眼神太明显,关檀忍不住有些反思自己平日里是不是要求太高。
她做出这反应的原因也简单,今日为了攀比,她把儿子从小到大的努力通通数了一遍,这一罗列才有些后知后觉,又想到自家相公说的什么弹簧的,更害怕了。
对自家儿子没什么可隐瞒的,关檀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裴照君轻轻蹲下身子平视关檀,“儿子不累,母亲千万别自责。”他声音又绕个弯,“但是再休息一会儿,也不错。”
裴照君去洗了个桃子和母亲分享,他手上动作着,思绪却有些飘远。
没想到江姑娘比自己想象的更不容易,也更坚强。
裴照君分不清自己这股感受是什么,只觉得她可怜、可亲、可敬。
回想与她认识的日子,难怪她刚开始就只有一个人忙碌,并不是家里长辈有其他事情要做,而是她根本就没了其他的依靠,唯一亲近的舅舅一家反而只想着从她这儿索取。
尽管境况这么糟糕,裴照君却从未听她抱怨过一次,她脸上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容,对客人也好,对朋友也罢,态度可亲。
徐子皓多念几个字都会觉得劳累抱怨,她从来没笑话过,反而愿意劳累自己做些好吃的送给他们。
有这样艰难的开始,她竟能凭着自己的手艺一步步站稳脚跟,无论是什么麻烦、挑衅,好像都只是对她的磨练,不会折断她的根骨,只会让她更努力,蜕变成更完美的自己。
裴照君在书房里屏气凝神,摊开纸,默默描绘出她的样子。
母亲担心自己劳累太过,其实他有自己放松的方式。
跟江姑娘相比,自己从未受过什么外部的磨难,从小都被呵护长大,读书虽劳累,但这艰难只在向内的求索。
他也迷茫过,幸而有老师的指导,总算找到了真正的自己,如今遇到江栀,更让他振奋精神。
有家人呵护,有朋友相伴,有老师指引,有心仪之人作为榜样学习,读书之路并不孤独。
裴照君把那幅简单描摹的画收起,重新摊开书,默默温习。
***
江栀在卧房里往脸上涂抹香粉,因为害怕自己变成二虎哥那样的肤色,自从田香蓉送给她香粉之后,她每日都勤勤恳恳地涂抹,不曾落下。
等这香粉抹在脸上,她才想起今日遇见裴书生母亲时闻到的那股熟悉香味是什么。
是栀子花香。
这香型还是田香蓉新研究的,听她说还做了可以嵌在香囊里的香料,裴书生母亲身上那股香气更浓烈持久些,大概就是买了田香蓉研制的香料。
倒是有缘,她们都喜欢同一种香味。
想到今日那妇人和方婶聊天间透出的裴书生日常,江栀只觉得他太辛苦。
前些日子她告诉裴书生自己已经读完那三本书之后,他又给自己送了些诗选类的书籍。
江栀对那些精巧妍丽的文字甚是喜爱,田园诗描摹的风光也令人神往。
但这只是让自己欣赏,要是让自己作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自己早已完成了学业教育,裴书生还得在书海里继续翻腾,实在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纠结 变或不变
冯家歇了心思, 面馆也再没找过事,江栀的生活又重新回归了平静。
没几天,江栀就瞧见那面馆的夫妇俩忙着打扫房子, 她虽然手上在忙着自己的事, 也不忘抽空关注一眼面馆那头的动静。
那两人粗糙地洒扫完, 就背着包袱离开了面馆,走之前还往她这儿看了一眼。
江栀眯着眼分辨,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反而看着像是忌惮和畏惧。
江栀以为他们是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没有想太多。
杨横和毛可柔两人走动时也不忘小声念叨着江栀, 毛可柔又回头快速看一眼, “你瞧瞧, 她那儿人气还更旺了,这才几点呢, 都坐满了。”
杨横这下真有点信她的话了, “还好咱们走得快,晚点还得赔更多呢。”
其实面馆还剩下十几天才满租期, 但杨横算了下,每日开门准备的食材也卖不掉多少, 和媳妇儿商量好便提前搬走,及时止损。
东江镇总共就这么大,他们没想着从这条街换到另一条街,那样还是在这馄饨摊子的阴影之下, 干脆就直接挪去了隔壁镇,那镇子离毛可柔娘家近,也算有个照应。
毛可柔拍拍杨横的背,“都说了听我的没错, 晚了还得被吸走运道。”
两人脚步一顿,赶紧走得更快了些。
被当成魔王的江栀打个喷嚏,和旁边的于真默契地交接好碗筷。
自从那日冯家闹开后,摊子的生意反而更好了,往常晌午能坐满两批人,如今将将能满上三批,再加上外送的,每天挣的钱又增添许多。
江栀感念于真的辛苦,又给她加了三十文工钱。
如今郭大哥每日晌午也能挣上六十文,江栀本来还怕他忙不过来,但郭延只冷静地说这活计很轻松,江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逞强,只叮嘱他忙不过来时一定要告诉自己。
这活计找人也简单,江栀觉得二虎哥和大龙哥都能做好,但仔细思考后又觉得他们 确实还是不如郭大哥合适。
郭大哥本来每天就要来镇上,这空余的时间做活儿能挣钱,但二虎哥他们白日里都得在田里忙活,若是也跟着来镇上,地可就荒废了。
尤其现在二虎哥跟秀秀两人正是黏糊的时候,他除了要料理自家田里的事,还得去秀秀家帮忙。
这么看来,还是得麻烦郭大哥多劳累些,还好他体力好手脚快,镇上的客人也没有什么准时送达的观念,要求不至于那么苛刻。
馄饨熟得快,江栀他们包装的速度随着出餐越多也越来越熟练,郭大哥从居民区回来基本就能直接拿着走,没什么耽搁,这样精妙的配合让预订单基本都能在两刻钟内送到。
过了几日,那面馆当真没了动静,整日里都静悄悄的,白日里门都紧紧关着。等收了摊,江栀拉着于真一起,踮着脚眯着眼从窗户缝往里面看。
面馆里面黑漆漆的,桌椅都空了。
江栀和于真对视一眼,看来这面馆的夫妻俩当真是搬走了。
江栀的心开始活络起来,她这吃食生意的最终目标就是把摊子升级成铺子,虽然现在这样也不错,但白日里来摊子吃饭的客人还是会热到,她和于真也常忙得满头大汗,每天回去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还好方婶为她多做了几身,够她每日的换洗。
若是能在屋檐遮挡下干活,肯定比现在凉快一些,食客也少遭点罪。
现在还是夏日,等到了冬日,摊子摆在外头又冷得慌,像馄饨这样的热汤食凉得也快,若是早换成固定的铺子,也能提前减少些麻烦。
江栀越想越心动,又去茶楼里找当初帮着租房的牙人打听了下租铺面的价钱。
她早在镇上住满了三个月,如今租住的地方也经这牙人的见证和屋主续了约。
那牙人还记得她,除了当初这丫头的家人把自己夸得心花怒放之外,她的馄饨摊子在这小镇上也挺出名,本身口味已经打出一定名气,那亲戚一闹,知名度又扩大了几分。
“这不赶巧了吗,你那摊子旁边的面馆刚空了出来,你若是想要,我这就去找那东家谈谈。”
江栀确实对面馆那位置感兴趣,和自己原本的摊位离得近,都不需要做什么额外的宣传就能让原来的食客知晓摊子做了升级,若是隔远些还得提前多通知食客几次。
牙人笑眯眯的,“东家已经和咱们招呼过,每月要一贯半的价钱,若是租得久,还可以再谈。”
乍一听这价钱,江栀心里是翻山倒海,比如今摊子的租金也贵上太多,她两处摊位呢,加起来也才只要五百文。
牙人听她问有没有更便宜的铺子,仔细回想了下,“有是有,但最少也得要一贯了,位置也偏,真不如这面馆。”
江栀心事重重地跟他说再考虑下,那牙人也不恼,租赁这事儿本身也没那么快能成的。
“姑娘的馄饨如今名声这么响亮,拿下铺面该是轻松得很呀。”
江栀收下他的恭维,和他又客套了几句,赶回了住处。
她拿出草纸计算,其实面馆那处空间和自己的摊位也差不多,摆得下七、八张大桌子,可容纳的客流量真计较起来还不如自己这处灵活。
再说客人,经过冯家那波宣传,镇上原先不知道的也对自己的馄饨铺子有了些模糊印象,换成固定店铺并不能拉来新客人,因此相当于每个月得多花一贯钱,反而得不到更多的收入。
换成店铺,需要的人工也更多些,在露天的摊位上,他们和客人交流得及时,但若是换成铺子,她在后厨忙着,招待、传菜、结账、收拾,光于真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这实在算得上是亏本买卖。
江栀拿笔在纸上比划,看自己列的公式,既然成本不能改变,那么客人越多,收益越多,东江镇再吸引不到更多的客人,若是改去县城呢。
这朦胧的想法只在她心中停留了一瞬,又被更多的考量击倒。
当初从村子搬到镇上来,属于被逼提前的无奈之举,打乱了她的计划。
刚开始来这镇上,她虽然对这环境感到陌生,但遇上的税务官、邻里、食材供应商都是好人,更不提方婶他们来镇上也方便,遇上事儿,山溪村的亲友能很快赶来支援。
如今她时不时地就能回一趟村子,想方婶了就坐着郭大哥的牛车回去,不回村的日子里也有好友陪伴,下午歇息了还能和偶尔休假的田香蓉聊上几句,于真和她也越来越熟悉,江栀习惯了和她合作的默契。
王平、王安两个孩子对自己也好,每次来吃饭时总会带点摘的野花又或是说点他们的故事逗自己开心。
食客们也和善,从她开摊时就来支持的四个老爷子、逐渐相熟的酱菜铺夫妻俩、绣坊众人、如今有了自己事业的何燕、鬼灵精的唐灵玲……
还有那几个书生……
去了县城,就再难见到裴照君了。
墨迹重重湮在一处,江栀心绪复杂,这时候她只能去求助经历更多的长辈。
方怀英怜惜地看着这个眉目间都是忧愁的孩子,晓得她这是被情字困住了。
之前经历的生意挫折,江栀从不需要求助别人,靠自己的机敏就能化解难题,只是这换铺子和他们扯上关系,这才让她这般纠结。
方怀英早吃透了江栀的性子,这丫头最重情义,自己那日对冯家说的话全是发自肺腑,和江栀相处时间没多长的时候,她就日日琢磨着回报,如今去了镇上也不忘在村里的大家,有什么好事儿都想着他们。
方怀英慢慢引导她,“如果不考虑我们,你会想去县城吗?”
江栀犹豫了会儿,迟缓地点头。
其实让她纠结更多的就是方婶他们,毕竟相处的时日最久,她早已把他们当成家人,和从前离开家乡去读书不同,这个时代换了居所就再难变迁。
“方婶,我早说过要把你接去镇上,如今我却要离开……”
方怀英慈爱地看着她,“那就把我接到县城呀,比镇上更气派。”
方怀英其实并没把当初这句话当真,但显然江栀把这当成个承诺,那自己也顺着她说。
方怀英陪她畅想未来,“到时候,我也去你的铺子帮忙,包馄饨我做不来,洗碗我还是拿手的。”
看江栀有些意动的样子,方怀英接着说:"你郭大哥也跟着去,他继续帮你做那什么外送,小黑也跟着挪窝,哎呀,那得准备个大点的院子,小黄咱们也得带走。"
江栀被她描绘的画面吸引住,也有些向往起来。
“人往高处走,你既然有这本事,为何不试试呢。”方怀英最后这句话更是说到了江栀的内心深处。
江栀前世工作时样样都想做到最好,这辈子确认了要靠做吃食生意谋生时,也早定下了升级的目标,如今正是按着计划走的重要一步。
江栀坚定内心,既然方婶他们也愿意跟着自己走,那自己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方婶,你们可得陪着我去瞧瞧,要是县城铺子太贵,那咱们还是回东江镇上。”
清源县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像东江镇到山溪村就一条大路通到底,直着走就是了,去县城她可不敢贸然独自出发。
方怀英拍拍她的手背,“当然,怎么可能让你自己一个人去。”
等江栀去灶屋里忙活,方怀英也悄悄拉过儿子问问他的想法,自己刚刚那是说了大话,但江栀在这方面还挺较真,要是儿子不同意,还得多说服下。
郭延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娘,还好他们之前已经说开,不然自己又得酸一阵。
“我没什么想法,全听娘的。”
劝江栀的话完全发自本心,方怀英对换居所接受良好,若是从前她可能还有些畏缩,担心自己拖后腿,去县城只能干吃饭,帮不上忙,但自己如今能靠绣活挣钱,儿子也背靠江栀丫头,一家人的生计都不愁。
虽然她已经在山溪村待了许多年,但丈夫故去后,她对这个地方也没有多大留恋,既然江栀需要她,那当然不能让自己成为阻挡江栀更进一步的负担。
小黑还不知道自己未来要搬家呢,它刚去水里戏耍完,身上还没干透,故意贴着郭延的腿,被郭延呼噜一下头毛,“乖点,不许去灶屋粘她,知道吗?”
小黑嘤嘤两声,被灶屋的香气勾引,又眼巴巴地跑到门口坐好,气得郭延小声骂一句,“这个没良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进城 期待变沉重
和方婶他们定好去县城的日子, 江栀提前和摊位的客人打好招呼,摊子得休息两天。
人都有急事,食客们都能理解她的难处, 原本定了外送的客人也都体贴地选择换个日子。
东江镇去清源县走陆路得大半天, 但若是走水路则近得多, 从东江镇的码头坐船走,大约一个半时辰就能到县城。
江栀他们不想在路上花费太长时间, 因此想着坐船去。
不过走水路还有个隐患得先拔除,江栀曾经差点淹死在河里,她并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留下阴影, 在山溪村那些日子她都是远远地沿着河岸走, 不曾下水过, 就连水里的虾都是向黄大宝他们买的。
若是怕水,再走水路就不合适了。
因此在出发前, 他们就挑了个阴凉的黄昏去河里试试, 几人往村里供生活用水的那条河走,常有姑婆婶娘在这里洗衣服, 他们在这处试水也不至于污了水源,小黑平日里也就是在这条河游泳嬉戏。
江栀在方婶和郭大哥鼓励的眼神中往水里慢慢走了几步, 方婶的手还紧紧拉着她,她换了双草鞋,不怕湿水。
河水冰凉,江栀刚进水里冷得激灵了一下, 起了一手鸡皮疙瘩,但越往深处走越习惯,反而觉得挺凉爽舒服。
江栀并没出现什么头晕目眩的症状,对这河水适应良好, 大概是由于当初坠水的是原身,而她本身并不怕水,才没什么大反应。水已经没过小腿,再往深处也没必要,江栀和方婶搀着手一起往河岸走。
郭延就在河岸守着,万一有什么意外,他可以随时捞人。
等江栀她们把身上衣物的水拧干准备回家时,才发现少了个伙伴。
跟着一起出来的小黑还没上岸,在水里玩着呢。
河水清澈,就见小黑头浮在水面上,四只腿在水里划来划去好不惬意。
江栀没了后顾之忧,也有心情看它玩乐,几人在岸边欣赏了会儿小黑的英姿,等天快黑了才叫它赶紧起来回家。
小黑慢慢飘到岸边,江栀拉着方婶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爪子刚碰到地面,小黑就开始抖毛,离得最近的郭延被它甩了一身,还来不及生气呢就听娘在那说风凉话,“小黑果然喜欢延儿,有好东西都要跟他分享。”
郭延知道娘是在调侃自己,但莫名的心里也挺受用,是啊,小黑只把水往自己身上甩,不就是最亲近自己嘛,想到这儿神情也放松了点儿,让小黑缀在自己后头走。
到了约好的日子,他们收拾好衣物先步行去了东江镇,小黑和小黄留在家里看门,方怀英托隔壁包玉珍帮着喂两天,饭食虽准备的充分,但他们怕小黑不知饥饱,一顿全吃完就不好了。
包玉珍拍拍胸脯揽下了这活计,自家也有狗,多喂一只也不算什么。
东江镇的码头停靠着许多船只,去清源县的客船半个时辰一趟,江栀他们来的巧,正好有一艘即将出发,江栀交好银钱,和方婶他们一起上了船。
船舱里横着两条宽又厚的大木板,这就是乘客的座位,江栀三人坐在一处,都不乱动。
他们都没怎么坐过船,对水没有心理阴影是一回事,会不会晕船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出发之前他们特地只吃了几口清粥,又喝了点姜汤进行预防,船在江面上慢悠悠移动,三人都没出现太大的反应,只有方婶有点轻微的头晕。
江栀让她闭上眼睛休息,别去看外面的风景,自己倒是抽空瞄了几眼。
江面宽阔,水色青浑,水面飘着些杂物,他们出发的早,太阳也不晒,空气里只有清新的水汽味,等太阳慢慢升上来,远处的江面又闪着一层层金光。
时辰还早,江栀也阖上眼睛补个觉,紧紧抱着手里的包裹,一旁的郭延则时刻警醒着提防意外。
坐着睡觉并不舒服,江栀眯了没一会儿就醒了,和郭延换班,让他也休息一下。
邻着的旅人同相熟的人聊着天,大家各说各的,口音也有细微的区别,江栀在放空中偶尔听到几句,对面的婶子说是去县城探望孩子,隔了两座的大伯则是去县城买东西。
船舱里热热闹闹的,江栀没有时间流逝的具体感知,总感觉没过多久就到了清源县。
坐久了腿还有些麻,江栀和方婶互相搀扶着下了船,站稳后才有空去瞧一眼清源县。
三个人都是头一回来,这清源县比东江镇大上许多倍,跟东江镇前只有块石门额不同,清源县有独立的城门,旁边还有人看守。
他们谨慎地跟着人群走,面容严肃地穿过城门,等真正进了城才松一口气。
江栀心里觉得好笑,又不是逃犯,这么紧张做什么。
松下来之后再往四周看,清源县依山傍水,街道由河流划分开,但整体布局更像是由许多条平行街道汇成的棋盘式,比简单十字形的东江镇地形复杂不少。
江栀他们先沿着当前的路走,此行虽有目标但不急于一时,就当先逛逛。
县城的功能区划分没有东江镇那么规整,这条街他们能看到卖吃食的和卖日用的临在一起,摊位密度也比镇上高许多。
日头接近晌午,城里炊烟袅袅,坐了一上午的船也饿了,江栀先拉着方婶他们去临街的馄饨摊吃上碗馄饨,感受下竞争对手的实力。
他们要了三碗,这馄饨摊子口味比较少,就肉馅儿和菜肉两种,汤底是常见的骨汤,大碗给了十五个馄饨,要价二十文,价格和江栀卖的差不多,但个头小一些。
江栀试探性地咬一口,皮子顺滑,肉馅紧实,味道也不错。
她的心情瞬间有点沉重,但先掩饰好一切,再观察下情况,如果不成,就当一家人只是来县城逛逛。
三个人快速吃好,继续往城里逛,江栀看到许多新奇的摊位,手工物件儿比镇上多,种类也丰富,木刻、针织、竹编应有尽有,还有些据说从海外带回来的珍宝。
等这条街走到尽头,江栀他们又绕个弯往背面走,越靠近城中心,建筑越华丽些,店铺都是些钱庄、大酒楼。
三人再扭个身钻进旁边的小巷里,这里的铺子就亲民多了,有江栀最感兴趣的面馆、小饭馆等食物相关的行当。
江栀见找到此行第二个目的地,便先让方婶他们继续逛逛,自己则钻进了面馆里。
她点了碗清汤面,许久才吃下一根,这趟不为尝味道,只为观察晌午时分,面馆能进多少客人。
这个时代逮着老板问一句你家店铺开多久了,每日能卖多少份,老板可不会为了宣传向你透露,被赶出去都算轻的,江栀只能靠自己的眼睛去数。
她从包裹里拿出一张撕成一小半的草纸,再拿出支炭笔在上面画正字,等人渐渐少了,她碗里的面也吃得差不多。
江栀坐着最小的桌子,也没妨碍到其他客人。
等统计完数据,江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去结了账,她动作轻又掩盖在衣袖下,伙计没发现什么异常,就算真发现了也只会当她在忙自己的事。
江栀出了门长吁出一口气,赶去城门那处的街道和方婶他们汇合。
城门处就有些旅店,他们定了两间最普通的房间,当天赶不回东江镇,所以他们早做好留宿一夜的准备。
时间还早,三人先把行李放好,再出门去找牙人问问租金。
出乎江栀意料的是,县城商铺的租金并没比镇上贵多少,这里按年起租,地段差别大,价格差异也明显,不过居住的屋子价格就贵上许多。
若是来县城,他们是三个人都要搬过来居住的,不能再像江栀镇上的居所一样简单,得找个带院子的大房子,最好能有三间屋子。
等都打听完天色也晚了,这时候早没了回东江镇的船只,他们在街边的摊子随便找了点吃的填填肚子。
江栀心里记挂着事,有些食不知味。
等到了旅店,江栀还有些认床,平躺着盯着床顶看。
夜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隔壁房屋的床吱呀的动静,江栀翻个身子,床铺的木腿也怪叫一声,吓得她再不敢动弹,就这么僵着身子睡了过去。
这晚上睡得不安生,江栀早上起来身上酸痛得很,方婶也不舒服,两个人站在地上活动身体,郭大哥早已经醒来,把今日的早点都买了回来,他们依旧是喝了点清粥,回程还得坐船呢。
左右都得误了今日摆摊的时辰,江栀起来后又和方婶他们逛了一圈,把不同巷子的食店都观察了一遍,不过来不及细数客流量,只大概记了下都卖哪些吃的。
粗略又逛了一遍,三人便准备启程回东江镇了,回程没那么凑巧,多等了一刻钟才有回去的船只。
不同于来时的雀跃与期待,回去时江栀心事重重,只想奔回屋子里翻看账本大算一通。
方怀英瞧出她的不安,安抚地拍拍她,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大不了咱们还在东江镇摆摊子,哪天不想干了就回村里,婶子靠绣工养你。”
江栀混乱的脑袋因她的言语清明不少,她并没有向食客说明这两日是去做什么,摊位上的生意一向不错,就算是不改变自己也不愁吃穿,何须太过忧愁。
一旁的郭延没那么敏感的心思,心里只记挂着家里的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它们好好吃饭没有,自己在县城倒没吃到什么好的,说是县城,但吃的东西也挺普通,和镇上没什么区别,手艺也没有江栀妹子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