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招工 得力帮手
在这闲聊中, 江栀也趁机透露出自己这次回村来的另一个目的,她那摊子最近客人很多,光她一个人着实忙不过来, 因此有了找人帮忙的想法。
这招人, 她肯定是想着先找亲近的人, 先前做菜的时候江栀已经问过方婶,可惜方婶自觉这面食功夫实在是不到位, 真上手得是添乱而不是帮她分担,便婉拒了这差事。
而郭大哥对于吃食,更是一窍不通。她在村里认识的朋友中, 秀秀有自己的菜园子要打理, 也抽不开身。
江栀就想到隔壁包婶一家, 尤其是二虎哥,在离开村子之前她就承诺了日后有需要一定找他, 如今?是机会。
同桌坐着的包婶子和夏小桃面面相觑, 脸色有些为难,起先江栀还当是自己没说明白工钱, 赶忙把待遇说了,每日先给八十文工钱, 若是后面规模更大,再多加些钱。
包婶直爽,直接向江栀解释:“不是婶子不愿意,你这工钱给的高, 我们也信任你人品,但就是咱们关系好,才不能害了你。”
二虎在那头哈哈大笑,“我娘这手艺, 真要去你那做活儿,怕是没几日客人都不来了。”
刚说完这句就收到他哥的眼神飞刀,二虎赶忙打下嘴巴,怎么能说这么不吉利的事儿。
江栀又期待地看向夏小桃,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大龙哥的媳妇,虽然没那么熟悉,但总归两家关系也近。
夏小桃也有自知之明,她的本事和婆婆差不了多少,真要去了,这钱也拿的烫手。
等他们一家人回家前,江栀还特地找二虎哥说了前头承诺的事儿,二虎全不在意,“这活儿我做不了还能强揽不成?妹子你可别往心里去。”
江栀心里?感动呢,他又回头补了一句,“要是以后开了个店,我倒是可以去帮忙端盘子。”
江栀更是忍不住笑起来,回他一句,“晓得了,到时候定来寻你。”
前头包婶子还在“嘬嘬嘬”地唤着三子,今日三子也跟着一起来这处吃饭,兄弟俩各吃一个盆,两个食盆放得远免得它俩打起来,江栀还抽空去看了,各吃各的都很安静,速度也差不多,没等它们想到要去抢食,盆里的肉就吃光了。
等夏小桃回了家,才有些好奇地问婆婆,“娘,你当真不心动么?”
包玉珍坐下,语重心长地同夏小桃解释:“我要真有手艺,肯定去,家里的活儿由你操持我也放心,但这些日子吃我做的菜你还不懂么。虽然阿栀说只需要帮着揉面、切肉,但这揉面我也真是不行啊。”
尤其这部分准备的活儿都得是早上起来忙的,他们真要去了还得住镇上,这钱究竟是自己出还是阿栀出,都有说头。
她年纪大了,住镇上倒是没什么。但儿媳妇他们才刚成亲,哪好就这么分开。
要么就得每日都天不亮就起来往镇上赶,一次两次的就算了,日日来回,她也不太受得住。
听了包玉珍的解释,夏小桃更觉得婆婆有大智慧,崇拜地看着她,包玉珍挥手让她赶紧回房歇着去,一天天的不粘着她相公老盯着自己做什么。
夏小桃领了命,笑眯眯地回了自己的卧房。
隔壁,江栀和方婶也在讨论这事儿,方怀英略有些犹豫,“真找不到人的话,不然我去帮你?”
江栀先摇摇头又点头,“等我在镇上再问问吧,这不适合的活儿干着太累。”
其实方婶去帮自己是最合适的,因为她们还能睡在一起,能省个住处。不过若是找镇上的人,人家本就有自己的房子,江栀也可以省下这笔钱。
江栀完全没有因包婶一家人拒绝自己而失落,毕竟他们给的理由充分,更是为了自己考虑,起初那点对不起二虎的愧疚也在他那几句话下化解。
第二日天不亮,江栀照旧收拾好行李准备回镇上,郭延也受了他娘的嘱托一路护航。
小黑醒得也早,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开了智,晓得江栀一走,就没人给它肉吃,走过来不舍地拿尾巴不停往江栀身上甩。
对这亲热,江栀略微有些无福消受,小黑体型渐大,那尾巴也长得很扎实,一下下的有些痒还有些疼。
郭延轻哼一声,拿大手往小黑头上使劲挠,“怎么不来送我?”
小黑被他挠怕了,赶紧回了自己的窝里躺好装睡。
江栀看这一人一狗的互动笑出声来,等郭延看过来又赶紧闭上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和他一起往镇上赶。
这些日子的相处,江栀也有些琢磨出门道来,郭大哥很喜欢小黑,每次自己回来做菜的时候,他下田回来都在跟小黑玩耍。
回了镇上,江栀不住思索,镇上有谁能愿意来做这个活计,隔壁的田姑娘有自己的工作,而那俩小娃娃,个子都够不到灶台的,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份轻浅的忧愁一直浮在她的脸上,买肉的时候也被于连瞧出来。
“咋的了?不是我这肉不好吧。”
两人早已熟悉,江栀对他这玩笑也自如应对,“当然不是,你这块儿的肉要是不算好,那整个东江镇还能去哪处买啊。”
又接着调侃几句,江栀看他那熟练斩肉的动作,猛然有了些灵感,既然自己不认识,那可以托镇上的熟人介绍嘛。
想到这儿,江栀就把自己目前的烦恼朝于屠户倾吐。
于连听她这话,把手上的刀插在案板上,“你要说力气大的能帮着剁肉、揉面,又有时间的,我倒真知道这么个人。”
江栀更是惊喜,这才多短一会儿啊,他就想到了合适的对象,自己当真是问对人了。
于连又补充一句,“但我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江栀把要做的活计和待遇通通报给于屠户,就等着他去帮自己问问。
于连笑起来,“这人你也认识,就是我家丫头。”
江栀听到这儿也有些惊讶,“于姑娘不是平日里也在肉摊忙么?”
于连不在意地重新拿起刀,“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哪能真一辈子做这脏活儿啊,跟着你做,要是真能学点手艺倒是不错。”
江栀纠结半天还是没说出正,到她这儿也是切肉啊,不过人家好心帮自己,也不能说什么。
算是找到合适的人了,江栀心里稍微轻松一点,又对着于屠户感谢了几句,赶紧回去备货了,早上还得出摊呢。
今日天晴,来的客人果然比昨日多多了,江栀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使,一刻不停地忙活总算圆满结束今日的活计。
等收拾完回到住处,她才有空涂上前几日裴书生送来的伤药,据他说这药能活血化淤,成分也温和,最适合她现在的情形。
江栀这几日都按时涂上,本身包粽子那时候引来的疼就没养好,后面几日又忙着加大馄饨的份额,这手腕一直没得歇息。
等到了下午,她在屋里转悠手腕,一边在思考要不要再租个摊位,毕竟现在来的人越来越多,要是等不到位置对客人来说也是不好的体验,但这热度究竟能维持多久也很难说……
这时候,有敲门的声响,说话的声音不太熟悉,江栀摸到门正仔细听了会儿,听那人自报姓名,才晓得?是于屠户的女儿。
她赶忙给开了门,先热情地把于姑娘迎进屋里,也不知她是来拒绝自己还是答应的。
于真端着江栀给的茶水,“我爹跟我说了,你这活儿我愿意做,只是不知道时长……”
江栀听她有意愿,笑得眉眼弯弯,赶紧也坐下,同她细细说起来,“主要还是在我这处备料的事儿,我目前早上和晌午都卖馄饨,得麻烦你帮着和面以及做肉馅儿,调味还是我自己来。”
这两样活儿最需要气力,也是最累人的。
于真点点头,她平日里在肉摊上也为客人砍肉,做肉馅儿这个活儿对她来说很简单,至于揉面,自己平日里也做过。
江栀见她轻松的神情,知道她能胜任,心里更加雀跃,得个帮手能轻松许多。
她转头就回了自己的卧房,取了张纸把刚刚约定的都写上,“咱们也都存个凭证。”
于真却拒绝了,“等明日早上我来试工看看,要是做得不好,那这纸也白搭,明日确认真能用我,咱们再签。”
听她那么严谨,江栀更是信任。
等到了隔日,于真果然在天刚亮时就来了,江栀快步跑着去给她开门,把自己平时揉面、剁肉的注意点跟她说了,手头也示范,于真边看边点头。
等她真上手,江栀感叹一声不愧是屠户的女儿,肉剁得极细,揉面这处虽然差些但自己也在忙,倒也无伤大雅。
两人在哐哐哐的剁肉声中拉高嗓子交谈,等江栀调完味,于真也跟着她一起出门。
江栀眼看着她跟着自己往摊子那边走,起初还当她是要去买些吃的,等这姑娘真在自己身边站好,才发现她这是想帮着自己一起干活。
江栀赶紧劝阻,“真不用,先前只说了帮忙备料就好。”
于真擦好桌子,“光是切个肉就给这么多钱,你的钱也不是白来的吧。”
“但你要是一路跟着我,这活儿又太多了……”
两人拉扯一会儿,各退一步,以后于真早上忙完就先暂停,等晌午再来摊位帮忙,毕竟那时候人才更多一些。
果然,晌午时分她又准时出现,于真帮着招呼客人、上馄饨,江栀只用负责煮制和收钱,差不多的人数,比起昨日自己一个人忙活当真是轻松了许多。
尤其是早上备料的时候,现在客人多,她每日准备那么多斤面皮,又不能一次揉好,不仅费力气更费时间,如今有了人帮忙,今早的时间也不必掐得那么死。
等忙完,江栀拉着于真回了住处,把昨日未签名的纸拿出来,一式两份,虽然没找人做个公证,但也有一定效力。
江栀这处的工资是日结,她数好铜板递给于真,于真也不扭捏,直接收好,保证了明日会按时来这儿就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谋事 超强猎头
有了帮手, 这小摊子的生意也逐渐平稳,如今不再是刚来镇上钱都得省着花的情况,江栀算算再租一个摊位的成本, 完全受得住, 又跑去码头那里加了个摊位, 特地求那税务官划分给她一块临着自己如今这块地头的位置。
曲瑜听她的请求,哪有不答应的, 她生意再做大点,交给他们的税钱也更多,尤其这镇上临街的摊子还空着许多, 再租掉一个更是好事。
签订好新的租契, 又有杂役带着江栀去看划给她的摊位, 和原本的位置差不多大,江栀特意选了离那面馆远的一头。
摊位顺利租好, 还得去订些桌椅, 大桌子就算了,去村里也难拿, 小桌子倒是完全可以去找李瓦匠定做。
更巧的是,她心里念着这桩事儿, 在镇上还真遇到了李瓦匠。
起先江栀还以为是看错了,但看那身影真的和李瓦匠极其相似,江栀本着要真是他还能提前定做的心思往前走了几步,又仔细瞧了几眼, 越看越像。
等那人和人群稍微走散点,江栀追了上去,喊他的名字,那人果然转头, 当真是李瓦匠。
江栀停下喘几口气,“李叔,你怎么不来我摊子吃馄饨呢。”
李瓦匠停顿一会儿,以前是自己不爱来镇上,但今日正巧给她抓着了,只好找个理由,“我在家吃过再来的,等下次我一定记得。”
江栀顺着他的话回:“那可千万记住啊,上次你也说了会来的。”
她也不忘自己的目的,“李叔,上次找你订的桌子再帮我打四张一样的吧。”
李瓦匠点头应下这生意,江栀正好为了租摊位带了钱,照老规矩先把定金给了他。
李瓦匠话少,两人也没什么好叙旧的,稍微聊了几句,就各自分别。
江栀去前头买旧桌椅的地方又定了两张桌子,新的摊位能省个推车的面积,再放这么多桌子也差不多。
到了次日,新桌子摆好,一下子多出八个吃饭的位置,对于她这样规模的摊位,能解决不少等位问题。
那些老客看这情形,就晓得江栀这是又扩大了位置,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有熟悉的食客朝江栀调侃:“老板才两个多月就直接扩了个番,真是了不得。”
江栀也提起笑脸,“这也得多亏大家照应。”
人多了效率也不差,第一批客人先落座,于真帮着点单,汇总给江栀,她又换了个大锅,一次能煮更多馄饨,虽然她认得各个馅儿,但为了严谨,还是把口味一样的一起煮,煮馄饨速度又快,不会出现先来的反而晚很久吃到的问题。
烟火袅袅,两个人配合默契,行动也井然有序。
像何燕这样的老客更高兴,她是一步一步看着摊子做起来的,吃完饭也依旧在旁边候着江栀,但江栀旁边如今又多了个面色冷淡的姑娘,她还有些不敢靠近。
犹豫了会儿,到底是想炫耀的心战胜了那一点点的害怕,何燕等到江栀收摊才去攀谈,朝她得瑟地转个圈儿。
一旁的于真看她们像是有话要聊的样子,拿了江栀给的钱就先回家了。
江栀看她得意的样子,配合地鼓掌,“如今当真是身轻如燕了!”
何燕笑嘻嘻的,“我爹娘还心疼呢,说还是胖点好。”
她心里知道是客气话,也美滋滋的,现在这样就很好了,穿衣裳好看但也不会没力气。
当然她也不光是为了炫耀才来找江栀的,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跟江栀说,“我现在弄了个瘦身互助会,每日监督那些跟我一样想节食的姑娘合理饮食,还能收些铜板。”
江栀有种看着自己认识的孩子长大的欣慰感,“这是好事儿啊,你爹娘得多高兴。”
何燕傲娇地哼一声,“他们呀,既替我能为家里分担开心,又担心我忙不过来呢。”
江栀小声笑,疼孩子的父母就是这样,怕孩子辛苦但是孩子但凡愿意出去动一下,尤其是何燕这样前些年一直养在家里的,他们更高兴。
这大越朝也不鼓吹什么女孩子得养在深闺,到年纪嫁出去就好了的观念,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能多个做活的人也轻松些。
何燕不忘最先帮自己的人,朝江栀保证道:“等那些瘦身的有了成效,到了能休息不忌口的日子,我就拉她们到你这儿来吃馄饨。”
江栀手朝那两块地一指,“都带来吧!我这处位置管够。”
两个人又笑嘻嘻地聊了一会儿,江栀才搬着桌子回去休息。
就这样忙碌但充实地过了几日,江栀算着该到桌子做好的日子,又回了趟村子。
李瓦匠确实是做好了桌子,但她回镇又有些不顺利。
那赶牛车的老许竟摔了。
方婶朝江栀解释缘由,不住叹气,“这老许,家里人喊他少喝点酒不听,前头在你包婶家吃席就喝多了,那时候运道好没出事,前两天和村里其他人又多喝了点,醉醺醺的直接摔田埂上。”
包婶在旁边附和,“当真是喝多了马尿糊涂了,得亏这两天人家都在田里忙呢,早给他发现了,要是换个冷天儿,直接醉死过去都没人知道。”
方怀英赶紧让她小声点,这话能乱说么。
包玉珍咳嗽一下,给自己的嘴拉个拉链。
江栀听完也为他可惜,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现在就在床上休养着,养养也能好。
但她又有些疑惑,“那这拉牛车的事儿,村里就没其他人做了么?”
包婶为她解答:“这车也不是人人都能赶的呀,你得先有牛,不过我看这老许也够呛,他这摔的身子也不利索了,家里子孙也没意向接班。”
方婶也忧愁,“怕是咱们村想去镇上的还得到其他村蹭车去。”
江栀先叹一口气今日又得走路回镇上了,还得扛着这几张桌子回去,不过现在有郭大哥帮忙,也没那么累。
想到郭大哥,她脑子里又有了新的想法,郭大哥这些日子不去山上,方婶也有意让他换个活计,那这拉车不是正好么?
等包婶聊够了回了自己家,江栀才把自己的这个主意跟方婶透露。
方怀英笑眯眯地看她,“这事儿哪那么容易揽过来呢,也得看老许愿不愿意松手,不然一个村的,你抢他活计,面上不好看。”
江栀回:“那这些日子就空着么?等他休息好了,村子里得歇多少天没得车坐呀。”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婶子你不要怕牛车的费用问题,这钱我先出了,到时候让郭大哥慢慢挣了还我。咱们得先抢到这个机会。”
方怀英被她说的也有几分意动,拉牛车的话儿子就近在跟前,没的山里野兽骚扰,好好注意也不会出什么岔子,算是很能挣钱的活儿了。
要说自己顾虑的还有一项就是前期这个投入,但阿栀都能先借钱给自己了,还有什么怕的。
等郭延忙完田里的活儿回家,方怀英就把这个事儿也跟他讲了,不管她们俩想的怎么样,得当事人先愿意啊。
郭延眨几下眼睛,沉沉地说了句,“我没什么意见。”
爹的死在他和娘心里都是个坎,要不是找不到别的来钱快的活儿,他也不想去打猎,离家远也惹娘牵挂。
这下是钱也有了,人也同意,就看那老许的意思了。
江栀把自己的计划说了,“我是留不到探出许叔口风的日子了,先把钱备上,我今日没带那么多,等明日郭大哥直接去我那处拿。到时候许叔要是不愿意卖牛,咱再去买一头新的也成,车架就让李瓦匠打好了。”
瞧她这什么都打算好的样子,方怀英心里暖洋洋的,把她拉过来,又说了许多夸奖的话。
郭延没眼看这两人,找小黑玩去。可惜小黑也不给他面子,跑去同隔壁的三子耍了。
算是给郭大哥找了个好活计,江栀心里还有对方婶的建议,便也一并说了。
“婶子,你绣工这么好,有没有试着往镇上绣坊卖东西试试?”
从收到方婶送的第一件衣服她就注意到了,那绣活很是精致,又有神韵。之前自己忙不过来,如今自己的生意逐渐步入正轨,她也有心帮身边人谋划。
方怀英摇头,“我这手艺算什么呀?我看人家绣的都是龙啊凤的,都能给新人做嫁衣的,我的手艺也就只能给咱们做几身粗布衣服,还有给小黑缝缝玩具。”
她馄饨摊子的客人就有在绣坊干活的,江栀也悄悄找她们打探过,又去绣坊亲眼看了那售卖的绣品,也有很多像方婶绣的那种花鸟图。
方婶只是没有接触到他们的材料,毕竟绣坊里多是卖些小物,少有直接卖衣裳的,那种成衣店更多见些。
以江栀亲眼所见,方婶这手艺,无论是去帮着做衣裳,还是供货给绣坊,都绰绰有余。
去成衣店得在镇上坐班,还是自己绣东西卖给绣坊更灵活些。
不过这关键也和刚刚劝郭大哥拉车一样,得看方婶愿不愿意。
瞧这丫头真切的眼神,方怀英叹口气,“我试试。”
总归也是帮自己找活儿,方怀英还能拒了这好意不成。
江栀听她愿意也开心,倒不是她非要逼着方婶多做些工作,只是相处间她早知道方婶是想自己挣钱的,并不想单纯靠自己的孝敬,她既然有这方面的特长,那比起种地来,方婶还是更适合做这个。
家里的田也不用担心,毕竟若是那拉车的活儿能成,郭大哥也就日日在家了,总共就两块田,还怕他一个大男人忙不过来么。
江栀又交代几句,“婶子你等我去买点荷包香囊的料子,到时候你就照前头送我那个钱袋做,卖不掉正好让我用。”
方怀英看她连后路都想好了,还能再说什么,只能到时候再努力绣好点,别让孩子给自己托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冷吃 麻酱冷馄饨
都不用等到下一次回村, 没过几天,江栀就知道这牛车的进展了。
包婶子一家跟着郭大哥一起来了镇上,照二虎的话说, 熟人拉的车就是不一样, 比以前老许拉车还要稳当。
江栀第一眼也看不出这黄牛是不是许叔家那只, 等方婶跟她细细地讲了经过才知道后续发展。
几人围在黄牛旁边,方怀英站得离江栀最近, “延儿刚从你那拿了钱回来,我们就去问了老许,老许年纪也不小了, 这一摔精神头更不好了, 他家孩子都住镇上, 往后就跟着儿女到镇上过了。”
许叔的孩子都在镇上这事儿,江栀也知道, 他平日里上午拉了车来镇上, 也不回去,就去镇上儿女家歇着, 孩子平日里也挺孝顺的。
从前他是有力气,干的动活儿, 那自己在村里头住着也没事,但如今身体不如从前,孩子们都说干脆就休息吧,到镇上来养老。
因此, 这黄牛留着也没了用处,方婶他们问得早,话里也有想接手买下牛的意思,不像老许自家有些亲戚, 看到他日后做不了这事儿了,直接想把牛要了去。
许阿柱不是那种宁愿吃亏的没脾气人,这牛当初是他花了好大价钱买来的,哪怕带到镇上去,他也不愿意白送。
都是自家亲戚的,你要是假装说愿意买,那他还半推半就地少要点钱,开口就不提买这事儿,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方婶正好在这当头去问,许阿柱当然愿意把这活计连带牛全给他们,他这黄牛正是健壮的年龄,才五岁,好好养着,还能拉上快十年呢。
郭延仔细检查了这牛,牙口整齐,精神头也好,和许阿柱说的对得上。
许阿柱算是急卖,又有一点乡亲的情分在,连牛带车算他们四贯钱,郭延带的钱够,当场就请村长立了字据,银货两讫,领着黄牛回了家。
许阿柱对跟了自己几年的伙伴也有不舍,他如今躺在床上,也不能再对牛交代什么,还是家里婆娘帮着对这牛唠了几句。
方婶他们也就正式牵了牛回去,头两天让它适应新环境,不停安抚它,每日又精心准备草料喂它。
小黄——这头新来的黄牛,如今就在方婶家院子里待着了。
这么看来,江栀也不是第一次见它了,但别人家的牛和自家养的到底是不一样的,江栀绕着小黄转了一圈,看它是哪哪都喜欢。
结实强壮,耐力也好,还能帮着自家赚钱。
欣赏完了牛,几人这才回江栀屋子稍微歇息一会儿。
这时候,方婶又分享一件趣事,“小黑那家伙,还吃醋呢。”
郭延听到小黑的名字也笑起来。原来他们把小黄牵回家之后,小黑乍一见这么大一家伙,心里害怕,半天不敢靠近,但是看着家里两个主人都去亲近这黄牛,又起了争宠的心思。
等家里人不注意,它仗着身子灵活钻到小黄的食盆里看,等闻到全是草食的时候才放心,这吃的不如自己,看来主人还是最疼自己。
不过它也存了点危机意识,时不时地就跑到两个主人旁边卖乖,尤其是郭延,对小黑这讨好很是受用。
江栀听小黑的笑话乐得眼睛都看不见,这小东西,最是灵性。
不过江栀也想到后面的问题,这牛车辰时来,申时回,中间还有三个时辰呢,也不知道郭大哥在镇上做什么。
二虎最了解自己的好兄弟,抢着回答:“在镇上做些零工呀,哪天累了就休息。”
这样也不错,灵活又能随他本人的心意,那郭大哥的活计就算彻底解决,今日看他拉车适应得也很好,包婶都对他赞不绝口。
剩下的就是方婶的事。
江栀把自己买来的布料递给方婶,她早就照着如今镇上流行的款式买好相似颜色的布料,普通的棉布、再高级点的绢布,她都备上了,当然针线也不能少,什么颜色的她都给买了点,到时候方婶也能自由搭配。
方怀英看她准备得这么齐全心下不仅感动,还充满了干劲,现在两个孩子都在为事业拼搏,自己也不能落下。
回村的路上,她那股昂扬的斗志感染了旁边的包玉珍,包玉珍一挥胳膊,“二虎!明天分给你十亩地!”
牛车上其他人面面相觑,渐渐地村子里也有了传言,听说张家那个二小子,一个人就能收十亩地的稻子。
***
三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努力着,江栀这边却又遇到了些麻烦。
过了夏至,天气越来越热,虽然在经历过两世的江栀看来,这热气比不上后世有些城市的高温,但东江镇的人依照一年四季的温度感受,到了这时候也不适应。
尤其是她这馄饨,汤水都冒着热气,前几天才迎来的一大波客人又因为这高温散去了一些。
这就显得她这新扩张的摊位有些多余,旁边的于真还担心她,江栀先安抚她几句,说自己会想办法。
江栀从来是遇到事情就想着去解决,这夏日生意会差一点,也在她的预测中。
不说她这露天的摊子,就连有屋檐挡着的,比如旁边那面馆,生意都差了许多。
但江栀也没法去搬把风扇来,只能先从菜品想办法,热天里,自己的热汤馄饨难免更添几分躁气。等后头天更热些,进入酷暑,人们更不愿意吃这些。
若是撇去汤水,江栀知道有种冷吃馄饨的做法,把馄饨煮熟后过凉水,再用风吹干,拌入酱汁,凉着吃也很可口。
想到就去做,这关键点就在于酱汁里的芝麻酱,自己从头开始做既费时间也得摸索,江栀先去油坊里看看,往常她买油都是来这儿,芝麻酱又是榨油的副产品,应该好买到。果然那油坊的伙计听她的来意就指着一排排坛子给她看。
江栀先买了两斤,这芝麻酱比菜籽油更贵些,要价五十文。
用得多的话还是自己做更划算些,不过自己做芝麻酱得用上石磨,又得费大力气去研磨,江栀不愿意如此费人工,心里只想着后头用的多了来讲价试试。
买回来的芝麻酱是没澥开的,江栀挖出一部分酱料,往里面加水不停搅拌,直到酱料变得浓稠但能滴落,补上酱油、醋,再次搅拌均匀,淋到她已经放凉的馄饨上。
这一碗麻酱干拌的冷吃馄饨就好了,江栀先自己尝一个,和前世吃过的味道差不多,尤其她选的是菜肉大馄饨,味道更是接近。
次日,江栀就迫不及待地把这冷吃馄饨加入自己的菜单,但天气就这么不凑巧,偏偏她上新的时候又下了雨。
江栀正遗憾不能第一时间体现自己这馄饨的优点呢,但是转念一想,口碑发酵也需要时间,今日吃了觉得好的,再多去宣传一下,等天热的时候,来吃馄饨的客人又会多起来。
裴照君四人也赶在这个上新的日子来了摊子。
徐子皓眼尖地瞧见隔壁摊位的大桌子上摊了一排馄饨,好奇这一个个大馄饨不在锅里待着,怎么放桌上去了。
正巧他们兴致来了,都猜一猜这馄饨摆在那干嘛,猜对的请客。
提出这玩法的刘文山先答:“我猜是锅里摆不下了吧。”
汪鹤心里有答案,但并不想请客,随便说了个离谱的,“雨落锅里了,把馄饨先捞出来放放洗锅呢。”
徐子皓先点评一句汪鹤,“那布罩着呢,雨能滴进去?汪兄你真是糊涂了。”又想要显摆一下自己懂得多,“你看这一排排地摆着,就跟之前卖粽子一样,摆出些样品,让客人们知道馄饨都长什么样子。”
裴照君最后回答,他看了眼江栀,她依旧面带笑容地煮着馄饨,摊位上新来的那位姑娘正巧拿着把蒲扇来给馄饨扇风,这简直是白送的答案,也不知道其他友人是不是装傻,他径直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在晾凉馄饨吧……”
这话一出,徐子皓先否了,“馄饨都是带着汤水吃的,哪有放冷了的……”
但于真很快就带着击碎他自信的答案来了,如今是于真负责点菜,她没有江栀那么热情,但该宣传的一个不落,“今日新上了冷吃馄饨,客人们要试试吗?”
徐子皓不敢相信,反应过来后又有些小得意,“裴兄你结账。”
裴照君本就因少了点菜这一环节更少了些接触而郁闷,得个结账的活儿也暗自开心。
而且,在这馄饨摊子吃东西,基本都是自己结的账,也不知道徐子皓乐呵什么。
不管各自心里怎么想,大家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乖乖坐好等着冷吃馄饨上桌。
徐子皓抬头看,当真是从那桌子上夹了几个馄饨,不过桌上也有大伞罩着,又有一层轻薄的纱盖着,他倒是不担心卫生。
等四碗馄饨端上来,一股浓郁的芝麻香传入他们的鼻尖,这晾凉的馄饨皮更紧实,馅料包得足,透明的皮子紧紧裹住那内馅儿,仅剩的一点水分为这表皮更添一分奇异的油光。
裴照君夹起一个馄饨,并不粘连很好分开,咬在嘴里首先迸发的是芝麻酱的香味,浓郁醇厚,等那股绵密的香气褪去,又能尝出醋的微酸,酱油的咸鲜,和他点的这馄饨清甜的内馅儿汁水融合在一起,开胃又清凉。
裴照君瞬间懂了江栀推出这馄饨的用意,在夏日里,吃上一碗这样的冷馄饨,不仅不会燥热,反而能降降温。
像他本来激动的内心,也因这碗沁凉的馄饨慢慢冷静下来。
等本就稀稀落落的客人渐渐离开,裴照君才去结账。
夏日的雨总是来得急去得也快,他们出发前才落的雨,渐渐的只剩些雨丝。
裴照君看江栀那摊位不像是放着伞的样子,悄悄地把自己带来的伞贴墙放好。
江栀本在忙着自己的活儿,等收摊时才注意到有把陌生的伞,还以为是哪位客人落下了。
但她拿起伞时,闻到那股熟悉的油墨香,看到似曾相识的青绿色伞柄,心底隐隐有了答案。
再次撑开这把伞,曾经伞面上冬日绽放的红梅,早变成了一朵朵这夏日馥郁清雅的栀子花。
作者有话说:
黄牛叫小黄是因为大黄是小黑妈妈
第64章 保鲜 好友与榜样
后面几日, 馄饨摊子的客流量有所回升,这芝麻酱拌的冷吃馄饨在东江镇还是新鲜玩意儿,除了结伴的客人口口相传之外, 那两个仗义的孩子又悄悄地帮她引了波新客, 在这气温逐渐攀升的五月末, 江栀的馄饨摊反而很是热闹。
从那日给王平、王安送过馄饨之后,江栀常给他们带去每日经营的剩余, 只要他们不嫌弃,能省一顿餐食费也好啊。
说是剩下的馄饨,其实都是干净没动过的。她这儿都是现包, 每日来往的客人数量不定, 往常她还得拿回去消耗, 做肉丸子亦或是摊饼,如今供给一个大人和两个孩子吃, 更不浪费。
每天吃的馄饨口味也多, 当日剩下些什么没卖完的,江栀就全部包上, 误打误撞的,王平、王安两个成了最先尝到全家福馄饨的人。
到了夏日, 馅料的保鲜也是个大问题,虽然还没热到那个程度,但食品安全得更加重视。
万一馅料变质发酸,吃下去口味不好还是最轻的, 最怕引起顾客其他身体问题,她的馄饨没加什么重口的调料,平日里能吃出食材本身的香味,但凡有了异味也很容易发现。
江栀提前为这方面想好了办法, 大越朝冰市成熟,大块的冰难得,但夏日的冰饮还是很平价的,东江镇已经有摊子卖起了沁凉的冰雪元子,江栀也尝过,要价三文一碗,糯米制的圆子粘糯,只点缀了一点冰渣子,好吃但不适合应急解渴。
江栀能承受得起碎冰屑的成本,如今零卖一斤二十文,她每日把冰屑放在抽屉的最下面一层,只靠冷气蒸发起到保冷作用,和食材隔开,免得水化开弄脏了肉馅儿。等冰差不多化开,再补上新的。
抽屉还拿浸得冰凉的厚棉布包上,每一层的食材上又盖好早拿凉水沁过的干净纱布,这样三重措施做下来,留到晌午的肉馅未曾出现过不新鲜的情况。
买来的冰只拿来做保温的材料可就浪费了,江栀还拿它做了吃食,适宜夏天又解渴的饮品,江栀首先就想到了绿豆汤。
绿豆本就有消暑的功用,熬成细密的汤加上糖更好入口。
江栀把买来的绿豆泡好,炖煮半个多时辰,等绿豆开花,又往里头放上糖,她自己先尝尝,清甜可口,就是她没预先去豆皮,虽然煮到后头已经把浮在最上面的豆皮捞掉一些,但吃的时候偶尔还能咀嚼到一些漏网之鱼。
这绿豆汤她只准备拿来做吸引顾客的手段,并不算专门做甜品的,为它费上太多人工不值得,而且糖也不便宜,她这绿豆汤里没加特别多糖,比起后世的甜品,这甜味浅淡,也只在顶上加上一点碎冰屑点缀。
馄饨摊位上的竹杯不大,江栀照旧在自己的草纸上计算各项成本,最终决定把这绿豆汤定价为三文一杯,毕竟只是消暑的小吃玩意儿,太贵怕没人愿意买。
免费的茶水她也做了改变,早上就泡好一些放凉,若是有喜欢喝凉茶的客人,来了就能喝上。
加了这么多东西,容器也更多了些,还好她如今有了帮手。
于真话少,但干活很是麻利,每日早上提着新鲜的肉来,她们两个就开始哐哐剁肉馅儿,得亏他们这街上本来就不安静,不然这动静也不小,会扰了他人清梦。
等早上揉面、制馅儿、熬汤底、做绿豆汤一系列准备工序完成,于真还会帮着她一路把东西推到摊位上,等过了晌午时分,又帮她一起收拾回来。
江栀没几天就把她的工钱提到了一百文,于真在这方面很直接,她觉得自己能做好,那这钱也受之无愧。
两个人认识得早,这些日子的共事更生默契。
有了她的帮忙,江栀每日的负担也减轻许多,要挣钱,但也不能把自己累病了,她的手腕经过这些日子的休息,还有裴书生给的药膏,再没觉出疼痛。
而江栀为了迎接夏日的这一番忙碌,也不是白费。
对食物的用心,食客们靠品尝就能感觉出来,更何况江栀这努力也十分外显。
她那推车好几处都包得厚厚的,乍一看跟一大团棉被似的,早就有好奇的食客趁着结账问她了。
江栀故作神秘,手从棉布里画个圈儿往外头引,“感受到了么?”
那提问的并上几个坐在侧板的客人眯着眼睛顺着她的手指仔细瞧,又拿鼻子闻,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江栀的笑容透出几分调皮,把抽屉掀开给他们看,如今快到摆摊结束的时候,也没剩下什么了,不怕打开失了寒气。
几个食客仰着脖子瞧,看见几颗还没化的冰块,这才懂得新加的里一层外一层的东西是什么。
王大、王二就是这些好奇的人里头的两个。
自那次吃了小馄饨之后,他俩偶尔也来这馄饨摊尝尝鲜。
来的次数不频繁,但每次来这儿,都能瞧见许多变化。
先说这新上的芝麻酱馄饨,那位负责介绍的姑娘特地说明了用到的酱料,免得不爱吃的误点了,毕竟那股味道也不是人人都爱,不过他俩都不在意这点,有新品哪有不尝的道理。
等那馄饨上桌,不提那本身的香味,光那清凉的口感就令他们俩心头一震。
王家兄弟俩身材较为宽硕,到了夏日往往就吃不下东西,但这拌了芝麻酱的馄饨不仅不腻,反而很是开胃。
再喝一口新上的这个绿豆汤,青绿色的一杯汤水,上层的清汤顺滑带着微微的沙质感,甜味清淡因此不会加重暑气的烦躁,等上面那层被一饮而尽,剩下的是底部躺在厚沙里的豆子,这时候再拿个勺子挖进嘴里,那豆子熬得透,炸开花的绿豆团在一起,不用费力气咀嚼就进了肚子。
这样一杯绿豆汤喝下去,什么躁气都得消停下来。
顶上的冰虽然就只给了那么一点儿意思一下,但他们也是懂道理的,给多了店家不得亏本么,觉得不满足的话,那就再来一杯。
王大、王二趁来得早,赶紧续上,照他们的经验,这第一日上的东西,备货不会特别多,晚了那可就难买了。
果然,他俩吃饱喝足,旁边的食客就开始抱怨,想喝绿豆汤都没了。
他俩对个眼神,偷偷笑,手上还端着白送的茶水,不喝白不喝嘛。虽然不如绿豆汤清甜,但凉丝丝的也挺解暑。
***
新研究出来的东西江栀也想分享给亲朋,隔壁的田姑娘向来是第一个能够品尝的,她怕热,江栀还没觉得怎么样的时候,田香蓉家里已经放上了冰盆,拿蒲扇扇冷风,江栀也跟着蹭了几日清凉。
送给山溪村的亲友们却没那么方便,前些日子家家户户都忙着收稻,郭大哥也停了牛车,毕竟大部分人都在田里呢。
江栀怕自己回去反而造成阻碍,因为如今她每次回镇上,方婶都让郭大哥送,抢收的时间多珍贵,这不是给他们添乱么。
江栀掰着手指头,等后头忙完,郭大哥又该赶着牛车来镇上,到时候再做给他们吃也行。
没想到的是,和她预想中的不同,江栀先见到的居然是有段日子没碰面的秀秀。
上次回村,她忙着做菜,采买都是让方婶去忙活,因此距离上一次和秀秀见面,也是好久之前了。
今日不是程伯伯来送菜,是秀秀亲自来。
打开门见到秀秀的时候,江栀有几分惊讶,但她很快猜到了缘由,如今收稻么,秀秀爹得在田里忙呀。
但看秀秀的脸色不太好看,江栀有种预感,事情怕不是这么简单。
送菜的时辰向来很早,江栀这处还没什么做好的吃食,江栀先问过秀秀急着回去么,等秀秀说还能留会儿的时候才把她拉进自己的屋子。
绿豆汤也没煮好,江栀只能先端杯茶水给她,又小心翼翼地问:“秀秀,瞧你脸色这么不好,是出什么事儿了么?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么?”
程秀秀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儿,往后几天都得是我来送菜了,我爹前几天摔了。”
江栀被她这话吓一跳,这还能叫没什么大事儿么!
前有许叔,现在又是程伯伯,怎的都摔了跟头,莫非是山溪村的风水出了什么问题。
程秀秀看江栀吓成这样,赶紧向她继续补充道:“这些天收稻,偏偏前几天落了阵急雨,收稻最怕遇上下雨,我爹急着抢收,这才不小心摔到。”
江栀听不是因为喝酒,也松口气,印象里程伯伯也不是贪杯的人,她又细细询问:“如今程伯身体还好么?找过大夫了么?需要银子抓药么?别怕钱不够,我这儿有,你先拿去用。”
程秀秀听她这一连串鞭炮似的提问,一声急过一声,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笑容,“摔下的那日就请人看过了,还好如今郭家大哥有了牛车,爹爹在田里做活,刚摔下就有人去叫我,又有好心的叔伯把他抬到牛车上,这才没有耽搁时辰,大夫说了静养段日子就好,钱够的。”
江栀一开始看秀秀反而露出笑容,还以为秀秀急糊涂了,但听她有条理的回答,又不像是那么回事。
江栀先松口气,又有些担心她,“那家里的田怎么办呢?”
程秀秀认真地看着江栀,“村里的叔伯婶娘们都很好,大家来往这么多年情分深,看我爹摔了,也愿意帮我家做活,有的人家自己家还没收完,就先来帮我们。”
江栀仔细琢磨一下也是,秀秀是种菜园子卖菜的,平日里接触的村人很多。
她转念又想,再好,也不可能白做工啊。
江栀小心地问:“这帮忙得给钱吧。”
程秀秀被她逗笑,“当然呀,我家田多,光靠我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呢,平日里也得请上几个人,轮上收获的时候,更是需要雇人做活的。”
江栀听她这话也恍然大悟,原来这样,从前她也奇怪呢,程伯伯一个人怎么能管这么多地,在这个时候,对于农家人来说,地多也气派,看来程伯伯早年也积攒了不少。
但如今,秀秀家等于失去了一个最大的劳动力,尤其江栀又想到前头一个摔下山没了性命的郭大叔,还有一个摔了之后身体就大不如前的沈叔,她的神色更加严峻。
江栀让秀秀稍等,回房里枕头边掏一掏,把自己藏在这儿的银锭拿出来。
程秀秀当然不肯收,但江栀言辞恳切,又拿了前头刚摔的沈叔举例,“千万得让程伯伯把身体养好了,抓药最是费钱,再让大夫开点补身体的,我忙活这几个月,也就这么点钱,你不要嫌少。”
程秀秀遇上这事本就有些无助,相依为命的爹爹出事,她怎么可能不害怕,但这家如今靠她撑起,她只敢把这份脆弱藏起来。
那些强忍的眼泪一滴滴地砸下来,看得江栀心疼坏了,赶紧拿个干净的布巾给她,让她擦擦脸。
程秀秀朝江栀露出个埋在泪水下的笑,“谢谢你阿栀,等我渡过这关,一定把钱还你。”
家里虽然还剩些钱,但药钱不少,给人开工钱也是一大笔支出,她自己又得接下爹爹平日的活计往城里送菜,一个人忙得晕头转向。
每当她感到挫败的时候,就会想到江栀。
阿栀一个人,比她的情况更糟糕,也能撑下来,还能把自己的摊子经营得这么红火,她既是自己的好友也是自己的榜样。
爹爹只是暂时病了,只要自己立起来,挺过这段时间,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到时候,她一定带着爹爹来阿栀这儿吃上两碗馄饨,还得要最大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恶意 东施效颦
程秀秀临走的时候眼睛红通通的, 于真正巧看见她的背影。
江栀瞧见她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找了个借口朝于真解释道:“之前在村里的朋友,太久没见我了, 很是想念我, 刚刚叙旧没忍住哭了。”
说完江栀就偷摸地搓搓脸皮, 瞧这话说的,秀秀想自己想哭了。
主要是因为她不能把秀秀的家事透出去, 这才编造了个理由。
也不知道于真信了没有,她打个招呼就进了屋里,两个人简单问好之后扑进了馄饨的准备事项里。
江栀手上干着活, 脑子里想着之后的安排, 察觉到刚刚的话有点疏漏, 又打个补丁,“后面一段时间由我那朋友负责来送菜, 原先负责的有事忙。”
于真并不管拿菜的事儿, 往常来得早的时候,是撞见过几次送菜、送面粉的人, 她根本没注意过长相。不过江栀把这事儿仔细地向她交代,她也认真听了, 轻轻地回应一声。
两个人忙起来都很投入,没一会儿又到了出摊的时辰。
江栀今日显得更有干劲,那股拼命想挣钱的心火又烧起来了,只因这些日子挣来的钱, 一部分借给了方婶买牛,今天又借了另一部分给秀秀。
当然她并没有胡乱逞能,江栀给自己预留了足够的银钱,尽力托举亲友得建立在自己有余力的前提下, 毕竟她现在的食材成本越来越高,还得支付于真工钱。
等到了摊位上,几日没见的四位老爷子也来了。
天气热,他们都换了身轻薄的料子,要不是颜色各异,倒像约着一块儿去锻炼的。
穿绛色衣裳的老爷子往新添的摊位走,盯着那大桌子看了会儿,和江栀攀谈,“听人说你这儿出了个冷吃馄饨,新奇又消暑,镇上都传开了。”
江栀嘴上谦虚,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却掩不住,“都是客人们抬举,等你们亲自尝尝才知道好坏。”
老爷子们抚须笑笑,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倒挺圆滑。
正巧江栀今日又备了新馅料,几位老人家又能做第一批尝鲜的客人。
听有了新口味,褐色衣裳的老爷子和同伴们对视后笑起来,这不赶巧了,本来从别人嘴里听到东江镇有了新奇吃食,几人很感兴趣,得知是这馄饨摊子出品之后,反而有些懊恼,他们这样的老饕,又是这馄饨摊子的老客人,居然没第一时间发现。
江栀新准备的馅料是茭白毛豆肉馅儿,茭白和毛豆都是这季节的应季菜蔬,包进馄饨里清爽好吃,口感也丰富。
茭白水生,秀秀家没有种植,但东江镇周围村落多,自然有村人专门栽植,而江栀居所门口就是卖菜一条街,买菜也方便。
江栀挑了一家干净新鲜的买了,把茭白和毛豆都焯水,茭白切碎成丁,毛豆也稍微剁碎些,这样吃起来不会有大颗粒的豆子影响咀嚼。
四位老爷子目标明确,都要了新口味,又选了麻酱冷吃的做法。
没有汤水,江栀一次能端两碗馄饨,灰色衣裳的那位幸运,江栀先把馄饨端给了他。
先看这馄饨,鼓鼓囊囊的,黄色的酱汁淋成几条规律美观的细线,他再拌匀,直接夹起一个往嘴里送。
甜。
茭白口感清脆,甜味清淡,毛豆是另一种口感的脆,碎碎的豆粒嵌在肉里,刚咬到茭白丁呢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那股松脆劲儿,毛豆子就啪嗒嗒地往口腔里挤。
这股充满口腔的甜并非来自于糖之类的调料,纯粹是食材本身的清甜味,整体馅料调味克制,而这甜味又显得内馅儿本身的咸味更突出,咸鲜轻盈。
吃下这么一个馄饨,要他说,就是真切地感受到夏天来了。
几个人静静地吃着馄饨,有微风拂过,宽大的衣裳跟着风的去向稍微摇晃下,背部的布料贴近身体,这风本带着暖意,但他们吃得轻松,身上没发汗,反而觉得有股清凉的意思。
江栀不忘朝他们推销自己的绿豆汤,干拌的馄饨没有汤水,配上它正好。
绿色衣裳的老爷子笑眯眯的,“我们年纪大了,你这绿豆里还加了冰呢,一大早的,老人家可受不住。”
江栀听这话赶紧又给他续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绛色衣裳的老爷子可不服老,“哎呦,我可不怕,你给我来上一杯。”
"来了!"江栀应得轻快,给他端上一杯绿豆汤。
等绛色衣裳的老爷子拿到手一看,哭笑不得,举着杯子朝同伴晃悠,“这才多点冰,我先尝尝。”
果然如他所想,说它清凉吧,其实也不是一喝进去整个人被冻一下那种极速降温,就同今日吃的茭白毛豆馅儿馄饨一样,清清的,喝完之后身上却很松快。
他这话一出,其他三位也不服输,争先恐后的都要喝。
到了养老年纪的几个老爷子互相调侃,有聊到要江栀评理的地方,江栀也用不得罪人的话回了,把几个老人家哄得一个劲摸胡子笑。
他们这头说笑着,不远处的面馆可是不好过。
自从这馄饨摊子开了,面馆的生意被分走一大半。
刚开业的时候,杨横仔细瞧了,这摊子只卖馄饨这一种东西,口味也不多,用的厨具更是磕碜,哪比得上自家这积攒了几年名声的面馆。
既有屋檐遮挡,浇头还丰富,自己厨艺也不差,哪里会怕它小小一个馄饨摊子呢。
果然,刚开业那天,人烟稀少的,看那个小丫头卖力吆喝,也没来多少人。
可是渐渐的,事情不对了起来。
那摊子来的客人越来越多,眼看她那儿口味增加,又弄了个什么推车,现在更是新租了个位置。
占这么大片地方,哪怕是往这儿走的客人,还没走到他们这面馆呢,倒先被这馄饨摊子给引走了。
尤其是她前些日子不知道熬了个什么东西,奇香扑鼻,更是截走许多食客。
就像现在正坐那儿的四个老头儿,他也有印象,以前最爱来自己这儿吃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跑那馄饨摊儿去了。
杨横越想越气,手握成拳头,狠狠地捶一下桌子。
毛可柔翻个白眼,“捶桌子有什么用,瞧瞧什么时辰了,你倒是弄几个客人进来呀。”
杨横听这话更来气,“我是负责煮面的,揽客不得你去么!”
毛可柔也不惯着他,“都没什么客人你煮什么面,外面天晒死了,要我亲自出去吆喝,那我嫁你这个男人有什么用?”
他们这面馆是个夫妻店,杨横负责煮面,毛可柔本来在家歇着,但她嫌账房先生算账算不明白,往后头一坐就能拿钱太轻松,自己抢了收钱的活,前头还聘了个伙计,但是生意不好之后早让他回家了。
看自家男人那没用的样子,毛可柔想想也不舒服,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比不过人家小丫头。
前头听说最近流行吃葱油面,巴巴地也跟着学,结果呢,人家吃过的客人都说味道比那书院门口的差远了。
这馄饨摊子来了镇上更是完蛋,都是葱油,人家那香气直接把自家的压过去。
这几天又学着做个冷吃面,还遣她去买了一碗,人家那处又不给外带的,还不是得他自己跑过去再吃一碗,白给那丫头送两碗馄饨钱。
结果呢,做出来的面腻的要死,厚厚的麻酱铺在面上,她吃了都嫌弃,更何况客人呢。
杨横听她那话,不敢再接着说了,要是回上几句,什么我当初就该跟了村头那个姓牛的,家里现在几十亩地,在村里做个地主娘子也比跟着你在镇上苦强多了的话就冒出来了,激动点还要收拾东西马上和离。
他往平日里客人吃饭的桌子边坐下,和自家婆娘商议对策,“接下来可怎么整?天热了,她那生意竟然没受影响。”
毛可柔看杨横老实的样子,也不跟他置气了,揪几下头发,“当真是离谱了,不然咱们把价格降低点儿?你再弄几个冰盆来,我不信大热天的还有人愿意在外面遭罪。”
眼睛一转她又想到个办法,“咱们也做馄饨,都是面粉上的功夫,应该差不离。”
杨横也只能听她的,自己真是折腾不出办法了,前些日子找人去那馄饨摊子占位置,刚开始确实有用,不想等位的客人大半都来他的面馆吃面了。
谁知道这丫头跟走了狗屎运似的,又从推车旁边变出几个空位置,又有多事的人起哄把那领头的赶跑了。
目的没达成,钱还得照付,闷头亏吃个不停。
起初还怕她做大了,再弄个什么铺子,到时候对自家面馆的威胁更大,但现在杨横巴不得她赶紧找个远点的店面,搬走别再碍着自家了。
两个人透过窗户又恨恨地看了一眼那摊子,继续回桌上趴着。
杨横哎呦叫一声,“这桌子怎么又没擦干净呢!”
毛可柔骂骂咧咧的,“嫌脏自己擦,从前你请的那什么伙计就弄得不干净,还得人叫了才动。”
杨横头更疼了,敢情伙计走了之后,桌子再也没仔细擦过!
他赶紧自己拿了抹布往桌上擦起来,也不怕客人来了自己不在后厨,毕竟一上午才来零星几个人。
***
江栀在摊位上不住地打喷嚏,心里纳闷,到底是谁在背后骂自己,半天了也不停。
很快她就来不及纠结,又有村里的熟人来了她的摊子。
李瓦匠记得自己之前的许诺,来了镇上就到她的摊子吃馄饨,这处生意很是红火,江家丫头还请了个帮手。
江栀看见他十分惊喜,认识李叔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自己这儿吃馄饨呢。
正巧他又是一个人,就在推车旁边坐着,江栀边忙活边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李瓦匠先回了自己都好,又体贴地讲了些村里其他人的近况,方婶、包婶一家都好,家里的小子都在帮着程家收稻。
他是靠手艺过活的,不靠耕地,因此农忙时节不像其他乡亲一样得拘在村里。
江栀听说亲友一切都好,心里也安心不少。
但她又有一丝好奇,李叔从前不爱往镇上跑,只喜欢在自家院子里忙着跟木头、石料打交道,怎么最近来得这么频繁。
等客人散尽,于真也回了家休息,江栀才带着几分小心地问了仍在摊位坐着的李瓦匠,“李叔,你最近老来镇上,是有什么急事么?”
李瓦匠淡淡的,听出这个和他投缘的孩子是出于关心,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他就直接答了:“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小子被人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显露 做好自己的
江栀被这句话惊得腿抽了一下, 但对面的李瓦匠表情很平静,她便悄悄活动下双脚,努力压抑住惊讶。
要不是她对李叔的性子有那么一点了解, 乍一看他这表现, 还得以为孩子是他自己打的。
江栀记得以前方婶提到过, 李叔和他的孩子有些矛盾,但方婶不喜背后嚼人口舌, 具体的也没多说。
看着对面的李瓦匠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江栀只能主动出击,顺着他的话问道:“李大哥还好么?伤势严重么?”
李瓦匠带着些微妙的无奈回道:“只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高悬于天的红日照得他不自觉眯起眼睛, 不知怎的, 可能是被晒糊涂了, 又或者是这馄饨安抚了胃,他仿佛被鬼迷住了心窍又断断续续地向这个不大的丫头讲了自己和孩子的故事。
李瓦匠——李石的媳妇去得早, 李木那孩子是自己拉扯长大的, 以他的手艺,这孩子只要学去五分都够解决日后温饱问题。
可惜李木对木工泥水活都没什么兴趣, 半分都没学到。
长大后,李木自作主张跑来了镇上, 没的立身本事,就靠当个中间人赚钱,接下单子,再回村子让爹做好拿来, 来来回回的也能挣上一点。
但他没有店铺,又没摆着什么样品,接不到什么大单。渐渐地,他不满足于这样的挣钱方法, 一点点的从李瓦匠的院子里偷拿些做坏了的残次品,带到镇上以次充好卖给别人。
李瓦匠再醉心于做自己的事,看到不见的东西越来越多也有了察觉,这也是父子俩的分歧所在。
李石坚信做东西得靠品质,做生意得讲诚信,不能容忍儿子的这种行为,李木则认为一样是卖钱,镇上的人都没发现什么,他又何必着急。
大闹了一场,两人从此分开住。
但李木自己没有手艺,又和爹闹翻了,不能再靠捎带他的东西来挣钱,没的其他法子,就在码头上扛起了大包。
扛东西多劳多得,可这挣钱的法子太笨了,很快,他就又在另一个行业闯出了名声。
他身材结实,有一把子力气,帮着教训些不听话的人绰绰有余。
这样的生意来钱快,但也始终伴随着风险,遇上老实的乖乖听他们的话,单子就成了。但要是有些能量的,或许不能解决李木背后的人,但打他一顿却很轻松。
李木就是因着前几天的一桩买卖翻了车,他想着去威胁别人,但人家在镇上经营多年,不怕请不来更多的人,趁他落单,狠狠打了他一顿。
李石虽然和儿子闹翻,但背地里也关注着他的动向,在码头扛大包的人里找了个人帮忙盯着儿子,这人来村里告诉他,他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李木每天表面上老实做活是假象,背地里还在做其他脏事儿,比前头的以次充好还要糟糕。
对这孩子他是奈何不了,根子上就歪了,但到底骨肉情深,从小看着李木长大,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伤着。
因此李瓦匠这几天才来镇上送些钱给那个帮忙的人,让他帮着照料一下儿子。
江栀听他的话前面还有些唏嘘,虽是亲生父子,但品性相差太大,听到后面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这怎么听着像是当初带头来找她麻烦的李大啊。
同样本业是在码头扛大包的,又做这样的脏活儿,还都姓李。
江栀犹豫了一会儿,才和李叔对了下长相,等她把大概的长相说出来,李瓦匠第一次在她面前变了脸色。
“这个孽障,竟然还找了你麻烦!”李石听她这话气急了,要不是这丫头机灵,她的生意就得被人毁了。
江栀心里叹气,害到了自己是不好,但,害其他人同样也不对啊。
可是对李叔这样的境况,江栀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他们父子已经断了联系,李叔并不纵容儿子,只是实在是劝不动他。
镇上允许这样的行当存在,也不能报官解决,若是完全的陌生人,江栀还得说一声被打得好,但这跟熟人沾亲带故的,她就不能这么想了。
只能寄希望于李大被打后反思自身,能够从此改了。
江栀咬几下嘴唇,安慰了李瓦匠几句,“李叔,我没事。李大哥那头……你也别太伤心。”
李瓦匠恢复了心情,朝她道歉:“替这孽障跟你赔个不是。”
江栀赶紧摆了摆手,这事儿又不是李叔犯的,但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件事,上次那个找她麻烦的背后人还没找到是谁呢,如果李叔能让李大说出来,她就能得知真相了。
李瓦匠听她这么说,立刻揽了这个活计,都没来得及喝口水,转头就去了儿子的居所。
他请了别人帮忙照顾儿子,因此也很清楚钥匙的位置,这些日子李木难以起身,钥匙就放在门口。
李木正病殃殃地躺在床上,那群人不想闹出人命,因此他没什么别的大毛病,就是浑身疼,日夜都睡不安生。
听到门外的动静,他还当是照顾自己的小弟来了,谁料却是许久未见的老爹。
李瓦匠来势汹汹,本想劈头盖脸教训他一顿,但自己有最主要的任务,万一直接和儿子吵起来,岂不是误了原本的目的。
因此,他在进门的时候就整理了心情和表情,“木儿,听人说你伤了,还要紧么。”
李木扯扯嘴角,“死不了。”
多久没见这个老家伙了,瞧着竟比自己还健康些。
李木只当老爹想开了,还认自己这个儿子,两人七七八八聊了些最近的事,李瓦匠话语里都是关怀。
趁着气氛尚且算是和谐,李瓦匠不经意地提起自己今日刚在镇上吃了碗馄饨,味道还挺不错。
放下戒心的李木和他交流起来,“那摊子啊,我也去过,滋味是不差,可惜惹了别人红眼。”
李瓦匠又装作漫不经心地追问:“哦?这么小的摊子还能招人记恨,谁啊?这么小心眼。”
李木有些想在老爹面前显摆,看看吧,到底是你错了,吃个馄饨都当做稀奇,知道的东西也不如自己多。
“就是旁边的面馆咯,她那摊子离得那么近,还比人家馆子生意好,别人怎么忍得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李瓦匠沉下面色,“李木,你好自为之吧。被打伤还是轻的,若是被打死我也不能帮你什么……是我对不住你娘,没能把你教养好,等我下去之后再向她赔罪。”
李木的表情瞬间扭曲起来,急着坐起来,扯到筋骨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李瓦匠把身上剩下的钱全部放在桌上,“我只能为你做到这里,若是再帮你,镇上不知还有多少人得受这样的冤屈。”
李瓦匠再看儿子一眼,直接出了门。
李木目眦欲裂,这老东西原来早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着关上的门大吼一声:“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
这钱自己不挣,总有其他人做,有什么不对!
这一句话用了大半的力气,李木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脑子里却想起刚刚老爹那决绝的眼神和苍老的背影。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么。
等候在原地的江栀也终于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她对着李瓦匠又道声谢。
李瓦匠苦笑一下,“我孩子做的错事,这是我该弥补的。”
两人朝不远处的面馆看一眼,他们声音小,镇上吵闹,这谈话泄不出去,平日里面馆那头的动静也听不真切。
李瓦匠又小声问一句:“丫头,你准备做些什么吗?”
江栀摇摇头,她只是想知道敌人是谁,并不准备用什么反击手段,“我做好自己的馄饨就是最有力的报复了。”
李瓦匠听她这回答,不禁叹口气,若是自己的孩子能有这样的人品,该多好。
江栀陪着李瓦匠伤感片刻,就目送他回了村子,自己又赶紧收拾了一下往王平家去。
今日耽搁了一会儿,两个孩子该饿了。
还好保鲜得当,馄饨味道没什么问题。
***
就如同她和李瓦匠说的那样,知道了幕后之人,她也不想着用什么手段报复回去,照常过自己的日子,这消息她只准备留着和那四个书生分享,其他的亲友就不多说了,免得他们担忧。
后面几日,江栀照常出摊,山溪村的亲友们也终于收好了稻子,郭大哥又开始做拉车的伙计,这日为她带来了方婶绣的东西。
江栀接过那里一层外一层的包裹,净了手才打开,几个绣品又包着布做防护。
江栀先拿起一个荷包看,她不是这方面的鉴赏专家,但这荷包摸起来平滑,针脚细密,绣着的图案更是精致,方婶多是绣了些花草,而这其中又以栀子花最多。
不知道镇上其他的姑娘喜不喜欢,江栀看着就觉得好极了。
郭延等她慢慢看,也不出声,就在一旁干站着。
江栀细细收好这些绣品,朝郭大哥交代一声,毕竟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那么久没回村里,“我待会儿就拿到绣坊去问问,让方婶放心,过几天我就回村子。”
郭延低声应答,家里现在两个人,自己出门了,娘就在家晒稻子,还好这几日天气好,也不需要赶着和老天争时,稻子放院子里晒就行,少了许多麻烦。
他又想到什么,指着布包里最精致的那个荷包,“这个,娘说是留给你的。”
江栀一眼就知道是哪个了,这里面绣了这么多相同品种的花朵,技艺有着微小的进步,而留给自己的一定是绣的最好看的。
江栀抿起嘴巴,把那个荷包挑出来,送给自己的东西可不能错拿了出去。
她的开心那么明显,郭延也感觉到了,话和东西都带到了,郭延就先走一步,主人待会儿都得出门,自己留这儿像什么样子。
江栀步履轻盈地朝着绣坊走,既然少了一个荷包售卖,待会儿自己可得尽力把这些东西谈个好价钱。
这绣坊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为了参考行情来瞧过一次,今日又正巧碰上摊位的熟客兰三娘,江栀跟兰三娘打声招呼。
兰三娘看到她也不惊讶,前头这妹子就找自己问过一些绣活上的问题,等她看了眼江栀手里的东西,内心也感慨,这老天呐真不公平,怎么有人做吃食美味,又精通绣工。
等着老板估价的江栀空闲着,转着头把店铺里的东西都瞧了一遍。
谁知道,却让她看见了个熟人。
二虎哥正鬼鬼祟祟地在这家店里到处翻看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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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剖析 万一、万一
江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二虎哥整个注意力都放在挑拣东西上,完全没发现自己。
江栀本想叫住他打个招呼,但刚好这时候老板检查完了, 喊她一起核定价格, 她便暂且歇下心思。
“这绣得还可以, 这样,荷包我收五十文, 帕子三十文,香囊贵些,八十文吧。”
老板把绣品分类, 给江栀报价。
江栀对这店里东西的大概价钱也有数, 老板给的价格不算坑她, 但还可以再磨一磨。
店里有各种档次的绣品,普通没绣东西的更便宜, 方婶做的这些在店里算是中档, 比最普通的强,但比不上绣面更满更细致的。
江栀清了清嗓子, “老板你瞧瞧,这样的针脚, 在咱们店里也拿得出手,这花又绣得栩栩如生的,再加点吧。”
老板笑眯眯地回:“哎呀,是绣得不错, 但这绣品讲究神韵,这花确实和现实中的差不离,但到底不够灵动,和那个满绣牡丹图的还是差远了, 料子也不够轻巧。”
江栀可不信他的鬼话,那满绣的跟方婶这样只绣单面一朵花的哪能比,那是精品了,再说了,镇上哪有那么多人买得起那么贵的,绣坊大多数还得靠这样中档的绣品挣钱,年轻姑娘戴个好看就是了,怕是买的人连绣的是什么花都分不清,哪里会讲究什么神韵灵动呢。
江栀把手撑到柜台上,“老板可别看我年纪轻就唬我,咱们寻常人家吃的饭菜也不能跟宫里御厨比吧,我这还是自备料子,也没靠老板你提供花样,绣上一个荷包也得大半天呢。”
那老板对她的来历也晓得,家里婆娘常去她那处吃馄饨,合作的绣娘也常有讨论的,这样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能自己一个人在镇上打拼出来,手艺不得了,那口才必然也不差。
两个人拉扯了几句,最终每样东西多加了五文,方婶给了一个香囊、三个荷包、五张帕子,这一趟就赚了四百多铜板。
绣东西用的工时也不少,江栀记下每样东西的价钱,到时候回村里问了方婶之后再算算,做哪个品类工价更高些。
等她和老板谈完价钱,再回头去看二虎哥,他竟然还在原地没走。
江栀不懂他在做什么,先叫一声他的名字,免得直接靠近吓到人。
二虎听到声音还当是自己幻听呢,但江栀见他没反应又多唤了一声,他这才意识到真有认识的人在这儿。
二虎正比较着两个荷包,见江栀来了仿佛有了救星,忙问:“你瞧瞧哪个更好看些?”
江栀低头看他手指着的方向,一个绣着兰花,另一个绣着蝴蝶,两个看着都挺漂亮。
“都不差,得看包婶子喜欢什么了。”江栀对包婶的喜好没什么了解。
二虎纠结几下,找人当参谋得说实话,“不是送给她的,要你的眼光看,你喜欢哪个?”
江栀听这话,心中警铃大作,不是送给包婶,还这么吞吞吐吐的,这是有情况了。
她离开村子快三个月,每次回去也只顾着哐哐做菜,碰上二虎哥的几次都只聊些吃食,当真不知他的感情状况。
江栀先定定心神,打探什么的还是待会儿出去聊,先让他买完再说。
但不知道送礼对象,江栀也难提出什么针对性的建议,“我看着都不错,不然你根据那人常穿什么衣裳来搭配呢?”
二虎在脑子里回想了下,暗暗比较,有了选择,拿起那个绣着兰花的去付钱。
江栀心中更沉重,他竟真在思考。
等二虎哥结了账,江栀邀请二虎哥去自己屋子坐会儿,二虎不作他想,直接跟着去了。
等给他倒完茶水,江栀试探性地问了句,“二虎哥,你想送荷包的人我认识吗?”
二虎盯着她看一眼,他怎么知道她俩认不认识,老实回答:“我不知道啊。”
好吧,至少二虎哥有问必答,江栀安慰自己。
“那这个人是你喜欢的姑娘吗?”前几个月问他还没有呢。
这回二虎可不像先前那么干脆了,扭捏起来,“是,是啊。”
江栀笑不出来了。
不过没能帮秀秀先找到机会,起码也帮她问到答案。
“那人是谁啊。”江栀自己喝口水,先做好准备,她也不认识多少村里的姑娘,难道是村头的那个小花?还是谁家远房亲戚……
“就是那个家里卖菜的程秀秀,你认识么。”
这准备还是没做足,江栀惊得把水杯推翻了。
什,什么!
二虎警惕地看她一眼,“妹子,真不是喜欢我吧。”听他有喜欢的人这么惊讶做什么。
江栀没好脸色地看他,想什么呢,她只是有点惊讶过头,变成惊喜罢了。
这个答案当真是出人意料又让人心生欢喜。
秀秀这是从单相思变成两情相悦了。
很快,她又从为这两个笨蛋高兴转为好奇。
“二虎哥,前些日子你还说没有呢,怎么这么突然。”
二虎这才想起来,之前这丫头问过自己,后来自己忙着田事,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不过那个人是谁也不重要了,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
他也有些想和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少年心事,他哥忙着和嫂子玩没空理他,娘嘴巴大肯定憋不住到处乱说,郭延只会嗯嗯嗯的,跟他说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三子又听不懂人话。
这江家丫头还真是个不错的人选,都是姑娘,也能帮自己参谋参谋。
“哪里突然了,我也才发现自己心意没几天呢。”二虎想起程秀秀,脸上又露出一股羞涩来,但他的脸太黑,除了他自己,也没人看得出来。
“你还不知道吧,秀秀爹摔了。”
她哪里不知道,江栀心里想着,但不打断二虎的叙述。
“但是她面对这样的事情好冷静啊,要我遇上当真没有她半分厉害,一个人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又忙活家里的菜地,工钱又给得及时,村里帮工的人都夸她。”
江栀还有印象呢,包婶子伤风那次,二虎哥笨拙得不行,这点上确实是不如秀秀。
“而且呢,她又很勇敢,那天送她爹摔了个跟头,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但是她平时又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
江栀听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更能觉察到二虎哥真是喜欢秀秀,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她哪里都好。
即使不站在秀秀朋友的角度,单看这两个人也挺般配的。
二虎哥憨厚有力气,秀秀外柔内刚拿得了主意。
“也就是那天摔了呀,把她荷包给摔烂了点,我这才想着再买个新的给她,但是我要是这么不明不白地送过去是不是也不太好?”
江栀看二虎哥紧张兮兮的眼神,心里好笑,她当然不会把秀秀也喜欢他的事情说出来,这感情的事儿嘛,还得自己体验才好,她直接说了,这两个人岂不是少了亲自挑明的机会。
“嗯……我觉得二虎哥你可以先表明心意试试,直接送荷包是有些不妥。”
作为两边想法都知道的人,江栀看这两个都以为自己是单恋的人也没什么好主意,她是知道秀秀也喜欢二虎哥,但假设不知道这点,直接让二虎哥冲过去说,确实有些太突兀了。
“不然你平日里先透出来一些?话语间先多点关心,再先送点用得上的小东西……”
江栀越说越觉得这做法有些熟悉,停下声音思考自己的事儿,而二虎也忙着思索江栀刚刚的建议。
“你后头说的这个,我好像已经做到了,那我先回去表明心意,再送荷包好了,如果被拒绝了我再努力。哼,秀秀那么好,万一被村里其他小子抢先可怎么办。”
二虎絮絮叨叨的,自己已经拿好了主意,也怪他开窍晚,早几年还更能循序渐进些,但最近去秀秀家帮工的人多,好几个强壮的小子都殷勤得很。
二虎最近也铆足了劲表现,每次都在秀秀家田里留到最后,那群汉子还调侃他呢,说什么当真要一个人收十亩地不成。
二虎不知这个传言从哪儿兴起来的,只是应付地笑笑,还是秀秀帮他还了嘴。
秀秀可真厉害……
江栀看他一个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美滋滋地笑起来,心里也觉得好笑。
看他已经憋不住要回去的样子,江栀也不留他,让他抓紧回去。
等这屋子重新回归平静,江栀又续起前面被中断的那一点灵光。
表达关心,再送东西,这样的事情在她身上也有发生。
江栀不知道裴书生是不是那个意思,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也很尴尬,日常相处是有些暧昧,江栀能感觉到裴书生对自己的好,他的关心和其他书生完全不一样。
不止是对馄饨摊子,更多的是对她本人境况的担忧。
唉。
江栀叹口气,梳理思绪,拿出草纸,在上面写写画画,没写几个字又想到,当初买纸时也受了裴书生的关照。
只是,这关心的特殊是与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对比,万一裴书生就是个大好人呢,对其他人也这么好呢。
对他,江栀是有几分心动,她虽然从没谈过恋爱,但江栀能分辨出面对裴书生时的那股羞涩是因为什么,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清隽儒雅的少年郎,同他相处如春风拂面。
那样真挚的关怀,每一次都让她触动更深。
可惜自己对他了解也不多,只知道他的姓名、住址,他喜欢做什么,家里什么情况,对未来的规划,她都不清楚。
眼见着自己越想越远,江栀拍拍脸,想这么多做什么,万一人家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邀约 喜好探寻
江栀这头辗转反侧, 裴照君在书房也心如乱麻。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其实有些轻薄,没表明心意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打扰佳人总是有些冒昧。
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每当看到江栀, 总想对她更好一些, 想问她早上吃了什么,晚上又准备做些什么吃食。
每天的忙碌会不会太辛苦, 太阳晒不晒,招待客人会不会疲倦。
若是可以,他多想帮她一起操劳家务, 协助她出摊, 搬桌子洗碗, 自己肯定能帮上忙。
白日闻到的或浓或淡的花香,每夜抬头望见的阴晴圆缺的冷月, 都想与她共享。
只是他走的这条读书路, 日日辛苦又还没见成绩。
他没有那些同窗不得功名不成家的志气,生平第一次尝到情爱的滋味, 他只想着去争取。
但他见过一个年纪和他爹都差不多的书生,快到半百, 还只是个白身书生。
家里媳妇儿日日操劳供他读书,孩子也大了,从小没得过父亲多余的指导,还得反过来支持他的梦想。
裴照君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母亲多年的培养,他更不想辜负。
存着这样的想法,他更想快点赴试,只等出一个结果, 如果明年能够成功,再去追求她,如果不能……
不能有这样的结果。
他洗把脸,长叹口气,剪掉点烛芯,等这火光更亮,手边的书本字迹也更清晰,他沉静的脸在这烛光里忽明忽灭,眼神却很坚定。
裴照君心里计划得很好,但等次日见到江栀,他那颗心又开始扑通扑通,情不自禁地走得离她更近些。
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他略有些懊恼地皱下眉,往后退了几步。
两个人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面上也没透出半分这几天的纠结,还是照往常相处。
村里收稻结束,田假也到了尾声,徐子皓在桌边长吁短叹,连着抱怨几声再没这样的好日子,说到后面简直都快泛起泪花。
汪鹤不懂他在伤心什么,这田假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虽然少了每日赶路的辛苦,但又缺了师长的教导,他反而更想念在书院的日子。
那里只有山风松涛读书声,他的心更静。
徐子皓的声音不小,尤其现在又快到了收摊的时候,他那一声声哭诉,江栀听得清楚明白。
她心里还记着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当初他们得知自己也能做家常菜,还邀请过她也做给他们吃吃。
其实说是他们,好像也就是徐书生一个人嚷嚷,但江栀向来把他们看作一体。
他们快回书院,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想到这儿,江栀也就把这想法向他们透露。
徐书生听到这话立刻一扫之前的惆怅,兴奋起来,“好啊好啊,我想吃!”
刘文山还有些读书人的矜持,“这会不会太麻烦江姑娘了?”
江栀先和他们说好,“我只负责做菜,这买菜钱还得你们出。”
她的钱大多暂且先借给了亲友,江栀还得给自己再攒攒钱呢,这馄饨摊不是她的终极目标,不能失了头脑地慷慨,只是做菜倒还好,顶多就是少一个下午休息。
裴照君赶紧附和,“这是自然,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
其实照他看来,江栀光是做菜都太劳苦,本来就要忙着自己的生意,再为他们做一桌菜岂不是更添疲累,但自己说这话有些罔顾她的心意,其他几个友人也都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而且……这也是一个能再与她相处的机会。
想到这儿,裴照君又有些为自己的私心羞愤,这么多年学的大道理遇上喜欢的姑娘就通通不作数了。
既然受邀的几个人都有些心动,这邀约也成得顺利,没一会儿他们就约好了宴席的日子,江栀直到晌午都得摆摊,晚上和他们四个人相处也不合适,就约了下午开席。
如今天黑得晚,江栀忙完也差不多。
往常请亲友吃饭基本都由自己发挥,江栀通常是根据自己买到的菜随意搭配口味,方婶和包婶他们也不挑剔,都吃得很开心。
她对这群书生的偏好还不太熟悉,既然不算自己请客,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听她这话,四个书生埋头思索,徐子皓先答了,“我什么都爱吃。”
……这其实也符合江栀对他的印象。
刘文山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扇子,左右扇扇,“刘某也不挑剔。“他顿了顿,更用力地扇扇风,”若是风雅些就更好了。”
江栀也记得他拉着其他人去山上吃傍林鲜的事儿呢,刘书生对风雅之物的追求平日里倒也有些显露。
轮到裴照君,江栀有些不敢对上他清亮的眼睛,听他轻轻地说一句,“我也都可以,江姑娘做的菜我都喜欢。”
裴照君对吃食没徐子皓那么狂热,吃什么都觉得还好,只是江栀做的菜他更喜欢。
从第一次由葱油面相识,到后头每一味馄饨,都极其对他的胃口。
江栀还没来得及因为某些字眼羞涩,徐子皓又在这时出声引走她的注意。
“汪兄呢,也是什么都可以对不对,嘿嘿嘿,我最了解你了。”
对汪鹤,江栀真没什么印象,他的个人风格不如其他三位明显,每一次见面都安安静静的。
谁知道,一向最没有要求的汪鹤却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能自己搭配的食物可以么?”
其他人听他这句都齐刷刷地把头转过去瞧他,汪鹤什么时候还有了这样的喜好?
这也是汪鹤对自己的新探索,他从前确实不挑,任凭好友拉着去做什么都好,晌午时去桃花村的集市又或是来镇上,去面馆、去酒楼,自己只负责响应,从不做选择。
但自从那日,江姑娘一次性上了两个汤底,他可以自己选择搭配食物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种排列组合很感兴趣。
多奇妙,一样的食物,只是更换汤底、馅料就有不同的味道。
虽然不是什么大权利,但是这样换着花样变幻的体验让他觉得有趣,平日里来这馄饨摊子他也常反复摸索拼配。
其他友人为他的提议震惊,江栀倒没觉得有什么,这只是个模糊的想法,也不难实现。
卷饼不也符合他说的要求嘛,里面裹上烤鸭片、煎蛋、咸肠,再配黄瓜条、葱丝、腌萝卜,刷上甜酱、辣酱都是不同的风味。
不过江栀倒不会真上个饼给他们吃,只是照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拓宽就好。
江栀没什么自己吃亏的想法,另外四个书生却不可能真不给她辛苦费。
往常这馄饨摊子的饭钱常由裴照君付,若是去了其他店,再由其他人轮流结账,这次是请他们四个人一起吃,也不会全让裴照君付了。
朋友间相处也讲分寸往来。
几个人家里都是做生意的,也不差钱,四人平分先把钱凑好给了江栀,不能让她垫付,给的数额也比寻常买菜多多了,到时候要是她退回来,四个人约好了谁也不收,这就当请她做席的钱。
光给钱也不够,他们还记着欠一份礼物呢,端午时江栀给他们送粽子的时候,几人就想好了日后要回礼,如今正是机会。
送礼也是门学问,江栀还是个未婚姑娘呢,他们只是朋友关系,送礼得注意礼数,香囊、荷包太过亲密,其他的摆饰又过于贵重。
太贵重的礼物一是怕江栀不肯收,二来,这来来回回的计较价钱回礼又有些违背交好的初衷。
几个人还得注意别重复,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
等到了宴席前一天,那几个人神神秘秘地带着自己准备的礼物来了摊子。
本来宴席当日送也可以,但徐子皓非嚷嚷着他这个得提前送,才约了这么一天。
他们把前提说的清楚,江栀没再推拒,打开他们送来的东西。
徐子皓送了本菜谱,“江姑娘,这可是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抄的,不要钱就是费力气。”
这些日子他埋头在书房抄书,他爹还当他变了个人突然要强了,等看清抄的是菜谱,当真是胡子都气的翘起来。
还得是徐老太太明事理,拉住儿子,“你气什么,这不都是亲生的随了你,从小就爱吃,好歹比你认的字多些。”
徐子皓有奶奶撑腰,更得意,给自己爹展示他的字,虽然比不上裴兄吧,但也是越写越好。
算了算了,管他写的什么,好歹也是摸了下书,徐顺安慰下自己,去灶屋折腾自己刚学来的吃食。
江栀很是喜欢这份礼物,“正好给我明日做什么提供些灵感呢。”
徐子皓得意洋洋,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他才抓紧抄好的,累的手都疼了,还把自己抄饿了。
刘文山和汪鹤合力定了个招子,上头写了馄饨两个字,挂在竹竿上,到时候插在馄饨摊子旁边。
江栀这摊子这么些日子也没准备这些,因为她这露天的摊子卖什么看一眼就知道,但她对这礼物也很喜欢,有了这招子,自己的摊子更像样了。
裴照君则是送了一张布画,到时候可以贴在推车上,上面画着几碗馄饨,虽是水墨画却很有神韵,连那热烟气都画了出来,新上的冷吃馄饨还画了些冰块在旁边,看着也很凉快。
友人的礼物,江栀自然是感动又真心喜欢,这些东西透着他们满满的心意,也全是实用物件。
因此,她对明日的宴席也更想多尽一份心力,回了家就翻徐子皓送的那本菜谱,其实她对古时的宴席模糊的印象也就只剩个蟹酿橙,但如今也不是季节。
前些日子江栀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甜点、饮子、冷食、热菜、汤品都有些备选,如今再翻翻这菜谱,彻底完善了明日宴席的菜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雅宴 夏日荷与茶
宴席的地点选在刘书生家, 其他几个书生家里都有人在,不太方便他们相聚,正巧刘文山的父母出了趟远门, 倒很合适。
照徐子皓的话说, 就是在里头吃上十天, 都没人管。
可惜他这话刚说出来就被裴照君敲打了下,他想吃上十天, 谁给他做。
江栀一大早除了买做馄饨要用到的茭白之外,又把今日宴席的菜也给采购齐,大部分都不难买, 需要提前准备的她也找人预定好, 费时腌制泡透的冷菜也在出摊前都备下。
临近收摊的时候, 四个书生都过来帮忙提点东西,江栀领他们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之前她不想暴露住址, 但相处熟悉了也不再担心这个。
若是她再一趟趟分次搬到摊位,反而会加重自己的负担。
这些菜她都放在阴凉的角落暗藏着, 这个时间拿出来还挺新鲜,分装在几个篮子里, 每人左右手各挎上一个往刘书生家走。
刘家就住在镇上西北那一块居民聚居的地方,江栀进了屋子也暗暗打量一下,打扫得干净,随处可见花草点缀, 正厅的博古架上放着许多古朴的摆件。
刘文山很豪气地邀请大家坐下,尾音高昂地咳嗽一声,拿起一个瓷瓶准备向好友介绍它的来历,江栀委婉地暗示他自己得去灶屋做饭呢, 他这才恍然大悟把她带去灶屋,也才想起把刚刚随手放在地上的篮子拎起来。
和装饰得很豪华的正厅相比,灶屋很是古朴,这倒是很好,省得江栀做菜还得担心碰坏了什么东西。
其他几个都把手上拎着的食材放下,裴照君和徐子皓都问江栀需不需要人打下手。
裴照君是出于关心,徐子皓则是纯粹想玩。
江栀对他俩的手艺没有半分信任,把他们赶出去欣赏瓷瓶,别给自己添乱就不错了。
两个书生看着就是从没在灶屋忙活过的,手上虽然有茧子,但那是写字磨出来的。
江栀先把肉洗净,费时的汤先炖上,等灶上水汽蒸腾,江栀再去处理菜蔬,洗净之后就开始哐哐切菜,她把自己常用的厨具都带来了,用得顺手,效率就更高。
切完后再按照菜式拼配好,到时候做起来也方便。
这时候江栀分外想念方婶,有方婶在的时候,切菜都是她帮着做,自己只需要专心做菜就好。
刘书生家确实方便大家聚在一起玩闹用餐,但连个帮着生火的人都没有,全得自己忙活也挺麻烦。
这时候她又听见门外有响动声,她还当是徐子皓不死心,想来看她怎么做菜的。
谁知道是裴书生,他略有些紧张地站在门口,等和江栀对上眼神,才轻声开口,“我虽然没做过这些,但学东西很快,不然你试着教教我?”
正愁这个呢,就有人来帮忙,江栀既感动于他的体贴,也庆幸他被自己拒绝之后还是愿意来试试。
江栀把烧火的秘诀简单地向他讲解,“炖汤的那个灶膛先不用管,添的柴粗够烧一阵子的,待会儿我炒菜的时候,听我的口令,喊火大了你就用铲子压一下,火小了你就用那棍子捅几下。”
裴照君懵懂地点点头,先在灶台后头坐好。
江栀看他一个大个子缩在那小板凳上,正襟危坐又认真地看着自己准备听指挥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爱。
每次见他时,裴照君打扮得整齐,做事儿又有条理,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等他往灶膛里吹几下,额头上还沾上了些黑灰。
江栀没觉得破坏了他的形象,反而心底更欣赏他,他是为了帮自己才把自己放在这样一个陌生尴尬的处境。
两个人虽然没有合作过,但裴照君当真同他自己说的一样,学东西快且聪慧,没几下就掌握了生火的要领,江栀无论是爆炒还是小火煨,他都能把火候控制在差不多的分寸。
因为时间限制,加上天气也热,江栀尽量选的些简单的菜式,要动火炒的其实不多,就算这样,两个人在灶屋里也是不停流汗,裴照君从怀里掏出张帕子,递给江栀。
“这是我新买的,还没用过,姑娘不嫌弃的话拿去用吧。”
江栀自己随身也带着布巾,刚想拒绝他,但越看那帕子越熟悉,无意识地接过,等拿在手里再不用也不合适,她展开那帕子的一角看,摸摸绣线的纹路,果然是方婶绣的。
江栀稍微擦下汗,“等我再买张新的还你。”
裴照君摇摇头,又拿出另一张差不多的帕子,“我这儿还有呢,姑娘收着吧。”
……
江栀惊奇,方婶总共也就绣了五张帕子,这就被他买走两张了。
没聊两句,两个人又回了自己的岗位,先前炖下的汤已经差不多,江栀把那一个个小冬瓜取出来,放在自己另带来的行灶上温着,再把另一道排骨下锅。
来这儿之后,江栀已经做了许多次排骨,炖汤、蒜香、糖醋都试过,今日做的这排骨和之前的糖醋口类似,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加上了她自己的腌制的梅子。
距离她腌制那批梅子已经过去三月余,都到了可以吃的时候,她今日带来了其中的青梅露和蜜渍梅子,咸渍的也能入菜但和今日的整体菜系不搭,也就作罢。
等排骨煮得差不多,先前和冬瓜盅一起下锅蒸好的粉蒸肉也差不多好了,这时候其实已经可以开始上菜,但裴书生不同意先去入席,江栀只能让他把这个灶膛的火停了,用余烬温菜。
另一口锅则用来完成剩下的炒菜,把梅子小排盛起来,江栀依次炒完茶香虾仁和荷塘小炒。
这两道菜做起来很快,等裴照君确认她当真是完工了,才认真地把灶膛里的火熄灭,帮着江栀把菜端上去。
另外三个书生已经移到了偏厅,三人面色还有些古怪,本来看裴照君去了灶屋,徐子皓还想跟着去呢,被早就看穿的汪鹤制止。
另两个呆子这才知道原来裴兄心悦江姑娘。
他们刚刚帮着把正厅扫了一遍,因为前头刘文山无意识放下篮子的举动,怕沾上尘土惹了家里父母骂,好友很是仗义,打扫完正厅又来了兴致,几个人把偏厅的桌子也擦得干干净净。
等听了汪鹤那句石破天惊的话,那是瓷瓶也不鉴赏了,食物也不期待了,刘文山和徐子皓面对面坐好,开始回忆过往的细节。
等他俩把裴照君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一个个抠出来对着看,两个人又互相补充,这才发现果然如此。
“我说呢!那日他换了新衣裳,还骗我们说只是他爹带回来的。”
当真是越回忆可以佐证的细节越多,两个人都有些愤愤,但等江栀他们把菜端上来,这气就消了。
汪兄也说了,裴兄还处于单相思的阶段呢,要打趣他也得等人江姑娘走了再说,暂且放下心思,先吃菜再说罢!
因为全部做好才开席,江栀也就没再管上菜的顺序,几道菜全部上了桌。
但他们吃的时候,有讲究的也是按照顺序来,江栀向他们介绍,一共备了八道菜,两道冷菜花雕熟醉虾和糟素三鲜,两道荤菜荷叶粉蒸肉和梅子小排,两道清炒荷塘小炒和茶香虾仁,汤品准备的是冬瓜盅,主食是过桥米线,另有饮子青梅绿茶和甜点糖水鸡头米。
江栀本来做了菜就想走了,但其他人可不同意,这一大桌都是她做的,这个最大的功臣连味道都不尝尝就离开,也太可惜了。
桌子很大,他们四个人坐在一处,江栀自己坐的远些。
几人先去尝那冷菜,十几枚大虾弯曲着躺在只留一层浅汤的盘底,这虾是江栀大早上就浸泡的,早入了味,又被冰镇过,入口清凉,馥郁的酒香中又透着甜香,虾肉弹牙紧实,自身的鲜甜味被那陈年花雕浸过,激发出更浓更多层次的甜,还有另一层梅子的酸,提供另一点回甘。
几只虾下去,暑气消散,胃口也被打开,再看那糟素三鲜,虽然也有酒味,但没有酒醉虾的酒香浓郁,用的是酒糟,发酵味更突出,盘子里的茭白、毛豆、木耳常在馄饨馅儿里吃到,如今单独成菜,配上糟卤汁,保留了脆爽的口感,比起刚刚那盘虾,咸鲜味更浓,甜味仅用来点缀。
刘文山早对那荷叶粉蒸肉感兴趣,他瞧出底下垫着的是荷叶,夹起一块五花肉,闭上眼睛仔细品味有没有荷叶香味。
临着他坐的徐子皓看他的样子先声夺人,“江姑娘,我怎么尝着没什么荷香味啊。”
刘文山陡然睁开他的眼睛,“你这是心不静!我吃着就很明显。”
这荷香味分明清冽入脾,消解了猪肉的油腻,整块五花肉都被蒸透了,软烂绵酥,外层包裹着的米粉还有淡淡的米香,一口吞下整块肉,口感丰富,咸鲜油润。
等听到同伴们噗嗤噗嗤的笑声,刘文山才发觉他们这是耍自己呢,他也不恼,有那时间,不如多吃一道菜。
梅子小排比从前常吃的糖醋口多一层果子的香味,那腌制的梅子就在盘子里,他们偶然夹到一块尝尝,被更浓烈的酸冲击到,才晓得这东西的厉害,但等适应了第一口,再去嚼巴两下,这梅子滋味还不错,不过还是比不上一块块剁得整齐的排骨,挂着焦糖色的酱汁,咬一口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浓厚的酱汁挂在嘴上,再去舔一口,咸鲜酸甜,不能浪费了。
夏日的龙井没有春日的味道好,但是炒菜也够用,这茶香虾仁带着既有的心理暗示去尝才能品出一点茶的香味,也只有刘文山才会觉得茶香突出清雅无比,但刚吃完两道大肉,来上这样一勺子虾仁正清口又解腻,虾仁新鲜弹嫩,淡淡的咸味更突出它本身的清鲜。
再配上一杯青梅绿茶,这杯饮子的茶味可就明显多了,茶的清香配上青梅露的果香,甜味浅淡却很清凉,得知这青梅露是江栀自己做的,几个人又是多喝一大口。
今日备的汤品是单独的小冬瓜,冬瓜里是炖煮许久的猪骨汤,这汤里还放了分块的鸡肉,比单纯的骨汤更鲜,香菇又带来一点菌菇的复合香味。
要说不足,就是这冬瓜的雕刻上缺了点功夫,江栀到底不是专业大厨,这冬瓜她只能尽量刻出一点波浪形的边,其他菜也是追求摆盘更精致些,跟那些专业雕花的比还是差远了。
但对这几个书生来说已经很够用了,徐子皓直接抱着冬瓜呼噜噜地喝,喝累了再吃几块炒藕片清口,这藕片和其他五颜六色的食材拼在一起很是好看,但比起盘里的莲子、木耳,他还是最喜欢藕片的口感,脆生生的。
今日的主食就是过桥米线了,其实提到自己组合搭配,江栀还想到另一种最符合汪鹤描述的食物——火锅。
但说好了今日吃炒菜,火锅还是等下次吧。
今日她为这米线准备了两种汤底,加了更多白胡椒的鸡汤和加了辣油的辣汤。
主食又加了一种馄饨可以选择,小菜则是一碟碟地摆放好,切得极薄的猪肉、鸡肉片、新鲜的虾仁、豆皮、菌菇丝、菜尖、鸡蛋应有尽有。
条件有限,这些菜都已经烫熟,他们只需要把自己爱吃的拼到碗里。
徐子皓打趣地问一句,“汪兄,你满意么?”
汪鹤当然是喜欢极了,又没说只能吃一样,他夹起馄饨和米线都放进自己碗里,选了喜欢的小菜,配上辣油汤底,有了自己动手的过程,那米线咬起来比以前尝过的都要滑润,淡淡的辣味更是刺激得他一口接一口吃个不停。
本来大家都觉得再也塞不下了,但甜点可不占肚子,再慢慢地喝一口清甜软糯的鸡头米,才是真正为今日这席面划下句号。
江栀忙了半天,其他几人不会再让她收拾,正巧他们三个今日刚发掘出打扫的乐趣,准备待会儿再比拼下谁洗的碗更多。
裴照君先送江栀出了门口,眼下天已经有些要黑的意思,又一路送她回了住处。
今日这一桌,用尽夏日的食材,满足了汪兄的想法,又用茶叶、荷花等食材点风雅之题,还是照着镇上常吃的甜口制备,不知道她私下花了多少心思。
裴照君佩服她的巧思,赞叹她的手艺,更心疼她的辛苦,回去看到那三个说笑着打扫的朋友也不顺眼起来,都是他们嚷嚷着要吃才害得江姑娘今日这么劳累。
首先被指责的徐子皓不服了,“裴兄,你也吃了吧?”
裴照君面不改色,“那我也有错。”
这错得日后慢慢弥补才好。
作者有话说:
今天字数超标迟到了,鞠躬今天才知道那个七日连更还会收藏作者,本来是想喊大家薅羊毛,介意的宝宝记得取消一下哦~
第70章 外卖 你有大冰块
看他那不争气的样子, 其他三位还想吐槽几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他就装作自家人护起来, 但他们也知道江姑娘今日辛苦, 这方面还真没话反驳。
几人洗着碗一同回味今日尝到的美味。
徐子皓抿紧嘴巴想把那味道留得更深刻些, “我怎么感觉还能尝到那肉味呢。”
刘文山哼哼两声,“怕是肉嵌牙里了吧。”
徐子皓作势要打他, 但手上还有盘子,不方便动作。
等摸到盘子才发现洗盘子时也能闻到那残留的香味,怪不得自己会有错觉。
想到这儿, 他又有点惆怅, “等再回书院, 就难吃到江姑娘做的菜了。”
汪鹤难得的也有点忧愁,停下手里擦碗的动作, “等日后她开饭馆吧, 到时候我们可以约着去。”
这样定制的席面固然好,合口味又新鲜, 他们虽给了足够的银钱,但私下里几人也很担心会不会因此影响感情, 若是直接去她的店里吃,就名正言顺多了。
刘文山看友人辛苦,洗了点果子给他们,刚回灶屋就听到这句, 也跟着附和,他对江栀很有信心,指不定开铺子比他们考中还早些。
江栀也收到了刘文山给的鲜果,时令的桃子、李子、甜瓜, 每样都拿了许多给她,她自己吃不下,分了些给田香蓉,一并带去的还有她自己做的青梅露。
田香蓉开门时见江栀提着一大堆吃的,惊喜又怕她累着,赶紧伸手接过来,江栀还说什么早跟她约好了,如今正是可以吃的时候就带来给她尝尝,田香蓉对这话没什么印象,但江栀拿给自己的吃食就没有滋味差的,她从善如流地收下,就当自己记得吧。
青梅露兑水喝味道就不错,也可以像江栀今日做的那样,配上茶水,又或者加点薄荷,喝起来比白水更有滋味,还解渴清凉。
田香蓉本就怕热,听江栀说清凉更是爱极,晚上就加了些碎冰喝了一杯,果然是甜丝丝凉沁沁,她把那个瓷瓶珍惜地收好。
江栀这是头一次试着做,分量不多,能匀给自己的也就这么一瓶了,明年可得让她再多做些。
江栀在隔壁数着自己剩下的青梅露,本来买的青梅就很少,她还分了三种做法,制成的青梅露就更少了,这剩余的得带回村里跟方婶他们分享。
洗漱前她洗了点果子吃,李子虽然个头大但味道有点平淡,吃完一个也没琢磨出什么滋味,再去尝那个软桃,剥开桃皮,果肉跟水似的一咬就化在嘴里,江栀拿手放在下巴那接着点,桃子的甜味清新,果香突出,梦里都是那股清香。
***
虽然江栀昨日下午一直在忙碌,但做菜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享受,尤其是自己有条理地完成一桌菜品,看着吃到的人也很喜欢的样子,更有成就感。
若是在上辈子,做出这样的一桌菜,她肯定会发个朋友圈,再配上轻描淡写的文字,等着各种渠道认识的朋友的夸赞。
现在虽然不能再记录下那些菜式,但有新认识的好友一起分享,这份回忆总是真实的,这样的体验也不错。
抱着这样的心态,又有连日的锻炼加持,今日出摊她也没什么累着的感觉。
如今冷吃馄饨占据了她每日生意的大头,江栀减少了骨汤的备货量,同一时刻她的摊子能接待近三十人,晌午来吃馄饨的基本不会有需要等位的。
今日也是这样,大家按照用食的人数,选择好位置,等着吃馄饨就好。
但没多久就传来吹打的声音,江栀和食客都有些好奇地扭头去看,原来是隔壁面馆在吆喝。
那汉子拿着锣鼓敲几下,见果然吸引了江栀这边客人的注意,面上更得意,声音也更大,“馄饨特价!十个只要十三文!”
比自己便宜两文。
江栀面上没什么表情,倒是于真给客人上完馄饨,直接跑来自己这儿,关心地问道:“他这是冲咱们来的,怎么办?”
江栀看她手揪得紧紧的,得亏现在摊子上没放刀,不然江栀都怕她冲动。
江栀让她先放宽心,做好自己手头的事。
这是她第二次遇到价格战,但面馆比那对刚尝试做生意的夫妻俩难缠多了,经营多年有不错的名声,固定的铺面比自己的摊子条件更好,如今价格还比自己低。
江栀刚来镇上时就是吃的这家面,坦白说,味道不错,她和方婶都吃了个精光。
在摊位的客人若是有没点单的,被这价格吸引就去了面馆,但已经坐下选好馄饨的就没法改变,两文钱倒还不至于让他们丢掉脸面。
紧接着那汉子又从面馆里捧出个冰盆,“瞧瞧这是什么!坐里面可凉快了!”
这下客人们都更意动,这馄饨摊子是好,但到底是热了点,还是坐在面馆里更舒坦。
江栀看食客的神情,也知道不妙,今日变化可能没那么明显,但明日,必然会有一部分客源流失。
但生意还得继续做,江栀暂且不管那汉子如何招揽客人,先把今日在她这儿吃馄饨的客人服务好。
等散了摊子,于真身上那股不忿更甚,江栀安慰她,“这是别人的本事,咱们也不能不让别人吆喝。”
“若真是邀客,为何不往其他地方也走走,光对着咱们摊子吹打,分明只是为了和咱们抢客。”
江栀感叹于真的心细,她不知道面馆和自己还有一层矛盾在前,其实自己对他们的举动也能预想到,反而他们憋了这么久才有了继续的针对,更奇怪些。
面馆那头,杨横心里也苦,前几天他们就商量出了对策,拖到今日才来施展自然也有原因。
光是这降低的价格,他和毛可柔就商量了半天,一文两文的掰扯,还是他说光一文不能吸引别人,才改成现在的降价两文。
这馄饨的准备也费了他一番功夫,本来觉得都是面食该很简单,但他和婆娘琢磨半天,总感觉味道不如那丫头的,连续调整了配比才改得满意。
轮到那冰盆又出了幺蛾子,这活儿他交给了毛可柔去置办,等他揉完面出来一看,一个盆里就放了一块冰疙瘩,这哪有什么凉风,没一会儿就全化了。
毛可柔也有自己的理由,振振有词的,“那馄饨都已经让价两文了,再多放点冰得多费钱啊!亏了的钱谁承担?这个月你别吃酒了。”
杨横说不过她,这主意还是她提的呢,结果这么扣扣巴巴的,他又苦心劝,“要是一开始就只给这么点儿冰,哪能引来人?”
两个人又掰扯了段时日,总算在今日正式实施。
回了家的江栀在灶屋不停踱步,脑子里在想办法,这次和上次的情况不同,她可不能光想着凭味道取胜了。
拿出她最习惯的草纸,江栀把自己和对方的优劣点列出来。
面馆凉快,便宜,自己这儿……
可能味道更好些?没尝过他那儿的馄饨,江栀也没法推断,更何况千人千味,若是不太追求口味细小差别的顾客,自然会选择面馆。
但自己也不能盲目降价,既没主见又显得对自己的东西没信心,降价容易,后期想涨回来就很难了。
只能从附加服务下手了,江栀往能让人凉快处琢磨,想半天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王平在这时候敲了她的门,他们处熟了,有时候这俩孩子也直接到她这儿来吃饭,省得她再跑一趟。
越相处,王安也显出些稚童的活泼来,跟江栀分享今日哥哥接到的活计,江栀听得骄傲,奖励王平一个大桃子。
三个人坐在一处吃着馄饨,吃完了又简单聊上几句。
“哥哥今日帮一个有钱的老爷送饭,他订了好几道酒楼的菜,还好哥哥厉害,没有洒出来。”
江栀听她的话来了灵感,不能把自己的摊位改造得更清凉,那让客人不用出门便能吃到馄饨就好了。
省了出门走路的功夫,肯定更舒服。
王安看她听了自己的话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地赞叹:“姐姐真好看。”
“姐姐的水果更好吃。”江栀揉揉她的头,也给她一个桃子,再多给个李子,谢谢她给了自己启发。
江栀开始琢磨外卖的可行性,若是带汤水的,得更注意些,包装上还得更下功夫。
但自己这儿目前最流行冷吃馄饨,这个做法运送起来更简单,也不怕路途远了会凉。
至于帮着外送的人选,她更是知道一个合适的,郭大哥白日里来了镇上就做其他活计,正好可以接自己的活儿。
眼下日头还早,郭大哥还在镇上,江栀去栓牛的地方等他,他果然在回村的前些时候回了这处,江栀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讲了,工钱也许诺好,“每送两碗给你三文。”
江栀也想多给点,但外卖盒子也得要成本,实在是付不了太多。
郭延对她的工钱没什么意见,娘早交代过,但凡江栀有任何需要帮忙的,自己不管能不能做得了都得答应,哪怕她不给钱,自己也会去做,更何况如今还给了。
仔细算算,这镇上不大,自己一次性多带几碗,也挺轻松,总比去码头扛大包省力气。
江栀和他定好时间,后日中午开始他就来摊子上帮着送货。
没有软件和电话的时代,如何预定也是问题,江栀仔细考虑过,只能让有意愿的客人头一天先留个地址,因此让他后日再来。
也许没几个客人愿意尝试,又或许会出现其他意外,但这一切都得先试了才知道。
江栀只能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为自己的生意尽力争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