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小,顾北辰就营养不良,低血压,低血糖,贫血……一个个盖在他身上的戳,让他一生都处在亚健康。
而这甚至不是最惨的。
在三岁那年,父母要他去上幼儿园。小小的他,跟别的刚入园的小朋友一样爱哭,不想去。
然后,父亲就把他关在小黑屋里。威胁他,让他必须乖乖上幼儿园,并且乖乖听话别惹麻烦。
小小的他怕黑,拼命哭泣,却依然被关了一天一夜。
门开的那一刻,他嗓子都快哭哑了。以为父母是开门接自己出去,会温柔对待自己。
结果,父亲见他还在哭,就骂他没出息,过来打他。
小小的他,就那样被打聋了一只耳朵。
此后余生,他再也辨别不清声音的方位,且因为一边耳朵失聪,长期习惯性头晕。
他的人生,早已是残破的。
父母并没有认真带他看医生。农村穷娃,被父母打聋了半边,也就是听天由命。
父母带着他办残疾证,领补贴,把补贴收入囊中。
为了那点补贴,他们刻意在人前人后提起他的残缺。
可是,需要他供养的时候,却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
甚至因为他不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骂他没出息。
更不要脸的是,多年以后,他们不只想通过顾北辰来吸血司南,更在人前人后贬低顾北辰没有车。
“看嘛,我这儿子没出息,这么大了连辆车都买不起。”
那是当着过年所有亲戚的面,那个不要脸的父亲,对“残疾”单聋儿子的评价。
可以说是毫无廉耻。
而后来,司南和顾北辰的感情一度陷入冰点,也是因为那对毫无廉耻的公婆。
那时候的她,并不能理解,顾北辰也是受害者。
她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痛苦,都是顾北辰带来的。那对不要脸的吸血鬼夫妻,是顾北辰的父母,他们是一家人。
那时候她对顾北辰的怨恨,是从未有过的顶峰。
她甚至生理性厌恶他,因为一看到他,就想到他父母,以及那对不要脸的夫妻做的一切。
她恨她。睡觉时背对着他,甚至想把他踹下床。
他那时候的所有不舒服,她都视而不见,只自影自怜每天哭泣想死。
甚至有一次,他工作累了一天回来,脚步都有些趔趄,神色紧绷,几乎是控制不住身体,朝她栽过来。
她不只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扶住他,还微微退后一步。甚至眼里露出疏离的厌恶。
……
那段时间,他是真的很可怜。
也就是靠着记忆里,她曾对他的这些好,来坚持这段婚姻。
是的。
他记得,她深爱他的样子。
那是他人生从未获得过的偏爱。
虽然中途被冰冻,他也始终靠着那点记忆里的温暖,让自己苟延残喘。
其实,有时候情感也像银行,有存有取。
而司南,确实给这个情感账户,存了很多很多。
以至于后来多年,他能一直提取很久很久。
甚至,在最落魄无助的时候,依然能记得这份偏爱,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向她伸出手。
那也是他们后来那么多年,终究没走散的原因。
当然,此刻的司南和顾北辰,还对未来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有。
他们只是本能地相爱、犹疑、试探、拉扯、相虐。
那一晚的情绪碰撞,虽然激烈,却也是实打实地让彼此的心,更加靠近。
婚礼终究是举行完毕。
而司南中途离席后,再没回来。
她和顾北辰,自那晚之后,灵魂靠得更近。
只是,那晚的事,两人却没再提。
又回到之前的师徒模式。
但显然,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回去,就能回去的。
因为,云诤明显对这段关系,开始又争又抢。
昔日云端悬浮的高岭之花,突然也把时间精力花在了社区。
开始谈情说爱,开始海誓山盟,开始给司南写公开的情书。
《婚后第一天,给吾妻南风的情书》。
《婚后第三天,给吾妻南风的情书》。
《婚后第六天,愿与吾妻南风余生平顺(情书)》。
《婚后一周,给吾妻南风的情书》。
《婚后第九天,惟愿与吾妻相伴久久(情书)》
……
整个社区都被狗粮喂饱。
区长慕青疯狂拍额。
没救了。
这群孩子没救了。
咋一个个真情实感、沦陷得这么快?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年轻人的真情实感,是真的弥足珍贵啊!
可惜,杂志社里那群老爷们各种骚操作,眼看就要把杂志祸祸完了。
是的。
那晚她在司南婚礼给大家的祝词,确实别有深意。
作为热爱文字和编辑事业的人,她最早感受到网文对传统文学的冲击力。
也深知:作品才是唯一真理。
就像那些网文,能杀出来,只有一个原因:好看。读者喜欢。
而杂志社的那群老爷们,还在固步自封。
收的稿子基本都是所谓“名家”的,或者那些“名家”介绍的。
甚至是各种关系推荐的。
虽然杂志公布了投稿箱,但压根不会真的花心思去看那些路人投稿。
也高高在上看不起网文,不肯听从她的意见,从网络广撒网约稿。
来来去去,就是那几个关系户作者。
甚至编辑们还拉着那几个作者分山头,搞起了内斗。
眼看着杂志的质量是越来越差了。
目前是纸媒的黄金时代。
他们那样骚操作,还依然有市场。
这些年轻人还依然看得真情实感、欲罢不能。
但慕青很清楚:他们是时代的未来。而乘着网络这股东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更好看更精彩的文字,他们会用脚投票,去看那些真正从民众间走出来的好文。
他们终究会离开,走远,再也不回来。
好可惜啊。
这么美好的时代。
这么难得的读者基础。
如果能早早布局,借着网络这阵东风,开拓更广的业务……或许,有机会打造一个文字商业帝国。
“你家夫君可真有意思。我本来以为他只会发杂文喷全世界,走鲁大师的风格。没想到,写情书也这么多产。”
慕青是实在没忍住,找当事人妹妹吐槽。
“不过有一说一,论起情感细腻度,他的文字是真比不了你师父。你师父虽然爱灌水,但偶尔写一篇原创帖,是真有感觉。而你夫君这情书吧,一封封都正经得像要入党。”
司南“噗嗤”笑出声。
确实,云诤这个人就是太正派。
有点老干部级的可爱。
在感情这一块,是真没法跟顾北辰比。
就像,顾北辰这会写的情感小短篇,即便是在十几年后,也依然在网络流传。作为上个时代伤痕文化的代表之一。
“但他对你倒是真心。不管怎么说,走量是走得很努力。”
慕青夸得哈哈大笑。
司南也笑。
唔,如果云诤知道区长大人这么夸赞自己,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他就是做事挺认真的。”
司南为自家“夫君”解释。
“嗯。对你很认真。”
慕青附和。
司南有些尴尬。
“姐姐你别乱说。我们只是社区侠侣。”
“是啊,目前只是社区侠侣。但他明显想要更多。就这又争又抢的劲儿,显然是要跟你师父争一争的。”
“姐姐别开玩笑。”
司南的脸瞬间红了。
同时,一丝忐忑的甜蜜,在心里蔓延开。
“我、我跟师父……”
她说不出来。
她跟师父如何呢?
只是单纯的社区师徒?这么不要脸的话她也说不出口。毕竟,人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自己显然是喜欢师父的,嗯,是那种“喜欢”,男女之间的那种。。
慕青心中了然,忍不住给了一句忠告:“现代社会很先进,网络和科技会大大缩短现实距离。以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所以,如果真的想要,就去追求吧。人这一生,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遇到相爱的人,更是难得中的难得。如果有机会,就抓住吧。”
司南怔然。
这些话,从没人跟她说过,她也从来没想过。
她只是本能地,想靠近那么一个人,为一个人心动、心疼。
“其实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走出来发展?”
司南几乎是投桃报李,立刻也给了慕青一个建议。
“什、什么?”
慕青大惊。
司南的意思是……
“就是,如果在杂志社做得不开心,可以离开编辑部。”
司南认真。
“你不是也说了吗?网络和科技发展,以后大家都会越来越好,而很多事,都是一阵东风的事。你是乘风而起,还是呆在原地不高兴,由你自己选择。”
慕青哑然。
她万万没想到,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妹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杂志社有问题?又怎么知道我对网络文学心动?”
慕青忍不住问司南这位大才女。
如果有这位大才女的肯定,那跟自己的想法相互印证,自己对未来的职业规划就更有信心了。
毕竟,她相信司南这位大才女的文字敏感度。
也相信自己作为编辑的文字触觉。
“其实不是我发现的。是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