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我曾摘下一颗星 > 12、不是,能别茶了吗?
    “师父发疯?”

    司南一愣。

    心脏狂跳,切换到社区。

    果然,见最新帖子里,就飘着师父的恭贺帖。

    标题里的“新婚大典”、“普天同庆”、“哈哈哈”,无一不透出发帖人状态的癫狂。

    对于顾北辰的癫狂,慕青只会扶额,但司南,是实打实心脏狂跳心疼的。

    她打开帖子。

    只见师父一楼楼贴着图片:

    两件婚纱。

    配文字:“送徒儿的婚纱,穿一套、踩一套。”

    司南:……

    两杯酒。

    配文字:“两杯喜酒,喝一杯,扔一杯。”

    两套凤冠。

    配文字:“两顶凤冠,戴一顶,砸一顶。”

    ……

    云诤没有说话。

    任何人都没有回帖。

    而楼层还在增加。

    北极孤星还在疯狂建楼。

    全是一样的风格。

    似乎要将所有与婚礼有关的美好都送给她。

    但都是送两份,用一份,践踏一份。

    这浓浓的异味……

    司南深呼吸。

    私敲了顾北辰:“师父。”

    对面没回。

    还在建楼。

    “师父。”

    “师父。”

    连问了好几遍。

    对方自然没回应。

    只有社区的楼层还在增加。

    已经发展到“两个新郎,嫁一个,揍一个”了。

    众:嘶——

    图穷匕见啊。

    慕青紧紧扶额。

    司南心神激荡,颤抖着手弹开了视频邀请。

    视频有强行闯入视线的功能。

    大约可以打断某个疯子的施法。

    果然,视频很快接通。

    顾北辰出现在镜头里。

    还是绝美如凡尘谪仙。

    只是,今晚的他,叼着烟,分明在……流泪。

    “师父……”

    司南打字。

    “嗯。”

    顾北辰也打字。

    然后两两相对,皆是无言。

    只是,顾北辰的烟越烧越短,眼泪越流越多。

    “你哭了?”

    司南问。

    顾北辰没有回答。

    这么明显的话题,不需要回答。

    “为什么哭?”

    司南又问。

    顾北辰依然没回答。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顾北辰:你若有心,根本无需我的回答。

    司南:你若有心,便清楚告诉我答案。

    他有他的自卑与犹豫。

    而她有她的原则:唯有清楚的爱,才值得清晰的回应。

    两人就那样静默无言。

    云诤那边发来消息:“南风,在忙吗?”

    司南没有隐瞒:“我在跟师父聊天。他情绪不太好。”

    其实不只是情绪不太好。

    是……哭了。

    他,哭了。

    她最最偏爱疼惜的师父,哭了。

    所以,她顾不上其他。

    任何事都顾不上。

    “好,那你好好安慰一下他。宾客那边,我去招待。”

    “嗯。”

    司南低头,心中也泛起一丝迁就。

    云诤总是那么君子大度,又对她独有体贴。

    而她,是别人待她越好,她越想回馈更加好。

    但这一次,显然要例外了。

    因为他,哭了。

    看到他的眼泪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沦陷了。

    “你在跟谁聊天?云诤?”

    流泪美人已经将烟燃尽,又点了一根。

    “嗯。他说宾客那边他去招呼。让我好好陪你。”

    司南本能回答着师父的话。

    她从不习惯说谎。更不会对师父说谎。

    然而,听到这样的话,顾北辰一声爆咳,随即咳得合不拢嘴。

    甚至烟都来不及体面拿出来。

    “你怎么了?”

    司南慌了。

    赶紧关心地追问。

    对面的人好一阵咳嗽,才微微好了些。

    蹙着眉重新叼了烟,给司南打字:“他真是个体贴的夫君呢。”

    “……”

    司南不知道对方此刻说这些,是要干嘛。

    她也压根不想扯这些。

    只是一个劲劝慰:“你别抽烟了。咳嗽更不能抽。”

    顾北辰依然没理她,而是在自顾自继续打字:“所以,如果你家夫君不让你陪我,你就不陪我了吗?”

    “???”

    当然不是!

    你自然是最重要的!

    但,司南再迟钝,此刻也看得出来:对方这是在赌气。

    他自己表白得不明不白。

    他自己到处惹“师娘”。

    最后一路走到如今局面,中途他愣是没说出那句话、甚至到现在也没真正说出那句话,居然还好意思赌气?

    若是换一个人,司南都想喷回去了。

    但对方是师父……

    她终究是不懂得喷师父,从来都不会。

    所以,她只能沉默。

    顾北辰没得到她的回答,再度蹙眉,咳得更厉害。

    空响咳喘声,从耳麦里传来,一下一下戳着司南的心。

    她终究是毫无抵抗力。

    “师父,你别这样。”

    “你很清楚,不管是任何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陪你。”

    顾北辰不咳了。

    整个人怔住。

    却是随即惨笑:“是么?不管是任何时候,你都会第一时间陪我?”

    “是。”

    “当然是。”

    “呵呵,今天是你的婚礼呢。你不要去招待宾客么?”

    顾北辰的笑容依旧苦涩,只是却少了一份惨然,又添了几分癫狂。

    “不招待任何人。只陪你。”

    即便隔着屏幕,司南也意识到对方状态并不好。

    只想拼命安抚。

    且说的是事实。

    别说帖子里的其他宾客不招呼,就算是一旁的区长姐姐,她也没空理会。

    “呵呵。”

    顾北辰明显神色越来越癫狂,甚至如果是多年后的司南,就应该明显能看出来:他在发烧。

    “你不必对我那么好,我配不上的。”

    发烧头晕的他,总是会维持不住平时的防备与盔甲。

    真实的他,其实一直深深自卑。

    自卑且自弃。

    只是,这时候的司南,并没有后来的那些经验。

    她以为对方依然在赌气。

    这赌气让她很委屈。

    明明是你,一直撩完就跑、还满世界撩。

    但是——

    眼前这个流着眼泪时不时咳嗽的美人,让她发不出脾气。

    更何况,他是师父啊。是自己一直最尊重最喜欢最疼惜的师父。

    “师父你别这么说。你是最好的。最好最好。”

    独属于师父的独属彩虹屁技能,被动施法。

    “呵呵,最好?”

    虽然这样的夸夸,永远让自己心里开出花。

    但一想到对方正在嫁给别人,内心的酸楚就更加满溢。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是一个早已烂透的人。呵呵,很可笑吧,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烂透了。”

    “不。你没有。不要那么说自己。你是最好最好的。”

    司南想掏尽此生学过的所有夸奖。

    “你温和,善良,有才华,智慧,大格局,是全天下最棒最棒的人!”

    然而,高烧的顾北辰已经什么都听不下去:“我从来就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也不用安慰我。云诤那种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吧。人家家境好、学历高,又自信又正派,是最佳的良配呢。不像我,人生早已荒芜。”

    不是,关云诤什么事?

    你能不茶了么?

    我跟他结侠侣,还不是因为你那边各种骚操作……

    再说,你但凡现在表白,我也一样会毫不犹豫跟你在一起啊。

    不是结虚拟侠侣,而是,真正在一起。

    一腔真情、和此后余生,都给你。

    “这糟糕无涯的生命呢……连死都做不到。”

    顾北辰显然已经烧得发晕,拼命倾诉着自己的绝望。

    “为什么我要活着?我为什么要活着?”

    “师父你别这么说!你当然要活着!你得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

    司南慌了。

    她不知道师父是怎么了。

    但她知道,师父很痛苦。

    而她,不想要师父痛苦。

    她想拼尽全力把师父从绝望中拉回来。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残缺的人生,活着又有什么用?谁会在乎?谁又会要我?”

    司南的脸越来越烧得发红,眼神越来越涣散,疯狂敲着这些绝望的字句。

    “你在乱想些什么?怎么会没有人在乎?我很在乎!最在乎!我最喜欢师父!”

    司南拼命拼命接住对方的一切情绪。

    拼命拼命安慰着他的一切,想给他所有的温暖。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有这么深重的绝望。

    就像她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一边表现得很喜欢自己,一边又在逃避清楚表白。

    但她明确感觉到:自己的拼命温暖,真的有暖到她。

    直到多年以后,结合恋爱后的交心和后来亲眼见他父母,她才渐渐理解了他那时的绝望。

    他是真的不敢去开口要那一份感情。

    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幸福,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拥有一份爱情、一段婚姻。

    出身农村,父母又懒又穷,且在19岁就生下了他。

    生下后都不想管,把他到处丢。

    刚开始丢给爷爷奶奶,后来丢给外公外婆。

    但是他们家跟爷爷奶奶关系并不好,两家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他被送了回来。

    外公外婆有很多儿子,也有更多孙子,哪里能有精力和意愿照顾他?依然是没住几天就被送回来。

    父母嫌他麻烦,把他到处丢。

    各种亲戚朋友乃至邻居……他们带孩子过去串门,然后丢在别人家,假装忘了不去接。

    一天又一天……他就那样过着奇奇怪怪寄人篱下的日子。

    也就是他从小长得实在好看,讨人喜欢,又拼命学着讨好……才能有口饭吃,有一席之地睡觉。

    但是,人家再怎么容他,也不过勉强给他一个短暂的落脚之处,不可能舍得给他好吃好喝的。

    他也察言观色,从来不敢伸筷子去夹人家桌上的好菜。都是吃点咸菜或者辣酱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