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黑夜荆轲。
当然,‘蓟雪樵’也可以自己谋划,干掉未来的自己,自己完成大业。可……看到未来的自己是那副窝囊模样,他是人,他也会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会如此苟且偷生,他也很害怕失败,因为未来的他暗示过他,他会失败。
那么——他宁愿死了。
保全自己的名声,用自己的死助力他的大业,毕竟未来的他也是他。
他是个擅长利用棋子的人,可为了赢下棋局,聪明的执棋人也会化身棋子。
以身入局。他好歹可以体面的死去……
蓟雪樵像是临终遗言,语气沉重交代这一切:“听好了,我也只能说一遍。”
蓟雪樵慢慢的走进医箱,又铺罗开他的针,一边道:“施完针后,你的眼睛还是如现在一般只能看见一个虚影。”他继而又从药箱底部掏出一枚药丸,又道:“等明日从赵王宫离开后,你服用下这枚药丸。记着,一定要趁你哥哥不在,你一个人服用。服用完后,你再去寻你哥哥。因为他一定乐意你恢复光明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他。”
纪幼幼铭记于心,她虽然不懂他要做什么,可是她有预感……
她收下药丸,又撑开手,示意他扎针。问道:“那你刚才说?你要自.杀?是怎么回事?”
‘蓟雪樵’顿了顿,继而用开玩笑的口吻:“怎么?关心我?你可怜可怜我,我就不死了。”
纪幼幼:“哎。”她叹气,她知道他老是这样不希望给别人负担,即使再大难临头,身陷囹圄,也会如苍兰绽放。
‘蓟雪樵’不再逗弄她,他站起来,眼眸墨色如渊,沉重又下了很大的决心,像是默读自己的墓志铭:“天生烝民,立君以护之。君子守义,当除天下害之。吾化身刀斧,万死不退。”
纪幼幼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是她知道,他一定做的是成全别人,委屈自己的苦衷事。
他仿佛一直都是这样。
纪幼幼不再多言,收好了药丸,回他:“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做,等明日离开,一个人时服下,再去见我哥哥。”
‘蓟雪樵’点了点头。
这次的施针很轻松,没有前两次那么痛,‘蓟雪樵’也没有和她过多的搭话,也没有安慰她,完完全全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态度。
最后一针完毕后,‘蓟雪樵’冷漠的像个刑官:“走吧。”
纪幼幼听出了里面赶客的意味。她当然好奇为啥他的态度这么大的转变,又不想多问。
她只是说了声:“多谢你,治好了我的眼睛。”
说完,她转身就走。
在她的背影要完全消失在门外之际。
‘蓟雪樵’脸上瞧不出神色,像万年盘旋的幽灵,只幽幽的给她留了最后一句话:“希望幼幼姑娘珍重,似乎……我们的结局都不太好,但我还是希望幼幼姑娘一切都好。”
“多谢。结局如何我不在乎,我只求问心无悔。”-
待她走后。
‘蓟雪樵’在房中静默良久。
天色已然深夜。黑夜将人侵染,也将这一切肮脏的事吞噬。
‘蓟雪樵’走出了门外,穿过层层廊间,寻到了一处厢房。
这是驿站最中心豪华的位置,但是最奢华的布置。
当然——这正是齐二的房间。
房中不停传来喘息。明眼人能听出来,房中的人正在办“正事”。
‘蓟雪樵’停在门外,脸色阴沉。他一脚踹开金镶玉的楠木房门。
门上镶嵌的玉石被大力踹开而抖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也惊扰了房中衣衫不整的二人。
齐二惊慌失措,本来他就要快到极乐之巅,这突然其来的踹门让他慌不择乱,立刻推开身边的雪,抄起身边的衣服挡在胸前,坐在床上,哆哆嗦嗦的看着‘蓟雪樵’,道:“夫子,您来做什么?我……我这是最近湿气重了,让我的门客替我按摩除湿呢……”
闻言,‘蓟雪樵’仍是面不改色。他如清风一阵,走了过去。
“啪”的一声。
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了齐二脸上,他训斥道:“罔顾人伦的东西。”
罔顾人伦当然不是骂雪和齐二,而是骂齐二对他自己的心思。
他知道为什么齐二会喜欢雪。
“滚。”
听见‘蓟雪樵’的训斥,齐二窝囊的捂着脸,又气又恼又怕的捡起衣服,他连鞋都忘了穿,就低头跑了出去。
‘蓟雪樵’冷眼瞧着床上这个和他完美相似的自己。
低贱,肮脏,媚俗,狡猾。
像是问自己,又是在问他。‘蓟雪樵’:“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雪未曾理会他,只是茫然自顾的起身,工整的穿好衣服。端端正正的和他讲话:“什么样子?”
‘蓟雪樵’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他不知道自己未来会经历什么,但他也会心疼自己,否则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成了这幅奴颜媚骨的模样。
雪仍是一脸麻木,不知是不是不想面对他。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蓟雪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蓟雪樵’沉了口气,闭了眼眸:“明日你见机行事,杀了我。我想以你的聪明,不需要我点明太多。”-
当晚,纪幼幼天亮时才察觉到蓟雪樵回房,在轻轻拉扯她的被子。
她觉浅,朦朦胧胧中,她嗫嚅地问他:“你这么晚回来了?”
“嗯。”蓟雪樵柔声回应她,有些自责:“把你吵醒了?”
蓟雪樵贪恋在她的颈间,呼吸棉棉的绕过她的发丝。
纪幼幼翻了翻身,面对面的抱着他:“没有,只是刚好醒了。”
蓟雪樵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发丝,莞尔笑道:“那可别睡,我伺候你洗漱早饭,一会可得进赵王宫了。”
纪幼幼叫他刚回来就像陀螺连轴转,又要去忙,有些担心,但是她又很疑惑,疑惑他到底做什么去了,每次她只要问他,他就只会回答忙着正事,可从来不告诉她,她知道感情之间最怕猜忌,可往往就是会刨根问底,找到对方的真相。
她认为她们不是相爱吗?为什么对她隐瞒,不告诉她,他究竟在做什么?
纪幼幼又一次试探问他,她下定决心,只要他能告诉她具体忙些什么,她明晚绝对不会偷偷服下药丸去见他在做什么。
纪幼幼抱着他,亲密无间问他:“你忙什么去了?累不累啊?”
得到的回答一如既往:“没什么,只是门客之间还有齐公子之间商量点正事。”
纪幼幼咬了咬唇。她暗自下定决心,明晚……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谈事。
女人的直觉向来是准的,她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她。
蓟雪樵见她又咬唇,他动情的凑过去吻她。只轻点一下,他道:“不许咬唇皱眉忧思。”
纪幼幼点了点头,暂且不放在心上,冲他微微一笑。
蓟雪樵抱着她,哄着她睡觉:“再睡一会,等会天亮了我叫你。”
作者有话说:卡文卡的想死本来离结局就几张了可是我好卡
第122章 冷风冷风呼呼的
大排宴宴,赵王宫殿金玉器皿罗列满堂。
殿内宴席丰盛,珍馐鲜果、佳酿甘泉一应俱全,文武侍臣分列两侧。这是赵国最高的迎宾规格。
丝乐骤然扬起,数十名倾国倾城的舞姬身着轻薄艳丽的绫罗舞衣,腰系软带。她们舒袖扬袂,身姿婉转轻盈,脚步随鼓点起落,扭腰旋身,眉眼妩媚,舞步缠绵,抬手落袖皆是万般柔媚。
赵王大腹便便,踞坐主位,锦衣华贵。他频频举杯饮酒,目光紧紧追着舞姬游走,不时招手唤美人近前,揽着舞姬说笑调笑,随性的时不时和美人贴近亲密。
殿内钟鼓靡靡,君王沉溺声色享乐,纵情荒嬉。偌大宫殿的繁华,尽数沦为他纵情欢愉的衬景。
此时此刻,随着殿门口悠长尖细的太监嗓音传来:“尔玆齐国公子,齐国使臣等前来觐见。”
声音由远及近,一行人也庄重威严的从殿外而来。
领在前头的正是‘蓟雪樵’。
“齐国使臣参见陛下。”‘蓟雪樵’简单的行了个揖礼,身后除了齐二众人也齐刷刷的跟着‘蓟雪樵’行礼。
“哼哼。”赵王哼了哼嗓子,清了清嘴里残留的余香,不想在齐国的人面前丢了面子,他肃然道:“平身吧,赐座。”
‘蓟雪樵’淡然自若的起了身,随行太监一一安排而坐。
正巧,纪幼幼被安排在了‘蓟雪樵’的对面。
有些古怪。纪幼幼朦朦胧胧瞧着觉着。
‘蓟雪樵’今日也太淡然了些,他的五官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一个仿真ai机器人,甚至动作都在一帧一帧的抖动抽帧。他的肤色本来就白皙如瓷,今日不知为何面色更加苍白如鬼面。
不知他是怎么了?难道面见赵王就如此紧张吗?他总是临危不乱,泰山崩裂也面如平湖。一点也不像他。
不过不重要。‘蓟雪樵’是个不让人操心的人。
赵王见众位都安然入坐,他又拍了拍手,又朝旁边的内监点了点头,一脸诡谲诡变的笑:“来人,上‘前菜’。”
内监顺势而为道:“传菜。”
话音落,一群婀娜多姿的绝代佳人,从殿外而入。
佳人们扭着腰肢,妩媚眉眼,甚至放下托盘时都不停的舔舐嘴唇,不停挑逗宾客。
当然,也只有齐二一个人喜笑颜开,色眯眯的盯着这些美人,甚至他还主动上手攀摸。
佳人们只是欲拒还迎,就退下了。
每人的桌上都上了一道盖着银盖的菜。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什么。
内监见菜上了,继而道:“请各位掀开盖盘,仔细享用。”
齐二只对美人感兴趣自然对美食兴致全无,他没有动手。然‘蓟雪樵’面色苍白似无力,也没有胃口掀盘动口,雪则是察言观色,洞察宴会上的一举一动,分析形式,他的眼神都在赵王和齐二身上,自然不会有心饮食。
唯有——唯有纪幼幼兴致勃勃,她早饭进的匆忙只对付了两口,她也很好奇是什么美食神神秘秘的。
她兀的一掀。
她发出激烈的惨叫,退的瘫坐在地上。
那是四分之一的美人头颅。是那天那个叫白首的婢女,那个鲜活美艳的美人,如今只剩了四分之一的脸,血.光淋漓,她咔白阴森的眼球正死死的盯着纪幼幼。
纪幼幼身后的绿枝也吓的捂嘴。绿枝吓的一身汗,她知道她们的命运,是作为前菜的女人,她一直以为只是供男人们玩乐,没想到死后竟然如此凄惨。
前菜,原来她们真的是王上桌上的一盘菜。绿枝才明白为什么她们三姐妹的名字含义,白首姐姐是头,紫心姐姐是心肝,而她应该是四肢。她眼眶里眼泪打转,她怜白首,毕竟是从小一起培养的姐妹。不过,绿枝也庆幸,她跟了纪幼幼,也不怕会被人做成前菜了。
纪幼幼胃里翻江倒海。
雪在一旁眼疾手快盖上了盖子,俯身去抱住她:“我的错,是我没及时处理,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安抚完纪幼幼,雪又暗暗的恨了一眼赵王。
雪扶着纪幼幼坐好。纪幼幼惊魂未定,她没想过,死去的痛苦记忆又来攻击她了。
她又要经历这些稀奇古怪,总有人死的日子,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镇定不下来,她恍恍惚惚的,唇也发白,手也抖个不停。
雪的手在桌下,轻轻牵着她的手,低声口语对她:“有我在,别怕。”
有雪在,她这才好了很多。
而对面的‘蓟雪樵’像是木头人,任何反应都没有,甚至脸庞低垂,眼神也隐藏在阴影里。面对这种情景,他一言不发,很是反常。
齐二也被吓到了,连连后退,龇牙咧嘴,忍不住想呕吐。他前晚才和这个叫白首的婢女温存,如今他都不敢想白首成了盘子里的四分之一。他虽贪玩享乐,可不至于泯灭人性至此,他都觉得赵王太变态了,他不寒而栗,不停的咽口水,甚至后悔听信了‘蓟雪樵’的话,来了赵国。此刻,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瘫软在‘蓟雪樵’身边,他眼神渴望祈求着‘蓟雪樵’和雪,像一只纯情无良的狗狗眼,祈求来救他的狗命。
赵王看到纪幼幼和齐二的反应逗的哈哈大笑:“取之于民,用之于你们,如何?”
赵王看四人都不做声,继续道:“美人、美酒、美宅、仙药……我赵国数之不尽,用之不绝。给你们上的前菜,就是告诉你们,我赵国就是要极乐极颠。”赵王没什么文化,他懒洋洋的撑着头,指着下桌的樊墨玺道:“国师,你来讲。”
樊墨玺一身华服,墨色锦袍绣着暗纹玄龙。他一个国师敢纹龙,可见赵王对他的信任。他腰间玉珏随躬身的动作轻叩作响,玉击之声本应该是清脆清明,可能玉随主人,樊墨玺的玉珏响起来像是低频,躁的人心烦。
樊墨玺走到了殿中,装模作样的给赵王行了礼,道:“仁义,良善,道德,贤良。这些都是小人说出来诓骗世人的,这些压抑住了人的本心,所以常年战乱不断,纷扰不断。如果一个人天生的仁义贤良,那为什么有蓟雪樵这样的夫子来规训呢?是不是用这些所谓的高尚来掩盖本来的丑恶?那为什么没有天生就贤就良的人呢?”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两位蓟雪樵,都是沉默不语。‘蓟雪樵’仍是垂头宛如透明,雪更是不屑一顾,都没拿正眼瞧。
每次蓟雪樵如此,樊墨玺更是生气,他想看到蓟雪樵破防,蓟雪樵气急败坏私下虚伪的模样,可每次蓟雪樵都是淡然自若,人淡如菊。
樊墨玺气急攻心,说话也越说越快,像是发射的箭弩:“只有极致的快乐,极致的淫.欲贪欲杀欲,让人体验够了,才可以彻底抛弃那种人性生来带有的丑恶。”
这话还是让众人没有反应。
纪幼幼惊魂未定,齐二哆哆嗦嗦的害怕,两位蓟雪樵听完面不改色。
樊墨玺好像个小丑发表感言。他气的发抖,他指着‘蓟雪樵’怒骂道:“你是死了吗?一声不吭?往日的圣贤君子去哪了?看到婢女死了,不出来讲道理,现在辩都不辩?”
一点寒芒先到。
‘蓟雪樵’抬起了双眸,他的眼神像是寒潭,没有温度。他奋力的起身,蜻蜓点水般跳上了桌,他眉毛高挑,怒发冲冠,眼尾向下,悲悯众人,他蹲下抄起桌上白首的四分之一,他蹙眉喝道:“今日,我要为天下百姓为了白首姑娘复仇。”
赵王又是逗的哈哈大笑。进宫之前都搜了身,他不信‘蓟雪樵’能从哪里弄到兵器刺杀他。赵王招手欢迎:“来来来,我看你有什么本事刺杀本王!”
内监本来想及时护驾,可见大王如此,也按兵不动。
几乎一瞬间,‘蓟雪樵’飞奔而至赵王眼前。
“呲——”血点子喷涌而出,赵王命丧当场。
众人皆惊讶,慌乱。原来‘蓟雪樵’的匕首是缝进皮肉里的,他昨晚缝了一晚,他今天忍痛,撑着一口气,来到了宫殿,天气炎热,他的伤口已经感染化脓,加上离心口近,昨晚的血仿佛都要流干。他今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刺杀的赵王。
宫人们慌乱之际,‘蓟雪樵’捂着心口,缓缓的转过身来,和雪对上了眼神。
雪顺势而为,一样的蜻蜓点水,一样的飞奔,他冲上前,夺过‘蓟雪樵’的匕首,一刀叉死了他。
‘蓟雪樵’缓缓倒下,他在濒死,临死之前,他的手还在空中想要抓住雪,告诉他:一定要……一定要勿忘本心。
‘蓟雪樵’死了,作为一名君子堂堂正正的死了。然而雪杀了他,也堂堂正正得到了英雄的称号-
赵王死,赵国立刻内乱,她们一行人被囚禁在驿站。好在,他们内乱更不想有外敌,所以,她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夜深了,纪幼幼一个人在房里。
她头好痛好乱。她今日模糊见到‘蓟雪樵’刺杀赵王,才明白昨晚他为什么要和她说那些话,也明白了他是想为民除害,做一个以身殉节的君子。
这样高风亮节,更像以前的师尊。
不,他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她白日里还见到雪手起刀落,眼里的狠辣,没有对‘蓟雪樵’大义牺牲的一点动容,好歹也是从前的自己啊……她在想,有没有那么一天,他也会这么狠辣,一刀了解了她。
不不不。雪是最温柔的师尊,是最仁义君子的师尊,是绝境里永远引导他的人,是永远情绪稳定的人。
她在给自己洗脑,像寺庙里并不虔诚的和尚,念着绕口的经。
她也好害怕,她不是才好过一点点吗?她捂着头,头磕在了桌上,桌底下的黑暗瞬间映照出白骨森森和一双突起的眼球,那是白首的眼球,那颗眼球长了张嘴,不停的诅咒她:“纪幼幼,还我命来……”
纪幼幼更不敢在房里呆了,她害怕,她彷徨,她惶恐。只有雪是她的镇定剂,她的布洛芬。纪幼幼抄起桌上的烛台就去寻蓟雪樵。
刚到门口,她差点忘了。‘蓟雪樵’死之前让她吞下的药丸。
她想要第一个见到的人是雪。
她忙的想要见到他,从梳妆台上取了药,没伴水,直挺挺的吞下了药。
她快步的推门去寻他。
夜深人静,他在哪谈公务呢?
驿站的人也乱哄哄的,忙着搬上搬下,她问路,下人也不搭理她。还是一个好心的扫地妈妈告诉了她蓟雪樵可能在齐二房里,就是驿站的中心位置,并给她指了路。
她窃喜,她突然好了,又见到他是不是会让他吓一跳?
半盏茶的时间才寻到。此间最是富丽堂皇,灯火通明,应该就是了。
门外无人看守,纪幼幼径直的走了过去。只听见呜呜咽咽,闹哄哄的声音,有谈话声,也有其他声音……纪幼幼虽觉声音古怪,可没有多想。
她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知道他们可能在谈要事,她想着,只要在门上戳个洞,偷偷看一眼就好了。
她学着电视里以前的桥段,用手指泯了口水,轻轻点在窗纸上。
没曾想,门根本没关严实,她一点,门豁然大开。
冷风呼呼灌了进来。
真好,她的眼睛刚好能看清楚了。
她的男人在和别的男人偷情。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有强z 不想看跳了但是不会真强属于强z未遂
第123章 尊严你还要不要
来了赵国之后,蓟雪樵就学会用五石散控制齐二了,齐二现在时常手抖,也是五石散的功效。
今日,‘蓟雪樵’死了,倒省了他一桩事,而且他知道,这是‘蓟雪樵’再给他铺路。因为赵王死了,赵太子提前上位,赵王死了的事必定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且他杀了‘蓟雪樵’,到时候还有解释的余地,也能邀功,回了齐国,他也能顶替‘蓟雪樵’在齐国的位置。
可人只要一顺,不幸的事就来了。
他没想到,今日门口把守的人懒怠了,也没想到纪幼幼真的会这么晚过来。
被抓奸的那一刻,大脑空白,不敢说话,不能说话,整个人的魂像是被抽离,冷汗津津的往下冒。
不该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纪幼幼宁愿瞎着,也不想看如此恶心恶俗的画面。两个大男人行苟且之事。
她突然豁然开朗,原来……上次在书房那么不对劲,她都想通了,她都想通了。
蓟雪樵就是故意恶心她,故意羞辱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一时间,愤恨、怨怼、伤心、绝望……像是一团浆糊糊住了她的嘴,她的心。
她难受的哭都哭不出来。
她错愕的不知道说什么。
跑。
她要回家,她要走,她要逃,她要离开这个恶心的世界。
蓟雪樵当然不会让她跑。蓟雪樵知道他得补救,他知道他为了生计做了娼.妓,他没觉得可耻,他也从来不会后悔说和齐二欢好,像他这种只会后悔为什么不谨慎一点会被捉奸。
他急急忙忙的连滚带爬的下了床,不管不顾身上的温存,衣衫半褪,他飞驰的奔她而来:“幼幼!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我说。”
纪幼幼心惊,她看见他过来,她眼睛突然白花花一片,她惊恐,她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她只是觉得眼前的蓟雪樵赤.裸一片,浑身都是脓疮烂肉、甚至身上充斥着绿油油的粘液,他的脸即使再动人心魄的像天神,可是他的身体告诉她,恶心死了!
纪幼幼捂住耳朵,忍不住的发疯尖叫,她扭头就跑:“啊!你走开、滚开、不要碰我!”
她想拔腿就跑的,可是男女力量悬殊,即使他都瘦弱成这幅模样,也能轻而易举的拉住她。
“幼幼,我求求你,你听我说好不好?啊?”
他不顾颜面了,也不要什么体面了,他几乎是像一只忠犬犯了事疯狂的祈求主人的原谅。
纪幼幼又被吓得一声尖叫,他的手!他的手碰她了!
她想要和他割席划清界限,她也顾不上一切,她立刻解腰带,她不要他碰她,他碰了她的衣服,她疯了似的摇头,去褪自己的衣衫。
蓟雪樵不解,却见她褪去外衣,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心内又气恼又心疼,她就厌恶他如此。她一个如此爱惜脸面,知道羞耻的女人,居然会厌恶他到在室外有人的情况下,不顾一切的褪去外衣。
他抓住了她的手,颤抖的跟她讲:“幼幼……你听我说好不好?真的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你。”
他不是巧舌如簧吗?面对千军万马、敌王仇侯,他也能舌灿如莲吗?怎么跟她说话,只会磕巴,一切话术都用不上,甚至听起来还让人觉得情商低。
纪幼幼自然被他的话激怒的清醒了一些,加之手又被他牢牢箍住。纪幼幼眼含热泪,眼睛亮的像只受伤的惊鹿,她看他,眼里没有一丝爱意,全是嫌弃和恶意,她也‘不甘示弱’,说起气话来也是狠狠,她咬牙切齿:“你还要不要脸了?你自己想要和他交欢?关我什么事?是我求你在他身下像只狗一样摇尾求好了?还是我送你去他床上的?以前,我见你在天道身下,我还觉得你可怜,我觉得你是个圣人,我还同情你,为了拯救大家,一个人默默承受,现在看来,同情男人,是我错了……不,你不是男人,真正的男人不会像你这样两腿一张,任人采摘,我告诉你,我是女人,我也看不起你!我至少不会像你一样,没有尊严的被人随意玩弄!你不觉得羞愧吗?以前的那个你被你亲手杀死了,以前的那个品德高尚,风高亮节的蓟雪樵到底去哪了?现在的你真的是坏死了、烂死了、恶心死了!”
她的话像是一场夏日的大雨,不是寒冷刺骨、冰彻心扉,而是来的始料未及,夏日里又不会带伞,他只能全然暴露在雨中,被雨点猛猛锤击,他越想寻找庇护,雨就会越大淋湿他的眼看不清,只能这样越想躲,越被雨淋漓。
他从头到脚感觉都被冷水贯穿。
他的手僵住了,他人也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纪幼幼会这样没有底线的骂他。可是他做这一切都是为她啊?他知道他下贱,出卖自己,可是他知道天道和这个乱世的手段,他不这样,纪幼幼和他会被活活饿死。
错愕之际,纪幼幼挣脱她的手,拼命的朝外溜了。
眼前的人消失了。蓟雪樵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空空,他又转眼去瞧房里的齐二,齐二吃了五石散,迷迷糊糊的,当然不会在意刚才纪幼幼和他的争吵。
桌上还有一罐五石散。
蓟雪樵幽幽的走了过去,他现在很不对,整个人很平静。
但是平静的过头了,散发着阴郁之气。
他拿起桌上的五石散,他走至床边。他慢悠悠的坐下来,轻轻的拍了拍齐二的脸。
齐二越发堕落了,他服了五石散,整个人如临仙人之境,只觉快活无比,他也更加依赖蓟雪樵,毕竟来了赵国,他天天和蓟雪樵腻在一起,当蓟雪樵哄他第一次服下五石散,他知道他的人生就不能自己做主了。可是——他作为齐国的公子,齐国未来法定的王,什么能自己做主呢?父王压在他头上,加上‘蓟雪樵’对他的严加看管,他的天资本来做个小兵都是高抬了他,让他做个治国之主,他能做到什么呢?
齐二意识到蓟雪樵的手在抚摸他的脸,他依恋的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这份依恋也藏了一份畸形隐密的爱意。他一直爱着‘蓟雪樵’,父王对他都是嫌弃不管不顾,只有蓟先生教导他,虽然他很讨厌对他的严加看管,可是白日里看到蓟先生为了苍生去刺杀赵王,看到他死了,他才明白蓟先生的苦心。
可——死了就死了吧,他齐二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他不会大喊大叫着复仇的话。
沉沦吧,堕落吧。反正他们都是一个人,就让他沉迷在这一刻……
蓟雪樵看着这个曾经的学生如此迷恋着他,他没有一丝动容。他只是阴阴的,像是哄小孩的语气,可更像是童话里引诱小红帽出门的狼外婆。
“齐二。”蓟雪樵的手像无骨游丝,游走在他的唇边。齐二只闷哼一声。蓟雪樵又伸出两指入他唇齿,用力弯曲,扣开齐二的牙关,更加柔情道:“永远不要抛弃师父,永远留在师父身边,好吧?”
五石散侵泄而下,全部被他倒进了齐二嘴里。这么大的剂量不会致人立刻就死,但是以后估计也会气若游丝,虚弱无比,令人摆布了。
齐二痴痴笑着,脸上的白粉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的鼻腔,他感受到了快乐,他多么希望脸上的就是蓟先生的骨灰……那么他们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事已至此,齐二以后都会成为蓟雪樵豢养的权力宠物。
他要天下,他什么都要。
脑内不断的回闪,他记得那一晚,纪幼幼和他相互依偎,互为温存,他记得她答应过他,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本来他只觉得他在千年前决定委身天道时,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没有温度了,是她,让他觉得活着还有乐趣,还有血肉。
他怎么会让她逃。
外面那么危险,他不可能让她离开,让她有危险。
蓟雪樵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中的灰尘,他抄起地上的华服,他知道,幼幼不喜欢不爱整洁的人。
他换好衣服,又收拾好自己,扫除阴郁的心绪,他继而又列了一个春风和煦的微笑。
“幼幼,外面这么危险,怎么能离开师尊呢?不要怕,师尊马上来找你了。”-
黑夜深深,如四面八方的鬼手无孔不入的追逐她。
纪幼幼出了齐二的院门,就一直跑,最开始跟着下人们一起跑,可是他们好像只是慌不择路准备偷东西逃命,哪里像纪幼幼一般像是躲命。
纪幼幼只能在这个偌大的驿站,像个无头苍蝇盲头乱窜。
不知跑了多久,人影都不见了。
她不知这是哪个院子,只见院内孤影。她靠在廊下柱前,不停的喘气,身子还是太弱。
漻汀孤月,暗寂生雾的夜,空无一人的院子,这些都让她觉得比看着蓟雪樵心安。
霎时,只觉背后一阵生寒恶意,从后背直冲天灵盖。
“幼幼,你是在找我吗?”
是蓟雪樵的声音。
纪幼幼想呼救,想拔腿就跑,可身后的人可不管这么多,捂住她的嘴,横抱起她,一脚踹开旁边的厢房门,将她按了进去,融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男鬼骇死我了……写时候后背发凉大家现实看到小蓟这种男人就远离吧……
第124章 爱你凄凄惨惨。
被蓟雪樵强行抱起拐进厢房,纪幼幼害怕极了,她挣扎也无用。她极度的恐慌,话也说不出来,心也漏了半拍。
蓟雪樵反脚一踹,门被大力蹬上。厢房内只剩一片漆黑,余有透光窗纸进来凄凄惨惨的月光。
纪幼幼被他反抱住,她的后背贴进他的前胸,嘴仍是被死死捂住,蓟雪樵的另一只手刚好卡住她的双手。
“幼幼,你听我说好不好?我也不想绑着你,只是,我真的有苦衷。你和我之间也要这么没信任,有嫌隙吗?”
一行盈泪湿温落下,滑落在蓟雪樵手上。
蓟雪樵知道她哭了,他心也在泣泪,都怪他,不谨慎。
他永远不会认错。
蓟雪樵松开了她,纪幼幼也不动弹了,随意他摆弄,只盈盈的哭,蓟雪樵握着她的肩头,将他搂进怀里。“别哭好吗?你哭我的心也汩汩的流泪。我知道你很难理解,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可是,当日我们沦落成为乞丐,齐国重法律,不准随意乞讨,没有身份,我不能去找工,我去偷去抢,我这残破身躯怎么去抢掳?我是真走投无路了,我不想看你活活饿死,我知道没有尊严,可是活都活不下去了,尊严哪有吃饭重要?”
话毕,静默良久。
“你……恶心。”
纪幼幼双手一推,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她怎么可以忍受,他为了她去做鸭子,那她被这样养着,那她成什么了?那她岂不是比做.鸡做鸭更恶心的人。
幽怨月光飘在蓟雪樵惨白的脸上,给他那张天神的脸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冰光。
他整个人僵化,他没想到他袒露了心声,纪幼幼竟然还是不理解他,骂他恶心。
蓟雪樵:“什么?”
“你就是想不劳而获而已,你了解我的,我会愿意你去做这样的事来养活我吗?我需要吗?我看你就是下贱,就是想男人,我恨你,我恨这里的所有人!!”
纪幼幼捂着耳朵,发疯般的呐喊,撒泼一般的想要冲出去。
身旁的人似有无穷定力,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幼幼,你疯了。”蓟雪樵又恢复了平静,他的平静才更加令人害怕,因为你不知道面下里的心胸是如何的寒潭深渊。“幼幼,你去哪?不是说好的永远陪着师尊吗?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一个人女人有没有身份,只能像白日里那个婢女一样,被人奸.淫后被虐杀掉,一张美丽的脸被人端上餐桌,乖乖的在我身边不好吗?再说了,你又高尚到哪里去呢?你吃我卖身的钱也吃了,你也应该割肉才是啊?没有我,你能活到现在吗?我不求你感激我,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只求你在我身边。”
纪幼幼被他的话激怒,用气话将他:“我吃你的?那我也出去卖好了还你的钱,我给一百个一万个男人睡,至少他们是男人!不会像你一样下贱被男人睡!我宁愿被他们玩弄,也不愿意和你在一起,而且我告诉你,我师尊不是你,我师尊是今天殿上刺赵王的蓟先生,他比你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更黑了。——说的不是夜,是蓟雪樵的脸色。
他们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她宁愿成千夫染指的婊.子,也不愿意在他身边。这些话像是无限放大声音播放的收音机,刻进他脑海里重复播放。
他低着头,黑夜盖住了他的脸,只听他发出“桀桀桀桀”的笑声。
惨白,渗人。
蓟雪樵一把蛮力的扯过她,几乎要将她的胳膊脱臼的力度,他现在没了怜惜之意,只有汩汩流动的痛与爱纠缠而成的恼怒,不管纪幼幼的痛呼。
蓟雪樵贴近她的脸颊,掐住她的下颚,痛的她唇齿呼吸,他阴鸷的道:“好啊,既然你想做婊.子,怎么可以挑嫖.客呢?今晚就把欠我的肉还了。”
她像个破碎的娃娃,只能默默的流泪,静静的看着他,手疼下颚的力道也疼,她也不敢挣扎反抗,她害怕这个畜生。
借着月光,他看清楚她流眼泪了。他刚想强来的心,又软了下去,这是他想要的吗?他一向君子作风,即使经历不堪,也不会和凡人计较,也更不会对纪幼幼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动强,他是怎么了?他的初心呢?他的本心呢?
蓟雪樵松开了她,又像个木偶一般站在那里,麻木的和她道歉:“是师尊冲动了,幼幼,你不要生气,师尊跟你道歉,你打也好,骂也好,我们就当今晚什么也没发生过,我答应你,以后齐二会生不如死。你原谅师尊,好不好?”
他真的是情感上的弱智,以为道歉就能和好。
纪幼幼啐了他一口,她抱着必死的决心激他:“我原谅你个乌龟王八蛋!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我告诉你,我纪幼幼爱来的快去的也快,爱时真爱,不爱时也可以抽离开,看见你这幅嘴脸我就恶心,我说了我宁愿千人卧榻,也不想要你,想起你和我同床共枕的日子,我就恶心反胃,我恨不得你马上死了!再也不出现我面前!”
这话一说,没有纪幼幼想象中的蓟雪樵暴走的画面。
只是低低的声音,刚开始只有蚊子声音的“爱我。”后面声音逐渐加大,越来越快,甚至癫狂的咆哮:“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爱我!!求求你爱我!”
纪幼幼害怕的发抖,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大,逼近她,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他叫着“爱我”,像是抽离了灵魂,脸上唯有癫狂之色,像是一个伪人。
黑云压城城欲摧。
纪幼幼意识过来时,她已经被蓟雪樵的疯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当意识到他已然疯魔,已经来不及了。
她狠话气话也说了,意识到大难临头,想要唤醒他的良知:“求求你……放了我,我现在这样,和你被欺凌有什么区别,难道你就不能可怜可怜自己吗?”
可惜,他好像真的魔怔了,君子之气已经全然熄灭。
他没有停手的意思,索取她的一切。
他真是疯了,没有任何前提的快乐。他一直沉默向下,不给她任何放松的机会,就狠狠的将她像布匹一样撕碎。
漫漫长夜,她几乎是熬过来的她哭的快成泪人了。地面乌漆麻黑本来什么都看不见,她刻意的扭过头,不想和上面这个人有任何交流。
她不由得怪上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服软呢?现在成了这样,她和他算什么,只有你死我活的结局了。
脸颊上又传来一阵温热,是他在轻轻拂去她的泪:“别哭了,我们都命苦,可是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会让你永远开心。幼幼,你相信我好吗?我马上就可以登上皇位了,到时候,你就是皇后,再也没人可以欺负我们了,随意践踏我们了。”
纪幼幼不由得冷笑,用着讽刺的语气:“谁践踏你?我看,是你自甘下贱。”
他快疯了,她又说这种话,他抱得更紧了,脸色也扭曲起来,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呵呵,喜欢说话调情?刚才是谁叫的更下贱?”
她简直要被气晕过去,她默默闭眼,只能哀叹。
作者有话说:中间有一段是看了电影《痴迷》的灵感
第125章 三省是不是真要
盛夏时节,暑气蒸腾。
日头大的,宫墙琉璃都被烤得泛出灼光。
皇宫的花园内草木蔫垂,蝉鸣更是聒噪得人心烦。花园内有两个人,端着托盘快步走过,日头太毒,两个人还时不时的歇凉擦着汗水。
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是刚进宫的小内监李旺,和已经进宫有十余年的老内监李顺。
小内监喘着气,再花园的廊下弯腰喘着气,朝老内监道:“哎哟,干爹,我不行了,我们歇歇脚吧,这太阳像是要晒死我们。”
老内监摇摇头,无奈的停下来了脚,他知道手中的活儿重要,可是也怕中暑晕厥过去,耽误了事更是死罪。
老内监将托盘放在一旁,拍了拍小内监肩头,警醒他:“一会机灵点,毕竟是贤妃娘娘宫里。”
小内监呼了口气,用手做扇子给自己扇扇:“贤妃娘娘?干爹,我刚进宫不太懂,还请你多指教指教。”
老内监顺势坐下来,乘着休息的空隙给他指点:“西宫承恩殿,最是冬暖夏凉的地方,也就是贤妃娘娘宫里。而且这贤妃娘娘,你别看是个妃位,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皇上最看重的。”
“为什么呀?干爹?”小内监问。
老内监又拍了拍他的头,小内监捂着头直呼痛。
老内监道:“宫里面,哪里那么多为什么?以后记住了,这些事要自己悟。不过,你在我手底下做事,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些。”老内监清了清嗓,见四下无人,低声道:“皇后娘娘宫里也才八个宫人伺候,这贤妃娘娘宫里远超规格,可足足有十五个宫人伺候。而且你干爹我虽然没那个本事进去伺候贤妃娘娘,可是我也曾偷偷的问过我一个过命交情的内监兄弟,他有本事伺候皇上,他说每次皇上找贤妃娘娘干完那个事,皇上身上总是有伤,不是被划伤就是挫伤。”
小内监没听明白:“干爹,什么事啊?还会受伤?”
老内监嘿嘿一笑:“你干爹我年轻时候还是体验过的,不过……哎,你不知道也好。”老内监揪起他耳朵,又道,“别耽误了时辰,别以为贤妃娘娘好伺候,听闻脾气大着呢,你就祈祷你们家祖宗保佑你,别今天就惹了她这尊大佛,让你今日见祖宗。”
小内监捂着耳朵:“哎哎哎,我知道了干爹,你别再揪了!”
两人又忙将正事,急色匆匆,快步往承恩殿而去。
到了承恩殿,小内监才知道什么叫开了眼界。
来了皇宫知道什么叫天家富贵,可贤妃的承恩殿,才知道什么叫天宫。
踏入承恩殿院门,扑面而来是沁人的凉意,与外头灼人暑气判若两重天地。殿门半掩,内里垂着数重冰纱帘,冷风丝丝缕缕漫出,隐约能看见殿中四角立着巨大冰鉴,寒冰静静消融,源源不断镇住燥热。
古代这条件,保存冰极不容易,更别说半房高的冰鉴。
廊下宫人皆是步履轻缓,说话压着嗓子,连走动都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规矩森严远超别处宫苑。
小内监不知怎的,八月酷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和干爹躬身托着托盘,由管事宫女引着缓步入内,视线匆匆一扫,满目皆是精工金玉摆件,案上陈设青瓷宝器。
小内监不敢直视贤妃娘娘,只敢用余光迅速的一撇。他看清了贤妃的长相,只能说不算倾国倾城,是个清丽的美人,可斜躺在塌上懒洋洋的,眉间什么都淡泊自宜的气韵,倒别舔了份明媚,让人会觉得舒服。
贤妃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嗓音清冷平缓,听不出喜怒:“东西呈上来吧。”
小内监听着贤妃的声音,想着,这声音如此柔和,应该不是个跋扈刁钻的人。
小内监跪步走上前,将托盘呈了过去。
贤妃指着托盘,淡淡道:“什么呀?”
旁边的大宫女一身绿衣,长相清冷,宛如仙子,回了贤妃:“娘娘,皇上晚上会来召您侍寝,这是邻国进贡的丝绸寝衣……”
闻言,贤妃这才慢慢起身,“哦……侍寝的寝衣。”她走到托盘前,面色不改。
“嘶——”的一声,贤妃拿起寝衣,徒手大力的疯狂撕碎这华美的丝绸。
宫人们见贤妃动怒,都齐刷刷的跪下,道:“贤妃娘娘息怒。”
小内监更是大气不敢出,哆哆嗦嗦的喊着息怒。
贤妃犹嫌不足,一边撕一边咒骂:“都死!让那个狗皇帝去死!”
承恩殿内,死一般的沉寂。
突兀的,一阵掌声从殿外传来,声音温敏而压迫:“撕的好,撕的好,贤妃这是给朕表演美人嗔怒吗?还是说,贤妃生气是因为等不到晚上,心急想要让朕来撕呢?”
蓟雪樵一抬手,宫人们知道眼色,立刻逃命似的退了出去。
殿内只留下了纪幼幼和他二人。
“怎么了?不喜欢?”蓟雪樵捡起地上的丝绸。
纪幼幼恨恨道:“脏的很。”很明显,纪幼幼指的什么。
蓟雪樵笑了笑,又朝她走了两步:“没事,不喜欢的话,过两天,朕再给你找更好看的衣裙。”
纪幼幼不管他,冷眼瞧着他,远离他坐在塌边上,她好想面前有条银河隔着他。
“高兴吗?本想着晚上来见你,可是今日午间政务处理完了,刚好无事,想着你就来了。”
纪幼幼自嘲的苦笑,她笑他还演什么君子?明明已经暴露了他是个强迫犯,还装作一副爱妻贤良的样子,处处包容她。还给她封了个什么贤妃,意思在告诉她,她要做个包容他,原谅他的贤良妻子。
她早就把他看的透透的了,她也理解了,为什么樊墨玺没理由的那么厌恶他。
因为,他的面具一直牢牢焊死在他的脸上,和他的脸合二为一。
“高兴你马勒戈壁,你来强迫我,我还要笑脸相迎你吗?我告诉你,你来一次,我骂你一次,打你一次。”
蓟雪樵仍是不为所动,一副温良恭谨的模样,搞的他像个圣人对眼前的泼妇无限包容:“幼幼,下个月封你做贵妃,好不好?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
纪幼幼又笑:“你个虚伪的伪君子,当初说让我做皇后,结果因为王丞相的势力强大,你为了坐稳皇位,娶了他的女儿。那齐二呢?我也是佩服你,他那么羞辱你,你居然不杀了他,还让他半死不活的做个太上皇,你还是为了你的皇位。我想,你为什么不封齐二也当个什么太上妃?毕竟你和他……”
“贤妃。”蓟雪樵打断她,稍有怒色,“晚上朕再来,你最好认清事实,早日怀上朕的孩子。”
话毕,蓟雪樵像一阵幽灵,走了出去。
乌泱泱的宫人们又胆颤心惊的小跑进来伺候。
小内监大气不敢出,头埋得低低的。老内监只好出来回话,他跪着回道:“贤妃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纪幼幼失神的坐在塌上,淡淡道:“没有了,退下吧。”
小内监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结果一紧张,脚一滑,摔了下去。
这下,惊得宫人们和老内监惶恐不安。
反而,贤妃并没有动怒,她走了过去,蹲了下来,捏着小内监的下巴,这小内监有点像……眉眼像玉泫鹤。
纪幼幼起身,指着小内监,对身旁的绿枝道:“这人留在宫里伺候,不用在外殿,留在内殿。”
老内监高兴坏了,赶紧对地上躺着的小内监又踢又打:“还不快起来感谢娘娘,还在地上躺尸呢!”
小内监糊里糊涂的,只能“哦”了声,跪着谢恩。
贤妃又冷漠的驱赶着众人:“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都不准进来。”
大宫女绿枝在一旁为难道:“娘娘,陛下吩咐了……你面前要时刻跟着人。”
纪幼幼知道,她宫里乌泱泱一堆人伺候,就是怕她逃跑寻死。才找这么多人监视。
纪幼幼:“我知道,那能不能开着门,你们在门外,本宫连这点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权利都没有吗?”
绿枝:“是。”绿枝心疼的看了她一眼,领着宫人们在门外伺候。
纪幼幼蜷在塌上,心内不安。
她无时无刻不想逃跑,连寻死都成了奢求,这些人寸步不离的,而且她怕死没死成,蓟雪樵会不会把她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囚禁。
她真是低估了他,他真的做到了,不用一兵一卒,不用靠山,还是个残废,用自己的身体,夺取了江山。
自从上次,赵国的事发生过后,他们平安的回了齐国,赵国的新王获了利,对赵王被刺杀之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天天在国内游说为赵王复仇,转眼放走了齐二和蓟雪樵一行人,毕竟和齐国开战没有好处。
回了齐国后,齐二因为被蓟雪樵的控制,只能将‘蓟雪樵’刺杀赵王之事,又说蓟雪樵是‘蓟雪樵’的哥哥,挽救了自己,并杀了‘蓟雪樵’一事,拯救了齐国和赵国的关系,说服了齐王。蓟雪樵又出来添油加醋,说‘蓟雪樵’居心不良,包括这么多年在齐国的作为,成功让疑心的齐王信服,并给了他一个御官职位。
可,不出一个月,齐王驾崩,齐二继位,蓟雪樵册封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登基之后,齐二身体被五石散掏空,越加孱弱,国事只能交给蓟雪樵。蓟雪樵乘此机会,离间了朝中的两大势力,玉家和王家。
蓟雪樵又娶了王家的女儿。
登基后半年,齐二退位,成了太上皇,并且拿出了两份圣旨,一份是老齐王的,一份是齐二的,都是让蓟雪樵登基。
虽是异姓,可朝中无人敢异议,毕竟圣旨在,且王家投靠。
想到往日种种,纪幼幼也不得不佩服他,为了权利,他真的是一切都可以做他的踏板。
她有时候真的会迷茫,难道她对他而言,真的是真爱吗?她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可如果真是真爱,她也不稀罕,谁会想要一个伪君子的爱。
看着殿外的小内监,她想起玉泫鹤来。
她真的很能理解,为什么很多女孩子会和前任复合,因为属于是转了一圈,还是发现前任好。
她并没有特别思念玉泫鹤,她只是想起来玉泫鹤冰清玉洁,身子只属于她一个人,又疯狂的寻她。
每日三省吾身。
是不是真的是她太偏执,要是她真的可以听听他说话,听他解释,是不是他们不会一直失散,一直误会。
作者有话说:上一张删减了你们脑补
第126章 阴 下了
下了朝,蓟雪樵就急匆匆的往承恩殿赶。
今日,古怪些。
宫人们都在门口间伺候,且个个面红耳赤,羞于窥首。
蓟雪樵踏进院门时,见如此怪异,眉头微蹙。
他大步流星的踏了进去,宫人们皆诚惶诚恐的叩拜。
入了殿门,蓟雪樵面色铁青。她又在气他。
她竟然怀衣半褪,和小内监贴身亲昵,她故意的。
甚至见他进门来,她贴进小内监的脸,想要和小内监唇齿相依。
“贤妃。”蓟雪樵只是平静的唤她。
下一刻。他瞬身移到小内监身旁,一把掐住小内监的喉管,他手上青筋勃立,一看便知,下了死手的力气。
小内监本来欢欢喜喜,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摔了一跤就能进这天宫一般的承恩殿里伺候,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仙女一样的贤妃娘娘,到了傍晚会让他半褪衣物,和她贴身,等到皇帝快要进来时,甚至想要动情吻他。只是——他现在知道,自己要死了,连原因都不知道。
贤妃不紧不慢的在塌上穿好衣服,痴痴笑道:“皇上息怒,有什么可为难一个小太监的呢?男人应该同情男人,哦……不对,你们两都不是男人,毕竟男人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