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隐忍“什么香?
寒风飕飕,深夜的湿冷让纪幼幼惊厥。
一天一夜,她还是没听见蓟雪樵回来。
她心内焦惧,她没有怀疑过蓟雪樵弃她而逃,因为蓟雪樵从来不会食言。
蓟雪樵现下还不回来,除非他出什么事了。
可是,她好没用,她眼睛瞎了,连迈出去找人都做不到,只能在暗巷的棚子里干着急。
蜷缩在风口里,她的听觉会更加灵敏,她像条在雪地里凄凉的雪人,默默等待守候。
就这样枯坐等了一晚,她隐隐约约听见了鸟叫声,神识才像是回了人间。
她熬了一个大夜,也没等到他。
她该怎么办?
口干舌燥,又饿了一天一夜,她像只雏鸟,只能张开稚嫩无力的翅膀。饥寒交迫,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
纪幼幼惶恐,可下一刻她就紧紧握住了拐杖,她双手重叠握在了一起。
她不能焦虑——遇到事情,要先解决事情,稳定心态。
现在干着急或者出门都不是明智之举,养好身子,让大脑休息才是主要的事。
纪幼幼侧躺了下来,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想让自己进入梦乡。可还是理智和情感打架,她的心里一直担心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生平第一次感到无力,眼角渗出泪来,她也气现在的她怎么这么娇气软弱了?这种委屈,好像是她幼年时找不到母亲的失落无助感。
颓丧中也伴随着转机,一阵急不可促的脚步声从暗巷口出来,是齐二府上的仆人。
仆人急匆匆的远远跑来。
纪幼幼立刻坐起身,她又委屈又惊又喜,她绷不住的想哭,哆嗦的开口:“雪樵,你终于回来了。”
仆人停了下来,提灯微光,审视着纪幼幼,他只听蓟雪樵说过,他妹妹是个盲人。没想到,妹妹还是个智力残缺的疯子,刚才叫什么、雪樵?‘蓟雪樵’先生怎么可能和他们这等低贱人有接触,仆人也害怕纪幼幼疯癫,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仆人快到跟前才道:“你是那小乞儿的妹妹吧?我是齐二府上的人。”
纪幼幼大脑飞速运转,处理仆人说的信息。纪幼幼第一时间还是担心蓟雪樵。
她暴躁的伸了伸上身,问:“我哥哥呢?!我哥哥呢?!”
仆人害怕纪幼幼真是疯子会发疯,退了两步:“姑娘,您别急,我是来接你去齐二府的。到了那儿,你自然会找到你哥哥。”-
纪幼幼被软轿抬到齐二府上,一群娇美丫鬟不由分说的围了上来,将纪幼幼牵着拉到了后院里的一间耳房。
纪幼幼一直嘴里吵吵的不停,追问蓟雪樵的下落,可这些婢女们都充耳不闻,显得纪幼幼无理取闹了些。
见无人应答她,纪幼幼识趣的闭了闭嘴,可是,要是这些人敢骗她,让她找不到蓟雪樵,她定要做个泼妇样子,让他们不得安生。
婢女们伺候纪幼幼吃饭、沐浴、净身,又给她换了一身崭新的行头,甚至头上绾发的都用簪子集束。一切妥当完毕,婢女们这才说了一句话:“姑娘,您先在此间休息几日,等公子传唤,自然你会相见你哥哥。”
“我哥哥怎么了?怎么不让我现在见她。”纪幼幼听完婢女的话,情绪被安抚了很多,可是她还是放心不下蓟雪樵,又多嘴问了一句。
婢女们不再言语,飞速离开,并锁上了门。
纪幼幼又气又恼,只能愤愤的摸索着坐了下来。
每日婢女们都准时准点的‘伺候’纪幼幼,纪幼幼也像打卡上班一样享受‘伺候’,随婢女们摆弄,只是婢女们的嘴像是被钢筋水泥悍死,一句话也多说。
就这样过了五日间,纪幼幼正在享用早饭,齐二府的大管家推门而入,道:“姑娘,公子要见你。”
这五日,纪幼幼无不想念蓟雪樵,她迅速咀嚼口中的白粥,兴奋的问:“我能见到我哥哥了?”
管家点了点头,又意识到纪幼幼是个盲人,道:“是的,姑娘,请随我来。”-
就在五日前,蓟雪樵昏迷之时。
齐二立刻请了太医,针也施了,伤也包扎了,可是人一直高热不退,虚汗不止。
齐二担心的不行,他不知为何,这小乞丐有点牵动他情绪,不止是因为乞丐和‘蓟雪樵’长得像的原因,更多的点是因为齐二内心一直嫉妒‘蓟雪樵’,怎么有那么完美的人?
小乞丐和‘蓟雪樵’长得像,但毁了容,瘸了腿,如美玉缺了一角,如佛像没有镀金,更加让人亲密夺取的欲望。
他和小乞丐有了肌肤之亲,又被小乞丐的顽强折服。齐二出生王族,他自认没有情爱之心,只是对小乞丐这个玩物多了些怜悯之心罢了。
房中药香弥漫,蓟雪樵的汗又湿透了一层褥子,婢女们又提来一壶药,她们坐在床边,扶着孱弱苍白的蓟雪樵,喂起药来。
可蓟雪樵高热不退,神志不清,根本喂不下去药,刚送到嘴边,药液就从唇边滑落。
“滚滚滚。一群笨手笨脚的蠢货,本公子来。”齐二烦躁,看见婢女们更是怒火浇油。
喂药的婢女慌乱低头,将药递给了齐二。
齐二接过,轻舀一勺,吹吹热气,慢慢挪到蓟雪樵唇边。
牙关紧闭,药是一滴也漏不进嘴里。
齐二急了,他从小金娇玉贵,那里干活伺候过人?齐二怒的将药碗一摔:“罢了,喝不下不喝了。”
太医和一众婢女见公子生气,急忙跪到,太医忧心道:“公子……这榻上病人若是吃不下药,烧退不下去……恐怕,明日就没了生力……”
齐二一愣,“你说什么?!”他又怒拍了大腿,骇气指使房中女婢,“都傻着干嘛!再端一碗药来!”
女婢们诚惶诚恐的又端了碗药来,齐二一把接过,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床榻上的蓟雪樵:“把他的嘴给我掰开,软的不行爷要来硬的。”
女婢们听从吩咐,几个人分工明确,一个捏鼻,一个掐脖,一个掰嘴。
齐二没有一点怜惜之意,硬将药碗给人灌了进去,一股脑进去后,齐二又一掌盖住了蓟雪樵的嘴。
见怀里的人乖乖的,齐二放松了些,松开了嘴上的手掌。
没有任何预兆,蓟雪樵“呃”的一声,身子一抽,药全都吐了出来,漏了一身。
齐二也被药侵染,来不及怨怪。蓟雪樵又是一阵抽搐,一口鲜血淋漓而出。
齐二又惊又怕,连扶着他。
齐二朝婢女们怒吼道:“再去接一碗药来。”齐二又指着太医:“要是他死了,本公子让你陪葬。”
太医跪着瑟瑟发抖,不敢抬头,连话都说不利索:“是……”
恰似枯木逢春,又恰回光返照。齐二话刚说完,蓟雪樵半昏半醒,速速抓住床边齐二的腕间,他嘴中弥弥道:“幼幼,幼幼……我会治好你的眼睛。我会让你活下去……”
齐二一颤,忙抱住蓟雪樵,又问像一旁的管家:“他口中的是谁?”
管家忙跪着回话:“估计是他妹妹。他好像就是为了妹妹,才进的妓院。”
齐二:“那还不快去把人找来。”齐二动作又轻柔了些,唇边附下蓟雪樵的耳边,道:“小乞丐,你给我好好活着,振作起来,不然我就把你妹妹玩烂,再送去做妓女。”
不知是生理疼痛的反应,还是蓟雪樵有意识听进去了话,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来,轻轻从脸上滑落。
婢女们又送了一碗药来,这次倒是喂的顺遂了,蓟雪樵慢慢啄饮,也不在吐出来。
一碗药下去果然起了效果,蓟雪樵的烧退了-
纪幼幼被管家领到齐二的卧房时,齐二正在房中来回踱步,他这几日一直盼望蓟雪樵醒来,人虽退了烧,可是一直没醒,他想着让蓟雪樵见见妹妹,说不成就好了。
门被轻轻推开,管家身后的人就是纪幼幼。
齐二打量着,发觉……两人不太像。而且看起来,纪幼幼年纪似乎比蓟雪樵还大些。
齐二知道纪幼幼是个盲人,可是天生爱摆架子,在盲人面前也不例外。
齐二悠悠的走到摇椅上,话语中极具傲慢:“你就是小乞丐的妹妹?叫什么?”
纪幼幼点了点头,蓟雪樵既然让她以妹妹的身份,那肯定有他的道理。纪幼幼清声回道:“是的,我叫纪幼幼。”
齐二“哦”了一声,他倒不想知道蓟雪樵的名字,玩物而已。齐二倒不问,他也知道了蓟雪樵姓“纪”。
本来就是花花公子,混世魔王,齐二玩心大起,好奇纪幼幼是真瞎还是假盲。
齐二勾唇一笑,抽出头上的发簪,一步一步逼近纪幼幼。
发簪是金而做,端部锋利无比,齐二的手大概离纪幼幼的眼球只有一毫厘。纪幼幼仍然纹丝不动,她等着公子的吩咐。
“公子。”
一声呼唤,差点惊的齐二手一抖。声音孱弱,是从床上的蓟雪樵传来的。
齐二收了手立刻转身,去看病榻上的蓟雪樵,看见人微微转醒,他惊喜十分。
纪幼幼也高兴,摸索着想过去:“哥哥,我在这里?你声音怎么回事?而且你怎么几日不来找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蓟雪樵转醒,第一反应不是身上的疼痛反应,而是听见纪幼幼说的话,他松了口气。
还好,齐二没告诉她,他在为了活着出卖□□的事。
蓟雪樵生怕齐二多嘴,抢先道:“妹妹,你怎么来了?”蓟雪樵疲弱的撑起头,道:“妹妹,这几日我受伤了,所以没能回家照看你,那日,我正常上课,齐公子的爱犬不知怎的迷了疯,冲我撕咬,咳……”他弱不禁风,又咳嗽了两声,“妹妹不会怪我吧。”
纪幼幼听见他受伤,不禁担忧又委屈,蓟雪樵现在是她所有的情感寄托。
她急切袒露:“哥哥……我怎么可能怪你?你感觉怎么样?你身上伤好多了吗?”
齐二眯着眼,他明白,原来小乞丐的命门是他的妹妹。齐二觉得有意思,齐二立刻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走了过去,扶着纪幼幼的肩头,纪幼幼失了拐杖,本来走路就摇摇晃晃,齐二扶住她的肩头,她还是礼貌的回了声感谢。
齐二道:“夫子与我交好,既然,你是夫子的妹妹,那当然也是我齐二的妹妹。不如,妹妹留在我府中,做个陪读可好?”齐二又饶有笑意的看着蓟雪樵,“你说是吧?纪夫子?”
蓟雪樵知道齐二威胁他,他也无计可施,任人宰割。
蓟雪樵只能幽怨的回了句:“是。”
齐二又拍了拍手,冲着门外的管家道:“管家,送妹妹下去休息午饭,下午再来陪读。”
纪幼幼不肯走:“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我哥哥。”
蓟雪樵在床上笑了笑,哄她:“乖孩子,听话,我病中病气晦气,怕过给你,你跟着管家下去吧。”
至此,纪幼幼才没有多话,才被管家领着拐杖走了出去。
人走后,齐二在房中哈哈大笑。
他慢慢走到床榻前,抚摸着蓟雪樵脸上的疤痕,阴□□:“你妹妹怕晦气,我就不怕了?”
蓟雪樵才醒,身上伤痕后知后觉的痛,累的闭上了眼:“公子,我没那个意思。”
齐二:“只要你乖乖听话,你妹妹安然无恙,否则……”
蓟雪樵咬紧牙关,默默点头:“我知道。”-
午间。
“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呃……”
“怎么?夫子不是传授学业吗?怎么连句诗都念不好?该罚!”
蓟雪樵整个人伏在书桌上,书桌之下的身子早就不是他做主。齐二的恶趣味满满,办“正事”的时候,还要他念诗。还刻意的加大了力度,让蓟雪樵喘息连连。
节奏稳定,间隔相同的一阵叩门声传来,管家站在门外,按照公子的吩咐,领着纪幼幼扣门,“公子?我带着幼幼姑娘来了。”
齐二鬼魅一笑,扯着蓟雪樵的头发:“老实一点,不然,你妹妹听见什么……我可保不准了……”
蓟雪樵不由得捏紧了拳,他只能隐忍的咬紧牙关,他不曾想齐二羞辱他至此,现在把幼幼也拉了进来,当着幼幼面……行苟且之事。
他不想幼幼受到伤害,可他必须要让幼幼活着。
他发誓,一定要齐二碎尸万段。蓟雪樵只低吟一声:“是。”
齐二乐得:“管家,让妹妹进来伴读罢。”
管家推门而入,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公子恶趣味至此,让一个瞎子在旁……而且还是人家妹妹。
管家面无表情的领着纪幼幼坐下,转身关门而去。
纪幼幼坐下,对齐二真诚的感谢:“谢谢你啊,齐公子,收留了我,这几日承蒙你对我和我哥的照顾。”
齐二呵呵一笑:“应该的。”随之,力道又加大了一分。
蓟雪樵只能捂着嘴,死死的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纪幼幼又嗅了嗅,她闻到了一种味道,说不上来……不香不臭,就是闷闷的……
纪幼幼转而问道:“公子房中熏的什么香?我……闻不惯香料,能否将窗户打开通通风?”
齐二转而问向下方的蓟雪樵:“啊?你哥哥怕是会不高兴,你哥哥最喜欢这种香了。窗台大开的话,院子里的下人会闻到的……”
言下之意,下人们也会围观。
蓟雪樵不知说什么,他现在好期待纪幼幼快走,他就要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无
第112章 雪 雪针松。
纪幼幼觉得怪哉。蓟雪樵不喜欢清新的茉莉,也不喜欢芬芳花香和清冷雪针松。居然会喜欢这种带有腥膻、混合轻微碱味的奇异香味?
纪幼幼不再纠结熏香,而是继续追问蓟雪樵起来:“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纪幼幼甚是忧虑,从早晨来到府中之后,蓟雪樵就和她说了两句话。
她惶恐,他是不是嫌弃她了?
亦或是他的伤口太疼了,疼的说不出话?
纪幼幼一向是个坚强顽强的女人,可经历了磋磨,她患得患失了起来,想为人所依靠。
未曾听见回答,纪幼幼又追问:“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蓟雪樵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他确定,齐二是故意的。纪幼幼越着急,越想让他开口,齐二就越是在身后发力。
“我……呃!”蓟雪樵刚开口,齐二就是一脚踹向他,让他趴在了地上,他疼的痛呼,身子快要散架了。
听见骨架锵地,还有书桌上的笔架零零散散掉落的声音,纪幼幼上前了两步,用手在前方探路,急道:“师……哥哥,你怎么了?”她差点又叫上了师尊,还好改了口,没被发现端倪。
换了个动作,像是狗。蓟雪樵的脸被齐二的手掌压着死死贴着地面,他快呼吸不过来,还要喘息中回着纪幼幼的话:“幼幼……我没事。只是身体没……嗯……好。你别过来!”
纪幼幼有些落寞。他在对她疏离,而且没有多余的话,解释都没有。
眼前的光点好黑,好虚无。
纪幼幼只感受到了无助,她没了法力,只是个瞎子,她还这么蠢,什么忙都帮不上,她不像其他穿书女主,能做到那么幸运,那么会人情世故。她这一路走来,她所有的理智和聪明都做到了,可还是落的这样的下场。
她这是抑郁的前兆。
她现在不过是想改变一下自己,依赖一个人,真心爱一个人,没有防备——可还是奢望。
蓟雪樵也不太好受。
在心上人的面前,被……
他还无能为力,他是个无能的丈夫。
他好恨,恨天道,恨齐二……恨所有喜欢他的男人,不——恨所有长根儿的男人。
蓟雪樵看出了纪幼幼的伤怀,又想开口,齐二的五指牢牢抓住他的墨发,被齐二大力的拉扯,深入骨髓的疼痛。
齐二俯身贴耳轻声,只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威胁道:“纪夫子,我们的关系,你也不想你妹妹知道吧?”
蓟雪樵霎时汗毛直立,冷汗雀起,捂住了嘴。
他只能心内默念,向纪幼幼道歉,对比起让纪幼幼现在伤心,他更害怕纪幼幼知道真相。
齐二更是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太喜欢这种当着人面偷情的刺激感了,他心想:要是这个小乞丐真是‘蓟雪樵’就更刺激了。
想到‘蓟雪樵’,齐二心中恨意更加一分,要不是‘蓟雪樵’的出现,父亲怎么会对他严格管教,甚至对他这个嫡子是越来越看不顺眼。
齐二抄起就是一巴掌扇向蓟雪樵疤痕的脸颊。
蓟雪樵只觉无尽屈辱。
在天道坐下,他好歹能骗骗自己,他是为了大业牺牲。可他现在为了苟活,为了让幼幼活下去,确确实实是……不知廉耻。而且他自觉把真心给了幼幼,在她面前被人打被人凌辱,比剜了他的心还难受。
他为了掩盖真相,还要和齐二一起哄骗幼幼。
这一巴掌声音极大,很容易察觉出不对。
纪幼幼疑惑:“什么声音?好像是巴掌声?”
“嘶——哎哟。夫子下手真重一个字没写好,就打人巴掌。”齐二装模作样的摸着脸颊,演起戏来。
纪幼幼吃惊,原来师尊是严师,可是对待她的教育可以说是鼓励加引导,从来没有体罚过她,只有唯一一次出任务时给过她言语上的压力。
纪幼幼想着,她也算是了解了他的另一面,纪幼幼道:“没想到,哥哥居然是严师。”
蓟雪樵为了不露馅,只敢浅浅回了声,“嗯。”
齐二拉着蓟雪樵坐了起来,为了将刺激贯彻到底,齐二心中邪念顿起,道:“妹妹,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学?你若是在旁边,说不定夫子待我也温柔一些。”
纪幼幼想都没想,连忙答应:“那太好了,谢谢公子。”
纪幼幼摸索着往前面探去。
紧张。
蓟雪樵心揪到了嗓子眼,他现在赤条条,纪幼幼又那么聪明,这么近的距离,恐怕会被发现的。
蓟雪樵咳了咳,正色叫停缓缓逼近的幼幼:“幼幼,我上课不喜欢人搅扰,你就坐在那边的木凳上罢。”
纪幼幼失落,勉强回了句:“好。”她转而又弯着腰,慢慢摸索着旁边的木凳坐下。
齐二掐了一把蓟雪樵的腰,在他耳边轻声道:“怎么啦?怕啦?”
蓟雪樵只能乖乖的点了点头,趁齐二现在还没上下其手,他抽出空,话中有话道:“幼幼,最是聪慧,想必应该能理解哥哥。”
纪幼幼明白,也是蓟雪樵在宽慰她,可是,她还是觉得蓟雪樵隐隐透露着怪异,他今日太反常了,他从来不体罚徒弟,也从来不会说冠冕堂皇和对她拒绝的话。
纪幼幼想必,是蓟雪樵太累了,又受了伤,现下,人家主动安慰了,给台阶下了,她也不想给脸不要脸。
刚坐下,管家急色匆匆从远门外跑来,在门外边传话:“公子,大夫‘蓟雪樵’先生请求拜见!”
齐二一抖,又转而松弛,他是王孙公子,怕他一个给人出谋划策的小小士大夫?
齐二被禁足,正好也想给‘蓟雪樵’一个下马威:“去请。”
管家合了个揖,“是否前厅会客?”
齐二:“不必,就在我的卧房,就在这儿。去吧。”
管家面漏难色,也只好转身跑去迎客-
(下面的剧情,有一个过去蓟雪樵和现在蓟雪樵,我怕大家区分不开。所以。
现在脸上毁容的蓟雪樵简称——雪。
过去被天道创造的还是加了引号——‘蓟雪樵’。)-
齐二越想越气,自然想在‘蓟雪樵’面前耍威风。
齐二又是一脚,将雪踢向了书桌底下,并用桌上的围幔挡住。
雪只能蜷缩着趴在书桌底下。
纪幼幼听闻有客人来,又听说‘蓟雪樵’?
怎么有两个蓟雪樵?
她现在思考不出来。出于礼貌,她不是齐二府中人,要回避。纪幼幼恭敬有礼道:“哥哥和公子忙罢,我先退下了。”
齐二知道只有纪幼幼在,书桌下的小乞丐才老实听话,挽留起纪幼幼:“不必退下,妹妹忘了?我说要认你做妹妹,你就是齐二府里的人,这个蓟先生可是我们齐国的大夫,最是宽宏大量,为人正直,不会在意的。”
话毕,纪幼幼也不再言语,她生怕添乱,只好点点头,继而坐下。
门被轻轻叩声。
齐二邪淫一笑:“请。”
推门声和脚步声几乎是一声未响,足以可见此人的家世作风来自大族。
随风还飘进来一阵清洌的雪针松香气,纪幼幼闻着只觉得心旷神怡,润人心脾,用这样清新的香,让人浮想联翩,虽看不见,闻着香气也知道应是个风光霁月、芝兰玉树的君子。
来人声音更是像是寒冰被初春融化崩裂的清脆:“不是说你再温习读书?怎的房中还有个女子?何时读书需要软香润玉在怀了?”
声音好听,香气迷人,让纪幼幼想到了刚认识蓟雪樵的时候。
齐二哈哈的陪着傻笑,也不起身,害怕身下的雪会露馅,齐二和善傻笑道:“哈哈,夫子来啦?夫子可算来啦,我这寒舍天天期望夫子大驾光临,终于把您盼来了。”
‘蓟雪樵’负着手,仍是严正端正审视着坐在书桌上的齐二:“勿要岔言,此女子是何人?”
齐二书桌下的手死死捏成拳,他心中恨恨,‘蓟雪樵’这个老匹夫,什么都要管,告诉他要遵守什么夫子良言,不准纳妾,不准玩弄女人,更要做到平等待人,一丝不苟,爱名如子……他齐二一个都没占,这些如何能是男人能够做到的?更别说是一个王孙公子。‘蓟雪樵’如此追问房中女子,肯定是又想抓他把柄,说他白日宣淫,他很讨厌这种被束缚约束的感觉。
齐二微微一笑:“‘蓟夫子’,你不要这样凶神恶煞的,不是昨日才罚了我禁足吗?她是我在路上捡的瞎子,看着怪可怜的,而且我又想起你说的爱民如子,就想着把她接到府中医治,不信你自己问她。”
纪幼幼也怕给雪带来麻烦,连忙附和:“对呀,齐公子对我可好了,并没有对我行不轨之事。”
‘蓟雪樵’闻听女子如此说,也不再过多追究。
‘蓟雪樵’甩了甩袖,在房中踱步:“我也不是没事找事,故意来你府中找茬,只是为师之道也有应尽的责任,你是齐国未来的王,我尽当好好引导你,否则,羞愧天下人。现下,我明白你心中肯定恨我入骨,觉着我对你颇为严苛,可若是为了齐国子民的未来,你将这等恨意加之于我,也算是死得其所,不愧对道与百姓。”
齐二烦躁,他是最讨厌‘蓟雪樵’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破道理,破治国,破读书。
他齐二是王孙公子,未来的王,就应该吃喝嫖赌,享受快乐,杀几个百姓,不爱百姓怎么了?天下都是他的,他都这么累了,放纵天性怎么了?
要不是生在齐国,他都想投敌,投入樊墨玺的怀抱,樊墨玺那套快乐至死的理念,他还是很认同的。
‘蓟雪樵’多精明的人精,知道齐二的脸色就知道心中所想,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
可,‘蓟雪樵’也欣慰了一点,好歹齐二像个人样了一点,对一个眼盲姑娘起了怜悯之心。
为了培养学生这一点良心,‘蓟雪樵’转而停在纪幼幼跟前几尺的礼貌距离,缓缓道:“姑娘,你这眼症是天疾还是后天?”
纪幼幼不知怎么回答:“算?半天疾半后天?”她的眼盲是天道给的,没有天道的法术解除不了,但是,后面天道又把她变成了个凡人,眼睛上的疼痛少了,红色疤痕也没了,估计是失效了,所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后天或者天生了。
‘蓟雪樵’驻足思考,他自学过医术,望闻问切还是会的,只是现下准备不全,他只能粗略的过了一遍。
观察了半刻钟后,‘蓟雪樵’皱然的眉才舒展了,“姑娘,你的眼睛可否让我一试?我能试着医治。”
纪幼幼大喜,“真的?”
‘蓟雪樵’莞尔一笑,“是的,我从来不对人虚假承诺,能做到的事,我一定办到。”
纪幼幼虽看不见眼前人的模样,可真的对他无限好感,因为让她想起了师尊。
面前的人好像……比现在的师尊更像师尊。
纪幼幼止不住的欣喜,她要是眼睛能够重获光明,那么,她不再是雪的累赘,她能和他好好在一起。
她一高兴,完全忽视了书桌子底下,雪的存在。
自从‘蓟雪樵’进门,雪的内心宛如千刀万剐。
他以前那么完美,那么恪守礼教,追求道义,正直君子。如今,脸毁了,腿瘸了,看见纪幼幼和‘蓟雪樵’说话,他不知怎的,他明明知道‘蓟雪樵’就是以前的自己而已。
可看见纪幼幼嘴角的笑意,还有他进门说话时,纪幼幼那欣赏的神色。
他莫名吃起自己的醋来。雪在桌底下阴暗,又闭塞,他难受的快要呼吸不过来。
雪抚摸着自己的脸,又看了看屋内那个芝兰玉树和纪幼幼欣欣而谈的他。
他心中酝酿了个大计划,他要毁了‘蓟雪樵’。
作者有话说:自己吃自己的醋哈哈哈。中间有一段括号的话,大家觉得出戏的话,我可以删了,我就是怕大家分不清大家评论一下是正常写蓟雪樵和‘蓟雪樵’还是像这一张简写雪和‘蓟雪樵’ps:大家绝对猜不到真想现在有没有悬疑的感觉
第113章 宜州原来早就。
念头易起,成事却难。
想要除掉现在这个天道复刻的以前的‘蓟雪樵’,谈何容易?虽是从前的人,可他还是‘蓟雪樵’,雪犯了难。
对付过去的自己,他现在恐怕都没那个本事。即使他知道的记忆比过去的自己多,可实行起来一无是处。
经过千年的沉淀,他几乎脑中全是法术灵力等求仙问道之法,哪里比得上这个‘蓟雪樵’,精痛治国、医理、儒术、地理……
实话实说,雪现在有点憎恨,他从前为何如此优秀完美?难怪樊墨玺恨他,这样的他,即使成了仙的他估计也难得对付。
雪趴在书桌子底下,撩着帷幔下的缝隙,他像只阴暗的鼠辈,偷偷窥视着纪幼幼和那个耀眼的‘蓟雪樵’。
雪沉思着:刺杀?下毒?陷害?……脑中闪过无数计划,可都不能做到万无一失。
他惋惜痛恨无能的自己,可他也不是摒弃自我的人,他信自己有翻盘的可能。
他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从前的自己,唯一的弱点,应该就是太正直……太爱惜天下百姓。
雪心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念头:反正他都烂了、脏了。不如将齐二利用到底!
以前的他想着扶持,教导齐二做一个正直的君王,治国平天下,他自己做一位忠君的功臣良将。可现在,他虽也爱惜百姓,可这些百姓虽有血有肉,不过也是天道的复制品而已。他现在想要扶持齐二夺权,篡位,以此来威胁‘蓟雪樵’,用百姓的性命来让他心甘情愿的赴死。
经过千年的轮转,雪觉得可笑,他还是回到了原点。
以前和现在都想扶持齐二,不过,一个为了百姓,一个想要献祭百姓。
雪暗中发誓,他有了幼幼,他绝不能让这个‘蓟雪樵’将她夺走。
什么谢凛、玉泫鹤,这类男人于他而言不过是路边的野狗,构不成什么威胁,他可以一脚将他们踢死。
可这个‘蓟雪樵’,是他自己,他明白,自己有多么难以战胜。
‘蓟雪樵’的声音打断了雪的思路。
‘蓟雪樵’徐徐道:“齐二,今日我来除了监督你学业,还有一事……”不再说下去,只是因为有纪幼幼这个外人在,国事还是不能随意肆讲,这点常识‘蓟雪樵’还是有的。
齐二也聪明,知道‘蓟雪樵’疑虑什么,乖巧哄道:“夫子。”齐二指着纪幼幼,又晃了晃手,示意纪幼幼看不见:“她只是个瞎子,还是我府上的女人,怕什么?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你说了她也听不明白。”
纪幼幼只是轻笑,她明白人在屋檐下,要容忍,听见齐二侮辱女人的话,她只是按下不表。
‘蓟雪樵’倒是对眼前的女子又好感了一分,如此镇定,还能礼貌微笑,他很是喜欢这类人,因为和他一样,情绪稳定,不拘于小节。
‘蓟雪樵’扶了扶额,他对于弟子学生真没办法,他虽想做严师,可对于学生还是留了一份心中柔软。见齐二如此大大咧咧,没有一点君王的疑心防备,他很是忧虑,这样的公子以后如何坐的上王位?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
午间的日光柔缓沉缓,穿过雕花菱窗,层层叠叠的素色窗纱滤去了灼人的暖意,落进偌大的卧房里,铺出一地斑驳细碎的光影。
光影打在‘蓟雪樵’脸上,给他添上了一份圣洁。
‘蓟雪樵’继而道:“禁足解了后,你随我去趟宜州。”
齐二问:“去宜州作甚?那不是赵国的地盘吗?”
“樊墨玺邀请我去。我会带上你。”‘蓟雪樵’淡淡道。
齐二皱了皱眉,他试着去理解‘蓟雪樵’的话:“去敌国?我是公子,去了不是自寻死路?!”
‘蓟雪樵’压低了眉眼,眼眸像是深潭,说的话也阴森了些:“你不去,我可以禀告齐王,将你绑了去。”
齐二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了,指着‘蓟雪樵’的鼻子,怒呛他:“姓蓟的匹夫!你是不是就想搞死我,你好自己登上皇位!我哥哥死了,我父王现在就我一个儿子,我死了,你是不是好篡位!”
话刚说出去,齐二就后悔了。
‘蓟雪樵’只是斜睨着看着他,捂着唇嗤笑了一声:“我要是想杀你,你觉着还能在这里和我互呛吗?我看你是愚不可及,现在还敢顶撞师长,再罚抄十三经二十遍。”
齐二气的将书桌上的笔筒、纸张、竹书全都一股脑的摔倒于地。
气氛很是剑拔弩张。
纪幼幼想出来缓和气氛,也想替齐二解围,毕竟这么子‘好心’收留了她,还是她师尊的老板。
纪幼幼其实听着他们说的话,大概也知道了一点。
毕竟她听见了“樊墨玺”的名字。
纪幼幼试探的轻声开口道:“可否听我一言?”
齐二气转而又撒到纪幼幼头上:“你一个女人懂个屁!闭嘴!”
“你给我住嘴。”‘蓟雪樵’睨了他一眼,威严不释而发。
齐二被吓得不敢言语。
‘蓟雪樵’对齐二道:“我说过许多次,要对民也做到恭敬,你现在如此疾言厉色,如何定的下心境?是不是还要我去大王那里传廷杖来?”
听见廷杖,齐二立刻乖顺:“不敢。”
‘蓟雪樵’转眼和颜悦色,对纪幼幼道:“姑娘,我向我学生对您赔礼道歉,您继续说罢。”
纪幼幼松了口气,她是最怕尴尬的,特别是这种老师训斥学生的场景。让她想到小时候,她去闺蜜家玩,闺蜜妈妈拿着衣架抽闺蜜,闺蜜到处满屋子跑的场景,史诗级尴尬。
纪幼幼清声:“我听公子们刚说什么樊墨玺?然后我思考了一下,不知道对不对,如果不对,还请两位公子当图一乐。”
纪幼幼继而道:“夫子想带齐公子去宜州,又是樊墨玺的地盘,虽我不知道夫子的计划,但想必夫子有万全之策,想让齐公子从中获利。可我担心,樊墨玺此人奸诈狡猾,阴险万分,而且他不按套路出牌,夫子从容赴会,就怕樊墨玺狗急跳墙,作鸿门宴,直接杀了公子和夫子也未可知啊。”
言毕,‘蓟雪樵’颌首。齐二也迎合纪幼幼的话:“是啊,蓟夫子,我看就别去了吧。”
听‘蓟雪樵’迟迟不肯回应,纪幼幼认为他一定在考虑她说的话,纪幼幼这才将自己的目的抛了出来:“夫子,带公子去宜州的事还请三思,如果公子一死,齐国也会大乱,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夫子还是要慎重考虑。我说这些只是因为齐公子救过我,他刚才出言冒犯我也不会生气,现在,我也想为他说话,还请夫子把刚才的罚也免了吧。”
雪在桌子底下听着更加着急,这种话一出口,他知道以前的他是很欣赏这种女人的,有眼界、格局、也不骄横。可是他现在见不得光,如何阻止?
果然,不出所料,‘蓟雪樵’闻言后,诧异了一眼,又转而和善,笑:“那就依姑娘所言,刚才的罚抄免了。姑娘如此心胸,令人折服。可……”
纪幼幼:“可什么?”
‘蓟雪樵’眼中烁烁坚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好运会在我这边。宜州必须去。”
齐二“啪”的一下,瘫倒在椅子上。他知道没人能改变‘蓟雪樵’这个老匹夫。
‘蓟雪樵’转身就欲走,走前还留下话:“禁足还有些时日,过两日我再登门拜访监督你的功课,还有给姑娘的眼睛施针。”
走到门口,‘蓟雪樵’悠悠道:“你桌子底下的人,记得处理干净。”
雪一惊,一身冷汗……原来他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雪:幼幼活爹,别再释放你的魅力了……好的下一章雪要吃醋了(还是说一下)因为有两个蓟雪樵一个过去的一个现在的所以两个人有对手戏的时候过去的‘蓟雪樵’加了引号现在的蓟雪樵简称雪
第114章 抛弃永远不会丢
‘蓟雪樵’走后。
齐二颓丧的软在椅上,眼神迷离,环抱着头崩溃,嘴中嘟囔:“要死了……要死了,蓟雪樵这个狗东西会害死我的!”
纪幼幼出言安慰:“公子,不要这么悲观。请相信刚才的那位‘蓟雪樵’先生。”
她总是这样,许是从小无依无靠,亦或是被人霸凌惯了,规训惯了,她骨子里带着的讨好型人格又出来作祟。她微微一笑,安慰着齐二:“公子,我虽是女子,也才和你相识,可是我觉着‘蓟雪樵’不至于害你,反而我觉着他是要为了你做一件特别的事。”
齐二听懵了,这女人和‘蓟雪樵’是一个品种的人,说话玄之又玄,又极为平静,他们这种人难道没有情绪吗?
齐二痴呆盯着她,木木道:“什么事……?”
纪幼幼清了清嗓子:“你想啊,‘蓟雪樵’要是真想暗害你,你可能早就不在人世。况且,他如此正直一个人,也要在乎名声脸面,更不会让你身处险境。”
齐二捏紧了裤腿,他背后冷冷发汗,纪幼幼安慰他,他虽好了一丝,缓解了他一份寒意,可他作为公子,要任人摆布,人身安全不任自己做主,他好窝囊。
越想越气,这股气,自然撒在——桌底下蓟雪樵的身上。
齐二往身下一掏,一把子掐住了蓟雪樵雪白的脖颈。
他逼着蓟雪樵和他四目相对。
蓟雪樵自然不敢吭一声,也不敢挣扎,毕竟幼幼还在房中。他很怕她发现。
脖颈上的手劲越收越大,奔着掐死他来着。
蓟雪樵认命的闭上了眼,他可以安心赴死。
现在死了,至少在幼幼心里,他是干净的。
就在刚才‘蓟雪樵’发现他时,他改变了心境。
他虽讨厌这个冒牌货‘蓟雪樵’,想让他死,可是……幼幼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改变了主意,让‘蓟雪樵’照顾幼幼又不失一个良策。
齐二惧怕这个‘蓟雪樵’,自然齐二不会对纪幼幼轻举妄动。况且,这位‘蓟雪樵’有可以让纪幼幼恢复光明的办法。
他爱她,他可以放手。只要她好,她能恢复光明。
想到如此,他不知是脖子上的窒息感还是心理上的负罪感,他好想呕吐。
可呼吸不过来。他好脏,他被天道、被齐二……可是他根本不喜欢男人啊。这些人为什么要逼他,他们觉得很快活吗?他从一个脚不染尘的贵公子,变成了男人的玩物。
为什么?那些男人就那么喜欢他的那个地方?不……好像是因为征服他,才有快意。他出身好,又正直,不苟言笑,心有百姓,这些……反而成了他的枷锁。
天道喜欢、齐二也喜欢、看他跪着卑躬屈漆、奴颜媚骨、让他吃着恶心的物件。
这就是男人所谓的征服感。
他从始至终只是想保护他的子民……保护她……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从他的颊上滑落。
泪像晶、像雪、至净至纯。蓟雪樵觉着只要流干了泪,才可以洗涤他的肮脏,洗涤他身上男人的味道。
齐二看他一声不吭,又是流出泪来,心情沉重。他知道,弄死了小乞丐还真不好和纪幼幼交代。毕竟,刚才‘蓟雪樵’点明了要给纪幼幼医治眼睛。
“哐当”一声,齐二撇了撇嘴,松手将他摔倒在地。
久违的空气,一股脑的灌入他的肺腑,他不由得喘气:“呵……”
听见蓟雪樵的声音,纪幼幼还觉着奇怪。刚才她以为蓟雪樵出去了,因为一直都是他们三人聊天,现下听见蓟雪樵的声音,才知道蓟雪樵一直在房里。可听见蓟雪樵难受的呜咽声,纪幼幼蹙了蹙眉,问道:“哥哥?你怎么了?我还以为你走了。”
蓟雪樵瘫在地上,捂了捂胸口,定了定神:“我无事,妹妹。许是刚才急得很碰着伤口了。”
“伤口还严重吗?”纪幼幼才想起来,古代没有狂犬疫苗,她又杞人忧天起来,担忧会不会有狂犬的风险。
蓟雪樵摇摇头,撑着身子起来:“我真的无事,也是我的错,害你担心了。我……”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脏,他害怕、惶恐、愧疚。
“我……对不起你……”他瘫坐着,垂着头眼里的光涣散了,他垂眸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狰狞的紫红色疤痕。
齐二烦他们二人娘们唧唧的多愁善感的对话。
齐二见纪幼幼也不搭理他,安慰他。他拍了拍手,想找蓟雪樵泻火,可想到他刚刚转醒,身子还是经不起造。
齐二欲抬腿出门,他想着还是去妓院泻火。
齐二刚站起身,就不耐烦的踢了两脚蓟雪樵。
他忘了,他在禁足。
齐二想到此,怒的跺脚,又拍了拍手,冲门外喊道:“管家!把管乐叫来。”
管乐是妓院老板。齐二想着出去不了,但还是可以找人来啊。
管家飞奔赶来,齐二走到门口,小声叮嘱:“记住了,找人来手脚干净点,别叫老匹夫知道了。”
管家点点头,急忙跑去找人。
初春的风带来微微寒意,齐二刚被冷汗侵袭,更觉着后背的衣裳寒津津的不舒服。又朝仆从们道:“回西卧房,伺候洗漱。”
说完,齐二一脸不快的走了,把书房留给了纪幼幼和蓟雪樵二人独处。
房间里只剩纪幼幼和蓟雪樵二人。
纪幼幼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可一下子,面对面独处,她竟不知说什么。
蓟雪樵缓缓地站起身,他想去搀扶纪幼幼坐下,他知道她眼睛不方便,可是,他又嫌弃自己的肮脏。
毕竟有了明月,月光下的老鼠自然会自行渐愧。
蓟雪樵自卑极了。转而心里也松了些,要是那个‘蓟雪樵’真能带给纪幼幼幸福,那么天道说不定会放过幼幼,幼幼也能快乐的度过剩下的人生。
他缓缓站起来,腿脚不利索,他拖着腿,一步一步的迈过去。
温热和馨香。纪幼幼知道,这是师尊独有的味道。她欣喜他的靠近。
纪幼幼笑眼盈盈:“师尊,雪樵。”
蓟雪樵贴近她,摸了摸她笑如春花的脸。他黯然神伤,她好像是如此,受过再多的苦难也会坚强。
他心里哀叹:幼幼,你受苦了。
纪幼幼慢慢攀上脸颊上他的手,二人双手重叠在一起。
她想:执之之手,与子偕老。
蓟雪樵垂了垂眸,他眼神躲闪,不敢对上纪幼幼虽无光黯淡但有熠熠希望的眼睛,他只轻轻的将手抽了出来,轻声道:“幼幼,刚才的那个‘蓟雪樵’是天道创造的,是以前的我,千年前的我,可以和我说是一模一样。你觉得他如何?”
纪幼幼只觉得惊喜,她本来就对刚才风光霁月的‘蓟雪樵’好感不少,听说是以前的蓟雪樵,她更好感倍增:“原来他是以前的师尊?他很好。”
蓟雪樵喉头苦涩:“那就好……”他脸上的眉眼像是寒潭,随之又释怀,话锋一转:“幼幼,实话实说,他比玉泫鹤靠谱,因为我了解我自己,他会很负责任,也会给你最好的生活。虽然,见他的第一面我很嫉妒他,我甚至嫉妒的发疯,想要杀了他,可是就在他发现我的时候,我改变了主意,我和他云泥之别,……他很好。他可以给你幸福。”
纪幼幼一怔,她错愕的用无神的双眼目视前方,她想找到蓟雪樵的位置,她无助的想要抱住他。
“你是你,他是他,师尊你又要把我推给别人?我们不是承诺过,这辈子在一起吗?玉泫鹤和谢凛伤害过我,在我心里,他已经是过去了,以后也没有可能。至于刚才那个‘蓟雪樵’,只是因为我听到他说能治好我的眼睛,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纪幼幼急得快哭:“是,我们相识不过一年尔尔,你可能不信我的真心。可是,我觉得你很好,至少你把我当人看,你不像他们会强迫我,会不理解我。而且,我喜欢你,你和我很像,我们都是被世界欺负丢弃的可怜人,你不要丢下我……我真的累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你厌弃我了。”
她一向坚强,也想过复仇,变强,可现在她可能是失败了太多,亦或是真的累了,她只想和他互为依靠,在这个残酷的世界。
纪幼幼终于摸到了他的手。
蓟雪樵闻言,喉头如鲠在噎,更是苦涩,这样的真情比刚才所想天道和齐二强迫他的感觉更难受。
蓟雪樵一把拉过纪幼幼,抱着她,埋在她颈间,闻着她的香气,低声呢喃:“幼幼,对不起。我只是怕你跟着我受苦……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作者有话说:说实话……小蓟有点恐怖了……
第115章 春花秋月春花秋月。
春宵帐暖,美人儿销魂夺魄。
齐二悠闲地翘着腿看着眼前骚首弄姿的人。
妓院里的人大多都一个风味,胭脂水粉、俗不可耐、妖艳贱货、不论男女。
妓院送来的是个唇红齿白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容貌不及小乞丐蓟雪樵,可好歹年轻稚嫩,富贵人家都好童子这一口。
不过,小小年纪就风骚卖弄。——齐二觉得恶心。
要是他以前,是最吃这一套的。
不过,现在他觉着那个小乞丐挺有趣儿的,每时每刻一副正直端庄样,在他身下隐忍的可爱样儿,他还挺喜欢。
齐二看着眼前的人,想着心里的人,傻乎乎的乐着。
妓院来的男孩叫寻欢,他见齐二傻笑,以为齐二喜欢如此,他更加卖力的骚首弄姿的热舞,一件一件褪去。
到褪去至全身光溜,寻欢直接慢慢走过去,想要进入正题。寻欢异常兴奋,毕竟这是齐王的儿子,齐二公子,以后可能是继承大统的人。
寻欢的手像一条魅惑的游蛇,慢慢攀上了齐二的腹腔之上。
齐二眼神迷离,想要迎合寻欢,他的唇齿贴过去,可当脸对脸的时候,齐二清醒了。
胭脂俗粉让他恶心,特别是寻欢的眉眼,一点也不像蓟雪樵,清冷远淡,净亮透彻。
齐二忍住恶心,一把推开寻欢,踏着鞋往外走,边走边嚷嚷:“管家!把人打发走!”-
就在齐二前脚刚走,蓟雪樵和纪幼幼互诉衷肠,二人拉着手准备好好儿的歇息时。
像夏日里烦闷的一阵煽火风。
齐二一脚踹开门,看到房中的场景气上加气。
纪幼幼和蓟雪樵二人坐在床边,互为依靠,二人还手拉手,虽为说些什么。
可蓟雪樵的眼神,那么柔软,如刚采摘的蜜。
这是看爱人的眼神。
他从来没这么看过他。
齐二风风火火的冲过去,还没等二人反应,齐二一个箭步拉着蓟雪樵的手,想要给他拽走。
纪幼幼听见大力的踹门声,又感受到蓟雪樵的手和他的人在快速的离开她。
怎么又要离开她。
她死死的不想放手:“别离开我。”
蓟雪樵不理解齐二的突然发疯,整个人抗拒着他,可耐不活他现在受了伤,只能任人摆布,他质问道:“公子,你做什么?!!”
齐二看纪幼幼的手牢牢地篡住蓟雪樵的手,狠狠了心,他用力的掰开纪幼幼的手,急匆匆的撂下一句:“妹妹,借你哥哥一用。”
真是一阵迅速的风。
话毕,她真的连蓟雪樵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像是被抽离了主心骨,手包筋。她无力的顺势瘫了下去。
为什么?她想要和他待在一起,都无能为力,她唯一的依靠……-
齐二拉着蓟雪樵,不管他的死活,进了卧房,就强迫了他几次。
他生气。
为什么明明一个小乞丐,都不喜欢他?父王对他从小就冷眼相待,‘蓟雪樵’对他也是严师没有一丝师生温情,连他的母后也是对他淡淡的,只是因为他不成器。
现在连个小乞丐,都不喜欢他。他哪里不好?他容貌俱佳,也可以给小乞丐钱,可以给他带来男人的快乐。
蓟雪樵双眼无神,像条渴死的鱼奄奄一息,这幅模样,怎么可能让人看出刚刚经历过金风玉露的事,明明更同是经历过一场酷刑。
齐二看见他的这幅模样,在床上的兴致又全然消散了,又只剩生气。
齐二呸了一口,只觉得解气。他又睨靠在床头边,一副完事了的享受姿态。
“我可以走了吗?妹妹还在等我……”
他的声音虚弱漂浮,像是水中轻柔的羽毛,撩拨人又叫人怜爱。
齐二:“就那么想走?一刻都不想和我多待?”
蓟雪樵没说话,默默闭上了眼。
“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我看的吗?”齐二翻过身,跨在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我看你是真想死!”
齐二知道,眼前的不过是个小乞丐,他做不到占有‘蓟雪樵’,这个替身都看不起他,不爱他。
那让他死好了,他死了,就不会离开他了,就不会不爱他了。
手指缠绕的力度是下死手的,蓟雪樵知道,齐二想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