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苏妃谢后
“……”
刚才身体重重相撞之际,嬴曦体会到驹儿比苏雪仪更加强悍。
嬴曦被谢千里透过单衣的温度烘得火热,内脏强烈震动,他即将被激起一阵咳嗽。
可是有双手臂将他从后搂住,手掌拍了几拍。
他的身体得到安抚,那阵咳嗽收回去。
嬴曦眼圈一红。
覆盖在自己背心的手掌温热宽大,体感在前,意识在后。
嬴曦的心慌了慌。
根本没来得及捕捉谢千里的表情,驹儿又变得不动声色了。
于是如愿见到驹儿的愉快,夹杂着潜滋暗长的不安定,嬴曦绷住嘴唇。
他压下心思,把两边推开,就像挪走两面墙,让出宽敞的大路。
苏雪仪眉眼弧度极其锋利。
他一直为嬴曦稳固朝堂,幕后辛苦不为人知,前线取胜的谢千里天下扬名。
苏雪仪觉得不公平,厌恶却含笑:“苏某今晚佳期有约,谢将军也陪未来将军夫人逛逛?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让苏某见识见识?”
苏雪仪无端给谢千里安了个夫人。
他当然没有。
但这话题本身就会引起皇帝好奇。
苏雪仪不知晓恰恰勾中了嬴曦的心事。嬴曦挑眉。
审视谢千里的装束,发现驹儿似乎与前几天不太相同。
驹儿喜欢整洁简洁,可今天穿着身玄色为底,暗绣金色麒麟纹的服色,袖口的金属护腕精致明亮,嬴曦被护腕表面的流光晃了晃眼睛。
眼眶有点痛。
驹儿为何注重打扮了?
他说每晚来吃五碗馄饨,吃完散步。
可这些天馄饨摊都没出,驹儿搬运了一整天的漕粮,精心穿给谁看?
“……”满含被隐瞒的郁闷,嬴曦心里蜇得很。
却故意笑得很轻松:“若真是佳人有约,确实不该偷偷摸摸。”
谢千里因为那个笑心脏紧缩,没看苏雪仪,平静地痛击目标:“苏相佳人有约,才该赶紧赴约,谢某今晚空闲,小曦我来保护。”
嬴曦嘴角不为人知提起。
苏雪仪咽了口口水,感到谢千里那声小曦,明晃晃全是炫耀。
他口舌之利令人防不胜防:“苏某佳期当然约得是主上,方才我与主上逛完大半边灯市,主上送给我两个拨浪鼓,对吧主上?”
两个小拨浪鼓布鲁布鲁,在苏雪仪手里打转,摇头晃脑十分得瑟。
嬴曦:“……”无耻已经骂累了。
谢千里死死锁定苏雪仪手里的拨浪鼓,黢黑瞳孔涌动着浓烈的情绪,似乎能把鼓面烧灼出无数个破洞。
他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却没能逃过嬴曦的眼睛。
嬴曦将一缕呼吸延长无数倍,因为驹儿仿佛吃味,而感到暗中欣喜。
嬴曦想再确认更多:收好,“随便送你玩玩。”
苏雪仪惊喜万分,满心蝴蝶振翅,拨浪鼓几乎摇得飞起来。
每一重鼓点敲击在谢千里薄弱的心防。
谢千里黑润润的眼睛半垂,像只委屈的大型动物。
“主上若今晚早有约,我可以远远跟着保护。”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小曦觉得碍事,我会回将军府。”声音逐渐低下去。
驹儿没勉强过自己做任何事情,更不会纠缠。
嬴曦柔肠百转,觉得对好驹儿很坏了。
“谁跟他有约,碰上的,”嬴曦拉拉谢千里说,“一起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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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统:“啊啊啊啊啊啊啊您今晚难道要召幸两个???”
“我会趴在床底下等!!!”
***
主脑不健康的思想,使嬴曦在心里鄙视,认定就是主脑带坏了统儿。
可五千魅力值实实在在,让嬴曦踩着灯市的尾巴亲近了驹儿。
驹儿今晚很乖。
对付孔雀鬼,也有点好用。
三人看最末一场皮影戏,观众席是几张长凳。
嬴曦坐在中间,两人一左一右,那孔雀鬼果然不老实,趁着夜幕想偷摸自己的右手。
驹儿目不斜视,拦截孔雀鬼如有神助。
苏雪仪每造次一回,驹儿就硬塞给他一件夜市买来的玩意儿。
苏雪仪满把都是零碎,都是皇帝的东西,不得不拿好,气焰大为收敛。
嬴曦暗爽着目睹孔雀鬼吃瘪。
刚才被孔雀鬼纠缠时的郁闷,疏解成一道克制的微笑。
他嘴角弯弯地想着,驹儿总是护着自己。
驹儿为何护着自己?
——“臣会对您永远忠诚。”
嬴曦从隐约兴奋,变成了心中打鼓。
他早已跳脱出皮影戏正在演出的剧情。
倏忽间乐器伴奏、戏文唱词,都变成了阵阵相隔渺远的混响。
嬴曦不满足。
曾经他逼迫驹儿盟誓,恪守为臣本分,尊重自己,效忠自己。
如今嬴曦余光落在谢千里轮廓,驹儿正襟危坐,双手搭放在膝盖上,很尊重,很忠诚。
皮影灯明媚的亮光,映出驹儿皮肤呈深麦色,是太阳镀过的颜色。
同样的灯光却把自己的手照得瓷白。
那双手距离只有半尺,侧侧身就能碰到,甚至能感觉到驹儿体温的暖热。
那双手有很厚重的茧子,嬴曦多少畏惧驹儿的力量,却又想被驹儿狠狠握住!
再近他都不会冒犯。
还是他根本没那个打算?他该有什么打算?
嬴曦满心混乱。
想引逗驹儿疯狂,想让他手足无措,想让他尽情释放本性!
嬴曦以理智强压下去。
“娘,皮影戏要演完了,咱们快坐……”
“你慢点儿,当心撞着人!”
身前路过个孩子,蹦跳着找座位时,小孩儿手里的糖葫芦接近嬴曦,快戳到他了。
嬴曦向侧边一闪。
尾指挨到谢千里的长腿,糖葫芦从他前心扫过面门。
嬴曦为保持平衡抓住谢千里的手腕。
谢千里目光凌乱。眼眶遽然张了张。
嬴曦隔着束腕感受到强大的力量,谢千里小臂的肌肉正在跳动。
嬴曦连忙放开手,然而小孩到处寻觅,糖葫芦就在跟前左摇右摆。
“娘,前面没座位了!”
“空着那个座位上脏脏的!”
谢千里沉声道:“站好。”
小孩连忙站定,攥紧糖葫芦吓了一跳。
谢千里手腕这时翻过来,掌心朝上,托起嬴曦的手让他坐稳。
手掌与手掌很迅速地擦过,两只手颜色与手型对比鲜明。
茧子的刮蹭感变得很真实,嬴曦心中重跳,接着毛茸茸地攒动,指间肌肤都酥酥痒痒的。
他的手指搁在腿上收拢。调整呼吸。
渴望那只手收得更紧,将自己紧紧攥着!
嬴曦干渴地滚动喉咙。
苏雪仪目光落在谢千里搀扶皇帝的小动作,他露出讥笑,嘴没闲着:“对了,谢将军今夜打扮这么光鲜,你没约人,特地等主上吗?”
谢千里抿唇。
君臣恋情乃是禁忌,无法轻易宣之于口,更何况还当着许多外人!
他们怀着同样的心思,苏雪仪却故意揭穿自己,不可谓不够狠。
嬴曦视线离开皮影戏,望过来。
嬴曦再度注视谢千里的装束,像是想通了某些巧合。
他嗓音清冷:“你一直在等我?为何等我?”
嬴曦语调微微挑起。
也许驹儿每天等自己,是他的坚持不懈,才换来灯市相遇两次巧合。
嬴曦心中喜悦。他有更深层的期待。
可是太过含蓄,时机仍不适合。
谢千里因为珍视而过分慎重,喉咙沉重。
想了想,谢千里把苏雪仪故意刁难的话题,原样还回去:“主上也否认与你有约,你又怎知主上要来灯市?”
怎能料到对方不答反问。
苏雪仪目光混乱,稳了稳神,从容地扯出理由:“我在附近散步。”
而关于“谢千里怎么总是出现在灯市”这个谜题,就被话赶话稀里糊涂地揭过去,留给嬴曦漫长的怅惘疑惑。
驹儿真有事瞒他吗?
“公子!”
“可找到您了公子!”
随行出门的侍卫受到玉镜差遣,穿梭在灯市寻找皇帝。
嬴曦听到呼唤思绪抽离,刚好皮影戏也演完了,周围观众陆陆续续地散开。嬴曦缓慢回头:“怎么了?”
“玉总……玉管家瞧着灯会散了,乌云遮月,可能有雨,让我来询问公子回家吗?”
嬴曦抬头看天,也就在自己不注意时,八月十七的椭圆月亮,早已严实地钻进云层。
是长安的灯市太亮,总是能迷惑他的眼睛?
还是灯市有个想见的人,总能让人忘记时间在流逝呢?
嬴曦起身:“走。”
***
“陛——”玉镜听见脚步打开车门迎驾,嗓音都变了,“……下?”
圣驾后面服服帖帖跟着两个男人。
谢将军,苏丞相。
两个男人扶嬴曦上车,外头起了风,秋雨在即,嬴曦赐两人同乘。
两个男人各自谢恩,进车各分左右。
各穿得光鲜亮丽,各有气度不同。
车开起来了,玉总管脑筋跟车轮一起飞转,越发觉得震撼。
——敢情陛下铁树开花,朵朵花落前朝,是要把朝中才俊全拿下啊!
陛下要纳苏相吗?
苏贤妃?
谢皇后?
今后还会有别人吗?
已经打开了的思路,不能轻易收住。
玉镜的思绪万马奔腾,几乎给每个能叫得出名字的青年官员,匹配了个合适的封号。
难道跟朝官相好,大臣们不侍寝时就回府,可以省下一笔后宫开销?
陛下真太绝了!
玉大总管心中拍案称奇,脸上丝毫不敢流露。
玉镜虽然没逮住现行,但苏雪仪的条件实在合适。
首先,貌美;
其次,颇有才情;
最后,家族没落全得仰仗皇帝。
简直就是无依无靠小可怜儿,兴许陛下还能趁此机会,在苏雪仪身上一震雄风。
就翻身……当上面那个!
玉镜揣摩主上心意,觉得不能偏帮一方。
玉镜这些天总是带谢将军的话题,略失公允,他恐怕失手。
马车先路过丞相府,马上苏相快到家了,为了今后工作开展,他怎么也要帮帮苏相。
“多亏苏相大义灭亲,才及时稳住朝廷。”
“长安这些天多有对苏相的议论,苏相仍然敢跟陛下灯会同游,可见满心赤诚。”玉镜道。
车轮轧着个小石子,发出咯噔一声。
车厢极其安静。
咀嚼着玉总管不经意的话,再加上苏雪仪出现得太巧,与谢千里提前报备过常去灯市截然不同。
嬴曦的威严感逐渐罩顶,幽幽道:“是啊,他胆子不小。有无数人现在想杀他,苏丞相不仅夜里胆敢出来散步,还能精准找到朕,确实一片赤诚。”
苏雪仪喉结来回滚动。
沉默加重了压迫感,直到抵挡不住。
苏雪仪艰难道:“臣有罪!臣不该擅自探听陛下的行踪!”——
作者有话说:更新奉上,我去继续存稿。
谢谢大家阅读。
这本存稿快完成了!我加油。
预收《小夫郎又美又娇气》大家可以康康,是有大纲的,抽空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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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今天没想好小剧场整什么活呢。”
帝师:“那么,我就给大家随机发几套练习题吧。”
帝师:“全部都是常考题目,计时开始。”
花花:“你住手!”
谢谢阅读。
第122章 没那么直
马车里,苏雪仪从坐到跪,跪在车厢正中。
风声吹得车头铜铃泠泠作响。
苏雪仪身上的佩饰,随着马车摇晃,也在不停窸窸窣窣。
漫长的沉默可能代表皇帝不愉快的程度,对于别的朝臣来讲,嬴曦不是个暴君,如果不是触及底线,皇帝多少能原谅他们愚蠢的错误。
然而苏雪仪情况特殊。
他全家是罪人,他刚刚被特赦。
他的举动如果被深入解读,是否苏雪仪对皇帝怀恨在心呢?
何况苏雪仪今晚还挂着佩剑!
玉镜心里琢磨,都不由一身冷汗。
帝王临时起意微服出访,行踪是让谁泄露的?
玉镜恨死了自己刚才多嘴给苏雪仪美言,陛下会不会怀疑,是他让苏雪仪去灯市等候?
玉镜也请罪道:“陛下饶命!奴才驭下不严,底下哪个猴崽子也许透出去陛下的行踪,奴才这就回去彻查……”
甜统在嬴曦神识里呆呆的看戏。
甜统道:“他就是太聪明了,小心机用得过度,想单独邀宠反而踩雷了。”
甜统悠然在界面打字,跟嬴曦互动——您真难追。
嬴曦忽略了那行字。
若非他清楚地知晓,苏雪仪对自己唯有色心,再结合整晚的观察,判断他不是个刺客。
否则就凭苏雪仪探听他的下落,足以让嬴曦把他和苏备等人一起送走。
车轮碾过青石路。
苏雪仪头压得更低。
嬴曦的语气也更严厉:“查出你的内线是谁,朕定会对他刨根问底。”
“你问过什么,与他怎么联系,哪条触犯朕的忌讳,朕一定宰了你。”
每个字像渗着冰碴,无人能怀疑已经杀尽苏氏满门的皇帝,暗中灭口苏雪仪是什么难事。
苏雪仪完全不敢辩解。
追求普通男男女女的手段,绝大多数不适合对待嬴曦。
他会防备,他不会惊喜。
苏雪仪后悔自作聪明,又想是否只有这样的性格,才能当好皇帝。
敬畏使苏雪仪再度拔高了挚爱,痴然地凝望嬴曦的足尖,足尖尖细,足踝精巧,向上是线条流畅的小腿。
谢千里扯过薄毯给嬴曦盖住腿。
嬴曦身上暖了暖,继续警告道:“朕平生最厌恶被人监视,别想妄图掌握朕的动向……”
嬴曦触动了被囚禁时的记忆,双手将腿上的毯子攥紧。
他腮边的肌肉跳动,像咬牙咬得用力。
轮廓浸透于阴影,眼睫不安地轻颤。
谢千里克制住总想把小曦抱在怀里轻拍的念头,因为嬴曦的警告,他略感心虚地垂眸。
马车此时缓缓停住。
侍卫在外面禀报道:“相府到了。”
嬴曦摆摆手,意思是让苏雪仪下去:“下不为例。”
苏雪仪最后给嬴曦行了个重礼,下了车。弥漫在车内的白檀香气缓缓散去。
***
玉镜赶紧找了个最远的角落坐着,瞧着这情形苏相也不得宠,再瞧这厢里这两位的情况,玉大总管又有点儿着急。
可能是自己太多余了吧?
玉镜想。
自己不在的时候还摸脸了呢。
动手呀,干啥呢。等陛下主动不成???
玉镜的心思活脱脱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真想替皇帝踹谢将军两脚!真笨!
俩人还谈上公事了:
“连清送来那几个匈奴人,说乌维有河套地区的地形图。”
“乌维对我大秦虎视眈眈,要不是匈奴内部有纠纷,他兴许在朕南征时就动手了。”
嬴曦微微叹气。
他身子靠向车壁,是个放松时的姿态,目光不经意觑了眼谢千里的宽肩:“怎么办?”
谢千里考虑过后回答:“也不一定是坏事。”
“听不清。”
车轮滚滚,驶向皇宫,确实影响密谈。
谢千里脸红着坐近了几分,与嬴曦并排,这个位置让他感到惶恐。然而嬴曦并不以为忤。
嬴曦又在谢千里肩膀落下视线。
幽昧的环境并未能削弱他躯体给人的冲击力,驹儿的肩膀有精悍的线条,肌肉结实坚硬。
他在暗中欣赏这具身体的力量感。
好驹儿。
长大了的驹儿。
谢千里陈述道:“路是死的,人是活的,乌维知道哪条道路最适合偷袭,那里反而有可能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将计就计……”嬴曦默念。
谢千里点点头,将布防手段跟嬴曦讲明。
目前边关守将是谢稷那一代的老将,数十年前谢稷抵挡匈奴,麾下部分将军留在了边地。
嬴曦边思考边做决断,觉得可行。
至于最近频频提到的那个乌维的侄子,嬴曦直觉此人于两国关系之上有大用。
嬴曦道:“若有机会,朕想越过边境反击匈奴,朕永远加固防守,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个。”
“那要等对方当真给我们这个机会。”谢千里很耐心。
“嗯。”
玉镜靠着车板微微勾起嘴角,虽然没做什么,但好歹听见个我们。
谁敢跟天子称我们?
这俩有戏。
“陛下,皇宫到了。”
侍卫在车外禀报皇帝,意思是谢将军再在车上已不合适。谢府比皇宫远。
侍卫开门,谢千里理当告退。
皇宫城楼的灯光照进幽暗车厢,带着雨水味道的凉风吹进车里。嬴曦却像被那光那凉意,从一场沉梦中把他唤醒。
“臣告退。”
他跟出去。
他身体探出车厢,发冠抵上车顶。
青玉发冠饰物挂住车顶流苏,扯痛了嬴曦的头皮,他动不了了。嘶了几声。
“陛下。”玉镜连忙起身。
谢千里转过头,见嬴曦弓着身子困在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解救。
那发冠珠串、发丝和车顶翠色流苏,不分彼此地交缠。嬴曦半站不站,显得有点儿委屈。
谢千里一根根把嬴曦的头发跟杂物拆开。
他动作不慢,但足够温柔,拿捏着力道不让嬴曦难受,也不至于站得太久。
分明谢千里只需要将那几根头发扯断就完事了。
玉镜在车内仔细观察,哪敢再上去伸手。
嬴曦头发被几根手指爬梳,并不痛,他感到窸窣的痒意。
……又是那只带茧子的手。
“好了。”谢千里刚要松手。
嬴曦心中慌乱,突然攥住谢千里的手挨到鬓边。
手掌的茧子如愿以偿贴到皮肤,嬴曦宛如饮鸩止渴。
驹儿是除了亲人之外,世上他最熟悉的存在。
可他毫无立场要求驹儿继续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留下他,带他回到皇宫里。
嬴曦竭尽全力汲取鬓边的温暖,却无法将他的手下移,挪到自己的脸颊旁边。
他想要这双手和手的主人。
欲望一旦开闸,理智难以收敛,他幻想这双粗糙的手,抚摸遍他的全身。
可对方指尖发抖,手掌遽然跳动像条活跃的鱼,目光霎时凌乱,让嬴曦惶恐地不敢寸进!
朕拥有江山,却不能随便折辱驹儿。
朕无法用威权强迫驹儿做不愿意的事,该怎样说出口。
朕好像变得不对劲……
嬴曦哑声掩饰道:“耳边是否有头发?还在挂着?”
谢千里目光中剧烈的波澜激荡。
他难以克制,贴近几分确认。
鼻端充满嬴曦身上的冷香,手掌托着嬴曦的侧脸,略微用力就能让双方嘴唇相贴。
谢千里克制地望了眼嬴曦张开寸许的唇缝,里面是雪亮的齿贝,温暖湿润,唯独南征那晚曾在嬴曦内部横冲直闯地掠取。
谢千里大胆地更进了一步!
他抚摸着嬴曦耳鬓柔软的头发,揉了揉,亲昵地边揉边安慰,像抚摸容易逃跑的小动物。
谢千里道:“可能刚才有,现在没有了。回去吧,外面冷。”
***
未央宫寝殿。
小甜统一晚上都很精神。
暴涨的能量使甜统恨不能化形到嬴曦跟前跳来跳去。
要审宿主的地方太多,甜统打算一一问明。
可是皇帝洗漱过后熄了灯蜷进龙床,半晌一动不动。
——“您必须给我个解释,您跟大孔雀约会!”
嬴曦心不在焉,闷声道:“你刚才听见了,是他故意找朕。”
甜统追问:“您跟大孔雀逛了灯市。”
嬴曦翻身:“被迫的。”
甜统哑火,又提起嗓音:“您送他拨浪鼓。”
“为了气人。”
“您对大孔雀现在有想法吗?”
嬴曦满心芜杂,实在不想提苏雪仪:“你见朕批评他了。”
甜统黯然:“哦。”
甜统又来了劲:“您跟大狼狗逛夜市!”
“偶然。”
“您拉着大狼狗的手!”
“意外。”
“大狼狗摸您头发,摸好几回,还摸到侧脸!”
“事故。”
“陛下你这样说话好不负责任。”
“朕应该对清清白白的谢卿,负什么责任?”嬴曦反问。
甜统莫名觉得这话带点儿赌气的成分,哼唧道:“反正我觉得他现在不直了,没那么直!”
嬴曦挑起眉眼,轻声说:“你确定?”
甜统道:“不太直。他对您太好了。”
甜统补充分析:“比君臣关系更近,刚才分明就是在哄您。哪个臣下敢这样对待君主的?”
嬴曦咀嚼着驹儿的举止,微笑道:“还有没有?”
“……暂时想不到。”甜统难得卡壳。
“可能是您跟大狼狗独处太少了。我不知道更多情况。”甜统给自己的专业能力辩解。
殊不知嬴曦微笑更甚,拉高被角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
“原来如此。”
“陛下好敷衍呜呜。”
“朕没有,”嬴曦柔声说,“你乖一点。朕有点累。”
“哦,哦哦……”甜统这才后知后觉,它充能过度吵到嬴曦了,嬴曦可还是要休息。
“陛下,”甜统小声说,“他们都喜欢你,你喜欢谁?”
嬴曦摇摇头;“又来了。”
“即便是没喜欢的,也要选个最厉害的洞房,好可惜,我本来以为今夜能瞧见您使用那两个特制羊肠袋。”
话毕甜统递上羊肠袋x2,塞进了嬴曦手里。
甜统嘱咐:“如果有很多床伴一定要用喔。”
嬴曦原本徒手,掌心却突然多出两个奇怪的东西,手掌烫得很。
却没有直接拒绝甜统,而是岔开话题道:“统儿,系统提醒朕,可继续升级成高级功能。”
“是啊。”甜统回答,“您使用很久了,有一些高级功能至今没有体验。”
“那该怎么升级呢?”
甜统想了想;“有人靠积累,有的靠机缘。”
“使用经验足够,也许突然就升级了。”
“也有可能使用时长并不久,但突然遇到符合条件的好事,那也可能触发升级。”
嬴曦觉得说了等于没说。
他自是不会直接吐槽甜统,但对甜统道:“今夜朕与两人同游,算不算积累或者机缘?”
甜统点头:“当然算!”
“那朕为何还不升级?”
那甜统自然不知道。
嬴曦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去问问主脑,看朕何时能升?够不够资格?”
智能助手就是为宿主服务的,甜统当然同意:“好的。那我去探探,感谢陛下继续使用。陛下早点睡。”
“嗯,辛苦,晚安。”嬴曦闭上眼睛。
甜统下线了,恋爱系统暂时熄灭。
有双手拉低被沿,嬴曦露出脑袋,他又睁开了深灰色的双眼——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来了我来了,下章大瓜,小曦做梦了,小曦要开窍了!
---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奔走相告,奔走相告!”
小曦:“你站住……”
谢谢阅读,我要趁小曦不注意,把下集预告发给更多人。
第123章 梦中多情
其实今晚自从灯市回来,嬴曦就不太能睡得着。
他双手支撑身体,托腮趴在床面,静默地凝视着龙床周围的黑暗。
外面起了风,夜雨淅淅沥沥滴落。
虽然没淋到雨,可是细密的秋雨让人不痛快,总觉得到处半湿半干。
嬴曦打开床头的抽屉。
咔哒。
龙床不大,床头有两个抽屉,放得是嬴曦的私人物品。
平时玉镜他们会收拾书房,但绝不会碰这俩小抽屉,那些重要的,或者不合适露在外面的东西,就被嬴曦锁住藏起来。
嬴曦率先看见了丹心石佩。
石头温润含光,明黄色丝绦亮眼,他嘴角上挑拨开零碎的小玩意儿,拿出金粉色封皮的《何止三千》。
书摊在枕头上。
嬴曦摸出颗夜明珠,关上抽屉。
为何会熬夜读风月话本?
他想看那大情朝皇帝和他那将军的结局。
夜明珠冷色的光晕照亮书页,墨字一个个清楚,嬴曦先翻开的封底,却见印刷体赫然道“未完待续”。
也不知风月话本还能写这么长篇幅,嬴曦摇头。
就只好再向前翻,想从前面的剧情窥个大概。
但这毕竟是风月话本,艳情大过剧情,每找到一次书里的将军,就会紧跟云雨戏。
他看作者把这位将军描述得“星眸剑眉,银盔白甲若霜雪,手持一柄沉重的银枪,骑一匹雪白战马”……嬴曦不由微微含笑。
没几行跳到将军凯旋,抱紧皇帝在军帐行房讨赏。
再往前,将军带皇帝去郊外跑马,于幕天席地,满天星斗之下野合。
嬴曦瞧着那满纸“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丢盔弃甲”“不堪一击”,分明书上每个字他都识得。
可是常用的兵家术语,染上了暧昧颜色。
嬴曦思绪不得不被带偏。
找结局变成看剧情,看剧情变成读风月。
可他此前二十年里,哪儿读过真正的风月戏?
只才草草读完两场,便觉得身上有股火气要燃不燃。
他心慌胸闷了一阵,找不到缘故,最后只能归咎于熬夜太深,匆匆将话本放回床头抽屉,把夜明珠也锁了进去。
入睡太难,但好在伴着夜雨,躺着听雨声,也不至于太无趣。
嬴曦不知听了多久,似梦非梦间,眼皮越来越沉。
再有意识时,他好像感觉出来,有个人站在他的床边。
防备心让他窜升起本能的恐惧,正欲唤郎荀护驾,可是他辨认出来者轮廓熟悉,鼻端闻见干净的草木气息。
谢千里坐在龙床沿。
他的宽大手掌来回抚摸嬴曦的前额,带着茧子的手滚烫坚硬。
嬴曦身体徐徐烧上热意,脸孔滚烫。
旁边的谢千里担忧说:“小曦,外头刚刚变天,你又难受了?”
不是那种热……
嬴曦在被子里辗转。
身体因病发热时,伴随的往往是萎靡无力。
而嬴曦现在不同。
他的热意由内向外,均匀发散到全身。
他像是果实熟透了等待摘取品尝,否则就要平白无故炸裂。
他讨厌驹儿猜不对,按住驹儿的手掌,让他摸自己热度更高的脖子。
淡雅的冷香烘成暖香。
他捕捉驹儿变了神情。
驹儿接到暗示,钻进龙床将他托起。
嬴曦身后悬空,从躺着变成面对面紧紧相贴。
他的头顶接近龙床床顶,时远时近,木质雕龙随泪水溢出越发模糊,床边流苏来回乱摆摇曳……
驹儿消解了他一场场烧上来的情热。
嬴曦反复哭泣又发笑,最终在自己拔高的声音里睁开了眼睛。
“!!!”
***
“陛下?”玉镜唤道。
玉镜轻轻摇晃皇帝,皇上好像做了噩梦。
晨光斜穿入室照在皇帝瓷白的面孔,发丝到处散乱,汗水沾湿额头。
嬴曦此时的状态难以忽视的惊艳,这让玉镜不敢直视,却又不得不继续履职,注意到皇帝泛起一抹红晕的脸。
玉镜隐约感到这事不对。
可他毕竟是个太监,到底有些经历从没体验。
玉镜禀道:
“陛下昨夜晚归,如今已是巳时了。”
“陛下今天的行程,礼部的大人们已经询问过两回。您要起床吗?”
是谈恩科的事……拟好题目,定下主考官,还得敲定些细节。
嬴曦点头。
嬴曦想要坐起,忽然抓紧了被角,灵台炸裂。
他迅速睁大了深灰色的眼睛,感到身下一片泥泞。
与此同时,他昨夜荒诞不经的梦境,细节清楚地倒流回脑海,整个人烧灼感顿时加倍。
他不能起来!
嬴曦躺回去,扭了个身。
背对着玉镜,倒把玉镜给整懵了。
玉镜也不知自己哪句话有错,不至于皇帝突然给甩脸子,怪异感更甚。
但是更担心皇上染病,皇上这体格一到入秋就得慎重保护。
玉镜轻声询问道:“要不,奴才宣刘太医看看?”
“不必!”
嬴曦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尾音因慌乱微微上扬。
他面上强作镇定,对玉镜道:“只是魇着了,出了一身汗……你先退到外殿,朕……想再静一静。”
玉镜愣了愣。
伺候皇上也挺久了,他从未见过皇帝乱了方寸。
然而再狐疑,玉镜也只得低头称是,脚下一转,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上一句:“奴才就在门外,陛下若不适立刻传唤奴才。”
门扉吱呀阖上。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阳光混合着宿雨味。
嬴曦翻身坐起。
锦被滑落腰际,亵裤冰凉地贴着皮肤,他仓皇地扯松系带,发现那些纵横交错的乳白痕迹,梦里那场荒唐的余烬死灰复燃。
驹儿。
梦境中一次次共赴巫山的对象,是他儿时的伙伴,现在的重臣。
嬴曦低声斥自己胡闹,嗓音却哑得不像话。
梦境再咀嚼时多出层羞涩甜蜜,分明最不喜欢与谁挨得那么近,梦里却毫无阻隔地相贴。
难道真是年岁渐长,房中空虚?
还是他身体见好,都有了想这档子事的余力?
该怎么处理这摊衣物!
偷偷脱?偷偷洗?
换作在永宁王府都没有可能,世子尚且备受关注,更何况他是皇帝。
他得先找干净衣服,衣服在哪儿?
走到浴池,又要惊动多少太监宫女?
平时他对未央宫不多的人手能用则用,现在突然自己做这些,岂不成欲盖弥彰了吗?
嬴曦思前想后,最终决定还是惊动玉镜一个人,波及范围较小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唤玉镜进寝殿,低声硬着头皮暴露了自己的窘境。
***
嬴曦不甚清楚,为何玉镜要总给他倒热水。
他心事杂乱,清水喝得他燥热!
但依照他所接受的教育,元阳泄出,应当得补,可水里什么都没有,不送人参鹿血就算了,哪怕漂几个枸杞。
玉镜是当他太虚了,虚不受补是吗?
可哪个男子能接受得了自己虚?
嬴曦雄才大略,是帝业鼎盛的皇帝,有点儿羞耻于接受,他被当成团棉花很柔软地对待。
他是皇帝,又不是后妃。
他——
玉镜将书房御座垫上了软垫。
“陛下请坐。”
“嗯。”
嬴曦隐隐听见,他还轻声吩咐底下的徒子徒孙,今后准备腰靠,怪异感陡然窜升许多倍。
嬴曦视线游移。
有些许心虚,好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
归根结底,必定是房中事太监不懂,这也不能怪玉镜。
玉镜含笑道:“待会儿礼部的大人们觐见,奴才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是男子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奴才会为陛下保守秘密。”
正常就不要再提了……嬴曦想。
外头路过两个小太监,各自抱着个锦绣腰靠。
两个太监做事麻利,来找大总管复命。
谁知大总管一见腰靠拿进书房就沉了脸,摆摆手低声驱逐:“去,现在不用。”
俩小太监赶紧滚了。
嬴曦面红过耳,觉得到处似是而非,又暗中端详玉镜的脸,变得心虚不已。
他身为内官总管,难道不该劝些什么?
嬴曦打开折子艰难地批阅。
玉镜却只是吩咐告知厨下,餐品温和滋补几分,往后要御厨们单列出一张清淡的菜谱,却仍没有劝皇帝纳妃,或者筹备任何壮阳的东西。
嬴曦率先忍不住了,捏捏眉心,道:“……朕恐怕再做这种怪梦。”
玉镜眉心乱跳,生怕谢稷的英灵把自己一掌拍死,妥帖地道:“奴才还是先收拾西配殿?”
怎么又跟西配殿扯上了!
嬴曦心脏跳得更狠,怪玉镜不走正常流程。
他那后宫空置了少说几百间房子,当真要都挤到西配殿吗???
嬴曦:“不用西配殿,那该怎么办。”
玉镜哆嗦道:“那……该跟大臣们商量……谢……”
“嗯?”
“协同安排陛下纳妃事宜。”
“嗯。”嬴曦自我解释道,“纳妃再说吧,朕这就是久旷的缘故。”
玉镜明知陛下心事,还得成全皇帝面子,帮忙圆这个谎。
玉镜点头:“陛下操劳国事,哪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
“其实陛下只需分出两成余力,就能雄风招展,一夜金枪不倒。”
嬴曦再度捏了捏眉心。
梦境无法宣之于口,帝王的颜面必须保住。
嬴曦也只能大言不惭,强作慨然摆手:“罢了,你懂什么雄风招展金枪不倒……出去吧,宣礼部的几个大臣见朕。”
“是。”
玉镜忍得两腮发酸,倒退出门,微微摇头。
春梦里梦见相熟的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以前在芳兰殿教导他房中事的嬷嬷就说过,遇到了不必太过尴尬,也许是出于几种情况。
其一,身边熟人太少了。
自己待人戒备太深,若能在极度亲密的条件下入梦,必须是熟悉信赖的人。
其二,最近刚看到过他。
他下车前,刚刚跟驹儿有过互动。
其三,……
第三条在嬴曦脑海尚未浮现,嬴曦按回去它,同时也按下这个念头背后牵涉到的天大代价。
嬴曦收拾片刻心情。
桌膛里藏着系统送的两个羊肠袋,上头写着谢千里和苏雪仪的名字。
嬴曦以为自己释然,他连看也没看,率先将苏雪仪那个袋子丢进香炉。
至于另一个,拿在他手心尚未打开。
他望着香炉不太旺盛的烟气,打算等苏雪仪那个烧干净了再烧。
他也冷静冷静,就会没事吧?
这段时间,还是不要相见驹儿为好。
笃笃——
是规律的敲门声。
礼部尚书、礼部左侍郎等一众与恩科考试有关的职官觐见了。
“参见陛下。”
陛下将羊肠袋揣进袖子里。
打定主意先冷处理几天,他忙公务。
“诸位请起。”
“谢陛下。”
礼部尚书汇报道:“恩科日期定在九月,九月有这三个日子合适,请陛下定夺。”
嬴曦接过红纸看了看:初一,初十,十五。
他既然是要选才,就要速速选拔,让他们赶紧上任。
嬴曦挑了最近的:“就初一吧,时间紧急,但各项工作加紧筹备也能完成。”
礼部尚书拱手:“臣遵旨。”
礼部侍郎说道:“以往恩科天子须巡阅,以示对天下学子施以恩德,陛下请安排一日时间,以便学子们瞻仰天颜,朝廷表达求贤若渴。”
巡阅就是去巡考。
嬴曦巴不得自己现在有许多事做,少让他胡思乱想。
“不必摆排场,朕每天都去。”
礼部众人呆了。
迎着众官员的讶异视线,嬴曦拍板决定道:“朕把这座江山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为了让更多有用的人上任。”
“朕要让所有的学子都知晓,朝廷对他们重视,学子们在号房考多少天,朕就去巡考多少日,哪怕把公务都带上。”
几个礼部的官员快哭出来了。
只因礼部向来是清水衙门,花钱多赚钱少,在元泰帝时备受打压,哪里受到过如此重视?
众礼部官员山呼:“陛下圣明!!!”
嬴曦暗中叹了口气。
躲驹儿,躲进了贡院里。
他暗中捏了捏那个烫手的羊肠袋,觉得这皇帝当得奇怪,他又无可奈何。
礼部侍郎道:“那开考这几日,便请陛下在考务地点坐镇,相信有龙武军保护,定能保证考点纪律和陛下安全。”
龙、武、军……
怎么到处都有龙武军?
龙武军乃天子直属。
大朝会、大征发、大礼仪时,都有可能被调遣出临时外差。
灭族苏家风头刚过,礼部唯恐出事,当然要请求派遣最精锐的部队维持秩序、押运试卷。
按说嬴曦该知道,就是他亲自批的。
可嬴曦今日心绪不宁,把它给忘了。
未来九日将与驹儿共处,原来苏雪仪是孔雀鬼,驹儿也不会轻易把他放过。
坏驹儿!——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终于从现在开始,是我最喜欢的部分!
周末愉快,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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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扑倒陛下!扑倒陛下!扑倒陛下!!!”
小曦:“护驾,把她给朕叉出去。”
谢谢阅读。
第124章 难以为继
恩科考试,待九天。
与驹儿共处九天。
内心混乱难以言表,凡提到谢千里,必会想到昨晚梦中一夜荒唐。
可是大话说出口,对面的礼部各位官员又谢了恩,总不能说不去就不去了,耍人家玩呢?
君无戏言,还是要去。
算起来距离九月初一还剩几天,他只要好好冷静,清心寡欲,不一定还会再出现做春梦的情况。
也许春梦对象换人了呢?
嬴曦长长吸了口气。
笔筒釉面却照出皇帝若有所思,很严峻的神色。
“陛下抱抱,我回来啦~”
是小甜统。
最近他让甜统老往主脑那里打听,并非他厌恶甜统,而是总觉得有事该遮掩几分。
嬴曦萌生了一些惭愧:“统儿,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陛下服务我应该嘟~”
甜统总是那么单纯,带回来给嬴曦的最新情报:“主脑说其实您使用经验并不够,虽然时长已经够久了。”
嬴曦略微皱眉。
他想得通:他老是骗恋爱系统,哪怕任务次次过关,不算真实使用。
“所以升不了级?”
“对,”甜统道,“您只能想另一种方法,靠机缘了。”
“比如——”甜统道,“偶发事件、任务掉落,活动获取,系统bug。”
虽然也有可能发生,嬴曦还是摇头失笑,系统bug。
“所以,”甜统道,“如果主脑有任务,或者我给您安排任务,您还是别挣扎了。”
嬴曦算是默认了。
甜统奇怪:“对了陛下。”
“嗯?”
“您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升级了呢?”甜统问道。
嬴曦以前对恋爱系统的态度,是不乐意做任务,是利用。
故而甜统不明白,嬴曦怎么会让它询问升级方法。
嬴曦嘴角微微发直。
他当然不可以说实话,当晚夜不能眠,想看《何止三千》。
他也确实有升级系统的需求——匈奴。
近来有关匈奴方面的情报,不停地传入他耳朵。
嬴曦预感与匈奴必然一战。
而他在之前几次化险为夷,都是多亏了恋爱系统,或启发或帮助。
升升级,兴许对付匈奴有用。
他可以多张底牌,为此愿意与主脑达成短暂的和平,有任务再说。
嬴曦直言不讳:“朕想对付匈奴。”
甜统:“……”
甜统:“那您还真是挺抬举我们的。”
***
从八月十八到九月初一,十余天。
谢千里的长假结束,早已经归朝继续办公了。
但这期间嬴曦并未召开任何一次大朝会,处理公务,他辗转于书房和尚书台。
皇宫门也没出,灯会更不再去。
《何止三千》让他牢牢锁进小抽屉里。
更何况统儿在他的神识里,嬴曦不会再轻易翻阅的。
那场春梦里情潮涌动,床帷摇曳的完整体验,多少会渐渐淡化几分。
连贯的片段变成图画。
他被驹儿摁在龙床、他与驹儿面对面相抱……这些却忘不了,反而越回忆越像被刀刻似的镌在脑海。
他努力故意抛却,这世上还有个和他相熟的驹儿。
也不知道这样对驹儿残忍,还是对自己刻薄。
他回绝过两次驹儿的主动求见。
记不得驹儿都用了什么理由,嬴曦婉拒只推说身体不适。
可他又后悔干嘛要拿生病当借口,驹儿最担心的就是他的身体。
果然第二次不见驹儿以后,谢千里没来第三回,但凡是事关龙武军军务,必须进宫汇报的小将军们,临走前都会带一句“谢将军牵挂陛下龙体”。
寥寥几个字而已。
却会让嬴曦在刹那间眼眶浮起层泪潮,强烈的酸涩几乎把脏腑搅碎!
他当然完全可以传谢千里召见。
召见过后,难道还要再做春梦?
周而复始,又能维持多久?难道还真要召寝不成?
嬴曦以君子之礼待人,驹儿并非他的玩物,他当然也希望自己冷静。
只不过主意打定,夜晚变得格外漫长,嬴曦羞耻而警惕,夜里有点动静就会清醒,每晚睡得不甚安宁。
***
九月初一,恩科考试的那一天。
嬴曦卯时不到就起了床。
礼部的官员向他告辞,人人口中重复着“必不辜负陛下厚望”。
年岁已高的礼部尚书,在经历过前朝元泰帝时期,文学凋敝的局面以后,今早还在嬴曦跟前泪洒当场。
“陛下……老臣……”
“老臣定然……会给朝廷选出得用的人才,严肃考风考纪,绝无徇私枉法……”
“大秦的江山一片光明,老臣能看到死而无憾!”
嬴曦还得将老尚书扶起。
老者六十余岁了,须发皆白,站起身时颤颤巍巍。
嬴曦安慰道:“刘尚书,开恩科是盛事,山河蒸蒸日上,你才应该安享晚年,谈生死还是太早。”
刘尚书道:“是是,老臣喜极而泣,在陛下面前失态,老臣告退。”
刘秩宗擦干眼泪。
礼部的各位退出未央宫,天色尚早,天边连鱼肚白都没有。
只冲礼部对他的期待,嬴曦都不能把开恩科当成小事。既然答应了,务必更加慎重对待。
送走礼部各位考官,嬴曦提前在书房用早膳。
想端起杏仁茶却一把举起了笔筒。
侍奉的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
“……”
嬴曦不动声色,对着笔筒釉面煞有介事整理仪容,缓缓将笔筒放下。
***
亲自巡阅贡院是开考当天正午。
嬴曦从尚书台出来,带着苏雪仪和秘书省两位翰林,随驾人数不多,他不欲惊动考场考生,只穿了天子常服,甚至都没带仪仗。
组织考试是风雅事。
苏雪仪跟两个翰林在车里吟诗作对。
什么“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们以文会友,其实也是想博皇帝高兴。
嬴曦当然知晓,也不扫兴,偶尔淡淡应上几句。
反正无论文采如何,苏雪仪都能带动俩翰林一顿猛夸。
“陛下这联‘笔底江山收俊彦,胸中兵甲试干戈’,既点出了今日的盛事,又体现出陛下满腔豪情,真乃帝王气象。”
俩翰林同样追捧:
“‘笔底江山’‘胸中兵甲’,可见陛下有剑胆琴心,文武兼备。”
“真字字如珠玑也!”
“……”
车内人不多,掌声可不少,噼里啪啦如放炮。
这孔雀鬼旁边只要有人时就还算正常。
嬴曦打定主意,死也不能放这俩翰林落单,必须将他们跟孔雀鬼牢牢绑定在一处。
“吁——”
马车缓慢停住,车外是郎荀的嗓音,嬴曦只带了两名侍卫。
“陛下,贡院到了!”
郎荀把车门打开,扶嬴曦下车。
已是正午,天阴沉沉的。
贡院位于长安城边缘,占地极大,从外面看围墙都望不到头。
龙武军白袍银甲,站在青灰色的围墙外缘把守,每隔十几步站一人,面容肃穆,枪尖闪着雪亮的寒光。
贡院外面即使有百姓好奇探头张望,也只能隔老远瞧,看不到里面。
苏雪仪道:“这是开考后封场了。”
俩翰林问:“是否需要臣等知会考官们迎驾?”
“不必。朕故意没告诉他们具体什么时候过来,朕进去巡视时,科场内学子免跪。”
嬴曦目光不经意投在围墙下。
乌黑的云,深灰的墙,越发显得龙武军军士的银白色甲胄亮眼。
嬴曦瞳孔收缩,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轻颤,到处酝酿开酸甜的味道。
他也故意错开了龙武军搜检考生、押运试卷入场这个阶段。
如果说主考官刘尚书,保障的是科考纪律、阅卷等内部环节的公平。
谢千里率领龙武军,保障的则是考生不以外力舞弊,考场正常秩序,是另一种形式的守护。
嬴曦略微提起嘴角。
“陛下万岁!”贡院守门的龙武军小将,怎可能不认识嬴曦?
整个考场都被提前告知,皇帝会连续巡视恩科,两名龙武军打开了贡院大门的重重铁锁。铁链哗啦哗啦地响。
苏雪仪道:“这叫锁闱,科考共有三场九天六夜,为保证题不外泄,除去每场考完,考生可以回寓所休整,其余时间都要待在考场号房里。”
“在号房中吃,在号房里睡。”
“大小解也在号房。”
苏雪仪出身世家,但正经考过科举,两个翰林也是科考入官,三人对贡院熟门熟路,考点内景在嬴曦跟前呈现。
一排排号舍其实就是平房。
密密麻麻的号舍被墙隔开,每人一个,三步长,两步宽,没有门。
这些号舍能装下几千名考生,每个号舍都很狭小。
嬴曦进考场后,见场地内也有龙武军士兵,凝立在号房外维持纪律。
贡院门内有名礼部官员,可能一直在等候,拱手道:“陛下万岁。”
嬴曦点点头。
他这回想低调,但别人总不能不把皇帝当回事。
他没追究礼部官员还是费心接待。
他在来者四周,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儿,最终平静地收回视线。
嬴曦问:“开考顺利否?”
那礼部的小官禀道:“一切顺利,天子开恩科,学子们皆感激涕零,搜检时未见舞弊者。”
嬴曦颔首,奇怪的是,依然没见龙武军叫得上名姓的将领。
总不能因为不见驹儿,驹儿就带所有人都躲起来了。
嬴曦没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下撇。
“有考场殴斗,寻衅闹事,这些异常情况?”
“这倒没有。”考官答,“有件事恐怕有辱圣听。”
“你说。”
考官禀道:“近来天气多变,不少学子身染风寒,可是贡院的井三年没淘过,喝完有七八个学子跑肚,影响了考试,哭得不成样子。”
嬴曦皱眉:“怎么处理的?”
“刘尚书带着谢将军巡场,发现以后合计了个法子,既能保证用水,又不会让学子喝完得病。”
考官顿了顿说:“为防止号舍着火,贡院共有一百四十四个大水缸,谢将军正在搬缸蓄水,放在考棚附近,派遣兵士看管,方便学子饮水。”
“缸里水都是处理过的。”
考场并非寂然无声,混合着笔墨声,微弱的读题声和翻卷声,嬴曦知道驹儿又给朝廷做了件好事,暗中慰藉。
那他暂时是看不见驹儿的了。
那种慰藉的余韵,又变成微微的酸楚。
嬴曦无奈于自己的矛盾,边巡视边道:“那几个拉肚子的考生呢?”
“陛下明鉴,”考官先给皇帝心理准备,“虽然他们很无辜,但我等唯有派医官帮忙诊治,不能补给他们耽误的时间,诊治都得在号房。”
“所以即使他们哭,痛不欲生,死也得死这号房里。”
考官:“为了公平。”
嬴曦随考官的视线挪动,倏然审视过去这号房里一排排的考生。
他们有的已白发苍苍,有的正直茂年,还有位年迈到让嬴曦几乎不敢猜测岁数的老者,正趴在号房单薄的木板,哆嗦着写下文章。
科举乃平民入士唯一途径。
嬴曦斩断了举荐,所以天下百姓更愿意竭力读书改变命运,以笔墨摩拳擦掌试炼锋芒。
嬴曦不由走到那写字的老人跟前温声问:“老者高寿?”
老考生目光浑浊,认出他那身白底金龙的帝王常服,嗓音沙哑。
“老朽,一百零二岁。”
嬴曦心头震撼。
再接着,他对苏雪仪令道:“朕如果每日进出考场巡视,是否违反了锁闱制度,同样有泄题的可能?”
苏雪仪不敢说是,也没有否认。
嬴曦立刻道:“传令,既然进场,这场考完之前,朕也不出去了。”
苏雪仪连忙称领旨。
那两个翰林、礼部的考官,包括旁边听见这话的学子全部都惊呆了,表情同时更加肃然。
而嬴曦方才作出决定,一转身,见考棚转角有个正悬空的巨大水缸——
作者有话说:今天白天花花有点偷懒,去户外踏秋赏花了,立flag今晚接着写一章。
下章小谢和小曦贴贴,走重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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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小曦:“踏秋的收获如何?”
花花:“唔,很多,拍了落叶小径的照片,买回两个花瓶瓶,还自己扎了束混色非洲菊。”
小曦:“很充实。”
花花:“是的!”
小曦:“所以你定下的计划,要月底前存完大结局呢?”
花花:“我,这,就,去。”
谢谢阅读!
第125章 止磕化谈
对于任何人来说,突然看见个悬空的水缸也是很奇怪的。
来者低头抱着水缸行走,难免遮挡视线。
感觉到前头挡着人,缸体缓慢放下,在贡院青石地面发出嗡的一声,后头露出谢千里线条冷峻的脸庞。
“……”
视线内纳入皇帝一行,谢千里停住脚步。
这种陈年大水缸半人多高,缸壁厚实,得有几百斤,又笨又重。
缸内刷过,缸底还有泥灰,搬缸时银甲不免沾上泥土,双手也有泥。
谢千里觑了眼胸甲,状若不经意挨紧水缸站了站,抱拳行礼,挡住那片脏污。
“陛下。”
缸里没有水,谢千里望向缸内。
隔着水缸余光落在嬴曦的腰身,他嘴角抬了抬,又黯然地头低下去。
“臣还有公务,有一百四十四个水缸要分散到考棚各处,带来的军士各自划分了区域值守,唯独巡场将领是机动人员,臣……”
听不清驹儿在说什么。
嬴曦讶然。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驹儿,而并非他所说的话。
刻意冷落十几天的形象,一瞬间鲜活起来。
他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再度生发,与此同时萌生了强烈的期待和欢喜。
嬴曦压抑不住胸腔中心脏狠命跳动!
他唇舌发干,惭愧地觉得自己很坏。
驹儿什么都没做错,错得是他自己,是他对驹儿胡思乱想,也是他想要冷静。
他又怎么可能当着驹儿的面,再让对方难受呢?
“沉不沉?”嬴曦问道。
问话时微微含笑。
谢千里被这笑容晃得身形一凝。
然后跟着嗓音提起几分,目光从谨慎回避,变成与嬴曦交接,两人的瞳孔同时发亮。
“不沉。”谢千里估计道,“我还能再搬五趟。”
他在诚恳回答嬴曦的问题。
也许对于别人来说,有点像力量的炫耀。
嬴曦心上缓慢开满了花朵,更后悔怎能无端欺负驹儿。
他没忍住温声道:“今后学子们入贡院科考,都会记得是龙武军让他们喝上净水,你又立一功,朕往后有赏。”
驹儿黑润润的眼睛几乎在发光。
对方比自己高,视线轻易将他盛满。
嬴曦多少消解了几分内疚,却更平添了不安恐慌。
谢千里立刻自荐道:“臣刚同刘尚书巡视过整个考区,本场所有情况谙熟于心,安置好所有取水点,恳请与陛下一同巡场。”
嬴曦暗自打量着比鼎还大的水缸:“不用了,你带将军们歇息片刻,朕随便逛逛。”
谢千里神情微僵。
“臣——”
苏雪仪道:“谢将军,文人有文人的忙法,陛下待会儿跟考官们交流阅卷标准、出题方向,可不止待在号舍看守考生。”
苏雪仪向来阴阳怪气。
嬴曦横了孔雀鬼一眼,不咸不淡地说:“朕儿时算学薄弱,有不少题目还得请教谢卿,谢卿文武双全,待在号舍反而委屈谢卿了。”
谢千里眉眼抬起,心绪骤然大起大伏。
他上前一步,差点儿栽进水缸里。
克制住嘴角上勾,下盘使足了力气站稳,谢千里立刻对嬴曦回禀:“陛下过誉。”
谢千里没有掩饰两人旧时相识,反而称赞嬴曦:“那是微臣愚钝,只擅长看地图、算算数,其他不如陛下精通,只能在陛下跟前扬长避短。”
苏雪仪:“……”
两个翰林面面相觑,各自讳莫如深。
礼部那小官简直希望自己变成透明的!
天子的少年时代是段禁忌,宫闱秘闻他曾被囚禁,更脏点儿的流言,甚至盛传他被元泰帝养成禁脔。
这是皇帝头一回公开谈起过往。
说得却并非难以启齿的事,反而听上去像段美好的经历,彻底地解释了为何皇帝总是对英国公厚爱有加。
三名官员齐齐拱手:
“幼学同席,君臣同契,名将良主,真乃社稷之幸也!”
苏雪仪起得这话题,却让自己好大没趣,皱了皱眉,应和得不情不愿:“臣恭喜。”
嬴曦暗中触动。
原来站在外人的角度,那些人根本不知芳兰殿内情,只听只言片语,就想象得如此动人。
若当初苦熬过来的日子,真的愉快就好了。
可只要有驹儿在身边时,不都是很愉快的吗?
嬴曦视野像刹那间照进万千束光!
珍爱他,尊重他。
所以绝不能轻易毁掉他。
嬴曦巧妙维持着,能让自己对谢千里继续保持理智的距离。
他舌尖酸涩,话术不远不近:“科考总共持续九日,朕知道你辛苦,这才恩赐你多歇片晌。”
“朕已有这么多人陪伴,所以谢卿不必客气,你等自去休整就好。”
理由合情合理,表情无懈可击。
原来自己也会同样成为模棱两可,挑不出错处的存在。
驹儿会难过吗?
驹儿的顾虑与朕同样吗?
驹儿会不会梦见朕?
嬴曦挪开与谢千里交汇的视线,挥挥手,带苏雪仪和其他三人走了。
……
***
“下雨了!”
“这雨怎么这样大!”
“连阴了好几天,不大才不正常,有号舍漏雨!快快快,上报给刘尚书!”
“我的卷子,我的卷子啊……”
“有考生晕过去了!”
傍晚时分,点灯之前,长安秋季下了场大暴雨。
雨水犹如瓢泼,雨珠砸在贡院青石砖到处跳动!
下暴雨是科场最怕出现的情况之一。
考棚墙壁是砖砌的,还算稳固。
棚顶却是木质的,随年岁久远,木头变糟,滴滴答答向下淌水,宣纸最吸水沾水就废了!
更何况号舍还没有门!
狂风吹雨进号舍,到处哀鸿遍野。
嬴曦与众考官待在折桂楼,俯瞰向外,被暴雨顷刻打湿了半边身子。
刘尚书急得直想往暴雨里冲,抢救考卷,安抚考生,可是被两个年轻考官死死拦住。
考场封锁,有进无出,万一年迈的主考官出了什么事,当真成了这场考试最大的事故。
暴雨声砸得到处乱响,总览考场事务的折桂楼,窗户被刮得开开合合,都似乎摇摇欲坠。
嬴曦询问刘秩宗道:“应对考场暴雨,该当怎办?”
刘尚书喘着粗气回答:“立刻在考棚顶部加盖油布,引导考生不必惊慌,凡因雨水作废的考卷补发纸张誊抄文章,油布在……在……”
——“启禀陛下,油布来啦!!!”
折桂楼外,小将军连清一声大喊。
嬴曦与主考官、出卷人等统统都奔向栏杆。
暴雨给嬴曦半潮的衣物浸了层水迹,将龙武军甲胄同时冲刷成更冷亮的颜色,照得嬴曦眼前豁然。
“请陛下与考官们放心,龙武军早有准备,尽可能挽救所有考卷!”
连清的嗓音穿透雨幕,雨水沿着银盔边缘纵横流淌。
连清比了个大拇指,迎着嬴曦的视线,拇指指端用力指向他们将军。
像是接到某种暗示,嬴曦心里倏然一紧。
指端搭在栏杆,向内用力勾动。
他隔着雨幕抿紧唇线,谢千里并未回眸,几百名将士如银色浪潮般带着油布冲入考棚。
军士前后配合,前头搭梯子,后面递油布。
棕褐色油布道道展开覆盖棚顶,从折桂楼俯瞰,同时铺油布的过程,就好像由近到远绵延开无数条长龙。
风太大了,油布恐被掀起。
龙武军士兵冒着暴雨压住油布侧边,成为长龙躯干闪着清光的银鳞。
“我号舍漏得跟筛子似的,军爷已是官身,却拿背给我堵雨。”
“军爷可否留下姓名,他日放榜高中,必定涌泉相报这份大恩!”
“晚生就算落榜,立刻投笔从戎!”
“陛下万岁,朝廷万岁,大秦江山幸甚。”
“……”
考棚各个号舍,谢恩声此起彼伏。
视野里那点点银色和连清的手势,又是深深镌刻在嬴曦的脑海里。
企图遗忘的形象更加明晰,驹儿是这座江山的守护者。
并且不止江山,包括嬴曦也总站在谢千里的背后。
他欣赏驹儿的体格与品格。
希望对方忠诚,又不满于只有忠诚。
驹儿这些举止,是因为热爱朝廷,还是更在意朕?
嬴曦从没想过,竟有一天,他会把江山跟自己分开来看。
脱离江山的嬴曦,变回了嬴曦本人。
他控制不住反复自问:忠诚与友情,还有……哪个更多一些?
嬴曦极目远眺救援现场,又无可验证地收回目光。
***
深夜,暴雨暂歇。
夜寒如水,贡院提供给考生一碗热姜汤,大雨没造成太大的损失,补发的纸张也发下去了。
众考棚星星点点亮起灯火,有人挑灯夜战,有人檐下晾衣裳。
绷紧了的心神多少能放松,局面总算告一段落,所有官兵疲惫不堪。
贡院有住处,嬴曦住在折桂楼的阁楼。
皇帝不方便跟谁同住。
还得防止孔雀鬼夜袭!
要不是苏雪仪总领各部,督促恩科也属于丞相的职责,嬴曦都不想带苏雪仪过来。
带着他就得警惕万分,孔雀鬼太难缠了。
嬴曦使出高超手段,让两个翰林跟苏雪仪住在一起,再让郎荀死死把守住阁楼的门口。
孔雀鬼不可能跟侍卫长打架。
再接下来嬴曦还得把窗户关牢,孔雀鬼轻功不错。
室内没点灯。窗外檐雨慢滴,嬴曦站在窗边,充满湿气的寒风徐徐吹进窗里,他感到浑身冰冷。
嬴曦想把木窗关上,窗扇进不去窗框。
他皱了皱眉,稍微使了点力气,窗扇边缘□□击木框,砰的一声!
嬴曦连忙后退两步。
合页彻底松开,右半边窗板斜吊着,窗板随夜风啪嗒啪嗒撞着窗框,照得皇帝的床铺忽明忽暗,闹鬼似的。
郎荀吓了一跳,连忙询问:“陛下安好?”
陛下被窗户吓了一跳,语气不虞:“不好,郎侍卫,你进来看看。”
郎荀嗓音微哑,紧张道:“好,好的。”
郎侍卫轻手轻脚进门,站在窗边,不敢看又心里痒痒,偷瞄脱掉龙袍的皇帝,只穿着内里单薄的衣裳。
郎荀神色凝重:“窗户坏了?”
嬴曦默然,明摆着的事儿。
郎荀打量片刻,伸手尝试向上推了推木窗。
木窗被托起,但没复位,他刚松手窗扇又耷拉下来。
郎荀请示:“陛下,臣找块木板把窗户钉上行吗?”
钉上也无妨,大不了晚上不开窗。
钉得越严实越好,孔雀鬼更加进不来了。
嬴曦才想点头,恋爱系统似有动静。
甜统搓手道:“陛下,机缘,大机缘啊~~~”
“机缘在哪里?”嬴曦茫然。
甜统在郎荀脑袋上画了个圈:“孤男寡男,独处一室,您可知晓只有什么关系才能帮对方维修家具嘛???”
“什么关系。”
“情人!爱侣!要么就是暧昧期的小夫夫!”
甜统兴奋:“这样看您跟郎侍卫也挺登对嘛,君主和侍卫好磕好磕~”
然嬴曦平静地止磕化谈:“朕常常动用整个工部。你要把朕配给工部几千号人?”
“您别抬杠嘛,事实您只用了郎侍卫。”
“他站在门口。”
甜统不甘心:“那您就当给我点儿福利,我给您安排任务,咱们试试升级系统,看能不能成。”
嬴曦这才稍有让步。
——为了对决匈奴。
“嗯。”
系统任务:跟房中人贴贴(0/1)
甜统哈喇子流淌三千尺:“陛下,小狼狗也很帅,他同样挺拔强壮,肤色黑得很健康,别客气快上吧。”——
作者有话说:嘿嘿,更新奉上,小曦下章大变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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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郎荀:“我来我来我来修!!!”
郎荀:“陛下等我!”
小谢:“(眼睛里危险的目光一闪)”
谢谢阅读!
第126章 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