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综恐]浣熊市之恋 > 210-220
    第211章 Chapter 211 走夜路小心 ……

    乐乐从没怀疑过里昂选择亮瀑镇的缘由,她也许怀疑过这是某种被神秘力量干预过的事情,但她没怀疑过那种神秘力量可能有个名字,叫做康斯坦丁。

    里昂也没怀疑过乐乐其实早有计划想要前往亮瀑镇,他只是看到了这个熟悉的地名,立刻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倒不是说里昂准备带着乐乐涉险,他只是觉得,说不定两人会遇上康斯坦丁,然后他就有机会问问康斯坦丁,那位在亮瀑镇开疗养院的心理医生究竟有没有猫腻。

    无论如何,他们在八月一个晴朗的日子出发了。

    按照经验来说,这个时节开车从纽约到缅因起码要花上一整天。经过一番讨论之后,乐乐和里昂决定轮流开车。计划顺利进行的话,他们可以在目的地附近的汽车旅馆睡一宿,然后第二天从港口搭乘渡轮出发前往亮瀑镇。

    乐乐还带了一堆磁带,路上可以听歌。

    “除非你更想听电台,但最近那些火爆的乐队我都不喜欢。”她一边说一边把装着磁带的纸箱子塞进座位下面。

    里昂非常理解地表示听歌更好,除非堵车了,那样的话他就需要听听交通广播。

    于是,两人在路上听了威猛乐队和甲壳虫乐队,因为那叫经典;他们还听了五黑宝乐团,因为乐乐爱死五黑宝了。等换到乐乐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那盘混合磁带的时候,小情侣刚刚从路边的小餐馆潦草地吃完午饭。乐乐原本想开车,但里昂说自己还没开始觉得累,所以乐乐可以先休息一下。

    “你还得开夜车,到时候可没法犯困。”里昂说。

    乐乐提醒他:“你现在也不能犯困,长官,这是高速。”

    “我不会犯困的,长官。”里昂故作严肃地说,“我刚补充了足量的咖啡。”

    两人有说有笑,混合磁带仍在播放。《太空怪客》一曲终了,换到了一首听起来异常激昂的曲子上。

    一开始,乐乐还以为这是纯音乐,虽然她也听不出来乐队究竟用了什么乐器——除了鼓点儿,而那还真是好多鼓点儿。比前奏长、比全程短的纯音乐过后,一个故作低沉的男声开始唱歌词,只是刚唱了几句就又切换回了激昂的音乐。

    “哈,听这个就算想困也困不起来咯。”乐乐瞥了一眼车载音响,“这是什么乐队的歌?”

    “糟糕乐队?”里昂也瞟了一眼车载音响,显然不怎么欣赏这种非主流旋律,“听起来就像歌手跟调音师有仇一样,背景音乐把他的声音都盖过去了,唱的是什么也听不清。”

    “哦,这句唱得够响亮,能听清。”乐乐在听到“我是即将迫近的风暴”这句时笑嘻嘻说道。

    里昂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儿,决定自己对这首歌的容忍到此为止,“宝贝,快进一下?”

    “好呀。”乐乐从善如流地把这首不符合里昂品味的歌给快进了过去,“哦,下一首我喜欢,虽然我也没听出来是哪个乐队。”

    这首歌刚好是乐乐跟艾米丽她们讨论过的歌,关于诗人和黑暗力量的。

    “你觉得这算哪个流派?”里昂听了一会儿问道,他也挺喜欢这首歌,“民谣?摇滚?”

    “唔,这首歌叙事了,所以还是更‘民谣’一点吧。”乐乐沉吟道,“但故事很有哥特风,不是吗?那种黑暗中的凄美爱情,还有个悲惨的结局。”

    里昂拍了拍方向盘表示抗议:“嘿,我还没听完呢。”

    “啊哦。”乐乐连忙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把嘴闭上了。

    下午的时候,她和里昂在休息站换了位置,公路两侧的树木也逐渐茂密,时不时穿山而过。

    “缅因州欢迎你。”乐乐在经过一个路牌的时候说道,“留神呐,里昂,北佬的地盘可是向咱们敞开大门啦。”

    “你以前来过新英格兰吗?”里昂问乐乐。

    “没有。”乐乐上辈子熟悉的寂静岭在西弗吉尼亚,不过这辈子,乐乐也有几个来自新英格兰的同学,“我想,他们那里的人性格的确比较古怪,也可以说自成一派,或者保守?你不能用任何夸张的语气跟他们聊天,他们会觉得那样很掉价,不够矜持、不够体面。艾米丽总说北方佬特别内敛自持,有麻烦也从不开口求人。”

    里昂也有来自附近三州的同学,他觉得乐乐的形容还挺贴切的。

    “一个地方一种性格吧,”乐乐耸耸肩,“虽然按照地域概括居民性格会很不准确,不过有些时候那种共性还是有点儿道理的。比如德州。”

    “啊,孤星之州。”里昂颇为感慨地点点头,“卡斯蒂亚诺警探就是很典型的德州人,不是吗?”

    “没错。忧郁深沉的硬汉。”乐乐笑起来,然后她想起自己在看的系列小说,“阿列克斯·凯西就不是德州人,他是纽约人对吧?那也是位忧郁深沉的硬汉。”

    里昂连看过的电影都记不太清了,更不记得电影里的主人公究竟来自哪里。

    “不知道亮瀑镇居民是不是也有这种风格。”乐乐还挺期待的,“我们在镇上住一两天,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然后再上山去,你说怎么样?”

    “你预定了哪天的房间?”里昂问乐乐。

    “哪天都行,洛斯缇说空屋很多。”乐乐笑起来,“他还提醒我们避开宏达汽车旅馆,显然那地方盛产蟑螂。”

    “让我们先期待今晚住的汽车旅馆没有蟑螂吧。”里昂很切实际,“大部分蟑螂都喜欢汽车旅馆,幸好我们是在北方,所以它们大概还不会飞。”

    “噫。”乐乐觉得自己哪天得听听里昂横跨大陆旅行时的汽车旅馆见闻,但不是今天,谢了。

    开长途车算是一件无聊的事情,要是换了上辈子,乐乐就能试着让这东西全自动运行一下,不过现在还是1997年,她只是个血管里流淌着自愈因子、袖子里藏了纳米幽灵的普通民众,所以还是老老实实遵守交通规则好了。

    里昂倒是时不时会和乐乐说说话,在经过班戈市的时候,他们聊起了要赶在暑假结束前去浣熊市住一段日子的计划。

    “我们早就计划好了。”乐乐告诉里昂,“在你勇闯加州之前。”

    但她也同样认为,在里昂跟自己真正熟悉起来之前,最好不要玩那种“故地重游好能刺激记忆恢复”的把戏,玩儿砸的概率太高了。

    “所以,亮瀑镇,我们来啦。”乐乐默默心想。

    这一趟行程如计划般一路进行到了晚上。乐乐在天色变暗之后开得十分小心,毕竟这也是一条繁忙的公路,她可不想因为一时大意搞出什么倒霉车祸作为这趟二人旅行的开篇。

    里昂也从打盹儿中醒过来了,他挑了挑磁带,然后切换到了电台上,当地播音员正介绍今明两天的气候。

    “不会下雨,太棒了。”乐乐盯着前方的路说道,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敲打打,“我来之前查过,这地方的雨季得等到九月份。”

    又聊了几句,天便彻底黑了下来。

    “还有多远才到汽车旅馆?”乐乐问里昂。

    里昂从手套箱里拿出地图、打开顶灯看了一下,估测道:“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就开到了。你要是困了就换我,我睡醒了。”

    “我还能坚持。”乐乐倒是不困,她只是为这种浓郁的夜色而感到紧张,“纽约的晚上就不会这么黑,到处都是灯光。”

    “是啊,我猜人们管这里叫乡下是有原因的。”里昂点点头,把地图扔到仪表盘上,看了乐乐一眼,“你确定不用我来开?你看起来有点儿苍白。”

    乐乐心怀爱意地翻了个白眼儿,“是这里的夜色太黑了。而且你才是这辆车里的白人,肯尼迪先生。”

    “真高兴我们已经能拿种族开玩笑了,宝贝儿。”里昂哭笑不得。

    “不过这里真的有种恐怖的气氛,不是吗?”乐乐又说,用上故作轻松的语气,不想让里昂也跟着紧张起来,“荒郊野岭、黑灯瞎火,万一我们遇到野鬼出没,不是很吓人吗?感觉有好多恐怖故事都是以这种背景开头的,比如在路上开着车,司机却突然看见一个小孩子,于是他猛打方向躲避,但等车子撞得七零八落之后,司机发现根本没有小孩子,而他也已经困在了半路上,车子成了一团废铁。”

    里昂提醒她:“车子成了一团废铁,人也该去见猫王了。”

    “好吧,福尔摩斯。”乐乐哼了一声,“那这样好了:车子成了半团废铁,驾驶室奇迹般完好无损,感谢安全气囊。”

    “然后呢?”里昂还挺感兴趣这个故事会如何结尾的,“野鬼跳出来,把司机吃掉了吗?”

    “拜托,那样就一点儿也不吓人了。跳脸吓是最低级的。”乐乐开心地说,“也许,这个司机决定沿着公路往前走,想试试看能不能搭便车。当然,时间太晚了,他根本没看见任何车辆经过。”

    里昂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嗯哼,所以沿着公路走有什么吓人的呢?即使是晚上,公路也不会太恐怖吧。那家伙有手电吗?”

    “唔,”乐乐思考了一下,决定对这个临时编造的故事主人公稍微好一些,“他带了手电筒,很幸运。”

    “所以他遇到了什么恐怖事件呢?”里昂又问,“除了车祸以外。”

    “这个嘛,”乐乐故意阴森森地笑起来,“他走了十几分钟,看到前面有灯光和烟雾,再往前走,司机发现那是一辆撞毁的车。等他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正是他自己撞毁的车。”

    里昂缓缓吐出口气,“鬼打墙吗?确实让人毛毛的。”

    “你胆子大吗?”乐乐瞟了他一眼,坏笑起来,“我们应该找个机会一起看恐怖电影,测试一下。”

    “结合你给我讲的关于咱们过去的故事,我觉得我胆子还是挺大的。”里昂不服气地说。

    “胆子都是练出来的,宝贝。”乐乐很有经验,“我刚入行的时候除了尖叫什么都不会。迪恩有一次跟我说,他晚上睡觉梦里都是我的尖叫声,非常洗脑。”

    里昂非常自信地说:“哪怕我不是德州硬汉,我也肯定不会尖叫的。”

    关于这一点,他倒是也不能算是全错。当恐怖真正降临的时候,至少他忍住了没有尖叫出声。

    但在脑海里,里昂绝对叫了不止一声。

    第212章 Chapter 212 梦中惊魂记 ……

    到达汽车旅馆的时候,差十八分十一点。

    开车走夜路的确累人,哪怕平平安安一路过来,乐乐也已经困成了狗。里昂办完手续带着她进屋的时候,乐乐都想直接趴在床上睡死过去。不过她究竟还是匆匆洗漱了一下,刷刷牙,又用凉水拍了拍脸,免得给失忆的男友过早留下邋遢的印象。

    这个房间在旅馆的角落里,比较局促,但卫生条件还算可以,没有美国大蠊出没。不过乐乐还是决定在褥子和被子中间夹一个睡袋进去,自己做馅儿。

    嗯,这是个双床房,当然了。

    “我还以为睡袋是露营用的。”里昂在乐乐钻进去当夹心饼干的时候说道,“这样睡,你不会觉得像被捆起来一样吗?”

    “我倒希望呢。”乐乐用里昂听不见的声音嘀咕道,然后朝他灿烂微笑:“不会,我个子小,这个睡袋足够打滚了。”

    里昂对此表示怀疑,不过他还是关了灯,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好能看着乐乐。窗帘不算完全遮光,停车场上的路灯能照进来一些浅灰色的光,给乐乐蜷缩在床上的轮廓描了个边,熟悉又陌生。

    有的时候,里昂能想象出抱着乐乐睡觉是什么样子,尽管只有他回纽约的第一天晚上乐乐才因为不明原因真正在他床上睡过,后来她就一直在自己的房间睡了,但里昂的想象力足够丰富。

    他无声地叹息,然后闭上眼睛,任由在路上积累一天的疲惫淹没自己,继而缓缓沉入梦乡。

    乐乐睡着的更晚一些,听着附近几个房间的人打呼噜的声音——听力太好的坏处之一:夜里一旦睡不着,就会被这些声音加倍干扰——还有公路上车辆偶尔驶过的声音。

    她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一丝睡意。里昂那会儿肯定已经睡着了,乐乐能从里昂鼻息沉沉的模样中推测出他大概没做噩梦。很好。虽然里昂不经常做噩梦,但似乎他遗忘的那些事情偶尔还会以梦的形式回来造访。他醒来后几乎什么也不记得,不过乐乐能从里昂失焦的眼神中读出那些残存片段所造成的困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在想这些,乐乐入睡后也做了个噩梦,一个货真价实的噩梦。

    像每个梦中人一样,乐乐一开始不知道自己身在梦中。她以为自己还在路上开车。夜已经深了,只有车头灯能勉强驱散今夜似乎格外浓郁的黑暗。乐乐坐在方向盘后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注意力高度集中,几乎因此感到头痛。

    “我在想你刚才讲的鬼故事。”里昂靠在副驾驶座的窗户旁,听起来有些犯困,不过仍在努力保持清醒,“为什么会有小孩儿在大半夜出现在公路中间呢?”

    “不知道。”乐乐听得三心二意,“也许他出车祸死掉了,然后变成鬼魂,一直在这里游荡。”

    “瘆人。”里昂评价,然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睡一会儿,宝贝儿,你能保持清醒吗?”

    “嗯哼。”乐乐的注意力仍基本放在路上。她又开了大概三分钟,听到里昂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起来。

    乐乐从后视镜里匆匆看了里昂一眼,为男朋友可爱的睡颜微笑了两秒钟,然后,当乐乐把目光转回路上的时候,一个面色苍白、身穿病号服的男孩儿就站在路中间,离车头不过两米的距离。

    “吱!”的一声,当乐乐猛打方向盘的时候,车子像冰壶一样滑了出去,疯狂打着转,然后“砰”的一声撞到了公路边的栅栏上。

    乐乐没像梦中人该有的那样从这一刻惊醒。当她咳嗽着在满是蓝色烟雾的驾驶室里恢复意识时,安全气囊正缓缓憋下去。乐乐第一时间望向副驾驶,伸手去推垂着头昏迷不醒的里昂。

    “里昂!”

    没有回应。乐乐能看到鲜血在里昂脸上蜿蜒。恐惧宛如冰冷的手指刺入她的心脏,乐乐解不开安全带,最后拼命一拽把那玩意儿拉断了。然后她挣扎着越过中间的扶手箱,探到副驾驶去晃了晃里昂的肩膀,又摸了摸他的脖子。

    还有心跳,还在呼吸。

    乐乐松了半口气,她垂下头抵住里昂的肩膀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坐回去,推了推自己那侧的车门。然后抬脚一踹,变形的车门就飞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冰冷刺人,带着某种不属于报废汽车造成的古怪腥味。乐乐暂时没有注意那些气味——梦中本不该有嗅觉的,但乐乐也没意识到这是个特殊的梦,甚至仍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她头疼得厉害,绕到副驾驶那侧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所以腿也可能受了伤,不过没关系,在她身上什么都能愈合的。

    乐乐用蛮力拽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然后如法炮制同样解不开的安全带,然后轻轻按了按里昂的胸口,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四肢。

    应该没有骨折,可能只是脑震荡。

    乐乐再次试着叫醒里昂,但与此同时,她记忆中有某个点不断刺挠着,令人不安。

    被车头灯照亮的那个男孩儿,她还在哪儿见过那张脸来着?

    “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行动,光会伤害他们。”一个听起来像是属于小孩,但却格外沙哑的声音在不远处说道,“你被他们抓住,黑暗便取代你的灵魂,你会堕入地狱,与我一样。”

    乐乐迅速转身,看到那个穿病号服的小男孩站在栅栏后面的草丛中,一头黑色卷发,脸色苍白。

    “托马斯?”乐乐终于想起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关于加州黑魔法事件的报告她也看过,那上面就有里昂同母异父的弟弟的照片。

    “快跑!”托马斯喊了一声,然后黑暗宛如蜂群般吞噬了他。

    乐乐迅速低头钻进车里,越过里昂仍旧瘫软的身体探到手套箱里,飞快地取出枪和手电。再次转身,托马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影子般的人。

    “我来自地狱。”影子的声音既像托马斯又不像,更加低沉、更加沙哑、更加平板无波,“找到地狱。”

    乐乐打开手电照向影子,同时举枪瞄准以防万一。

    影子尖叫了一声,原本向前扑的动作踉跄了一下。但他没有消失,只是抬起手臂挡在脸前,仿佛在强风中前进一样继续朝乐乐靠近。

    乐乐开枪了,一枪、两枪、三枪……直到打空整个弹匣,影子才宛如崩坏的沙堡一样散落在地、不复人形。

    她喘息了一阵,然后收起枪转回身,随即尖叫起来,因为那蜂群般的黑暗已爬满了里昂的脸。

    “乐乐!”里昂最后抓着乐乐的肩膀拼命摇晃才把她叫醒,他毫不怀疑乐乐是在做噩梦,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噩梦惊醒。

    “没事了,你没事了。嘘,听着我的声音,嘘。”

    “我醒了?我醒了吗?”乐乐听起来语无伦次,但至少她不再尖叫了。幸好他们的房间位置比较偏,不然老板肯定会以为发生谋杀案而报警了。

    里昂托起乐乐汗津津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你醒了,我们在汽车旅馆,缅因州,记得吗?我们明天就到亮瀑镇了。”

    “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行动,光会伤害他们。”乐乐听起来仍未清醒,她死死抓着里昂的衣服,手指揉皱了布料,“我、我……”

    “只是个噩梦,”里昂轻轻抚摸着乐乐仍在哆嗦的身体,从脖子到后背。

    渐渐地,乐乐终于停止了颤抖,哑声问道:“我能抱着你吗?”

    “当然。”里昂在床边坐好,然后伸手搂住乐乐,直到两人的身体紧紧贴住。然后乐乐抬手捂住里昂的眼睛,“你先闭眼。”

    里昂有些纳闷,不过还是闭上了眼睛。很快他就感到屋子里变亮了,某种柔和的光打在眼皮上,暖暖的。

    “乐乐?”里昂低声问道,他的眼睛仍被乐乐的手捂着,“你开灯了?”

    “哦。”乐乐听起来有些怏怏不乐,“也不算开灯吧。”

    里昂轻轻抬手抓住乐乐的手腕,但没把她拉开,“我能看看吗?”他有种直觉,这并不是乐乐因为怕黑打开的小夜灯之类的。事实上,他很确定乐乐根本就没有小夜灯这种东西。

    “那你不许抓狂,你保证。”乐乐说。

    “我保证。”里昂立刻答应,也更加好奇。当乐乐把手拿开的时候,他做了两秒钟心理准备才睁开眼睛,然后还是震惊了一下。

    乐乐的皮肤在发光,非常柔和、非常美丽的白光,一双翅膀从她背后展开,将她和里昂搂在一起。

    “你……”里昂突然感到一阵令他不知所措的口干舌燥,“这是?”

    “我不是天使。”乐乐瘪了瘪嘴,“这只是经过净化的纳米幽灵。”

    里昂舔了舔嘴唇,目光从翅膀转到乐乐脸上,“纳米幽灵?是……”他艰难地从记忆中搜索出对应项,然后吃了一惊,“巨山精神病院的那次事件?”

    “嗯,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除了你和瑞贝卡。”乐乐的神情十分严肃,也许还有些忧郁,“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好吗?”

    “可如果……”里昂想说如果纳米机器人导致那个精神病院被血洗,也许保密并不是理智的选择,但他又迟疑了,问道:“为什么呢?”

    “他们可能会想要武器化这种东西。”乐乐回答,“他们肯定会想要武器化这种东西。”

    里昂想了想,缓缓点头,“可……”他迟疑地看了一眼乐乐的翅膀,“难道我们不该相信政府吗?还有我爷爷,他所在的那个组织难道也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实话实说,乐乐还挺怀念里昂这么天真的时候的。她轻轻摇了摇头,“我相信你爷爷,但如果他知道了,那我们就把他置于了必须做出决定的两难处境。他要么因为你和我而选择隐瞒,要么向上汇报,承担我被抓去做实验的风险。”

    “抓去做实验?”里昂立刻说道,“他们没有这个权利这么做。”

    “我们说的可是政府和军方。”乐乐忍不住笑起来,“就算B.S.A.A.不是官方组织,但他们肯定也要与官方合作的。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总会有人听说,然后想出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插手研究。”

    里昂终于点了点头,他看了看乐乐搂着自己的地方,完全没有感觉到所谓的纳米机器人,只有那种柔和的光照在自己的衣服上、皮肤上。

    乐乐一眼看穿里昂的心思,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纳米幽灵和我的体温完全一样。”

    里昂吞咽了一下,“嗯”了一声,然后他岔开话题,问道:“所以你梦见什么了?你刚刚说了一些奇怪的话,什么黑暗啊,光啊之类的。”

    乐乐的翅膀耷拉了下来。她松开里昂的手,低下头说道:“梦到车祸了。还有你弟弟。”

    “我弟弟?”里昂压下心中的怅然若失,“你没见过托马斯吧?”

    “看过照片。”乐乐回答,然后耸了耸肩,收起了纳米幽灵,房间顿时恢复了黑暗,她这才抬起头看着里昂,“你问起的那句话也是他跟我说的,‘他们只能在黑暗中行动,光会伤害他们。’”

    里昂问:“谁是‘他们’?”

    “怪物。”乐乐打了个寒颤,“里昂,我们带手电筒了,对吧?”

    “嗯,当然。”里昂喜欢准备充分再上路,“我们的包里各有一支,车子的扶手箱里也有一支。”

    乐乐点点头。

    里昂笑笑,“放心了?”

    “嗯。”乐乐笑不出来,她仍记得梦里里昂的脸被黑暗吞噬的样子。

    第213章 Chapter 213 亮瀑镇辉落 ……

    第二天,他们按照计划到达了渡口。渡轮可以送乘小型汽车,所以省下了不少麻烦。等车停好、渡轮缓缓驶出渡口之后,乐乐推开车门下了车,里昂也跟了下去。

    “天气不错。”乐乐勾住里昂的手带他往船头走,水面上风比较大,两人都穿了带领子的外套,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把领子竖了起来,然后转头朝里昂笑。

    “比纽约凉快多了,对吧。”里昂很高兴看到乐乐摆脱了昨晚噩梦带来的阴影,“晚上气温更低。”

    乐乐“嗯”了一声靠在了栏杆上,在风中捋了捋有些长的头发。灰白色的泡沫不断在船头两侧翻涌而起,远处的水面则像魔镜一样不时被层层波浪打破平静。她想起去年从海岛脱身之后跟里昂他们一起坐游轮的情形,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想什么?”里昂也在一旁倚着栏杆,他侧头看着乐乐,眼神温暖。

    乐乐老实回答:“在想去年我们的海上游轮旅行,很浪漫。我们一起看了星星,很美。”

    “游轮吗?我们去哪儿了?”里昂半是好奇、半是失落地问。

    “那是一艘法国船,送我们回美国”乐乐回忆了一下,“我们当时刚在一起不久。吉尔和克里斯也在船上。”她隐晦地暗示那是一次任务行动。

    里昂听懂了,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嫉妒过去的那个自己算正常吗?心理医生可能会很喜欢回答这个问题。

    乐乐像是猜出里昂的心思一样,她匆匆看了一眼甲板,今天早上只有一辆车跟他们一起上来,乘客现在还坐在这车里。船尾还有一个穿着夹克、带着毛线帽的家伙站在瞭望台上,不过暂时没往这里看。于是乐乐揪住里昂的领子让他低头,然后吻他。

    里昂有些惊讶,不过也挺高兴。他们大概接吻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听到甲板上的另一辆车的车门打开又关上。乐乐迅速松开了里昂的衣领,然后红着脸替他整理衣服。

    “你看起来很帅,肯尼迪先生。”乐乐小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是。”里昂还沉浸在刚才的吻里,胸口暖暖的。不过他到底还是朝下车的两位乘客看了一眼,发现是一男一女。他们也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在车旁边说了几句话。

    乐乐往那边看了看,然后皱起眉。就在她拉了拉里昂的衣袖,打算跟里昂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穿粗花呢夹克、肘部还打了麂皮补丁的男人慢吞吞朝他们走了过来。

    “嗨,早上好。”男人露出礼貌的微笑,“你们也去亮瀑镇度假吗?”

    里昂点了点头,回以同样的笑容,“是啊,这个季节很适合来这里。”

    “没错,听说驯鹿节快到了。”男人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转向乐乐。

    “您是艾伦·韦克先生吧。”乐乐立刻说道,语气热情,“您大概可能听过类似的话,但我真的很喜欢你的阿列克斯·凯西系列。这个暑假我刚好在读您的作品,是学校的读书会安排的。”

    这个男人正是艾伦·韦克,他多少吃了一惊,笑得也没那么自在了,“谢谢,我的荣幸。”他像是套用公式一样回答。

    顿了顿,艾伦咳嗽了一声,对里昂和乐乐说道:“是这样,我和妻子这次度假更希望能享受一些安静时光,低调一些。”

    “哦,您放心,我们不会去烦你们的,也不会到处瞎说。保证。”乐乐笑嘻嘻地说道。

    艾伦的笑容真诚了一些,“那太好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等在汽车旁的妻子,然后对面前两人说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等艾伦·韦克回到妻子身边,乐乐转头看着里昂,说:“惊讶不,前几天我们还在讨论他的作品呢,今天居然就见到真人了。”

    “纽约人的确喜欢跑到缅因避暑。”里昂点点头,“不过能遇到还是挺巧的。”

    “是啊。我还以为表现得热情一点韦克先生会比较开心呢,但看起来他是那种内向的人。”乐乐说道,“白瞎了我丝毫不做作的演技。”

    里昂笑起来,“你应该捂着胸口加上一句‘哦我的上帝’,表现得像个真正的粉丝那样。”

    “超纲了。”乐乐才不要表现得那么不淡定,表不表演都一样,“我当年亲眼见到美国队长和钢铁侠都没捂着胸口说‘我的上帝’。”

    里昂纳闷儿地看了乐乐一眼,“美国队长?钢铁侠?这是什么我没理解的玩笑吗?”

    “嗯哼。”乐乐才不要解释自己见过真正的超级英雄,至少不要在去度假的路上。昨晚的纳米幽灵话题已经够严肃了。

    两人站在船头吹了一会儿风,然后也回到车上去了。这趟行程总共也就二十分钟,亮瀑镇很快便出现在不远处,越过一架灰色钢筋的跨河大桥,紧挨着连绵的群山,像是河湾处的一块褐色拼图一样契合进去。

    渡船靠岸之后,里昂便开着车沿坡道驶上了镇公路。乐乐趴在车窗上兴奋地看着亮瀑镇的房屋,小镇氛围让她很放松,上午的阳光虽然逐渐暖了起来,但远远没到炙热的程度。从河面上和森林里吹来的风使得小镇就算在盛夏也不至于太过炎热。

    艾伦·韦克的车跟在他们后面,在路口分道扬镳的时候还打了打喇叭道别。乐乐翻出镇上的地图看了看,给里昂指路。

    “除了宏达汽车旅馆以外,就只有这家红鹤旅社提供住宿服务了。”乐乐的手指沿着地图滑动,“应该还挺大的,不然旅游季怎么住得下?”

    “来的游客说不定都去森林公园租小木屋住了。”里昂合理猜测,“毕竟镇上也就只有一家电影院、两家餐馆,还有一个游乐场,没什么可玩的。”

    “据说驯鹿节的游行会在镇上巨型哦,到时候老鹿餐馆还会推出一系列活动。”乐乐抖了抖地图,目光流连在巨釜湖上,那是紧挨着森林与高山的一片湖泊,他们即将要去的长老森林也在那里,不过旅游中心提供的木屋住宿离巨釜湖很远,就算站在屋顶也看不到湖面。

    车子拐了一个弯,低速驶出十几米,然后停在了红鹤旅社前。

    “说起来,”下车之后乐乐跟里昂说悄悄话,“韦克他们也是来旅游的,不住这家旅社,难不成跑去住汽车旅馆了?”

    “也许他们直接去森林公园了。”里昂一边从后备箱取出行李一边说。

    乐乐把小一点的包挂在胳膊上,跟着里昂走进红鹤旅社。她注意到旅社旁和街对面都有本地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旅社旁的大概就是老板娘,因为她跟着里昂和乐乐一起进来了。

    “住一晚,要双床房。”乐乐把两人的驾照放到柜台上。

    “双床房?”老板娘笑着看了看两人,“大学生来旅游吗?”

    乐乐耸了耸肩,“嗯哼。”

    “屋里铺了地毯,要是挪动家具的话,可能会把地毯弄坏哦。”老板娘一边在登记簿上朝两人的姓名,一边意味深长地说,“一间双床房,确定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乐乐在心里翻白眼。

    老板娘把钥匙给她,指了指左手边:“楼梯在那边。”

    “这里没有电梯吗?”乐乐瞪大眼睛。

    “没有,亲爱的。”老板娘回答,“但你们可以找人帮忙搬行李,给点小费就可以了。”

    乐乐决定自力更生。不过里昂没给她这个机会,一趟就把行李扛了上去。乐乐跟在后面小跑,然后发现两人的房间在最里头。

    “这里还挺安静的。”乐乐打开房间之后心情好了很多,“窗户不临街,而且确实也没有纽约那么吵。”

    “是啊,小镇也没那么多车开来开去按喇叭,清净多了。”里昂把行李靠墙放好,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通风。

    乐乐凑过去,搂住里昂的胳膊和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外面是旅社的后院,有一片长草的空地,附带着秋千、桌椅之类的设施。

    “你看,”乐乐往远看的时候正巧捕捉到一辆车驶过沿河公路的一幕,“那是不是韦克的车?”

    “嗯,是。”里昂也看到了。

    “那条路是去巨釜湖的。”乐乐忍不住说,她已经把地图印到了脑子里,“去长老森林公园不走那里。”

    里昂也皱了皱眉,“没准儿他想先去湖边看风景?”

    “或者迷路了。”乐乐收回目光,“那个湖,感觉也没什么看头。你知道吗,以前湖上有个岛,结果很多年前地震的时候那座小岛直接就沉没了。”

    “你知道的还挺多嘛。”里昂挑起眉,“这地方盛产煤矿,地震的时候小岛沉没也不稀奇。”

    乐乐觉得巨釜湖的地震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她收集相关的资料也是因为迪恩他们那里的巨釜湖出过事。

    虽然乐乐找到的各种报道里都没有什么值得追踪的线索。

    收拾好东西之后,两人去老鹿餐馆吃了个早午饭。一进门,乐乐就忍不住抿嘴笑起来,因为艾伦·韦克的人形立牌就在咖啡厅的进门处摆着。

    服务员大概注意到了乐乐的目光,在他们走过去之后笑着说道:“那是大作家艾伦·韦克的立牌。”她的胸前有个名牌写着“萝丝”。

    “是啊,我最近也在读他的小说呢。”乐乐应道。

    “真的吗?”萝丝眼睛一亮,“是哪一本?”

    “《骤停》。”乐乐的阅读进度相当快,她都觉得自己能在住进林中小屋之前结束阅读任务,“已经是最后一本了。故事太精彩,读得停不下来。”

    萝丝听了这话就像乐乐夸奖的是她本人一样,开心的不得了,“没错。太好了,韦克先生知道我们镇上有很多他的粉丝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啊。”乐乐也笑笑,心里说:那可未必。然后她点了一杯黑咖啡,一份三明治。里昂要了拿铁和培根、煎蛋。

    他们点完单之后,萝丝压低声音,仿佛交换秘密一般对乐乐说道:“韦克先生现在也在亮瀑镇度假哦,说不定你们会遇上他呢。”

    啊哈,这下韦克先生别想低调了。乐乐在心里叹了口气,冲萝丝笑起来,“那可太值得期待了。”

    第214章 Chapter 214 失踪的女人 ……

    乐乐计划在镇上呆一整天并不全是为了在当地餐馆喝咖啡、吃便餐,顺道体验风土人情。她还想四处转转,因为一个地方若是紧挨着黑暗地狱,当地人不受影响兼职是不可能的。

    里昂似乎也对这地方很好奇,他们在书报亭前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乐乐翻看了一下本地的当日报纸,里昂则被一本封面上画着巨大木制建筑的杂志所吸引。

    “你们是来旅游的?”报摊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报纸一份五毛,杂志一本两块。”

    最后,乐乐没买报纸,不过里昂买了杂志。他们沿着街道散步的时候,乐乐拿过那本杂志翻看了一下,发现这本杂志是介绍亮瀑镇十大古老建筑的,上到镇政厅下到史密斯先生家的仿日式小花园皆可入选。

    “唔,看起来镇民对那栋沿湖别墅改建成疗养院不太满意啊。”乐乐看完之后只记住了第一篇文章里介绍的地方——是六十年代居住此地的富豪给情人搭建的别墅,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的时候几经易主,最后如同大部分无主的土地那样收归一家房地产公司所有,改建成了艺术家疗养院。

    乐乐皱起眉,问道:“什么是艺术家疗养院?专门给艺术家开的疗养院?”

    “听起来是那么回事。”里昂耸了耸肩。

    “嘿,镇上居然还有个钟楼。”乐乐把杂志还给里昂的时候看到了杂志背面的图片,“我们下午可以去看看,但我觉得这里的钟楼肯定没有浣熊市的那一座漂亮。”

    也许这是她的偏见,但乐乐就是这么偏心。

    “钟楼……”里昂回忆了一下,“是警局的那个吗?”

    “嗯哼,在警局的西翼。”乐乐点点头,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每到晚上七点钟楼就会伴着钟声亮起来,很好看。”

    去年夏天他们约会的那两个礼拜,两人常常在乐乐下班之后顺路到桥边散步,钟楼算是他们的固定观光点之一。

    还有市政厅的雕塑和喷泉,虽然充满官僚气息,但放在浣熊市也称得上是艺术品了。

    “警局的整栋建筑以前都是博物馆,博物馆关停之后,那地方就成了孩子们的探险地。”里昂还记得小时候住在浣熊市的一些光景,“现在的警察局是几年前改建的,我上大学前吧,大概。”

    “没错,后来有家报社揭露了那是市长和连襟儿的贪污项目,不过成品还挺漂亮的。”乐乐一边说一边偷偷用手指勾住里昂的手指轻轻摇晃,“等度假回去,我们晚上去看钟楼的灯火,好不好?”

    “好啊。”里昂应了一声,“正巧我有些老同学还在浣熊市待着,没准儿我可以挑个时间去找他们聚一聚。”

    不管现实如何,里昂在记忆中刚跟大学的那帮哥们儿道过别,而且他们大部分都留在纽约,并且对里昂选择去浣熊市这个小地方的决定表达了友善的鄙夷,所以里昂暂时还不思念那帮混蛋。

    乐乐有些惊讶地笑起来,“真的吗?是中学同学还是小学同学?”然后她想起来一个,“靶场的安迪?”

    “安迪?安迪·霍奇纳?我以为他只是暑假在靶场打工。”里昂也有些惊讶,“那家伙难道毕业后去靶场工作了?”

    “他还没毕业吧。”乐乐通知他这个坏消息,“你比你的同龄人提前毕业一年多呢,里昂。”

    里昂想了想,然后默默在心里骂道:狗娘养的。

    接近中午的阳光渐渐开始发威了,两人手拉手在林荫地里走了一会儿,四处看看,逛逛小店,东拉西扯聊些有的没的。然后,乐乐决定他们应该在午饭前去看场电影,找回小镇生活的感觉。

    她和里昂争论了一会儿该看哪一部。乐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泰坦尼克号》 ,尽管那部电影真是经典,但她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没看过。

    里昂对《异形4》也没什么兴趣。这倒不是什么新闻了。不过乐乐很好奇,之前里昂不喜欢《异形》系列可以说是浣熊市灾难留下的阴影,那现在的他还没经历过那些,至少不记得经历过那些,所以说,里昂其实本来就很讨厌怪物片吗?

    唔,看来她以后租录像带的时候要小心避开这个题材了。

    最后,两人在《侏罗纪公园2》这一部上达成了共识,买了中午场次的票。乐乐仍记得自己跟萨姆、迪恩他们勇闯侏罗纪公园的事情,而且实话实说,想要忘记一条人形大虫子硬生生钻进自己身体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又是另一回事了,作为经典的恐龙灾难片,这一部出自20世纪的电影,特效逼真到让乐乐很想捂上眼睛,尤其是一群始秀颚龙争先恐后分食那个倒霉鬼的时候。

    不过她没捂眼睛,毕竟那有损乐乐英勇的形象,于是她很有骨气地握住了里昂的手,全程都没有松开。

    “幸好恐龙不会真的被复活。”乐乐出了电影院之后和里昂说道,“霸王龙之类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咱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小恐龙也有食肉的。”里昂绝对注意到了乐乐当时的紧张,“成群捕猎,还会喷毒液。”

    乐乐抬起两只手蜷成爪子朝里昂呲牙,还模仿小恐龙的叫声。里昂哈哈大笑。

    这场电影看的人居然还不少,尽管今天是工作日,不过镇上除了在矿场上班的工人以外,像是放假的大孩子、午休的上班族都能来这里消磨时光。

    乐乐观察了一下,觉得这就是个宁静祥和的小镇,也许因为即将到来的驯鹿节而弥漫着一种隐约的兴奋,像是空气中充满了蓄势待发的电荷,但她完全没感觉出任何跟黑暗沾边的东西。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乐乐还问了里昂,“我是说这个镇子。像是居民,还有,呃,气场?”她不确定地补充了后一句,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唔,”里昂看了乐乐一眼,挑起眉毛,“我觉得这里气场……不错?人们都挺友善的,对外地人也很好。可能因为是旅游小镇的缘故吧,礼品店和户外用品店大概有点坑人,不过也还好。”

    看来这地方确实不像想象中那么危险,至少镇上的情况是这样。乐乐于是放松下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边走边说,也没什么目的地。电影院离游乐场挺近,游乐场又紧挨着大教堂,两人很自然地走到了这里。

    “游乐场没什么人,孩子们大概都回家吃午饭了吧。”乐乐说着看了眼表,“哇,都快两点了。”

    里昂点点头,问乐乐:“饿不饿?”

    “还好。”乐乐摸了摸肚子,“早午饭吃的挺晚的。你饿吗?”

    里昂也摇了摇头。两人于是在空荡荡的游乐场里转了一圈,挑了最凉快的旋转木马坐下了。这边挨着围墙和树丛,教堂就在不远处。在乐乐看来,那座建筑没有特别宏伟,也没有彩色玻璃,不过整体看起来散发着一种肃穆的氛围。

    “咦,有人过来了。”乐乐小声说道,在木马上探头看了看。里昂没坐在另一匹木马上,而是在乐乐脚边的地板上直接坐下了——反正木马也没有启动,只是停在原地而已——他也伸长脖子看了看,点点头,“应该是进教堂的吧。”

    那应该是个女人,如果不是对方走路的样子有点神经质——缩头缩脑、不时回头往身后看,而且一路走得曲曲折折。乐乐看了一会儿才发现对方是在避开树阴,好让自己完全走在阳光下。

    这位女士没走教堂的正门,而是绕到边门上,掏出钥匙打开进去了。

    “唔,可能是个还俗的修女?”乐乐等边门关上之后说道,“我怎么觉得她的脸好像有点儿眼熟。”

    “的确见过。咱们路过警局的时候,外面有个布告板上贴了她的失踪报告。”里昂居然记得,“辛西娅·葳弗,三十八岁,是电厂的员工,半个月前就失踪了。”

    “喔。”乐乐眨了眨眼,“那她可能是在躲什么人吧,所以看起来才怪怪的,老是回头看。大概是怕被人跟踪?”

    里昂点了点头,眉心微微皱起。

    虽然心里十分好奇,但乐乐承认这不是个多管闲事的好时机——万一对方只是想躲避喜欢抡拳动脚的家里人呢?

    这种事,外人随便掺和只能是越搅越乱。

    “小镇是非多啊。”乐乐嘀咕了一句,然后思考了一下,“说起来,这里也不大,估计大家都认识彼此,那她是怎么做到在这里躲了半个月还没被人发现的?藏进教堂里?”

    “她手里拎着袋子,大概是去弄吃的。”里昂表示同意,“也许有人给葳弗女士提供帮助。”

    这个时候乐乐还不知道,辛西娅·葳弗就是“灯泡女士”,又或者像那首乐乐很喜欢的歌里所称呼的,是光明之女。

    *若想爱人恢复自由身,你就得打开女巫之地的门*

    *找到光明之女然后与黑夜一起疯狂*

    *这就是你如何改写命运的诗章*

    第215章 Chapter 215 深夜的访客 ……

    他们下午去看了位于亮瀑镇中央的钟楼,实话实说,那地方基本上没什么看头。不过史密斯家的仿日式小花园就在附近,乐乐原本以为这边的人会觉得摆几个石灯笼就能叫做日式了,但那地方竟然还真有点日式庭院的味道——枫树、梅花,还有精心修剪的花圃。一个石头池塘里没有注水,而是铺满了浅色砾石,还摆了一块相当漂亮、厚重的大石头在里面,仿佛山岛一般。

    当然,这里也有石灯笼点缀的蜿蜒小径,从花园后面的小门一直通向主屋的后门。

    乐乐和里昂在外面欣赏了一番,在这种小镇上能看到尽力捕捉东方风韵的景观还真是种神奇的体验。

    “下午好,我能帮到二位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冷不丁从近旁响起,吓了两人一跳。

    乐乐转过身,发现来人居然还穿着警察制服,她眨了眨眼睛,说道:“呃……”

    “下午好,长官,我们只是从杂志上看到史密斯先生家的花园,所以想过来观赏一下。”里昂很淡定地回答,还掏出了之前卷起来塞进口袋的杂志。

    女警官没看杂志,而是打量了一下两人,“你们是来镇上的游客?驯鹿节倒是快倒了,不过你们还得等一个星期。”

    “是啊,我们想着先去山里住几天。”乐乐点点头,“然后再回镇上来,正好赶上驯鹿节。”

    “是个不错的计划,”女警官点了点头,然后笑起来,朝乐乐和里昂伸出手挨个和两人握了握,“我是莎拉·布瑞克,镇上的警长。”她说着往旁边的民居示意了一下,“那是我表亲瑞肯·史密斯的家,他和由美的家,准确来说。”

    乐乐恍然大悟,“原来史密斯先生的妻子是日裔啊,难怪修建了这种风格的庭院。很漂亮。”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算拍马屁,因为小花园确实挺漂亮。

    莎拉听了微微一笑,“是啊,绝对在小镇上自成一景。”她说完对两人点点头,“祝你们在亮瀑镇玩得愉快。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到镇上警局去找我就好。”

    跟警长道别之后,乐乐对里昂说:“这里的警长居然是个女人欸,很不容易吧。”

    “是啊,想要管好这种小镇上的事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里昂点点头,“得有手腕才行。”

    乐乐忍不住笑起来,“算是你的同行咯。你以后会当上警长吗,肯尼迪警官?”

    里昂脸红了,“我不知道,我会努力的。”

    “马文·布拉纳警长人也很好。”乐乐这辈子其实没和警长打过什么交道,但共过生死的,不管哪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认识布拉纳警长?”里昂也是在申请去浣熊市的时候跟马文有过一些书面来往,“是在浣熊市的时候认识的吗?”

    “嗯哼。”乐乐不打算多提上辈子的惨剧,“你其实也见过警长他们,在去年我被绑架失踪的时候。”

    里昂缓缓点头。

    “反正九月份去报道的时候再认识一遍好了。”乐乐朝他笑笑,“他们人很好的。瑞贝卡在星队的时候也和警官们相处过,她给我讲了不少警局的故事。”

    “听起来很令人期待。”里昂对新工作其实有种期待又害怕的感觉,不过他并没表现出来。万宝路精神虽然已经过时了,不过硬充男子汉气概这种事,多半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他们回到下榻旅社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里昂没能遇到康斯坦丁,倒不是说他对这种偶遇抱有期望。不过至少他查明了那座疗养院的位置。

    “等从山里回来,这里肯定会更热闹。”乐乐还挺喜欢亮瀑镇的,“我觉的这里氛围不错。”

    “像是气场?”里昂还没忘了乐乐提起来的古怪问题,“能从空气中读出友好、热情的信号?”

    乐乐煞有介事地点头,“如果我是机器人的话。”或者仿生人,无所谓啦。

    她跟在里昂身后最后一个进屋来,顺手把房门关好,然后去自己的床上打了个滚,“啊,散步好开心啊。”然后乐乐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两腿从床沿上垂下去,把双手交握在腹部,看着天花板说道:“里昂,我觉得我爱上你了。”

    然后,在里昂能说任何话之前,乐乐笑嘻嘻地坐起来,撑着床垫补充说明:“这一句是电影台词哦。”

    “是吗?”里昂逗乐地看着乐乐,无视了胃里好像有蝴蝶在飞的感觉,还有那种恍如昨日重现的错觉。

    “嘿,地球呼叫里昂,地球呼叫里昂。”乐乐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你去神游太空了吗?”

    里昂回过神来,耸耸肩笑起来,“déjà vu,没什么大不了的。”

    乐乐挑起眉,然后也耸了耸肩,“说不定你看过这部电影,93年还是94年的来着,电影主角也叫里昂哦。”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里昂。

    嗯,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有那么一瞬,乐乐还以为是此地有某种特殊磁场让里昂的记忆恢复了呢。

    “很确定我没看过这一部。”里昂没注意到乐乐的小动作,他在旁边的床上坐下,从床底下拉出行李袋翻了翻,找出一本书,然后瞅了一眼乐乐,“睡觉的话现在时间还太早吧?”

    “嗯哼。”乐乐轻巧地从床上跳起来,去茶水区拿了个亮黄色的茶壶热水,“你想喝咖啡还是喝茶?”

    “茶就好。”里昂说,“谢啦。”

    等启动了电茶壶之后,乐乐也翻出自己带的书来,正好是艾伦·韦克的《骤停》,她已经看到了结尾部分,不得不说,故事相当精彩。

    两人在各自的床上看书看到九点。茶水喝了一壶,屋里安静的只有他们的翻书声。等乐乐意犹未尽地翻过最后一页,远处刚好传来“铛——铛——铛”的钟声,刚好九下。

    “艾伦·韦克还真有两下子哦。”乐乐把书合上,她一直趴在床上看书,胳膊肘现在压得生疼,于是乐乐翻身坐起来,看了眼靠在床头看书的里昂。后者也从书页上抬起头来,朝乐乐笑了笑。

    乐乐一时冲动,从自己的床上站起来然后跳到了里昂的床上,然后在他旁边搂着膝盖坐下来,探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书。

    “《驱魔人》?”乐乐还挺惊讶的,“挺经典啊。”

    “只是想了解一下这些东西,”里昂笑得有些害羞,“当然,是以不那么科学的方式了解。我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听人用科学的方式解释鬼怪和恶魔。”

    “康斯坦丁会很高兴的。”乐乐勾起嘴角笑了笑,“他也不喜欢科学。”

    里昂合起书,侧身转头看着乐乐。乐乐沉默了两秒,主要是在盯着里昂,然后她问:“嗯?”

    “如果我在想什么的话,那也不是康斯坦丁。”里昂喃喃说道。

    “那你在想什么?”乐乐努力让她的视线再往上抬抬,好能差不多让自己像是在注视里昂的眼睛。

    里昂说:“你。”

    “哦。”乐乐应了一声,但只是在自动导航的模式下给予回应。她的肩膀紧挨着里昂的,暖暖的,肌肉结实,“我以为你在认真读书。”

    “我在。”里昂诚恳地说,“但我被分心了。”

    “唔,听起来你需要一点专注力训练。”乐乐敢发誓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但没有任何人移动,所以那一定是个奇迹。

    里昂想了想,说:“改天再训练吧。”然后他凑过去亲吻自己的女朋友,慢条斯理,但又倾尽所有。

    真可惜他们要的是双床房,乐乐闭上眼睛的时候心想。然后就在这时,当然了,敲门声响了起来。

    “谁?”里昂退开一些,提高声音问道。他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康斯坦丁在门外答道:“嘿,伙计,我是挑了个糟糕的时间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乐乐听起来也很气急败坏,“看在老天爷的份上,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朋友们,我很乐意详细谈谈,但我能先进去吗?”康斯坦丁问道,“还是说我得先给你们点儿时间打扮体面?”

    乐乐踹了里昂一脚,里昂叹了口气,下床去给康斯坦丁开门。

    “嗨,很高兴见到你们。”康斯坦丁打了个招呼就要进来,里昂抬起一条胳膊挡住门,不悦地看着他。

    康斯坦丁抬起双手,“喔,坏脾气,嗯?倒不是说我不理解,哥们儿,我只是以为自己敲的是双床房的门。”他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

    “这真的很不成样子,约翰。”里昂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大晚上的,你到底来干什么?”

    “顺路拜访而已。”康斯坦丁笑得很真诚,“一些游魂告诉我你们就在附近。”

    里昂终于把胳膊放下了。乐乐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抱着胳膊看着门口的两个大男人。等里昂关上门之后,她立刻问康斯坦丁:“出了什么事?”

    康斯坦丁接收到了里昂使的眼色,他叹了口气,摊开手,说道:“有个案子,我来干活。”

    “然后?”乐乐才没那么好糊弄,“我们的确是朋友,但还没亲近到你大晚上跑来敲我们的门只是为了说声‘你好’吧?”

    “嗷,”康斯坦丁捂着胸口,“有点儿直白啊,女士。我以为我们的战友情可以追溯到灯塔精神病院呢。”

    乐乐翻了个白眼,在床尾坐下,“你是为什么案子来的?这个小镇难道还闹鬼?”

    “唔,你可想象不出。”康斯坦丁把拎在手里的一只皮箱放到脚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这地方的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样子,孩子们,如果我是你们,可不会在太阳落山之后随随便便出去溜达。”

    里昂和乐乐对视一眼,然后他也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对康斯坦丁说道:“详细讲讲。”

    第216章 Chapter 216 蛰伏于黑夜 ……

    康斯坦丁压低声音,仿佛分享秘密:“小镇居民正在失踪,但却没人意识到这件事。”

    “怎么会?”乐乐忍不住插嘴,“他们的家人不会报警吗?”

    “先失踪的都是孤家寡人,”康斯坦丁耸了耸肩,“无论怪物是什么样的,它绝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很有技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乐乐,“我今天去警局跟一个因为当街斗殴被关进局子里的倒霉鬼聊了聊。”

    里昂皱了皱眉,“当街斗殴和怪物有什么关系?”

    “唔,关系大了。”康斯坦丁回答,“那家伙揍得是自己的好兄弟,听听他是怎么告诉警察的,‘那不是他,而是别的什么东西,看起来像他,但却更黑暗’。当然了,这位老兄自己喝得烂醉,尽管他声称是在揍了那个黑暗版的哥们儿之后不得不喝得烂醉,但谁知道呢。警察反正是不信。”

    “也许他真的喝醉了。”里昂不确定地看了乐乐一眼,他当然没忘了昨晚乐乐在汽车旅馆做的那个噩梦。

    但真的,这两者会有联系吗?这个小镇被某种黑暗力量笼罩,而乐乐不知怎的在梦中感应到了。

    “约翰,你觉得是怎么回事?”乐乐仍旧抱着胳膊,她看起来很不安,让里昂很想坐到她身边去。

    “不知道。”康斯坦丁摇摇头,“但我还在调查。当然咯,你们继续你们的度假就好,我不需要帮手,我喜欢单打独斗。”

    “你确定吗?”乐乐问道。她反正是不确定在得知这个小镇真的有猫腻之后还能不能像原计划中的那样,安心玩乐。

    但她原本也打算在度假中展开自己的调查,不是吗?

    “你对巨釜湖有了解吗?”乐乐犹豫片刻,还是像康斯坦丁问出了这个问题。她还从眼角瞥到里昂惊讶的神情。

    棒极了。

    “巨釜湖?”康斯坦丁挑起眉,“地理上了解它的位置,历史上了解它的过往,但你听起来好像话里有话。”

    “没有。”乐乐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我也只是听说那里发生过地震,而且有一座湖上小岛沉没了而已。”

    康斯坦丁点了点头,“我还会继续调查,如果我有什么进展会想办法通知你们这对爱情鸟的。”说完他站了起来,朝里昂挑眉一笑,“我这就走了,保重。”

    里昂和乐乐目送康斯坦丁自己出门去,等锁舌“咔哒”一声归位之后,里昂转向乐乐,问道:“巨釜湖?”

    “只是觉得那场地震可能意味着什么。”乐乐答得很快。

    “你看起来不怎么吃惊,”里昂可没那么好糊弄,“哪怕康斯坦丁提起了失踪人口,还有黑暗之类的。”

    乐乐嘴硬道:“你也很淡定啊。”

    里昂张开嘴,又闭上,居然一时无法反驳。

    “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最后问道,“康斯坦丁说他不需要帮忙。”

    “他确实喜欢单打独斗。”乐乐耸了耸肩,看了一眼里昂,“我们还是可以到长老森林去,像计划中的那样,好好享受一下假期。”

    “恰巧巨釜湖也在那里,嗯?”里昂倒是没错过乐乐对那个地方的特殊在意,他可是个机灵小伙儿,“你想去那儿看看吗?也许我们可以泛舟湖上。”

    让里昂吃惊的是,乐乐竟然立刻提出了反对:“也许白天可以去湖边看看,但我们绝对不能轻易到湖上去,更不要在晚上接近那个地方。你不准瞒着我偷偷跑到那里去,听到没有?”也许是因为昨夜的梦,也许是因为继昨夜的梦之后康斯坦丁又冒了出来,乐乐对此很是不安,但她又不想让里昂看出来。

    “嘿,我们只是出来度假,没人要偷偷跑到任何地方去。”里昂安抚地抬起双手,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我不擅长听从别人的命令,女士。”

    “‘女士’?”乐乐翻了个白眼,“拜托,我起码得再过三十年才会被人叫做‘女士’吧?”

    里昂故意摆出一副沉思的表情,然后被乐乐打了一拳。

    不过,康斯坦丁的到来究竟打断了他们两人心中的旖旎之思。洗漱过后,乐乐就直接夹着尾巴上床睡觉了。里昂也没再继续读书,他上床前顺手把灯关了,于是房间里顿时暗下来。

    “晚安。”

    “晚安。”

    尽管窗帘并没有厚到可以完全遮光,但小镇入夜之后除了路灯也确实没有别的照明设施,不像纽约那样的不夜城。

    所以,黑暗。

    乐乐在心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看着旁边床上的里昂。两人都没说话,但乐乐相当确定里昂也没睡,只是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跑到对方的床上去了。

    还是就这么着吧。乐乐告诉自己。顺其自然,总比揠苗助长要强。尽管她和男朋友已经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但对于这个失去记忆的里昂来说,他俩可是连二垒都还没上的纯洁关系啊。

    只好矜持一些了。

    乐乐又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她身后原本是卧室的墙,可是这一转身,乐乐身上的被子突然一轻,身下的床也变成了嘎吱作响的铁丝网床。

    前方,肮脏的墙面刷成沉闷的灰黑色,还有一些浅褐色的污渍。

    乐乐迅速坐了起来,四下一看。她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在一间小小的牢房里,光线十分昏暗。虽然牢房门是开着的,乐乐还是吓了一跳。

    有多久她没这样突然被迫进入梦游状态了?这个地方真的有古怪。

    不等乐乐定下神来,她就听到隔壁传来有人喃喃自语的声音,她连忙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从打开的牢门中钻了出去。外面是一条不过五六米长的狭窄过道,两边都有紧闭的门,左手边的门,斜上方还装了一台小电视。

    她出来的牢房隔壁也还有两个牢房,中间那个里面有人,刚才听到的声音正是这个家伙在嘟囔。

    “没人相信我。没人相信我。”那人抱着膝盖坐在牢房门边上,“警察们都不相信我。”

    乐乐走上前几步,这人穿着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只是普通镇民的样子,不过满身酒气,大概是康斯坦丁提起的那个当街斗殴的倒霉鬼。

    “嗨,你还好吗?”乐乐小声问道,谨慎地跟铁栏杆保持距离。

    “请帮我把灯开开,拜托了。”男人立刻抬起头来,然后蹭的站起来,抓着栏杆喊道:“快把灯打开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乐乐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望向左手边,那道门旁边好像有电灯开关。她被牢房里那哥们的紧张所感染,忍不住快步跑到开关前,“啪”的一声掀动开关想把灯打开。

    然而打开的却不是电灯,而是斜上方的那台小电视。刺眼的白光伴随着低噪音,让乐乐不由自主地抬手挡住眼睛连连后退。

    在嗡嗡噪音中,她依稀听到有人说话。那是姐姐哈图的声音,在以平静的语调问:“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不记得了。”另一个声音回答,而乐乐一下就站住了脚步,硬是逼自己将目光集中到那亮得刺眼的屏幕上。

    因为第二个声音是里昂的。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哈图继续发问。

    里昂回答:“我记得我在水里。然后我看到了她。她看起来……很悲伤。”

    “然后呢?”哈图仍是那么平静。

    “然后我沉了下去。”里昂回答。

    屏幕上的画面笼罩在白光之中,乐乐看不清他们是在哪里,只能看清两人相对而坐,中间似乎有张低矮的桌子。正当她想站得近一些,努力捕捉一些细节的时候,电视“啪”的一声断电了,整条走廊都陷入了黑暗。

    “妈的!”乐乐骂了句脏话,她抬起手想要调动纳米幽灵,结果那些平时隐藏在她皮肤下缓缓流动的纳米机器人却毫无反应。

    “不,不要啊。”牢房里的男人仿佛万念俱灰,“我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乐乐转过身,就看到蜂群般的黑雾朝牢房中的男人扑杀过去,眨眼间就吞噬了他。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声,男人先是倒在牢房中,然后如同提线木偶般踉跄着爬了起来。

    黑雾仍在,使得男人变成了影子般的存在,他的嗓音变得含糊不清,一遍遍说着“没人相信我”,两手抓挠着拦在他和乐乐中间的铁栏杆,然后用力摇晃。

    “该死、该死、该死!”乐乐左右看了看,两边的门上都有标志锁死的红灯,而铁栏杆的质量完全相反,已经在黑影的用力摇晃下开始嘎吱作响,眼看就要断掉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砖墙。

    如果醒过来会怎样呢?

    但乐乐没有醒过来,她看到铁栏杆“嘎吱”一声扭曲断掉,黑影从缝隙中眨眼间挤了出来,随手拆下一段弯曲的铁杆抓在手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嘟哝声。

    “不管你是谁,”乐乐两手用力攥成拳头,不再感到恐惧,只有压抑的怒火,“如果你胆敢伤害我爱的人,我就把你千刀万剐!”

    “你很愚蠢。”黑影举起抓着铁杆的那只手,声音犹如泥浆般粘稠,“我已经抓住他了。他会沉沦,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纳米机器人从乐乐的掌心眨眼间涌出,洁白的光顿时逼得黑影尖叫起来,它将手臂挡在脸前,只是手臂眨眼间便被光灼烧出一个个坑洞来。

    乐乐上前一步,恶狠狠说道:“你敢!”

    “砰!”的一声,黑影如同黑沙般散落一地,无法再聚拢成形。

    乐乐放下手,纳米幽灵没有立刻缩回去,她命令那些刚才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小东西覆盖住自己的右手,然后俯身去按了按地面上那些黑沙。

    结果,那些黑沙瞬间被她的手掌吸附,纳米幽灵刹那便吞噬——或者不如说同化了那种该死的东西。

    “就像我说的。”乐乐缓缓站起来,轻轻吐出口气,“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乐乐这一次从梦中醒来的很安静,没有任何惊叫或者气喘。但她的双手就像小夜灯一样发着光。床头的收银机闹钟显示时间为凌晨三点,里昂沉沉地睡着,并没被乐乐发出的光给弄醒。

    很好。

    乐乐从床上爬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明天一早就打道回府,然后自己一个人杀回来的念头不是没有闪过乐乐的脑海,但她现在还没搞清楚面对的究竟是什么,所以跟里昂分开显然是个愚蠢的主意。而且里昂也不会同意的。

    回去,然后再也不踏足缅因州?

    那不可能,因为寂静岭也在这里,甚至离亮瀑镇并不远。乐乐如果还想调查姐姐的事情,就必须来这里,不管里昂能不能恢复记忆、愿不愿意和她同行,乐乐都无法避开这个地方。

    况且乐乐也不喜欢留下后顾之忧,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乐乐大口吞咽着,然后把玻璃杯轻轻放回到桌面上。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弄清楚那个黑暗的东西是什么,她决不罢休。康斯坦丁可以帮忙,既然他已经调查出了一点眉目,又刚好在亮瀑镇。

    总不能让这家伙白打扰她和里昂的二人世界。

    乐乐躺回床上的时候仍在思考,她觉得不必急着联系康斯坦丁,他总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得出什么重大结论,而且康斯坦丁已经直言要单独行动了。

    不如她和里昂先去长老森林,乐乐就可以先感受一下巨釜湖,但她也要小心,不能让敌人趁虚而入。

    至少她有所准备。敢来的话,乐乐决心要让对方至少也头破血流、铩羽而归。

    第217章 Chapter 217 猫耳与承诺 ……

    第二天,里昂隐约察觉到,乐乐似乎格外的沉默。

    她倒也不是沉着脸不说话、一个人生闷气,里昂说话乐乐也会回应,但里昂总有一种女朋友正心神不属的感觉。

    为了在山里住的那几天不至于天天吃速食鸡和微波炉派,他们出发前还去镇上的超级市场买了些新鲜食物。乐乐在寻找某个特定牌子的培根上面花了太长时间,最后,他们干脆在超市附近吃了午饭。坦白而言,味道还真不赖。牛肉三明治算是小镇特色,此外,还有一种叫做老鼠起司的硬奶酪,乐乐看到当地人就着啤酒把这玩意儿当零食啃。

    “啧啧啧,真是古怪的北方佬,”她小声对里昂说,“管奶酪叫‘老鼠’,还就着啤酒干吃这玩意儿。”

    这差不多是乐乐今天对里昂说的第一句无关日程安排的话。

    “人家说不定也觉得咱们古怪,是从纽约那种糟糕的地方跑来乡下添乱的城里人。”里昂也小声回答,“奇装异服的,说话也不够含蓄。”他说完朝乐乐笑了笑,掏出手帕蹭了蹭乐乐的嘴角。

    “啊,”乐乐舔了舔嘴唇,“沾到蛋黄酱了吗?”

    “我觉得是辣酱。”里昂决定对乐乐把蛋黄酱和辣椒酱混到一起吃的方法不予置评,“好吃吗?”

    “嗯哼,下次我要再加点儿芥末进去。”乐乐说完满足地又咬了一大口,“辣辣的,很贴心。”然后她在心里补充:你也是。

    里昂笑着摇头,“你真疯狂。”

    不过等他们回到车上继续朝山里行进的时候,乐乐就又恢复了沉默,用手指一圈一圈绕着外带咖啡杯的杯盖画圆,脸上带着沉思的表情。

    究竟是什么让乐乐这样心不在焉的呢?里昂想了想昨晚康斯坦丁造访时说的那些话,承认其中确实有令人不安的成分,但他凭借直觉认定,乐乐还有没告诉自己的事情。

    可问题就在这儿——他已经相当直接地问过乐乐了,得到的回答是“没事啊”以及一个仓促且过分灿烂的微笑。

    总之,在那之后的旅程中,乐乐比原先要活跃了一些,但里昂总能捕捉到那种遥望千里的神态,仿佛乐乐正在思考更为严肃的事情,但又不得不表现得轻松随意。

    里昂不觉得自己喜欢这种情形。

    当然咯,这一趟旅程刚开始也算不上多么顺畅——镇上的主干道不知为何在堵车。等好不容易靠近路口之后,里昂才发现一辆面包车竟然跟一辆赶着下工的大卡车撞了,但又奇迹般无人受伤,只不过面包车的驾驶员卡在了驾驶座里。

    于是消防车也出动了,围观的群众和没法被拖开的车子毫无疑问造成了拥堵,场面相当混乱。

    在场的警察也没能让情况好转起来,如果老实说的话,那地方说不准变得更乱了。最后,里昂不得不从各种小巷子里绕路离开。

    “唉,看起来这个小镇舍不得我们离开呐。”乐乐开玩笑似的说道。结果,这话说出口之后要比在脑海中听起来愚蠢得多,也真实得多。

    乐乐有些后悔地把胳膊肘杵在车窗上,心虚地转移话题,“夏天的车祸一点儿不比风雪天要少,我记得看过一篇关于乡镇交通的报道。”

    “是吗?”里昂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接话,这听起来是篇很无聊的报道。但不管怎样,乐乐还是聊了下去。

    至少里昂努了把力,让他们从乡镇交通这个无可救药的话题上挣脱了出来。

    将近两点钟的时候,车子经过一个冷清的加油站,而那就是他们进山前路过的最后一座公共建筑了。趁里昂给车加油的功夫,乐乐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火爆辣味牛肉干,又明智地加了瓶矿泉水。

    上车前,她问里昂要不要换着开车,里昂摇了摇头。

    乐乐敏感地察觉到男朋友好像有点儿郁闷,但她迟钝地完全没猜出来是为什么。

    因为一时也想不出该聊些什么,乐乐打开了车载电台,想要调节一下气氛。KBF_FM电台的主持人派特·梅恩祝大家下午好,他邀请到了来自西海岸的哈特曼医生来谈论“创作治疗”:在那座巨釜湖山庄中,休养生息的艺术家们正通过先进的治疗方法来突破创作瓶颈,诸如此类。

    派特·梅恩听起来就和乐乐一样不信任这位哈特曼医生。不过当她想要切换频道听听歌儿的时候,里昂拦住了她,又切回去听完了整个访谈节目。他严肃的神情多少引起了乐乐的注意。

    “等等,哈特曼医生。”乐乐皱起眉头,努力从回忆中搜寻匹配的对象,“你弟弟的某一任主治医师是不是就姓哈特曼。艾默·哈特曼,对吧?”

    “对,是同一个人。”里昂点了点头,“听说他从加州搬到了缅因州。我们在那本杂志上看到的艺术家疗养院就是他开办的。”

    乐乐蓦地回过味来,“等等,你一直知道!”她很确定自己没有用上谴责的语气,不过里昂还是看起来很内疚。

    “……我确实听康斯坦丁提起过。”里昂没勇气否认,他不是那种能一脸正直地向女朋友——或者任何朋友——撒谎的人。大学时,他同寝的舍友贾烈德曾告诉里昂,这对于男人而言是致命伤。

    舍友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鄙夷,因为那家伙比里昂还不会撒谎。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乐乐说完又想了想,“康斯坦丁提到的案子该不会也跟加州事件有关系吧?”虽然她觉得那不大可能。难道仅仅因为哈特曼医生曾经治疗过里昂的弟弟,康斯坦丁就不远万里跑来慰问那位大夫?

    “呃,”里昂居然犹豫了一下,“我……”

    乐乐惊讶地半转过身,端详了一番之后,她抬起胳膊架在车座靠背上,朝里昂坏笑起来,“啊呀,是谁有小秘密了?我还以为我们第一次互相隐瞒会是因为谁偷吃了冰箱里的芝士蛋糕结果忘记补货了,或者弄坏了垃圾处理器然后假装那玩意儿从来就没好使过呢。”

    里昂紧张地笑了一下,“我、我只是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找上门来。他的确在加州跟我见了一面,也提起过要来缅因州调查一下艾默·哈特曼。”

    然后他也回过味儿来,“等等,‘相互隐瞒’?”

    “呃,”乐乐眨了眨眼,“我……”她心虚地看了眼窗外。这辆车里不会撒谎的人大概不止里昂一个。

    “你知道,如果你有什么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说。”里昂一边放慢车速一边认真看了乐乐一眼。

    窗外,公路两边荒凉的景象正不断倒退:废弃的破烂小木屋一闪而过,带着黄色支架的探照灯不知为何被人丢在草丛中腐烂生锈。但与人类迹象相反的是大自然在此处的昌荣:生命力旺盛的野草在高速下连成一片绿色的虚影,更远的地方,一排排乔木晃成了棕色的背景。

    路也变得更加颠簸起来。车子谨慎地转过一个弯,然后继续爬高。

    “乐乐,我是你的男朋友,而且还是预备役警察,”里昂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把刚才的话说完,“还有什么人比我更合适倾听呢?”

    “唔。”乐乐想不出该说什么,于是朝里昂喵了一声。

    里昂等了几秒钟,然后问:“喵?车上有野猫?”

    “我在装可爱啊,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了。”乐乐理直气壮地说,然后大方的表示,“这一招你以后可以用哦,我保证会上套的。”

    然后,在里昂回答之前,她指着斜前方说道:“在那里靠边听一下吧,正好有片空地。”乐乐说着瞅了一眼表,时间还早,不至于折腾到晚上还到不了山上。

    里昂听话地靠边停车了。两人从车上下来,都不约而同地伸了个懒腰。

    乐乐眺望了一下,原本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不过这里的风景还真是漂亮。她情不自禁地踩着草丛走向路边的悬崖,高大的树木凌乱生长着,与狂放不羁的野草组成和谐的画面。

    靠近崖边有一片空地,裸露的砂岩是浅黄色的,上面不知是谁摆放了一张破破烂烂的红色沙发。乐乐走近之后还发现,沙发扶手上放着一个咖啡保温瓶,蓝色的瓶身跟红色的沙发在这片自然景观中相当突出。

    “空气好新鲜。”

    乐乐吸了吸鼻子,然后她转身走近悬崖边,探身出去看下方奔腾而过的河水。这里水声不算特别大,乐乐知道,如果站在下面的河边,两人说话起码得提高嗓门才能让彼此听见。

    里昂从身后抓住了乐乐的胳膊,“小心点,乐乐,这里很高的。”他也探头看了看下面的河水,又眺望了一下对面错落的山峰,“确实,这地方真的不错。”

    “嗯,很美。”乐乐转过身,然后搂住里昂的脖子吻了吻他,“我好高兴我们来这里了。不是因为这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是,能和你在一起,然后开开心心来玩,我真的很快活。”

    里昂低声说:“我也是。”

    “但这个地方确实被黑暗笼罩。”乐乐不想破坏气氛,只不过难度太大,所以她决定还是把气氛什么的放到之后再考虑,“不管是康斯坦丁的出现,还是我前天晚上、昨天晚上做的梦,都预示了这个地方的古怪。”

    “你昨晚也做噩梦了?”里昂关切地问。

    乐乐摇摇头,“不算是噩梦,跟前天晚上的并不一样。我想,”她咬了咬嘴唇,“巨釜湖的黑暗力量进入了我的梦中,然后威胁了我。”

    “威胁?”里昂不确定地问道,他努力消化了一下乐乐刚才说的话,“你所说‘黑暗力量’真的入侵了你的梦境?”

    “别担心,它伤害不到我。”乐乐摇摇头,她猜出了里昂在想什么,“来之前,我的确收到过类似‘巨釜湖有可疑之处’这样的线索,但我没有想要采取行动或者背着你偷偷干些什么,我只是想来体验一下这里的氛围,好确定这里是不是真的有猫腻。如果我知道所谓的‘黑暗力量’会这样强大,可能就不会选择这个地方度假了吧。但来都来了,逃跑也不是我们的选择。”她一口气说道这里,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

    “乐乐,”里昂趁机插进来,“你和我在一起,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乐乐等了等,没等到“但是”,她开心地笑起来,“真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里昂点点头,“这好像是男朋友的职责来着,而且康斯坦丁也在调查这里的黑暗力量,他、哈特曼医生,都与我在加州遇到的事件有脱不开的干系,所以我想我们两个在此时此刻来到此地也并不是偶然事件。”

    “所以我才觉得打道回府是个坏主意。”乐乐说着又皱起眉来,“但它威胁了我,湖里的那个东西。它威胁我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里昂用手指抚平乐乐的眉心,“听起来像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嗯哼,而且我威胁回去了,”乐乐说着抬起手、蜷起五指,“敢轻取妄动就把它碎尸万段。”纳米幽灵赏脸地涌出皮肤,在她指尖形成五个锋利的爪子。

    “你现在是在装可爱吗?”里昂逗乐地说,“喵?”

    乐乐哼了一声收起爪子,“小心给你戴猫耳,肯定会有商店卖的。”然后她在脑海里回放了一下自己说了什么,脸红起来,“我是说玩具商店!”好像更糟糕了,“不是,小饰品店!”

    “嗯——哼。”里昂拉长声音,“那我就把这当成承诺好了。”

    第218章 Chapter 218 到森林中去 ……

    回到车上前,他们还相拥着在崖边听了一会儿水声,有令人平静的奇效。不过山里的蚊子也不是吃素的,而且就算乐乐不惧怕蛰伏在巨釜湖的黑暗力量,她也不想跟里昂在初来乍到的第一天就摸黑探险。

    所以他们在下午的阳光下继续出发。

    “不管怎么说,我们有足够的手电筒储备,还有杀手锏。”乐乐在谈心过后安定了不少,但靠近巨釜湖还是让她有种隐约的紧张感,“而且康斯坦丁也在附近,有事可以立马叫他。”

    不过,尽管康斯坦丁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乐乐还是希望事情不要演变到需要驱魔人插手的地步。

    虽然应对黑暗力量这种抽象的敌人也确实不是乐乐擅长的领域。

    “小心行事总没错。”里昂点点头,“相信我,乐乐,我会保护你的。”

    乐乐担心的其实并不是自己,不过她还是朝里昂开心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我已经不吃英雄主义这一套了呢,看起来我错了。”

    “我可不是超级英雄,除非他们打算接受戴猫耳的队友。”里昂的玩笑再次让乐乐脸红起来。

    哼,回头她一定要去买一对猫耳朵玩具逼里昂戴上,然后拍好多好多照片。

    里昂还不知道乐乐的小算盘,未来他会后悔的,但眼下仍是这对年轻情侣纯洁的快乐时光。

    他们一路上谈心打闹,多少耽搁了些时间。幸好出租木屋的旅游中心坐落在半山腰,而不是山顶上。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里昂打了下方向盘,车子便从一道挂着“长老森林公园旅游中心”字样的拱门下驶过,转弯进入一个铺了水泥地的停车场。

    右手边是个临时招待所,从没放下的百叶窗里能看到自助餐厅的桌椅板凳。

    办事处在左手边,粗犷又漂亮的木头房子装有大幅玻璃落地窗,整个地方令人安心得阳光明媚。

    “看起来我们到了。”里昂拉起手刹,然后和乐乐一起下车。两人沿着砾石铺成的小道走进了大门敞开的办事处。乐乐左顾右盼,先看到一块空地上摆着巨大的棕熊雕像——不是标本,是木头雕刻成的,非常逼真、非常精美。

    “哇哦。”她不由得小声惊叹了一下。乐乐本人对标本这类东西并不感兴趣,但她喜欢艺术品,而眼前的雕塑绝对是艺术品。

    里昂读了一下雕塑下面的标识给乐乐听:“小心棕熊出没!”

    “啊哦。”乐乐可不想面对饥饿的熊。

    大门对面便是弧形柜台,周围摆着几个写有注意事项的立牌。大厅左右分布着介绍展览区,再往里还有一个错层设计的休息区。整个地方明亮非常,看起来一览无余。

    乐乐在柜台前打了打铃铛,提高声音问道:“有人吗?”

    无人回应,她也没看到任何人。

    里昂一如既往的眼神好使,他扫视一圈,然后抬手指了指休息区旁边大幅落地窗,提醒乐乐:“那里。”

    抬高式的休息区有几张沙发、茶几和一个小冰箱,落地窗外还有一排排摆放在木栈道上的白色塑料桌椅,看起来是给游客喝喝咖啡、欣赏山区风景的地方。

    一个穿着墨绿色夹克、裤子,戴了棒球帽的男人正站在一张桌子旁边,隔着窗户朝他们招手。他手边的桌面上躺着一条大狗,金色寻回犬。

    “估计他就是洛斯缇了。”乐乐对里昂说,“我们之前电话联系过。”

    休息区的角落有个边门。她拉着里昂穿过边门到了外面的栈道上。眼下大概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当头,把栈道晒得热乎乎的。不过从旁边山谷里吹来的风很清爽。他们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头地板朝洛斯缇和狗走过去。

    “嗨,我是洛斯缇,”洛斯缇高兴地朝他们摆摆手,“这个大家伙叫迈克,不小心踩到了山里的捕猎夹。可怜的宝贝。私自铺设捕猎夹根本就是违法的,但那些来打猎的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洛斯缇边说边摇头,“你们到山里也要千万小心,这些夹子可不是摆设,咬合力惊人。”

    “可怜的小家伙。”乐乐摸了摸大狗的脑袋,大狗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嗷,好乖。”

    “我给他打了麻药,药劲儿还没过。”洛斯缇笑了笑,很高兴看到自己的狗狗被友善对待,“孩子们,我不想显得太专横,但你们能去柜台上拿一下表格填好吗?我实在是腾不开手。”

    “没问题。”里昂点了点头,然后对乐乐说,“我去填表格,你在这里等一下?”

    乐乐应了一声:“嗯嗯。”

    洛斯缇等里昂走远之后歪嘴笑起来,问乐乐:“你们是情侣?俊男靓女哦。”

    “啊,谢谢。”乐乐勇敢地没去在意自己脸红这个事实,“放暑假了,我们就来这边玩几天。”

    “你们挑了个好地方。这片森林还没被那些商业化的东西污染,你们可以看到许多原生景象。情人峰、镜峰、巨釜湖,巨树雕像和后面的山洞,镜峰顶上还有观光缆车直通矿场博物馆。这些景点从你们租住的小屋沿着步道就能去,但要小心别离开步道,好吗?哪怕是白天,不熟悉这里的人也很容易迷路的。这片森林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大。”

    乐乐连连点头答应,然后她问洛斯缇,“巨釜湖有港口能租船吗?”

    倒不是她真的想游湖,但如果一个地方被黑暗力量笼罩的话,还能开设游湖线路也未免太离谱了。

    “啊哦,我可不建议你们在湖上划船。”洛斯缇一边说一边摇头,表情一秒钟从轻松活泼变得严肃凝重,“我是说,湖上风景确实挺美,尤其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但那个湖里暗礁、急流太多,因为许多年前潜水员小岛沉没的缘故,你不知道在湖上开船会撞上什么。”

    “这样啊。”乐乐尽量让自己显得大失所望,而不是松了口气,“我想我们可以就在湖边散散步,也能欣赏到美景。”

    “没错,没错。湖边有栈道,但要小心那些断掉的木头。”洛斯缇说道,“曾经有一条很长的木栈道通向湖心岛,叫潜水员道,当然啦,栈道跟着小岛一起完蛋了。”

    乐乐点点头,“是啊,地震总是这样,眨眼间就带走很多东西。”

    不远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响起,里昂带着填好的表格回来了。

    洛斯缇拿过表格扫了一眼,点点头,“这就行啦。祝你们在这里玩得愉快。”他冲两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直等回到车上,乐乐才跟里昂说:“我刚才问过洛斯缇了,他告诉我,因为巨釜湖暗流、暗礁比较多,所以没有湖上项目。”

    “倒也不出所料。”里昂点点头,然后看着后视镜开始倒车,掉了个头继续朝山上驶去,“你们还聊别的了吗?”

    “他给我介绍了一些玩的地方,这边有个叫情人峰的地方欸,感觉我们可以去看看。”乐乐说着趴在车窗上朝外看了看,“不知道无线电塔附近的那座山峰是不是,远远的只能看到一片灰绿色。”

    此地山峰嶙峋陡峭、边角十分尖锐,看着不近人情。以松林为主的树木也绿得没那么明朗,跟当初在渡轮上远眺时给乐乐留下的感觉相去无几。明明是盛夏,阳光也很灿烂,但森林里不只是阴凉而已。那些高大的松树、冷杉似乎有某种魔力,将照射其上的阳光通通吸收掉。

    车道一路攀升,很快就完全处于树阴之下了,只偶尔在拐弯的时候才会重新回到阳光地带。

    不管怎样,树阴多倒是挺凉快的。

    “看,那边已经有木屋了。”乐乐摇下车窗好奇地探出头去,“我们住的是六号,这个好像是二号,那一号在哪里?”

    “单数房号的木屋都在旅游中心的另一边。”里昂在大厅里看了一眼地图,记了个七七八八,“我们住的是旅游中心东边最靠北的一栋,离湖很近,好像可以直接看到湖面。”

    唔,这倒是有点儿出乎意料,乐乐还以为他们住的地方不会和巨釜湖离那么近呢。

    “不过如果走地图上标记出来的步道,要绕好大一圈才能过去。”里昂把话说完。

    “哦,里昂,”乐乐笑嘻嘻地转头说道,“我就喜欢你大局在握的样子。”

    里昂淡定地接下了这个糖衣炮弹,“我只是记住了地图而已。”顿了顿,他又说,“这地方真的很大,我们在这里住一礼拜未必能逛完。”

    “随缘咯。”乐乐比较感兴趣的反正也只有那几个地方而已,“逛不逛完无所谓,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车子沙沙地压过碎石子路,驶上最后一段斜坡,在六号小木屋旁边用作停车场的空地上停下。

    里昂拉起手刹,然后侧身拉过乐乐来吻了又吻。

    “你这么说话很犯规,我在开车,又不能想亲你就亲你。”他亲完还蹭了蹭乐乐的耳朵。

    乐乐缩起脖子笑着躲开。

    “我只是实话实说。”她说完抢先一步解开安全带逃下车,笑着绕过车头,等里昂也追下车来,她主动送上门,搂着里昂的肩膀跳了起来,完全信任男朋友能及时兜住自己的屁股免得她摔个四脚朝天,“念书那么辛苦,好不容易放假可以在一起了,干什么我都愿意。”

    当然,在两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之前,他们还得把车上的行李搬到屋里去。此刻时间还不到六点,按理说夏季的天不该黑这么早,但山里这时已经有了黄昏的感觉。

    乐乐没有怀疑这是巨釜湖黑暗力量在作祟。

    她非常确定这就是巨釜湖的黑暗力量在作祟。

    “发电机好像在旁边的小棚子里。”里昂按了按门口的电灯开关发现没反应,于是又出门去,到不远处的小棚子里看了一眼。

    果然,柴油发电机就在水泥地基上摆着。虽然发电机头顶有油布棚挡着,又离地足够二十公分,但里昂觉得要是下大雨了,这玩意儿搞不好会泡水。

    好消息是,天气预报讲,最近几天都是晴天。

    “里昂?”乐乐从木屋门口探出头来,“你找到发电机了吗?”

    “找到了!”里昂一边回答,一边拽着发电机旁边的抽绳,卡准时机拉了几次,发电机便轰隆作响着启动了。

    小木屋也随即被客厅中的灯光照亮,即使是在黄昏中,看来也格外动人。

    “我们有电啦!”乐乐拽着门框、斜着身子朝里昂挥挥手,又笑眯眯地竖起大拇指。

    里昂走过去的时候也朝乐乐挥了挥手。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喜悦在里昂胸腔内弥漫开来。

    也许是因为小木屋里暖黄的灯光,也许是因为抓着门框探出身来的年轻女孩儿。

    “这里一楼好像就是客厅和厨房,还有一个卫生间。没有电视,只有收音机。”乐乐已经手脚麻利地探索过一楼了,她一边飞快地说,一边拉着里昂“咚咚咚”踩着木头台阶往楼上走,“卧室应该在上面,不知道二楼还有没有其他房间。”

    结果除了卧室——这里只有一间卧室,里面只有一张大床——二楼还有一个带电视的客厅,跟一楼那个只有石头壁炉、木制书架的客厅相比现代化了不少。

    “哇哦,这地方真的不错。”乐乐在二楼放慢脚步转了一圈,探索每个房间,她还站在卧室的窗前往外看了看,说道:“这里正对着湖面欸。”

    乐乐由衷地希望自己听起来比感受到的要振奋一些,不过大概没那么成功,因为里昂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小屋后面看起来还有个院子,要趁天还没黑一起去看看吗?”她回头问里昂,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好啊。”里昂点点头。

    第219章 Chapter 219 啤酒与寒蝉 ……

    屋后的院子还挺大,开放式厨房里有一道门可以直接出去。乐乐还没来得及把他们带来的食物分门别类放好,不过至少她路过冰箱的时候顺手把牛奶、培根之类的放了进去。

    “哦,还有啤酒。”里昂从塑料袋子里拎了一打罐装啤酒出来,也放进了冰箱里,“凉的比较好喝。”

    乐乐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其他东西也弄好了再出去看风景,不过她决定家务事都可以留到晚上。

    “来吧。”她拉着里昂兴冲冲推开后门。在门廊上摆着一排盆栽,乐乐只认出了太阳花和薄荷。两把看起来就很舒服的躺椅摆在薄荷丛下,乐乐可以想象出和里昂在这里吹着夜风喝啤酒的样子。

    反正他们可以把门廊的灯打开,这样就无畏黑暗了。

    院子很大,而且没有围栏,主要是因为三面都是相当陡峭的斜坡,在茂密的草丛后面直直插入山谷之中。

    黄菊花通常晚夏时节才会怒放,但在这里,花丛就像地毯一样簇簇拥拥。

    山谷对面,巨釜湖实际上要比看起来的更远一些,此刻正在夕阳下倒映出血一般的颜色。

    “呵,一个浴盆。”乐乐在门廊另一侧看到了石头浴盆,大得足以让两个人尽情戏水,热水管看起来也很新,包着铝箔之类的保温层。

    问题在于:“谁会想在院子里光着身子洗澡啊,万一棕熊来了怎么办?”

    “棕熊可爬不上来这么陡峭的坡,山羚羊没准儿可以。”里昂已经走到了院子的那头,他站在一棵树下探身往下面的河谷看了看,然后回头朝小跑过来的乐乐笑笑,“不过你可以穿比基尼。”

    “得了吧,我才没带比基尼过来。”乐乐紧紧拉住里昂的手,一旁的大树在吹来的风中发出一阵瑟瑟声。

    她舔了舔嘴唇,在暮色中突然涌起没来由的战栗,又被里昂温暖、干燥的大手所抚慰。

    里昂并未感觉到那种令乐乐心烦意乱的不祥预感,他觉得很平静,几乎算是从纽约的医院醒来之后第一次,里昂不再为过去所烦恼,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没有忐忑,他把乐乐搂在怀里的时候只觉得喜悦和满足。

    亲热的时间像是开了加速一样,等乐乐从头晕目眩中恢复过来,暮色已经正式转为夜色。

    门廊上的灯光以及从木屋窗户中透出的灯光甚至无法照亮他们所在的这块后院边缘处的地方。山谷中的水声变得更加清晰,也许是因为白天的许多噪音都消失了,另水声、风声、虫鸣与动物的足音听起来格外突出。

    除了奔腾的河水、风中摆动的树梢,万物都是静止的、沉寂的、朦胧的。

    “呼,我们回去吧。”乐乐身上还热乎乎的,因此也不觉得害怕。况且风景很美,甚至因为夜色降临,天空显得更加澄净,灰黑色的云朵在黯淡的天色中仿佛镶了银边。

    空气清新,带着某种脆感,像是随时能被什么东西折断,然后发出铃铛般的声响。

    美丽,但却危险。乐乐在心里提醒自己。

    她和里昂肩膀挨擦着走向木屋后门。路上,乐乐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作为后院的空地。除了树木和野草外,这里还有一口井,一张由整齐的半圆木堆成的长桌和几张长凳。她注意到桌上摆了一盏手提灯,也不知道那老古董还能不能点亮。

    一只乌鸦蹲在门廊的木头栏杆上,圆溜溜的眼珠子紧盯着乐乐。

    “走开!”乐乐朝乌鸦发出嘘声。黑色的扁毛畜生过了几秒钟才不慌不忙地展翅飞走。

    里昂已经把后门拉开了,他朝乐乐摆了摆手,两人先后走了进去。

    木屋里灯光明亮,而且比白天凉快了不少。乐乐先检查了所有门窗,然后上了锁,只留下一楼的一扇窗户通风。

    这么一会儿功夫,里昂已经在厨房里鼓捣出了一顿晚餐:烤面包配速食千层面,还有冰镇啤酒。

    “可惜没有红酒。”里昂看起来有点儿遗憾,“这地方的气氛很不错。”

    “嗯哼,闹鬼的气氛绝对不错。”乐乐故意做了个鬼脸,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里昂可没有被吓到。他搂腰把乐乐从地上悠了起来,在乐乐惊讶又高兴的笑声中把她放到了餐桌旁的高背椅上,“鬼吃晚餐吗?”

    “饿死鬼吃。”乐乐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速食千层面现在闻起来就像山珍海味。

    结果刚拿起叉子,她的手机响了一声。乐乐看了一眼,发现是康斯坦丁传来的短信。

    “对了,我跟约翰说过我们要来山里的森林公园住几天了。”她没忍住笑了起来,“他发短信来问我们还活着吗。”

    “那哥们儿觉得自己幽默着呢。”里昂翻了个白眼。“他的调查怎么样了?”

    “唔,”乐乐飞快地打字,“约翰去了一趟巨釜湖山庄,说哈特曼医生是个混蛋。他准备在镇上多待几天,等着参加驯鹿节游行。”

    里昂点点头。尽管两人都不愿意承认,但康斯坦丁就在附近确实是个令人心安的事实。

    那家伙虽然一脸不靠谱的样子,成天吊儿郎当的,但他也有种令人信服的气质——如果认真挖掘的话。

    “啊哈。”乐乐看完了康斯坦丁发来的最新消息,她红着脸把手机倒扣着放到了桌上,然后朝仍冒着热气的千层面发起了进攻。

    就不该在加州事件后和康斯坦丁保持联系,乐乐心想,多聊了几句私人话题,这家伙就找准时机来嘲讽她的感情生活了。

    她才不是胆小鸡。

    “怎么了?”里昂好奇地看了眼乐乐的手机,“康斯坦丁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祝我们晚安之类的。”乐乐故作淡定地打开啤酒,喝了一大口,“哇,好凉好好喝。”

    她的演技有够烂的,不过她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于是里昂决定放乐乐一马。

    “我们晚上玩点什么好?”为了让自己的脑子不往卧室转——都怪康斯坦丁——乐乐决定讨论一下睡前的计划,“看电视感觉没什么意思,这地方的信号也未必好。”

    “唔,出去散步大概不在选项之中?”里昂看了一眼乐乐,得到了肯定的点头,“我们可以玩派对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或者‘谁干过、谁没干过’。”

    乐乐觉得后面一个听起来更有趣:一个人陈述自己从没干过的事情,如果对方干过那件事,对方就得喝酒。

    “你先来。”她一边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卷起宽面条一边对里昂说,干掉盘子里1/2的食物后,补充能量已经不再是最高优先级事件,于是乐乐放慢了进食速度,好奇地想听听里昂会说什么。

    “嗯……”里昂沉吟着,然后坏笑起来,“我从没把番茄酱和辣酱混着吃过。”

    “哈哈哈,非常幽默。”乐乐哼了一声,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用手指敲着自己的下巴,“我从没……我从没给我的交通工具或者武器起女孩儿的名字。”

    里昂老老实实地喝了一口酒。他给枪起名叫玛蒂尔达,这是事实。“等等,我给交通工具起过名字?”里昂扬起眉毛问道。

    “贝拉。”乐乐点头,“就是你买的那辆摩托。坏脾气的老姑娘。”

    “是去年夏天买的,对吧?”里昂第一眼看到那辆车就喜欢上了,他能理解另一个自己——同一个自己,无所谓了——买下这辆车的心情。

    乐乐“嗯”了一声,“你还骑车带我出去兜风。”她一手撑着下巴短暂地陷入回忆,“当时也是在山里,不过是浣熊市。我记得那场日落。”

    然后乐乐在桌子下轻轻踢了里昂一脚,“该你了。”

    “哦,”里昂回过神来,想了想,“我从没参加过足球队。”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我也没有。”乐乐笑嘻嘻地吃了口面,“该我了,我从没有在满二十一岁前用□□买过酒喝。”

    里昂认真思考了一下,老老实实喝了口酒。

    “我从没有,呃,”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下,“在图书馆和人亲热过?电影院好了。我从没在电影院和人亲热过。”

    乐乐瞪起眼睛,“你和我亲热过,在电影院。”不是图书馆,她还没那么饥渴。

    “哦。”里昂眨了眨眼,被失忆前的那个自己猝不及防坑了一回,“哦,好吧。”

    乐乐一时冲动,坦诚说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好的方法把话说的没那么愚蠢,里昂,但我就交过一个男朋友,只和一个男人亲热过。这类话题可难不倒我哦。”

    最后一句是乐乐补充的,她由衷地希望自己听起来没那么可悲。

    “啊。”里昂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朝乐乐露出温暖的笑容,“我知道了。”

    他拉起乐乐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又翻过她的手,轻吻她的掌心,然后认真说道:“我很抱歉刚才说这种傻话。”

    “也不傻啦。”乐乐觉得自己快融化了,她咳嗽一声故作镇定,然后说:“该我了,呃,我、我、我从没喝过不加冰的威士忌。”

    她还画蛇添足地打了个响指。真好,乐乐觉得自己的智商正在稳步倒退。

    里昂也没喝过不加冰的威士忌,至少他不记得自己喝过。但考虑到失忆前的自己好像是只冷火鸡,所以天晓得自己喝过没喝过。

    “不记得就不算。”乐乐很大方地说了一句。

    抛开乐乐犯傻的时刻不谈,她觉得这游戏真的很有意思。两人边玩边吃,直到把盘子浸到加了洗洁精的水槽里,乐乐仍旧兴致高昂。

    不过一打啤酒已经被干掉了三分之一,她理智地决定今晚的酒精摄入量够了。

    乐乐可不想酒后坏事。

    “居然才刚八点。”乐乐洗完碗和盘子之后递给里昂,里昂来擦干放到架子上,两人几分钟就搞定了晚餐收摊工作。

    “上楼吧。”里昂看了眼壁炉,“这玩意儿大概秋冬季节会比较有氛围。”

    乐乐想象了一下,还挺向往的,“要不等哪年冬天我们去瑞士旅游吧。滑雪,就着火炉喝融化在牛奶里的热巧克力。”

    吃着锅里的看着盆里的,这就是了。乐乐觉得自己绝对不是在寻求安全感,比如要是冬天有计划了,那他们冬天也一定还在一起。

    每个冬天。

    所有的门窗都关好之后,乐乐和里昂上了二楼。乐乐告诉自己现在回卧室太早了,于是她拉着里昂几乎是冲进了卧室旁边的客厅里。

    “看电影?”乐乐在电视柜上找到了遥控器和装录像带的纸盒子,又在旁边看到了几盒桌游,“或者再玩几个游戏?”

    她一手遥控一手桌游,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里昂,“你觉得哪个更有意思?”

    “那是日文吗?”里昂从乐乐手里拿过来她随便挑的一盒放在最上面的桌游,“哦,原来下面有英文翻译啊。蝉?”

    这游戏好奇怪的名字。

    “《寒蝉鸣泣之时》*。”乐乐认得日文,正一目十行地看着简介,“好像是一个关于连环杀人事件的游戏。”

    里昂来了兴致,“那就玩这个好了。”听乐乐这么介绍,他还以为这是侦探游戏。

    结果当然不是侦探游戏,这是个恐怖桌游——

    作者有话说:*该杜撰桌游改编自同人社团07th Expansion开发的同人文字冒险游戏系列。

    第220章 Chapter 220 黑鸦之鸣泣 ……

    因为选的游戏令人上瘾,他俩玩得太晚,也因为白天的时候一直赶路,还探索了新入住的木屋,等上床睡觉的时候,乐乐字面意义上困得眼神发直、神情恍惚。她甚至不记得上床之后有没有跟里昂说晚安,只记得因为他们睡前玩了那个叫《寒蝉》的桌游,三个周目又打出三个完全不同的血腥结局,以致她晚上做了好多情节离奇的梦。

    翌日早上,或者不如说是接近中午的上午,乐乐一觉睡醒,感觉浑身发软,脑袋也蒙蒙的。

    里昂已经起了,一如既往。乐乐能听到楼下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还能闻到诱人的咖啡味道。

    她抱着薄被翻了个身,朝仍拉着的窗帘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窗帘没有像酒店里常有的那种遮光窗帘一样厚实,因此有阳光透进来。乐乐很喜欢这种感觉。

    又躺了一会儿,乐乐终于坐了起来,因为睡相不老实,睡裙变得皱巴巴的。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头钻进卧室的洗手间里,迅速清理个人卫生。

    “乐乐?”里昂在卧室门口叫了她一声。

    “喔!”乐乐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回应,然后从洗手间探头出去,“鼠麽?”

    里昂一副被逗乐的神情,“早饭想吃炒蛋还是煎蛋?还是面包煎蛋?”这三种早餐乐乐爱得平分秋色。

    “唔,”乐乐认真思考了一下,回去漱了下口,然后继续探头出来口齿清晰地回答,“面包煎蛋,不要番茄酱。”

    “芥末酱呢?”里昂故意这么问。

    乐乐朝他吐舌头,然后跑回洗手间洗脸。她开始饿了,面包煎蛋听起来很不错,里昂肯定还会煎超级多的培根。

    他的手艺比乐乐强得多,乐乐十次有八次都会把培根煎糊。香肠就要简单的多,只不过乐乐会往上面洒致死量的辣椒粉。

    去年刚开始约会没多久,里昂有一次好奇乐乐吃的香肠什么味儿,尝了一口之后灌了整整一瓶矿泉水。

    乐乐绝对没有幸灾乐祸。

    “对了,里昂,”乐乐一边一步三个台阶地下楼一边问,“你见到我那件灰色的旧T恤了吗?就是胸口画着一辆掉漆的跑车的那件。我记得我明明放进行李箱了啊。”

    皇天可鉴,她可是最喜欢那一件了:宽宽松松的,穿着很舒服,简直是居家旅行必备的不二选择。而且那件T恤是乐乐从里昂那里偷来的,虽然里昂现在不记得了,但她可不打算因此就把宝贝T恤还回去。

    “那件啊,你昨晚穿着睡觉来着。”里昂正在摆餐桌,头也不抬地回答乐乐的问题。

    “啊?”乐乐跳下最后两级台阶,穿袜子的脚在木地板上踩出“咚咚咚”的声音,“可我明明穿着睡裙啊。”

    里昂淡定地说道:“你先穿的T恤,后来又换成了睡裙。”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摇摇头,“你昨晚困得就跟一只喝醉的浣熊一样。”当然,是很可爱的那种讨喜浣熊。

    “哪有!”乐乐一边抗议一边努力回忆,但怎么回忆也只记得自己钻进被窝躺倒就睡了。仔细一想还真是断片儿了啊。

    她自己换衣服了吗?居然没穿着昨天白天那一身直接睡,真是幸运。乐乐可不想带着一身汽车的味道污染被窝。

    但她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换衣服的情形了。本来乐乐还在为这次度假要正大光明跟里昂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而感到紧张了,结果现在看来,她紧张也白紧张了。

    很显然,自己表现得就像一只喝醉了的浣熊。听起来简直是完美女友呢。

    几分钟的回忆未果和自我批判之后,乐乐纳闷地问里昂:“我睡个觉而已,干嘛把衣服换来换去的?我只喝了几罐啤酒吧。”

    “就几罐啤酒,”里昂点头表示同意,“所以我觉得你是困的。”

    说完,他像是回想起来什么,没忍住又笑了起来,“反正你把那件T恤藏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你藏哪儿去了。”

    “好嘛,”乐乐干巴巴地说道,“看来这几天我们都有藏宝游戏可以玩了。”

    里昂不介意玩藏宝游戏。他非常绅士的抢先一步给乐乐把餐桌旁的温莎椅拉了出来,又给她摆好杯盘刀叉。

    “吃面包煎蛋用叉子干嘛?”其实连培根这种早餐,乐乐都一直都没形象的用手抓着吃,偶尔煎蛋也懒得用叉子直接上手,这样就可以少洗一样餐具。

    当然,跟里昂同居之后她稍稍收敛了一点。

    “除了面包以外还有培根和香肠。”里昂转头去灶台那里把锅子里热着的煎肉倒进盘子里端了过来,“当然,你要是不嫌烫,直接抓着吃也不是不行。”

    乐乐故意捻起一块培根送进嘴里,然后舔了舔手指上的盐和油。

    早饭非常完美,咖啡也煮的恰到好处。吃饱喝足之后,乐乐终于摆脱了那种睡蒙了的感觉。她本来还以为在靠湖这么近的地方睡觉铁定会做些怪梦之类的,不过完全没有。

    里昂比乐乐更精神,他一大早就起床去跑步了。

    森林公园的健身步道修得还不错,虽然严格说来,那只是条除过草、撒了些砾石的土路,两边的木栅栏长满苔藓,还满是缺口。但山里空气清新,也是城里的公园比不上的。

    两人住的地方离巨釜湖很近。里昂没有自找麻烦去滨湖步道上瞎逛游,而是沿着步道一路上了镜峰,好好眺望了一下这片未来几天都属于他和乐乐的自由天地。

    他不觉得自己会是怕老婆的类型,但里昂的确不希望惹乐乐生气

    站在瞭望台上,里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缅因州的夏天比纽约凉快不少,而且森林里也并不潮湿。大概是因为地表坚硬,到处都是硬得要命的石头,因此只有顽强的植物能生长其上,比如松林或者灌木。

    眼下朝阳初升。河谷两岸,分部略显凌乱的高大树木在清晨的微光下显得纹丝不动,河水则在灰绿色的雪松与浅黄色、银灰色的石壁中间流淌,一团团白色的浪花时隐时现,涔涔水声忽高忽低。

    他能看到远处的亮瀑镇,像是一连串橙色、灰色的尖顶屋脊组成的贝壳沿着港口错落排列。渔场和码头即使隔着远远的距离也能感到那种忙碌的气氛,船来船往、车来车往。从这里看,走来走去的人可能还没有蚂蚁大。

    里昂还看到一个缓慢移动的褐色小点儿,他凝目细看,发现是坐在推车上的驯鹿雕像。

    一座积极迎接节日的小镇,一片安宁美丽的森林。要他说的话,这里并没有什么邪恶的气氛,至少里昂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但如果非要说这片森林中有什么跟“恐怖”沾边的,大概就是乌鸦数量之多远超里昂的想象。那些黑色的扁毛畜生要么栖息在枯木上,要么蹲在滨河栈道附近的石头上、朽木栏杆上。

    里昂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些东西展翅高飞的样子。哪怕他从旁边经过,也只有乌鸦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会跟着动一动。

    不过,在镜峰眺望绵延不绝的森林与河流时,里昂只感到一阵惬意和畅快。他很确定乌鸦给人的感觉只是因为它们的食腐习性罢了。毕竟乌鸦只是乌鸦,不是写字桌,或者其他什么黑魔法的使徒。

    里昂抓着栏杆微微俯身,他看得到巨釜湖就在瞭望台下面的不远处泛着粼粼波光。两人所住的小屋离得并不算远,里昂大致知道方向,但从这里无法看到。

    当目光滑过倒映着朝阳的湖面时,他皱起了眉头。一开始,里昂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湖水反光造成的错觉,但多看了几眼之后,他开始觉得没有细节会这么清晰。

    那是一座湖上小岛,岛上还有一座木屋。如果乐乐说的没错的话,那是70年代就因火山爆发而沉没的潜水员岛,以及岛上的鸟足木屋。

    “什么玩意……”里昂喃喃咒骂了一句,揉揉眼睛想要再看个清楚,但当他放下手再次望向湖中的时候,小岛和木屋都不见了。

    海市蜃楼,或者幻觉。

    “所以你在镜峰的眺望台上看到了小岛和木屋?”早饭后里昂把这件事讲给了乐乐听,他猜得到乐乐不会喜欢这事儿,而乐乐果然也沉下了脸。

    “有可能是错觉。”里昂无奈地笑笑,“别紧张,好吗?我保证我没有冲动跳进湖里之类的。”

    “我没紧张。”乐乐撅起嘴,然后又揉了揉嘴唇,大概是感到不好意思,“天都亮了,也不可能闹鬼。”

    里昂点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相比之下,那些乌鸦都更奇怪一些。”里昂继续说道,“你注意到了吗?森林里的乌鸦好像特别多。”

    乐乐注意到了,她也不喜欢乌鸦。“我记得艾伦·韦克小说里的主人公阿列克斯·凯西也不喜欢乌鸦。”而韦克让那位硬汉侦探死前最后看到的也是乌鸦,这位作家真是不怎么心软呢。

    话说乐乐还以为会在这个森林公园遇到那位同样来自纽约的大作家,不过他们既没留在亮瀑镇,好像也没有租住旅游中心提供的木屋。

    鬼知道那对夫妻住到了哪里。不过这毕竟是个大地方。

    “今天感觉天气不错,要不我们先去巨釜湖看看好了。”乐乐不喜欢有后顾之忧,“散散步,路上应该会经过洛斯缇说的那个什么雕像还是山洞之类的。”

    他们两人都没料到,艾伦·韦克此时此刻便在巨釜湖,他的妻子也在。韦克夫人已经被湖中的黑暗力量捕获了,然而作家先生仅仅只被黑暗触及,因为黑暗力量无法抗拒创作者的灵感。

    它以为自己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作家的想象力收归己用,再对付那个特殊的女孩儿就会轻松许多。

    这一点,它大错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