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二封关白:拆家兄弟
那封密信的真实性,还是需要验证的,立花道雪虽然信了七八分,但心中到底有一丝疑虑。
恰巧有一队商船在西海道暂做休整,立花道雪派出了心腹去打探京都的消息。
得知天悬幕府已经和大明建交,他心中大惊,这和密信上说得一模一样。
那队外国商人还告诉了他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濑户内海的水军马上要去西海干活了,不过濑户内海上还是有水军的船只来往。
那几个外国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立花道雪听心腹回禀的时候,猛地想到了什么,这队商人莫不是特地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濑户内海的水军出问题了?立花道雪惊疑不定,但是下一秒,刚才的疑虑被新的惊疑取代——如果真的是濑户内海出问题了,那,毛利元就大受打击也不是没有可能。
毛利元就要是倒了,毛利家势必大乱。
不,甚至不用他倒下,一旦他意识到濑户内海出事,他肯定会做出不同的举措,足以让毛利家动荡的举措。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寻常事情根本不会让毛利元就大动肝火。
可万一是濑户内海制海权被天悬幕府夺去呢?
天悬幕府和大明建交,加上关东被攻下,这片土地只剩下西国了。
哦?北陆道还有奥羽那边的人?在立花道雪看来,那个叫继国严胜的年轻人能连斩两个名动天下的大名,没道理会败在上杉谦信手中。
北陆道还有啥?一向一揆?来搞笑的吧?
奥羽更不必说,简直是原始人。
过去大家还不服气的幕府,现在是真正的号令天下了,毛利元就什么都没有,去号召别人反继国?谁敢得罪现在一统天下趋势如此明显的继国家?
立花道雪犹豫的点也才是密信的真假还有阿悬画的饼又大又香不像是真话。
至于投靠继国幕府这件事?那还需要考虑吗?
现在没表态是因为立花山城离京都太远,一来一回意外多,没准还要赔钱赔人,等继国军队打完西国再说吧。
只要他识相一点,天悬殿封他个立花山城代官当当,真是皆大欢喜。
既然现在密信的可信度来到了九成,那信中的内容可太让人震惊了。
立花道雪回到自己的屋子,又拿出那封密信翻阅。
下一任关白还是天悬殿的人,铁定是继承了天悬殿意志的,血脉上也没问题,还是继国家的人。
新冒出来的主将一色由雨和继国家没有血脉关系,所以天悬殿给下一代关白和一色由雨赐婚,把一色由雨绑死在了继国家的船上。
但因为公武同盟的延续——总不能一家独大得太赤裸裸,当然立花道雪觉得还有别的原因,总之下一代关白不会有孩子。
一色由雨不会心生怨言吗?立花道雪疑虑。
但他转念一想,等天悬殿死了,征夷大将军和关白是亲戚,是表兄妹,肯定会压着一色由雨,再加上个同样也是继国血脉的继国严胜。
哦,这个已经不成问题了。
下面是说等征夷大将军的嫡长子出生,就会为訚千代赐婚,但天悬殿会保留一道诏书,如果訚千代不喜欢成为御台所,随时可以中止婚约。
立花道雪往下一看,还发现了一行之前被他忽略的字。
——说征夷大将军长得好看,御台所美丽动人,嫡长子肯定也不差。
诶!?
立花道雪眼眸一闪。
嘶……
他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訚千代日后肯定长得漂亮,可不能委屈她嫁给一个丑东西。
立花道雪凝视那行字良久,忽然把信放在桌子上,高声喊着心腹进来。
“大人。”
“随时注意着堺港那边来的商船,还有,我们的人去京都麻烦吗?”
心腹一惊,思考半晌,才回答:“大人,如今已经是冬日,想要去京都,中间尚且隔着毛利家的领地,只能走水路,京畿港口消融恐怕得等到春天。”
立花道雪皱眉,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那个送信的人还在城里吗?”
“这……大人,我们的人看见他走进一个巷子后,就再也找不到人。”
“怎么会这样?”立花道雪眉头更深,“城中可是有密道?”
心腹苦笑:“我们已经排查过,绝无这种可能。”
立花道雪暗道见鬼了,可现在人都找不到,想打听一些消息都不能……他长出一口气,让心腹先下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拿来纸笔,铺开信纸,沉吟片刻后迅速落笔。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武将,他的字迹实在不怎么样,在他看来,字迹什么的,能看就行。
他写了一半,复又回头看,骂了一句不好,拿来新的信纸,重新写,这次写的要慢许多。
刚才那封信写得太直白,他得讲礼貌,不然人家老太太觉得他颐指气使怎么办?
武将咬着笔头,斟酌了大半天,才勉强写好一封信。
拿起来看了看,可以的,写错的字一大堆,涂涂抹抹难看得要命!
他又把心腹喊了进来。
“去,重新誊抄一张,把字写好看点!”
心腹接过那张信纸,低头一看,险些晕过去。
立花道雪加重了语气:“怎么了?”
“大人,属下的字迹实在难看,但高桥大人自幼饱读诗书,不妨将此事交给他?”心腹说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高桥大人抱歉了!
立花道雪眯眼思索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心腹忙不迭捧着信纸退出去。
立花道雪咬文嚼字半天,写出了给天悬殿的回信,正想着等开春海港解冻,他就送去京都。
然而,手下把誊抄好的信纸送来的第二天夜晚,立花府外来了个人。
那人相貌平平,衣着普通,但身形高大,不像是寻常百姓,自称是来拿信的。
守门的人通报给了立花道雪,立花道雪大惊失色。
他昨天才写好的信!
甚至只有他和两个心腹知道!
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心腹,立花道雪还是能信得过的,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来拿信的人,也太让人震惊了吧。
立花道雪让人把拿信人带来了待客的屋子。
他换了一身略正经的衣服,表情阴晴不定,到了那屋子,里头的人客客气气地起身给他行礼。
“道雪大人,在下名叫玉壶,听命于天悬殿大人。”
立花道雪看着眼前这个相貌普通的男人,那张脸可以说是见过就忘,要不是这个人身形比得上高级武士,他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诓骗他的了。
“你是来拿信的?”立花道雪的眉头蹙起。
玉壶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当然,道雪大人也很希望信能马上交到天悬殿大人手上吧?”
话是这么说,但立花道雪没想过真的会实现啊!
太惊悚了吧!
哪怕他住在京畿,这样的事情也很惊悚,更别说他住得离京都这么远!
立花道雪的表情很扭曲。
但他还是把信拿了出来,很想面色阴沉地瞪着玉壶,却想到自己女儿日后还要在京都生活,他又扯出个笑容,眼神的凶狠还在,看起来十分狰狞。
玉壶毕恭毕敬地接过,抬头笑呵呵道:“道雪大人就等京都的好消息吧……要是道雪大人放心的话,我们这个冬天就能帮忙把令爱送去京都。”
“不必了。”立花道雪一口回绝。
玉壶也没生气,继续说道:“毛利元就恐怕会收缩在外的兵力,道雪大人需要提防的,其实只有西海道内的其他势力,不过天悬殿大人希望您能陈兵筑前,威慑毛利家。”
“和筑前相望的长门一旦撤兵,道雪大人大可趁机拨兵前进。”
立花道雪收敛了表情,说道:“我会做到的,至于占领长门,这件事情还得细细谋划。”
玉壶笑道:“那是自然,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立花道雪表情又沉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总感觉家里有双眼睛盯着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想骂几句脏话,但又害怕传到天悬殿耳朵里,愣是憋住了。
天刚黑没多久,他还是回去陪訚千代玩吧。
立花道雪因为神出鬼没的玉壶忧虑了好几天。
几天后,玉壶再次出现,他带来了阿悬的回信。
立花道雪要吓死了,这次也不敢摆脸色了,小心翼翼地坐在玉壶对面,虔诚地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玉壶故作高深地笑了笑:“道雪大人,您只需要相信,哪怕是毛利元就在病榻上说的迷糊话,我们也能知道。”
立花道雪这次没想是什么情报渠道了。
他开始考虑巫术的可能性。
京都。
阿悬对立花道雪的上道颇为满意,她也让玉壶暗示了立花道雪,等毛利元就撤兵长门,可以去捞点钱,不过立花道雪虽然在战场上勇武,为人却要谨慎许多。
不,准确来说,他女儿没出生的话,他立马就挥刀冲去海对岸的长门烧杀劫掠了。
不抢白不抢呗!
现在这么老实,还是想着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给毛利元就留点面子。
把给立花道雪的回信送去,又过了几天,就是新年。
为了不和继国兄弟在天悬殿大眼瞪小眼,系统直接把身体待机了,在脑海中跟阿悬说话。
但是阿悬说要是敢在她接待官员时候插嘴就毙了他。
新年第一天,鸣女假扮的阿悬在御所,大广间内,摆满了坐垫,中间空出一条过道。
往年,新年的拜会就是走个过场,露个脸签完到,等义胜说几句祝福的话,大家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不过今年,御所早给了消息,新年第一天的拜会有重要事情公布。
除了腿摔断的,大家都来了。
大广间内坐满了人,因为前大名的身份,德川家康还捞到了个相对靠前的位置。
室内有些小小的嘈杂,但很快因为上头天悬殿的咳嗽声而安静下来。
又过去几分钟,他们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面进来。
义胜已经站在上首了,中间坐着的是天悬殿,他站在右侧,身后的随从捧着个托盘,托盘里面有三道诏书。
率先看清来人模样的官员们面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御所的官员们对阿悬的模样并不陌生。
此前传出来的风声大抵也是真的。
可真到了这一天——真正看见被称为天悬殿继承人的人,穿着一身关白的服制走进来,他们还是震惊不已。
仪式并不繁琐,阿悬走到义胜面前,义胜比她还要紧张,都不敢和她对视,拿出诏书就开始大声念。
第一道就是天悬殿为雨蝶赐字悬,日后称为雨悬大人。
第二道是册封雨悬为关白,同时领太政大臣官衔,在朝廷上可谓是权倾朝野。
第三道就是为雨悬和远在北陆道的一色由雨赐婚。
三道惊雷落下,大广间的官员表情从震惊到更震惊,最后竟然感觉到了一丝麻木。
天悬殿这辈子就赐过两回字,第一次是给现在的征夷大将军义胜赐字“胜”,第二次就是现在,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幕府的名字,赐给了雨悬!
这就足够让他们震惊的了,接下来的册封关白反倒是预料之中,可再领太政大臣官衔,那就是能和征夷大将军相当了啊——指官位上!
真的不会打起了吗?他们好害怕的。
最后一道,大家震惊过后,都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这怎么这么像交代后事。
抬头看眼老太太,和平时没区别啊。
对了大将军你的手怎么在哆嗦,新鲜出炉的关白大人也不吃人啊,平时很有礼貌的。
坐得近的,瞧见义胜额头上的汗珠,很是不解。
大将军没吃早饭吗?怎么这副样子?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至于什么叩谢大将军叩谢天皇陛下,先别说阿悬乐不乐意,义胜和正亲町天皇都不敢受。
每一个走出大广间的人表情都十分恍惚。
德川家康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高台上,跟义胜说话的阿悬,因为隔得远,他听不见在说什么。
但义胜脸上的赔笑也太明显了。
还有,他总感觉雨悬给他的感觉和过去不一样。
比起过去,更张扬更锐利,他下意识开始疑虑是不是雨悬拿到位置后就开始得意忘形了。
但这样明显的表现,他都能看得出来,上头的天悬殿难道看不出来?
算了,他还是别管了。
德川家康摇摇头。
新年拜会也不是所有人都要去的,上杉谦信就没去,他给阿悬打了报告,系统在旁边撺掇,阿悬就同意了他的申请。
系统知道新年拜会上,阿悬要穿着关白衣服去领诏书,巴不得上杉谦信看不见阿悬。
义胜把诏书递给阿悬的时候,系统的后台解锁了新CG。
【二封关白】
妙啊!瞧这百官朝拜俯首的大场面,这关白衣服还真配阿悬!
系统喜滋滋地反复观看,恨不得把几秒的CG盘包浆,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阿悬在和义胜说接下来几天的拜会事情,义胜一个劲点头,全凭曾祖母吩咐。
这些招待家臣的事情他都习惯了,现在加个曾祖母大人,他只觉得做了几年的准备,终于是要上考场了。
外交场合,曾祖母大人在旁边盯着,他很紧张的啊!
义胜想来想去,只想到希望接下来几天,那些来拜会的官员千万别闹出什么幺蛾子。
阿悬曾经说过幕府的人蠢,现在加个坏也是有的。
午后第一场拜会,是接待继国家的人,算是宗亲——可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这几人早上从丹波出发,下午到京都,也就错过看见阿悬面容的机会。
来的是几个老头。
听说册封了新关白,那关白居然和义胜差不多年纪,再打听一下是哪家的,这些老头马上就膨胀起来。
一进来看见义胜就开口拿身份压人:“我等听说新册封的雨悬大人,和大将军是同辈,说起来也是我等的子侄——”
坐在上首的阿悬抬头,挑眉看向那老头。
几个老头,是米丸的同辈,也就是义胜爷爷那辈,倚老卖老几次,义胜脾气好没计较,越发的得寸进尺。
因为这几人年轻时候和米丸关系好,阿悬对他们还算优容,但给权力是不可能的。
几个老头,对上阿悬的视线,当即腿一软,哆嗦着跪在地上了。
见鬼了这不是!?
这个新上任的关白,怎么和天悬殿大人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久远的,属于年少时候的记忆,如同尘封的瓦罐被砸个稀巴烂,尘土飞扬。
等回过神,就只想起来,当年的关白大人,冷着脸呵斥他们几个,具体什么事件已经忘记,但还能记得那个眉眼张扬,威压日益深厚的女人逆着光站在跪成一排的他们面前,眼神锐利得像是刀子。
童年阴影啊!
当年的大将军还抓着关白大人的衣服,说我母亲大人说得对。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老头们直接被阿悬一个抬眼吓哭了,伏在地上痛哭流涕,没一个人敢抬头去看那个和天悬殿一模一样的人。
还连连摆手道歉,求阿悬不要告诉天悬殿大人。
“新年正是喜庆的时候,痛哭流涕的,成何体统。”阿悬淡淡说道。
老头们身体一僵,完蛋,怎么声音也一模一样!?
他们今天要在这里寿终正寝了吗?!
“去无名寺给你们的表哥上柱香,滚回丹波去吧。”
“是……是……”
老头们应完,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
刚走出去,阿悬之前的心腹就围上来,笑眯眯道:“各位老大人的仪容不整,出去了让大家误会就不好了。”
屋内,阿悬看向义胜:“看你刚才那样子,没必要忍让他们,他们跟你又没有血缘关系。”
义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些都是爷爷的旧友,年纪又大了,我该让着点。”
阿悬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她忽然发现,这个曾孙子貌似有点白切黑?
白切黑也好,这属性还能隔代遗传的,真是神奇。
阿悬在御所待了四天才回奈良。
姐姐不在的日子,日常也没工作,黑死牟重新捡起了练剑的日常。
天悬殿没法练剑,好在今年多了个鸣女,他便天天和缘一约架。
作为战士,他需要随时保持战斗的本能,缘一又是一个实力极其强悍的对练,且因为双方都是食人鬼,只要不用日轮刀,那就是能大开大合地打。
鸣女天天看着兄弟俩在无限城拆家,有些忧愁。
还好无限城够大,不然都不够鬼王大人造的唉。
阿悬回到天悬殿后,听说弟弟们在无限城拆家,马上就兴致勃勃地抵达现场。
鸣女设置的位置看着不远,但只要剑技挥过来,马上就能隔开一大片空间。
“缘一大人的剑技对食人鬼的伤害要更深一些。”鸣女站在阿悬的身侧说道。
不远处,日轮和月轮的光影交错,阿悬眯着眼也看不清兄弟俩的位置在什么地方,只看见大片的特效在无限城内炸开。
听见鸣女的话,她也啧了一声,十分端水道:“都厉害,都厉害。”
她忽然记起来,之前哄大弟的时候,还吹牛说自己也要学月之呼吸。
想想修行呼吸剑法的步骤,阿悬马上把这个想法丢走了。
她还是老老实实当脑力派吧,武力什么的,交给弟弟不香吗?
严胜和缘一加起来,已经是本时代最强战力了吧?
阿悬乐呵呵想道。
不远处的战斗出现了新的变化,缘一不知道为什么停滞了身形,虚哭神去下一秒就架在了他的身前。
黑死牟皱眉:“你走神了,缘一。”
缘一却没有露出失落的表情,而是欣喜地看向兄长:“兄长大人的月之呼吸……出现了新的剑技。”
“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剑技。”
“明明距离兄长大人领悟新剑技才过去不到半年。”
缘一少见的多话,对着呆愣的黑死牟说道:“我感觉到了月之呼吸的威力比起过去要更厉害,仔细观察下,发现兄长大人的新剑技,这才停了下来。”
那一刀迅速地铺展,就连黑死牟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的剑技发生了新的变化。
但他相信缘一的判定。
与此同时,他心中有个微妙的想法。
这几天和缘一在无限城肆无忌惮地对练,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对于剑术的领悟有了新的突破,比起过去六十年的沉心领悟,确实算得上进步神速了。
那岂不是说明,只要和缘一一直对练,他就会一直突破?
黑死牟的目光飘移了一瞬。
他收回虚哭神去,面对真心实意为他高兴的缘一,面色沉着地点点头。
“再来。”
缘一:“……诶?”
不远处的战斗再度开始,阿悬看了半天,打了个呵欠。
“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她有些困了。
鸣女微妙地沉默了一下,说:“两位大人已经打了两天两夜了。”
阿悬惊讶地“喔”了一声,然后感慨:“年轻人就是精神好。”
“对了,无限城不会被打穿吧?”
鸣女连忙答道:“悬姬大人不必担心,无限城随时可以修复。”
阿悬伸了个懒腰,默默给鸣女点了个赞。
无限城真就是超标啊,她真想不明白那个鬼舞辻无惨怎么把这手神牌打得稀巴烂的。
第72章 1571年春天:过渡~
从无限城出来,阿悬想起来一件事情。
这些天忙着接见家臣官员,她倒是忘记毛利元就那边了。
距离毛利元就气吐血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上次接到的情报还是毛利元就在排查西国的豪族势力。
阿悬召来了玉壶。
玉壶很快到了,从一个漂亮的大花瓶中冒出脑袋。
“毛利家怎么样了?”
阿悬在喝茶。
“悬姬大人,毛利元就撤回了除了备前美作两国地方的所有兵力,山阴道和山阳道的外围领地还有守军,但是再往里就没有了。”
玉壶斟酌着说道。
他监视各个大名这么久,不是没有长进的,一转化成鬼就是上弦,玉壶的脑子不差。
发现毛利元就在撤兵时候,他就找时间排查了西国外围的领地,最外围的守军还在,但是内里空虚,所有兵力都在回撤,毛利元就打算收回这些人,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阿悬喝了半盏茶,把茶杯搁在桌子上,垂眸思索几秒。
既然毛利元就撤回了那么多人,那肯定是有用的。
“还有呢?毛利元就把那些人放去哪里了?”
玉壶迟疑了一下,说:“不只是兵马,还有分处各地的粮仓,都在往西国核心地带转移粮草,这些人驻扎在安艺、周防、长门地方,小的一一看过了,这些地方多山地,毛利元就让人在这些地方中扎营。”
阿悬忍不住啧了一声,毛利元就这个老东西,居然退回山地了。
山地仗可不好打。
她的表情并不好看,要是平原地带,哪怕是丘陵,对于严胜来说都不算什么,可西国那边就是实打实的山地了。
易守难攻,真是麻烦。
毛利元就肯定不会投降的,不然也不会在一开始就想着主动出击。
玉壶觑着阿悬的脸色,原本纠结着还要不要继续说,不过没等它纠结完,阿悬就抬眼看向它:“还有?”
“是……毛利元就在加倍开发石见银山……那些金银被分成很多份,小的还没打听到毛利元就的下一步动作。”
玉壶说着,忽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又补充:“还有,毛利元就在让人重新安排毛利辉元长子身边的人。”
一个小娃娃,能干什么事情?
阿悬皱眉。
她将这个事情记下,见玉壶没别的要说了,就让玉壶继续去盯着毛利家。
室内只剩她,她拿出纸笔,把刚才玉壶汇报的情报仔细记下来。
保留外围领土的守军,是为了不让继国发现毛利家出事了,伪装成风平浪静的样子。
收缩兵力,肯定不只是为了筑营扎寨,玉壶说毛利元就在排查西国豪族……这是要动手打压势力过大的豪族了,毕竟毛利元就的寿命寥寥无几,毛利辉元又是个不中用的,必须得把威胁毛利辉元统治的人给铲除掉。
转移石见银山的金银……阿悬的表情很不高兴。
石见银山的矿产可比武田信玄的金矿还夸张,这么大一笔钱,她实在是不想白白错过。
上次从武田信玄那里搜刮的金矿还有不少,但阿悬从来不会觉得钱多压身。
可说真的,毛利元就收缩兵力龟缩在山地中,还真不好打。
至于对毛利辉元长子的安排,阿悬暂时还没琢磨明白。
不过既然毛利元就想要伪装出太平的样子,那她也乐意配合。
接下来几天就是假期时间,阿悬深感毛利元就那三个地方会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不客气的说,此前打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这块难啃。
所以她天天蹲在家里研究地图。
两个弟弟打起架来也是忘乎所以,阿悬一连三天都没见过他们。
倒是鸣女有些撑不住,来找阿悬说话。
虽然她的力量可以第一时间修复无限城,但看着无限城被一刀劈成筛子,鸣女实在是有些忧伤。
阿悬想了想,拉着鸣女,又喊上了义胜,一起打牌。
奈良离京都近的很,义胜没一会儿就过来了,陪曾祖母大人打牌什么的,可是难得的刷好感机会啊!
有了新的娱乐活动,鸣女也不惦记无限城了,上次打牌可是很久以前,她心里也惦记着呢。
倒是义胜打着打着,说起过几天的年后会议。
新年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今年阿悬顺利完成了身份过渡,一高兴还多放了几天假。
“曾祖母大人是坐以前的位置还是坐新位置呢?”义胜实在是纠结这个事情。
坐之前那个位置吧,他觉得底下人会有意见,但要是让曾祖母坐在自己下头——义胜光是想一想,都觉得背后冒冷汗。
阿悬无所谓道:“你对面那个位置吧,之前的位置留着,我还没死呢。”
义胜对面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过去也没人发觉那块空地还能摆桌椅,阿悬一提起来,义胜恍然大悟。
持平的位置总比让曾祖母坐在他下面好!
“还有……严胜大人若是留在京都的话,是否要去参加会议?”
阿悬丢出一个牌:“我赢了。”然后才抬头看向对面的义胜:“这个啊……我问问他吧,他最近在和缘一打架,一直没空。”
义胜:“诶?”
兄弟俩打架吗?
是感情太好了所以肆无忌惮地打架吗?肯定不是关系不好的那种殴打吧?
阿悬想了想:“这都快第六天了吧?”
鸣女在洗牌,闻言答道:“是呢。”
义胜呆住:“打,打了六天吗……完全不休息吗?”
虽然知道那对兄弟不是一般人,可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对啊……他们没停手吗?”阿悬又看向鸣女。
鸣女有些无奈:“缘一大人向来如此。”
阿悬默了默,觉得鸣女说得对。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缘一的天赋很超标,但严胜的意志力那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要严胜想要一直打架,即便缘一的食人鬼身体撑不住了,那严胜马上就给缘一猛猛灌血回满蓝条。
缘一就没有拒绝过他哥的概念,所以就这样完美化身陪打永动机,磨炼剑技超好用工具人,真是让人不出所料。
阿悬摇了摇头:“既然这样,还是别打扰他们了。”
一人两鬼又打了两轮,义胜再度开口:“曾祖母大人今年有什么安排吗?”
“简单。”阿悬皱眉看着自己一手烂牌,有些发愁,嘴上应答着:“你先看着西海港口的事情,交接好事情就行,至于关税,我会划出个底线的。”
“北陆道过段时间就能攻下,美浓信浓的农具记得让人推广,至于东海道,要是他们要闹事的话,就派兵镇压。”阿悬犹犹豫豫地丢出一张牌。
义胜马上跟了一张,又问:“那西国那边呢?”
阿悬轻描淡写道:“毛利元就要死了。”
“啊?”义胜呆住。
“所以今年确实没什么事情……非要说的话,把濑户内海的制海权控制好,”阿悬看了看鸣女的牌,又看了看自己的,面色如临大敌,“熬死毛利元就就行。”
她在心中迅速盘了一下其他两人的牌,最后才丢出两张。
义胜低头看了一眼。
打不过。
阿悬又接着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给你儿子找了个未婚妻。”
义胜:“?!”
他哪里来的儿子?
……哦,他夫人肚子里那个。
诶,曾祖母大人动作这么快的吗?
之前没听说京都各家有什么动作啊?难道是——
一瞬间,义胜明白了什么。
那个小姑娘肯定是大名家的孩子。
算了算了,反正是曾祖母大人看中的,他先应下吧。
阿悬对义胜的反应很满意,这小子很识时务,天赋还不错,进可守住天下,退可当一个聪明傀儡。
这轮是鸣女赢了。
正要重新洗牌,鸣女动作一顿,说道:“严胜大人和缘一大人出来了。”
义胜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他还要赶回京都御所。
刚走出去,就看见了朝着这边走来的缘一。
“好久不见,缘一大人。”
缘一慢半拍地才回答:“啊……你好。”
义胜看了看缘一,对方看着和平时一般无二,但是眼底的疲惫显而易见,果然是和严胜大人打了六天的狠人……居然还能走得动道!
太厉害了!
缘一没发现义胜的腹诽,恍恍惚惚地朝着阿悬打牌的屋子走去。
阿悬看见他,招呼道:“缘一,好久不见啊!”
缘一眨了眨眼睛:“……姐姐大人。”
“这几天怎么样?”阿悬问他。
缘一犹豫了一下,坚定说道:“缘一受益匪浅。”
他已经领悟了如何不伤害到兄长大人还能让兄长大人觉得他是在全力以赴了!
这可是他六天的学习成果!
阿悬看了他好几眼,发现缘一的表情分外真诚,也就没怀疑,点点头说道:“你们兄弟俩多打架增进感情是应该的。”
缘一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垮了一下。
六天的对练,让黑死牟完全掌握了新的剑技,虽然对没能挥出第二道新剑技感到些许遗憾,但现在这样的成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过去六十年的闭门造车,果然是进度缓慢。
缘一的天分仍然让他感到嫉妒,但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战意,他不知道缘一是否也在进步,可他对自己的进步难道还察觉不到吗?
这说明他的上限不止如此,他还能继续往前。
或许,那个打败日之呼吸的高山,也并非无可翻越。
一想到这里,黑死牟的心中更加沸腾。
阿悬已经初步定下了今年的计划,只要东海道不出事,黑死牟可以一直待在奈良。
阿悬说要给大弟放假,总不能一直把人丢在外边打仗。
不过她对黑死牟不是这个说辞,她说弟弟在外磨砺两年之久,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整理一下经验,这样才能精进自己。
黑死牟深觉阿悬的话有道理,十分顺从地留在了奈良。
西国的情报由玉壶送来,开春的时候,立花道雪兑现承诺,陈兵筑前,放出的信号像是要和毛利元就开战。
理由也是现成的,毛利元就把大友氏打了,他要给曾经的主公报仇。
往筑前去的长门边境,毛利元就的兵力已经没剩多少,他的部队集中在以安艺为核心的地带,长门距离安艺还隔着一个周防呢。
所以接到情报后,毛利元就骂了几句,就把情报丢在一边了。
立花道雪那些人,把外围领地给出去无所谓,但立花道雪敢得寸进尺打到核心地段,他会让立花道雪付出代价的。
而掌握了一定信息的立花道雪,发现长门的守军空虚后,还是选择了渡海占领长门边境。
再往前,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总觉得毛利元就在酝酿什么大招。
春三月,港口解冻。
毛利家这个新年过得血雨腥风,先是家督被当众呵斥,紧接着就是夺权,老大人的动作几乎一天都没有停止过,所有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那个被送出去的才菊丸,濑户内海的水军找了家绝嗣的商人送走了,那些跟着才菊丸的毛利家护卫,被他们找机会杀死,抛尸海上。
在海上干保镖活计的,他们能把才菊丸的命留下来,还是京都那边没让杀了才菊丸,不然为了以绝后患,他们一定会杀了这个毛利元就的小儿子。
到了开春,他们的船队已经转到了西海,甚至刚在丹后港口活动几天,就接到了大单。
一个冬天,足够他们熟悉两国海域了。
再不济,花钱挖点其他船队的人当向导。
什么毛利家,什么毛利元就,在他们启航前往大明港口时候就被丢到九霄云外了。
阿悬把东海道的水军整合起来,转移到了濑户内海。
这些水军的一家老小也全都迁往京畿,京畿那地方,不说日后,至少现在是经济发达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从东海道迁往京畿,等同于身份越级了。
所以这些水军绝大多数都欢欢喜喜地接受了,还有一些忠于本家的水军选择留在了东海道,虽然不当水军了,但还在为败落的本家干活。
按道理说,其他地方攻占东海道的时候,东海道水军绝对是一大威胁。
可惜,无论是织田信长,还是武田信玄北条氏康,没能坚持到海上战争就挂了。
加上个投降极快的德川家康。
所以东海道的水军极其完备,加上继国开的待遇比东海道大名还要好,现在半边天下都是继国幕府的,继国幕府彻底占据了法理正统,他们非常丝滑地接受了改换门庭。
让阿悬意外的是,那个丢去东海道忙活贸易的竹中重治,居然递信来了。
说实话,阿悬都快把这个人忘记了。
毕竟有真品在,谁还看得上赝品。
这话有点难听,在心里说说算了。
竹中重治在信上表示,他想为天悬殿卖力,彻底控制濑户内海的制海权,进而控制西海道。
这人怎么转性了?难道是良心发现了?
阿悬看信的时候心中嘀咕。
看到下面,恍然大悟。
竹中重治想去当留学生。
但是没有阿悬的运作,他一个出身美浓的外来官员,怎么可能轻易离开本国。
而且他也不想跟着船队去,这样一没有安全保障,二没有人身自由,三去了大明,接触到的人也不是他所想要的。
于是他和阿悬示好。
阿悬气笑了,这个竹中重治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还和她谈条件来了。
她直接回信告诉竹中重治,爱干不干,不想干就去跳海,她不缺这么个心高气傲的人。
也许竹中重治身上真的有一些别的属性在,阿悬骂了他一顿,他反而屁颠屁颠地回了京畿,来和阿悬表忠心——当然阿悬没空见他,他去找的义胜。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诡异。
义胜来和阿悬汇报的时候,表情很是复杂:“他说……‘天悬殿大人的眼中不再是只有我身上的才能,这样天悬殿大人才能看见我的心’……”
说真的,义胜转述完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竹中重治靠着有张好脸,但凡换个人,义胜马上就能抽刀把人砍了。
阿悬:“……”
他有病吧?
文艺青年太可怕了!
“把他丢去濑户内海水军里头吧……”阿悬面无表情说道,“至于怎么安排随便你,没有什么大事情别回禀我了。”
说真的,义胜不想接手。
但面对曾祖母大人,他还是苦哈哈地应了。
关于兵权,不管是陆上的还是海上的,他半点不想沾边,竹中重治是他安排的,日后有什么事情,脏在他身上咋办?
过年时候整那几个丹波老头已经让曾祖母大人起疑心了,义胜实在是不想和竹中重治有半毛钱关系。
他可不敢试探曾祖母大人的猜疑心,他必须是个完美无瑕,虽然有点小心思但无伤大雅的好曾孙,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和身后贤名,决不能败在竹中重治身上啊!
但曾祖母大人都吩咐下来了,无论如何都得干。
义胜忧郁地离开了。
曾孙前脚刚走,后脚系统就来了。
一来就是压不住的得意:“真是不要脸,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阿悬瞥了小人得志的系统一眼。
搞不懂他在得意什么,真算什么?人工智障嘲笑文艺青年?
“你怎么来了?越后那边有事情?”阿悬问他。
系统坐在她旁边,听见这话撇嘴:“我不能来找你吗?”
阿悬:“你这几天不是在越后吗?”
系统更委屈了:“为什么你和我只谈工作?”
是他这段时间太忙了,阿悬又对他没兴趣了吗?
怎么能这样!
阿悬把一叠卷宗砸他脸上:“我在上班呢,你哭个什么劲?”
系统老实了。
默默捡起卷宗,小心翼翼放在阿悬手边。
阿悬在看新部队的数据,年前说了把缘一派去播磨,现在春天了,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吓唬一下毛利元就,让他多劳碌一下,他怎么早日上西天呢?
新部队的训练度还行,统共两千人,比起黑死牟,比起系统,这个数字少得可怜。
但阿悬放出去的消息是两万。
让缘一去播磨边境种菜过日子吧,反正严胜想找他对掏了就开无限城,缘一在播磨待一段时间攒攒军功,她好给缘一安排新的官职。
从黑死牟身边的副官到一军主将,缘一的晋升之路算是稳扎稳打,虽然没有黑死牟那样的横空出世,但从耗时上看,晋升速度也是极其恐怖的。
把一应支出看完,阿悬抬头发现系统还在,就问:“你有事情吗?”
系统这次记得说正事了,老老实实说道:“越后已经差不多了,他们都很听话,我准备下周南下去打北陆道剩下的四国。”
阿悬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最近很忙,濑户内海的水军,大明关税的谈判,堺港中心的转移,加上西国传来的情报,就连东海道和西海道都排到了后边。
三月份内,西海港口必须走上正轨了。
黑死牟一直待在奈良,一些工作能分配给他,但阿悬瞧着他成天待在无限城思考剑技的沉迷样子,还是没把工作分出去。
现在她是顶着雨悬的身份,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在下面的人眼中她的威势不及天悬殿,出现点阳奉阴违实属正常,所以阿悬盯得格外紧。
等忙完了一桌子的公务,期间召见了一堆官员,外头已经日落了。
阿悬长出一口气,瘫在系统身上,说道:“真是什么事情都撞在一起了。”
她忽然觉得,毛利元就累死累活保全毛利家,她为了继国的基业,也在累死累活。
前几天,玉壶探听到毛利元就在分散族中子弟,让这些人各带着一笔钱藏在民间,毛利家的族谱也全都手抄了好几份,分别保管。
这是还想着过个几十年上百年,天下分裂,毛利家还能复出呢。
阿悬本来有些不高兴,但转念一想,她总不能给这群后代打几百年工吧?
她的目的只有收复天下啊!
后代有后代的命,历史有历史的规律,没有永远一统的势力。
阿悬又宽心了。
系统低头看着她疲惫的样子,迟疑了一下,问:“要不要我回来帮忙?”
北陆道剩下那几个国,只要威逼一下就马上投降了,实在不足为虑。
阿悬抬了抬眼皮,开口却是拒绝了:“你正经把那几个地方打完,然后风风光光回来,我们需要的不是同盟。”
像是上杉谦信那样直接背着个小包裹就上京都至今没回去的,属于特殊情况。
哪怕是德川家康这样投降的人,他的三河也是里里外外被犁了七八遍,彻底归属于继国的。
系统点点头,明白阿悬的意思。
阿悬不要名义上的一统,而是实打实的征服。
三月下旬,继国缘一被任命为对西国作战部队主将,率两万大军前往播磨前线。
黑死牟原本听说是两万大军时候,还有些忧心,也不惦记着自己的剑技了,正要和阿悬说把自己也派过去。
阿悬告诉他缘一带去的只有两千人。
对了,这两千人里面还包括后勤。
实际作战兵力一千出头。
比起黑死牟自己的部队,实在是少得可怜。
甚至这一千多人里面,还有三分之二是出自黑死牟部队的。
自从黑死牟从东海道回来,留在东海道的兵力也在渐渐撤回京都。
征战两年,也该还乡了。
黑死牟听见缘一只带了两千人时候,实打实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那缘一到了播磨要做什么?”
阿悬摸了摸脑袋,说道:“种田啊。”
播磨边境屯田屯兵,边境守军日常就是种田,毕竟播磨的土地还是平坦又肥沃的。
阿悬又说:“我还让他负责照看在播磨平原的良种试验田呢。”
作为神之子,缘一在种植方面也点满了天赋值,对动植物的亲和力拉满,阿悬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赌一把。
失败了也没关系,等明使再带一批良种过来,秋天还能种。
缘一……种田吗?黑死牟默了默,想到去年缘一在东海道的表现,又忆起缘一在加入鬼杀队之前的生活,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也许缘一真的很适合种田呢?
第73章 神在缘后面:种田也有mod!?
按道理说,两万人变成两千人,那是妥妥的宣传诈骗了。
不过,缘一得晚上才能行动,黑灯瞎火的,这个时代谁能看得清全貌。
再找个大家都睡觉的时间出发,就更没人清楚了。
阿悬是从播磨兵营拨兵的,那地方离京都挺近,四舍五入也算是从京都出发了。
为了给缘一保驾护航,阿悬特别指派了两个聪明人去。
一个是上杉谦信,一个是德川家康。
负责护送缘一(别让他把部队带偏离路线)到播磨前线。
上杉谦信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待在京都,总得出去走走,且这次出行是为了当向导——说来奇怪,他也没去过播磨,为什么要让他去?
义胜暗示了他一下。
盯着点缘一大人,他没怎么走过官道。
上杉谦信:“……”
他就是个和浅井长政一样的傻子也明白义胜话语里的意思了。
不过让他惊奇的是,这个继国缘一居然对太阳过敏,遇见太阳就得倒,所以他们得在晚上出发。
到了白天,他负责领着队伍前进,德川家康看着尾巴。
德川家康对于自己这辈子还能离开京都感到诧异,听说是护送缘一后,心情复杂……他真的怕了这个继国缘一了,当初继国缘一一人一马一车,差点把他颠得皮肉分离!
没事,至少这次不是坐马车了。
他安慰自己。
不过,他也忍不住嘀咕,幕府能派出去的人不少,怎么偏偏是他和上杉谦信。
论年纪论资历论名声,上杉谦信远胜于他。
但无论是他还是上杉谦信,都比继国缘一大。
奇怪的组合,唯一能够接受的解释是,他和上杉谦信应该算是有脑子的那一类,浅井长政什么的,已经和幕府那些呆瓜同化了。
第一天晚上出发,德川家康看见远远不足两万人的部队,表情崩塌。
上杉谦信也挑眉,有些诧异。
上头说的是派遣两万人前往播磨啊。
这……上杉谦信扫了一眼,暗道这里恐怕就两千人。
再转头,朦胧的月光下,继国缘一还在和天悬殿大人告别。
上杉谦信从未在天悬殿的脸上看见过如此慈爱的表情。
她握着继国缘一的双手,温声叮嘱着什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继国严胜站在一边,表情也隐约可见担忧。
因为隔得有些远,上杉谦信听不清在说些什么话。
但他的确因为这区别的对待,感觉到一丝心绪难平。
摇了摇脑袋,人家继国缘一是继国家的人,年纪又小,天悬殿大人多关照些是应该的。
旁边的德川家康一脸冷漠,他还在想着为什么部队就这么点人,天悬殿到底有什么安排。
还是说,这些人单纯是为了护送继国缘一的,真正的大部队并没有跟在一起。
这个解释倒是勉强合理。
等终于上路,德川家康看着一脸惆怅的继国缘一,又看了看同样一脸怅惘的上杉谦信,暗道他们真不是一路人。
继国缘一在外征战两年多了,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上杉谦信又在搞什么鬼?怎么?看见天悬殿对继国缘一这么好,心里酸了?
德川家康默默叹了一口气。
行军到了后半夜,缘一诡异地和上杉谦信聊起来了,聊的还是佛法。
众所不周知,缘一的佛法知识全部来自于朱乃。
朱乃又是阿悬认定的非正统佛法——或者说是朱乃派佛法。
上杉谦信自从来到京都,就没少看佛经,他问缘一名字的由来,缘一侧头想了想,说是母亲给取的。
缘一这个名字在战国还是太少见了,一听就是和佛门有关。
一来二去的,两个人聊上了。
德川家康很佩服上杉谦信。
他真的很害怕缘一,他总觉得缘一不太像寻常人。
沉默地骑马走在两个人旁边,德川家康听着上杉谦信一直在纠正缘一的错误。
从小就出家的上杉谦信,对佛法钻研颇深,一听就知道缘一说的佛法和他接触的风马牛不相及了。
虽说南北朝后,国内佛法几经篡改,但上杉谦信这段时间整理从明使那带来的佛法,深刻反省了过去自己思想的误区,现在,他听见缘一错的比他还离谱,一方面震惊不已,一方面忍不住去纠正。
然而缘一只对他小时候出家的经历感兴趣。
“我原本也要送去寺院里出家的。”缘一说。
这可没听说过,百无赖聊的德川家康立马竖起了耳朵。
上杉谦信原本想问为什么,但瞬间想起来,缘一是有个双胞胎哥哥的,他一下子就理解了缘一为什么要去寺院。
他小时候,长兄继承家督后,他也被送去了寺院修行。
“缘一大人是什么时候要被送去寺院呢?”上杉谦信问。
缘一想了想:“好像是……母亲大人说是在十岁,但是八岁的时候,母亲大人去世了,我害怕被送去寺院,就逃出了家中。”
上杉谦信和德川家康齐齐沉默了。
“然后缘一大人被找回了吗?”
上杉谦信勉强能理解缘一的心态,他小时候被送去寺院前,也是害怕的。
缘一一脸纯良地看着他们:“没有,我走了很远。”
上杉谦信&德川家康:“??”
那继国缘一怎么会和继国严胜在一起,然后被任命为继国部队的将领的?
缘一难得感觉到了两个人的震惊不解,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震惊。
不过他还是贴心地解释道:“因为害怕去寺院,所以我走了很久。”
“诶……居然这么害怕吗……缘一大人的父亲母亲没有告知是去哪个寺院吗?”上杉谦信下意识说道。
当年他也害怕,可是他要去的是关东有名的寺院,心中的害怕更多是对未来的迷茫不安。
缘一摇头。
但他想起来,之前姐姐大人透露过,一些寺院会有的生活……还有那座寺院是继国私人的寺院。
每每想起来,他的心情都很是复杂,有惭愧,有遗憾,有伤心。
要是他乖乖地去寺院,那还是在兄长大人的身边,待上几年,兄长大人一定会把他放出来的。
毕竟那时候再过几年,父亲大人就死了。
他勉强打起了精神,想了想这些年的快乐日子,便扭头看向上杉谦信:“我也好奇寺院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姐姐大人和他说过一些,但他还是想听听亲身经历过寺院生活的上杉谦信是怎么说的。
上杉谦信皱眉,回忆了一下,说:“说起来也是巧合,我也是七岁入寺院出家的。”
缘一睁大眼,当初说是八岁,其实他也才七岁的。
“我的师傅是天室光育,学识渊博,每日都会给我传授知识。”其实是开小灶。
“在寺院的七年时间里,我学习了四书五经,各种汉文典籍,武士贵族的礼仪之道,”上杉谦信解释道,“我信奉毗沙门天,每天除了上课,还有就是修行武艺,太刀骑马射箭长枪都要学。”
缘一:“……”
“军略阵型这些也有,不过我当时看的是图画,或者是兵书。”
其实上杉谦信还有几个使唤的小僧童,日子清苦了些,但过得充实,教育资源是一等一的好。
德川家康在旁边听着都眼热了。
他小时候过的可是质子生活!
什么是质子,仰人鼻息,被人嘲笑欺凌那种!
缘一有些伤心。
他忍不住想,要是他没有离开,是不是也是和上杉谦信一样,成为一个对兄长大人,对继国有用的人。
但下一秒,他忽然记起一些别的记忆,默默地撇了下嘴。
“说起来,缘一大人既然离开了家里,是怎么活到成年的?”上杉谦信实在是好奇。
乱世之中,哪怕地方还是继国的领土,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独自活到成年?
“我……种田和打猎。”缘一慢吞吞说道。
德川家康一惊。
他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沦落到和农人猎户为伍啊!
上杉谦信也很是讶异。
缘一反倒是想起来什么,对两个人说道:“姐姐大人吩咐我,要去播磨农庄上种田,等白天时候,你们先行,晚间到了,我就去种田,种完了我去找你们。”
啥?
什么叫他要去种田?
什么叫他们先行?
他们不是来护送继国缘一的吗?
“姐姐大人说,你们先把人带去……我会快点把地种完的!”
缘一对两个懵逼的人保证。
德川家康面皮子抽搐了一下,谁要这样的保证啊,一军主将(虽然部队只有两千人)行军半路跑去种田是什么鬼!?
上杉谦信一脸欲言又止。
但他想的另一个问题。
继国缘一的姐姐是谁?
那个新上任的关白吗?
不对吧?年龄不对啊。
可他不好意思直接问,干脆委婉道:“天悬殿大人知道这个事情吗?”
听见上杉谦信的询问,德川家康也看向了缘一。
缘一奇怪地看了看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问这样的废话,但缘一还是点头:“她知道。”
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