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遥远的第九星, 此刻是早上八点,黛芙第一次给伊恩打电话没有被接通,感到一丝奇怪, 就再打了一次, 还是没接。
伊恩竟然会不接她的电话?他在做什么,跟家人吃晚餐?也许在做游戏,终端掉进沙发坐垫里,可能他喝醉了在房间里休息……可他不是说过,给她备注了“亲亲老婆宝宝”还有特殊的来电提醒吗?
“黛芙小姐,上将说他准备好了,请您过去。”
勤务人员把黛芙带来的画轴交还给她,“已经检查过了, 没有问题。”
黛芙画了一幅藤萝花,淡紫色花朵沾满了整个画面,右下角一间小房子,元素很简单,笔触柔和唯美梦幻,在兰伯特面前展示,他沉着的面容上有些动容。
“听说您最喜欢藤萝,总要到小花园里转一转, 在藤萝花架下,一待就是半天, 我这几天, 在休息的时候画了这幅画, 想要送给您,为了成全我心里对您的敬仰之意,如果您不嫌弃, 请收下吧。”
年轻女人双手摊开画卷展示,唇边抿着极淡的笑意,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一向沉稳的眼睛里,铺开了一层狡黠的期许,这一点变化让她整个人变得灵动,兰伯特想,这应该很像小孩子完成了作业,向家长邀功。
她的气质太奇特,明明满口都是“崇敬”“仰慕”,这类讨好的话语,她的身上,却丝毫没有谄媚的感觉,即便是在做这种,算是投机取巧的事,但他就是被击中了,被感动了。
她的能量很纯粹,这在治疗当中体现的尤为明显。黛芙再一次进入他的精神世界,那些废墟已经被一点点清理,这次兰伯特的战争创伤空前爆发,他的思绪回到那个电闪雷鸣的异星球,脚下全是同伴的尸骸,天边则是暴雨一样击落的子弹,在痛苦到了极点时,他感受到了一阵风。
清冽的,不怎么温柔的,只带着一点点暖意的风,绕在他的身边,足够把他从那片人间炼狱里救出来。
“上将,您还好吗?”
兰伯特再次回到现实,黛芙在他面前,额上还浮着薄汗,眼里有些担心,兰伯特被她搀扶坐起来,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像铁锈一样沉重的四肢,变得轻松,早已被击溃的心气仿佛重新凝聚,他再一次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世界,阳光、微风、花香。
这是第五次治疗,在黛芙提交的那份计划书里,治疗进程只进行了一半,但兰伯特觉得他已经痊愈。
“上将,您的各项数值都降到了可控范围内,接下来,您可以试着接触一些beta勤务官以外的人,您旧日的战友,您的亲人,只要穿戴防护服,他们可以站在您的面前,和您对话。”黛芙把仪器面板移向他,简单解释了一下那些数值的意思,说完之后,把仪器推回原位,“我可能,需要向您请个假。”
兰伯特问:“是要和家人一起过圣诞和新年吗?和……”他想到她的丈夫,在很多年前,索菲娜前辈抱着的一个婴儿跟总办公室的诸位同僚报喜,慈爱地说那是她的小孙儿,似乎叫,“伊恩?”
让黛芙一连关在医院里,这么多天,为他治疗,着实辛苦了,兰伯特想给黛芙准备一些回家的礼物,也想到如果他可以出门,走出这片禁锢他很多年的医院,他应该去探望索菲娜前辈,还有以前的一些老朋友。
“不是回家,上将,我确实遇到了一些事情,也许,是棘手的难题”,在说这句话时,黛芙没有表现出丝毫紧张,说她遇到难题,也像是礼貌使然,编造出一个无关紧要的请假借口,她轻松地笑笑,“是我的私事,我向您保证,会在一个月之内解决,之后我会回来,为您继续治疗。”
兰伯特这几天来,多少对黛芙有所了解,知道如无必要,她不会有这样的请求。
于是他问:“我能提供什么帮助?”
黛芙呼吸变紧,扬了扬下巴,终归平静,“我有办法解决,只需要您给我一点时间。”
*
圣诞过后的第二天,爆炸性新闻同时登上整个联邦的星网热搜头条。
“薇拉毕业作业造假”、“黛芙薇拉”、“查尔斯工作室”、“《星烬战场》”“第三星星立大学学术不端处罚条例”等词条占据了大量版面。
第三星,是十八年前新联邦成立后,才纳入版图的一个野蛮星球,由于位置和资源十分重要,数年来大量贵族和联邦官员迁居到那儿,戍卫领土、开发资源,迅速建立工业文明,也在第三星拟定了超乎寻常的严苛法律。成立不到十年的第三星星立大学,以严格的学术规范闻名。
所有人都在讨论,薇拉,在整个联邦都有着超高知名度,但她的大本营在第三星,毕业于星立大学艺术系,父母也是迁居到那儿的联邦官员之一。在薇拉出道之初,陆续接演了拯救末世的少女、到荒芜边境建设的底层女性等角色,为自己建设了坚韧努力自强的荧幕形象,因此在第三星民众之间的人气高得吓人。
她的毕业作品《星烬战场》是一座高约3.5米,宽度达4米的双体联动雕塑,天使和恶魔在战争的废墟上对峙,白色陶瓷与冷白树脂塑造成单膝跪地的天使,手握一柄折断的长□□进焦土,另一只手则向前伸出,掌心此处裂痕般的尖锐光束,直指恶魔;恶魔由废铁、焦木与陶土混合而成,恍如枯萎的巨树中生长出筋肉,它从废墟中挣扎而起,身体前倾,与天使形成对抗。两股力量交汇处,悬浮着一颗由透明水晶雕刻而成的微观城市模型,喻意所谓绝对正义与邪恶的对立,在人类战争的荒诞面前双双坍塌,这尊雕像在巡回展出之后,珍藏于第三星星立博物馆。
薇拉的学业一直是平平无奇,只有毕业作品一鸣惊人,近日有好事者发现,黛芙曾经写过一篇从神话、宗教、星际人类主义和赛博格化角度分析“天使恶魔”意象的论文,大学期间的一些绘画作品,和薇拉的作品撞了一些细节,有人把这些细节一一列举出来,向第三星星立大学提交了一封举报信。
举报薇拉的毕业作品,其实出自黛芙之手。
一夜之间星际震动,薇拉是大明星,黛芙是炙手可热的青年艺术家,就在前几天,两人合拍的一组雪地写真,让无数人惊艳“梦幻联动”,没想到她们认识,这个作弊丑闻一出来,更是都疯了,薇拉的粉丝、黛芙的粉丝,吃瓜的路人,在星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天澄娱乐的舆论风控部门,一大早所有员工紧张应对,因为黛芙的关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公司的股价。
操作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员工们记录下所有相关的网页,提取关键词,记录浑水摸鱼的造谣账号,联系法务部写律师函,分析舆情,生成应对报告。
伊恩在部门的走廊外,用新的终端给黛芙打电话,从得知这个消息,他给黛芙打了无数个电话,完全打不通,昨天晚上他没接到黛芙的电话,终端摔碎了,他立刻买了新的,只看见黛芙的一句留言。
“不要担心我,爱你。”
当时伊恩一头雾水,不要担心什么?今天他就明白了,原来她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他好恨自己没有接到她的电话。
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黛芙要怎么处理,伊恩想到了很多坏的可能性,所有可能都指向他们的婚姻破裂,一刀两断。黛芙不会把他当成能够一起吃苦的对象,如果她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一定会给他发一封离婚告知书,然后他再也找不到她,甚至没有商量和挽回的机会!
伊恩烦躁不已,来回踱步,一看见娅娅出门立即过去问什么情况。
“有点麻烦,”娅娅尽量告诉他目前已经捋清楚的线索,“黛芙曾经有帮助薇拉作弊的历史,高中的时候,她们在查尔斯那儿留下两封道歉信,不知怎的也流传了出来,还有,薇拉在《星烬战场》之前从来没有做过雕塑作品,黛芙却是联邦雕塑比赛的评委,《星烬战场》的一些细节,也能在黛芙以前的作品里找到,现在第三星星立大学已经成立了调查小组,专门负责调查薇拉毕业作品造假的事情。”
“这种规模的舆情,完全没有办法压下去,只能尽量往好的方向引导,然后就是等待星立大学给出调查结果。”
伊恩语调颤抖难以成句:“黛芙会受到影响吗?”
“不一定,现在军部还没有回应,黛芙本人,也没有回应,哥,你听我的,肯定会有人来问你,你要咬死了,你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娅娅把伊恩扯到边儿上,认真嘱咐。
“不行,娅娅,我不能做这样的回应。”
伊恩当然知道,最严重的情况是黛芙坐实了罪名,这样她的形象会一落千丈,她会被看重形象的军部抛弃,“如果我和她划清界限,就没有人再站在她身边。”
娅娅失望摇头:“我觉得你有一点自私。”公司的利益,所有员工的生计,姨妈她们半辈子的心血甚至年迈的姥姥在联邦的地位都会受到影响,娅娅已经非常着急,拼命维持理智,才没说出更多指责的话语。
“对不起,”伊恩双眼猩红,深深呼吸合紧牙关,“我,我答应你,如果黛芙真的出事,我公开跟家里脱离关系,然后,你们就不要再管我,让我和黛芙在一起,我要陪着她,无论去哪里,如果她被判刑,我就陪她进监狱,如果她失去一切,我就陪她白手起家,重新开始,无论如何,我和她永远在一起。”
那个病态依恋着黛芙的人格出现了,娅娅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但她真的非常非常难过,两年多以前,伊恩要跟黛芙结婚,就是这个态度,在家人面前说,他要放弃一切,和黛芙天南地北地去流浪。
“伊恩,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娅娅的声音苍凉而坚定,“我会尽力拖延时间,稳定舆论,以及安抚姨妈,也请你这几天,不要私自回应任何东西。如果风波能够平静地度过,最好,但要是到了不得不做的时候,我会依你所言,代表公司发出和你脱离关系的声明。”
伊恩点头:“谢谢你,娅娅。”
随他吧,娅娅想,伊恩遇上黛芙,就是命中注定有这一劫,而她只能做她能力范围内,她该做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尤其地冷,风暴中心的两位女性,薇拉和黛芙,没有任何消息,薇拉身上有很多代言,也代表了第三星的形象,处了第一天公开表示接受调查,之后再也没有发声也没有人能联系上,那很正常,但黛芙也没有只言片语,是她胸有成足,没有造假,还是心虚不敢出声?实在让人好奇。
很快军政办公室发表声明:“对于黛芙女士近日深陷的学术丑闻,军部全不知情,决定将黛芙女士参与的项目全面暂停,等待真相查明。”就是说,一切等待第三星星立大学的调查结果,如果黛芙真的帮助薇拉学术造假,军部不会包庇。
从洛恩哥哥那儿知道黛芙在事情发生那天就已经离开了第九星,伊恩更急躁,黛芙已经回到第一星,却没有找他。
他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根本就不知道黛芙在哪里,她打算做什么,怎么回应,他手里有的,只有黛芙最后给他的那句“不要担心”。
伊恩找了很多地方,他们的家,黛芙在十四区的房子,黛芙的工作室,黛芙的工作室大门紧锁,他在透明玻璃墙外站了很久,看自己苍白的脸,很难过,他甚至联系不上黛芙的助理莉莉。
他确定了,黛芙回到了第一星,但她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包括他。
伊恩像个游魂一样在所有可能找到黛芙的地方来回游荡,给她发了很多很多信息,“老婆你理理我好不好,让我找到你好不好,你说过我们是夫妻,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往前走,你说过不会扔下我的!”全部石沉大海。
三天后,查尔斯工作室顶不住压力,发表声明,证实黛芙在中学时曾经给薇拉代笔过绘画作业,老头子查尔斯接受采访,忧愁得像老了十岁,“我不清楚这件事的真相,但是,黛芙不回应的行为让我非常寒心,我开山立派五十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对每一个弟子,都付出百分之百的心血,也高兴看他们成才,但如果是品性不好的人,无论多优秀,我都不允许他们污染我的师门。”
“我正式宣布,如果24小时后,黛芙仍然不作回应,我将把她逐出师门,师徒缘分到此为止。”
采访结束后,所有人都想看黛芙到底会不会回复,伊恩走在大街上,甚至飘雪的街头还有活动,有人制作了一个巨大电子闹钟,倒数着查尔斯立下的最后期限,人群在旁观,交头接耳地议论,用终端拍照上传星网。
那么多人在等待一出好戏,骄傲的凤凰一夕之间落难了,从底层怎么爬起来,就怎么狠狠摔落。伊恩看过一些评论,那些嫉妒黛芙的臭老鼠们从阴沟里钻出来,说她当年抱查尔斯的大腿上位,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在黛芙的粉丝群里,也有很多抨击她的人,贬低她的画作,骂她沽名钓誉,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作品上。
伊恩真的害怕黛芙看到那些评论,有可能会伤心,她很坚强,但她的心,非常柔软,有时候他觉得她刻意避免和陌生人交流,是不想要受伤。
他站在雪里,拥抱了一下冷的空气。
查尔斯表态的当天,娅娅找到伊恩,在黛芙的办公室外面,头上、肩上全是雪,眼睫毛上也沾着雪点子,像一尊凝固的冰雕,满身的萧索和冷清,他像被冻傻了,叫了他好几声才回神。
“姨妈决定明天就发表声明,和黛芙割席,你要不要,回家去劝劝她?”
虽然娅娅说过,她帮不了伊恩,但她也不想要事情走到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先一步告知伊恩,姨妈那么疼他,说不定他撒娇两句,就改主意了。
伊恩疯了似的回家,推门,跑进去,撞见在大厅紧张议事的梅丽莎和奥德丽。
奥德丽呵气站起,“伊恩,你来的正好,幸好当初我劝你妈妈留了一手,让黛芙签下婚前协议,现在拿出来,才能不受她牵连,明天我们会开记者招待会你要过来……”
奥德丽说不下去,因为伊恩朝她走来,形销骨立,凹陷的眼眶里迸发怒火,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伊恩,吓得把话咽了下去。
伊恩质问:“你说什么啊?什么婚前协议?妈妈,小姨妈在说什么婚前协议?”
跟进来还没把气儿喘匀的娅娅也很懵:“什么婚前协议?”
“事到如今——我来告诉你们吧,”梅丽莎拿起桌子上的一份协议,“是你们姥姥的主意,在伊恩和黛芙结婚的时候,请律师拟定了一份协议。”
没等她说完伊恩就把协议抢过去,颤抖的手翻开,上面清点了一些他结婚时的财产,信托资金、几处房产、定期活期存款,连几张银行卡的余额也悉数记录,注明两人的婚前财产独立,最重要的一条,如果黛芙个人遭遇任何风险,可能威胁他们的家族形象,二人立即离婚,“此协议用以证明男方家族对女方个人所为毫不知情,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伊恩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印满黑字的白纸上,他到今天才知道,黛芙背负了多么沉重的东西,她从底层挣出来,要突破多少困难险阻,本来就像一条狂风巨浪中行驶的航船,稍微不甚就有掀翻的危险,而她一旦摔倒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没有人会接住她。查尔斯要她签协议,才愿意栽培她,他们家也要她签协议,才允许他们结婚。
伊恩渐渐蹲在地上,把协议按在胸口,撕心裂肺地大哭。他终于明白黛芙有时候看着他复杂的表情从何而来、黛芙为什么全副身心投入工作,为什么非要和他把账单算得清楚明白,为什么从来不想跟他回家……他恨他们那样对待黛芙,也恨自己,好恨自己没有能力早早看清这一切。
看清黛芙的处境,他就绝对不会怀疑,黛芙到底有多爱他。
作者有话说:
所有的剧情都是为了变着花样搞点play
第62章
所有人都很心疼, 伊恩崩溃成这样,尤其是梅丽莎,只想应对危机, 想过伊恩会伤心, 但没想到他会这样,哭得完全站不住, 像是心脏都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这几天一直关注黛芙的舆情,要应对各种人的询问,还得瞒着丈夫伍德,叫他安心待在家里做手工,梅丽莎实在有些忙晕了,没有多管伊恩,现在看他这样子心痛如绞,过去轻拍他的背。
“伊恩, 没事的, 先把这次的危机应对过去,好不好?之后黛芙出现了,咱们把她接到家里来,让爸爸给你们做好吃的,妈妈不是教过你吗, 你是斯宾塞家族的孩子,无论如何, 要以家族的利益为先。”
“让我来说吧,伊恩,你任性了这么多年,都是因为我们爱你,宠你,但是这次,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由不得你了。”奥德丽来到伊恩面前,俯身用纸巾擦他脸上的泪,纸巾很快就沾湿了,伊恩愤怒地瞪她。
梅丽莎对奥德丽摇头,明显心软了,奥德丽轻笑说:“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吧,伊恩,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份协议吗,是姨妈用彻骨铭心的痛,换来的教训和悔悟,当年小姨妈为了和那个贱人结婚,也和你一样呢,觉得爱情能当饭吃,他一穷二白,只有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还有能说会道的嘴,在婚内转移了我所有的财产,去供养他的情人,他提出离婚那天,一夜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最爱的爱情,我最喜欢的房子,珠宝……这很残忍对不对?小姨妈只是不希望,我们的伊恩再承受一遍这样的痛苦。”
奥德丽的声音冷静到极点,眼泪同时滑落,她用手背抹掉仰头吸气,维持倨傲,“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感恩上苍,万幸我还有家人,姐姐,妈妈,永远会拥抱我,接纳我,陪伴我,直到我从低谷爬起来,伊恩,你也应该庆幸你有家人。”
“妈妈!”娅娅大声抗议,“黛芙,她不是爸爸,伊恩也不是你,我为黛芙的人品担保,她是绝对不会,做出你说的那些事的!”
娅娅来到奥德丽身边跪下,抱着她,她从来没见过妈妈哭,心里是很慌的,但还是尽力维持理智,“妈妈求你了,这份协议绝对不能拿出来,不然的话,不止是让伊恩心寒,你让其他股东怎么看我们呢?连儿媳都这么算计着,没有半分人情味儿,以后跟我们合作的时候,都得掂量掂量,而且,万一,黛芙的事情以后有反转,她被证实了没有协助薇拉姐作假,那我们可就成了跳梁小丑,要被所有人笑话。”
这时伍德从楼上走下来,他也是才知道有这么一份协议,立即帮着伊恩向梅丽莎求情:“夫人,不可以公开这份协议,这样的话,我们和黛芙就一点儿亲情都没有了呀,看在伊恩这么难过的份,我们不要做这么绝情的事,好不好?”
梅丽莎已经松动了,奥德丽紧紧攥住她的手臂,示意她绝对不能心软。
“还有一个办法,”伊恩神经质地念叨了几次“还有一个办法”,忽然把协议撕成块块碎片,嘶哑的声音决绝道,“还有一个办法,把我赶出家门,所有的财产,我不会带走,我跟家族没有关系了,黛芙的事,就不会牵扯到公司。”
“伊恩……”梅丽莎劝阻。
“无论黛芙的结果是什么样,我都和她夫妻一体,她要进监狱,我就陪她进监狱,她要活着我就陪她活着,她要死,我就和她一起死。”
伊恩的话把所有人吓住,他一向又乖又甜,活泼开朗,就算是当年闹着要跟黛芙结婚,也没有说过这么狠绝的话,但看他的样子,棕红瞳孔晦暗,缠满猩红的血丝,哀痛的近乎要流下血泪,就知道他说这话一定是真的。
他要誓死维护黛芙的名声。
如果他无法如愿和黛芙站在一起,他是真的会死。
“不要这样,梅丽莎,你就顺着伊恩这次吧,不要再计较这些了,恩恩,你从来没有吃过苦,上次你哥哥冻结了你的卡,只是小打小闹,要是真的离开家里,你要怎么活下去呀,这么冷的天,恩恩听爸爸的,跟你妈妈服个软吧,妈妈不会那么绝情的。”伍德在僵持的梅丽莎和伊恩之间回旋。
一通电话打破僵局,来自远在第三星的洛恩哥哥。
他得到内部消息,已经查实了,薇拉和黛芙没有作假,更没有触犯联邦法律。冰凉如水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各人的脸上如同打翻调色盘。
奥德丽问:“洛恩,你确定这消息是真的?可是查尔斯,他已经把黛芙逐出师门了,他可是个老狐狸,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洛恩淡然回答:“黛芙行事高调,不仅开创了自己的工作室,还招纳了很多查尔斯当年封杀的人,老头子早就对她不满,所以趁机和她撇清关系,我们不一样,我们和黛芙,是亲人。”
另外一道苍老的声音接入,竟然是梅丽莎和奥德丽的妈妈,前任联邦议员索菲娜,她说:“事情我都了解了,奥德丽,黛芙她不是乔治亚,我相信她,不会背叛伊恩,把婚前协议全部销毁吧,以后,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除了奥德丽面子上挂不住,抱怨了两声,没人再有异议,洛恩,他为了阻止公开婚前协议,竟然搬出了久不露面的姥姥,梅丽莎当即联系律师永久销毁协议。
利益的巨兽退散之后,亲情泛着涟漪浮出水面。
伊恩站在那儿,木然地看着她们做完这一切,梅丽莎非常非常愧疚,也被他对黛芙的坚定所震撼,想到了小小的伊恩,在幼儿园学会折纸,每天给她折小兔子、小玫瑰,小月亮,香香软软扑到她怀里,说“妈妈我想你”。这种最本真,最纯粹的爱,伊恩一直保留着,他的存在,就已经是纷扰世界中的一片美好。
梅丽莎向伊恩靠近,他却退后一步,眼神冷漠得像寒冬深潭。
芥蒂存在,长成疮疤,梅丽莎蜷缩着手指,苦笑着想,以后他们在伊恩心里,都是很坏很坏的人了。
那天伊恩从家里跑出去,迎着茫茫大雪,又找了黛芙整整一天,他的靴子被融化的雪水浸透,双脚冻到没有知觉,很痛很累,还是一直找,他想着他都已经这么冷了,黛芙在哪里呢,她有没有穿厚的衣服,有没有吃饱穿暖,她看了那些人的评论吗?有没有难过?
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黛芙的生日,伊恩终于在清晨堵到了莉莉。
莉莉提着一大袋垃圾,鬼鬼祟祟地出门,见到家门口的伊恩吓了一大跳,“姐,姐夫?”
完全不敢认,眼前的人如果挡住脸,就像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当然他的脸也很憔悴,简直像个骷颅头上蒙了一层皮,完全没有办法和帅气可爱的伊恩先生联系在一起。
莉莉真怕伊恩在她门口嘎巴一下死了,哆哆嗦嗦地告知了他真相。
“是黛芙姐叫我们,先躲起来,终端关掉,不看任何新闻,她说会有一些风波,但是不会有事,她已经提交了证据,对了,薇拉的那个雕塑,是黛芙姐和她一起想的,也给她指点了很多地方,但是绝对没有代笔,学姐保存了整整三十页的聊天记录,交给调查小组了。”
“但是黛芙姐去了哪里,我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有时候心情不好,会回到贫民区走走,要不你去那儿找找看?”
伊恩已经找过了,贫民区黛芙以前的房子,上了锁,门上、窗户上,连那把铁锁上也积攒了厚厚的灰尘,证明很久没有人回去过,但他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再到贫民区找一次。
他不喜欢贫民区,错综复杂的道路,密密匝匝的,像动物巢xue一样的屋子,污水从每家门前流过,随时会踩到发臭的水洼。前几天来这里找黛芙,是叫司机在路口停车,在她以前的家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这次伊恩跌跌撞撞地跑进去,差点儿摔了一跤,要扶着他觉得很脏的墙面才能站稳,后来还是摔倒了,跪在冰冷的污水里,膝盖好像被尖锐的石头刺到,麻木的腿上传来一丝痛觉,被他咬牙忽略掉,艰难地走到黛芙家门前。
还是没人,铁锁挂在门栓上,纹丝不动。
伊恩在门前石阶坐下,头靠着门板,再也走不动了,这一坐就从白天到了黄昏,他好冷,又很痛,身上大概比流浪汉还脏,路过的人都用鄙夷的眼神看他,他尽量蜷缩身体,让出道路,把头深深埋下去。
“妈妈,这个人是不是快要死了?”
“嘘,别说这种话,不吉利,不要看他!快点走!”
女人把好奇的小孩子提起来抱走。
伊恩都快看到走马灯了,想到很多很多和黛芙一起的画面,好想黛芙抱他,亲他,半昏厥中听到了唱诗班的歌声,他是进天堂了吗?
到了夜晚,一年的最后一天,家人团聚庆祝的日子,小巷子里的每扇窗里亮着灯光,烟火气凝结成雾,很像低清晰度的梦境,伊恩走在小巷子里,顺着唱诗班的歌声,走到一处教堂样式的建筑前。
这是……福利院,教堂的尖顶隐没在夜色里,童稚的歌声飘飘渺渺渗入风中。伊恩瞬间惊醒,想到黛芙小时候在福利院里住过两年,他的后背阵阵发凉,他怎么没想到,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
伊恩推开大门,歌声戛然而止,所有小朋友回头看他,而他在看主席台旁的角落里,在画架后握着画笔的黛芙。
终于找到黛芙了,她游离的眼神慢慢聚焦在他身上,凝结成飘忽的错愕,真好,真好,她看起来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伊恩向前走了两步,重重摔倒在地上,周围的小孩子惊恐地呼叫出声。
*
早在事情发生前,黛芙就收到薇拉的消息,她有一个狂热的黑粉,向学校举报她的毕业作品造假,薇拉在电话里傲娇地关心,“很荒谬是吧,但就是有人会信,我是没什么事,大不了停掉工作一段时间,正好想休息,就是很怕有人借机造谣生事,会影响你,你有今天的成就可太不容易了。早做准备应对吧。”
黛芙可以请雪诺帮忙,在公共网络拦截这个消息,就不会产生更大的舆情,但是,她早就想从查尔斯那儿离开。
只要她躲起来一段时间,任由舆论发酵,查尔斯怕被牵连,一定会沉不住气。
她也可以主动提出从查尔斯的工作室离开,但是,她当年签署了对赌协议,她要花费很大一笔钱,来为自己赎身,而查尔斯主动毁约的话,那份对赌协议,当然是作废了。
这样坑了查尔斯一把,她没有丝毫愧疚,这几年她给查尔斯赚的星币,已经是天文数字。
完全对得起当年他把自己从贫民窟的泥沼里拉出去的恩德。
一切如她所料,查尔斯比她想的要更急迫,才过了三天,就公开和她断绝关系。
那时候黛芙也在看直播,评论区有很多关于她的讨论,“贫民窟出身的能有什么好玩意儿,为了钱,杀人放火这种事都能做出来”“我早就听说过黛芙这个人,别看她装的好,其实是烂人一个,她身边的同学、老师,没一个对她评价好的”“从小就会帮人作弊赚钱了,天哪,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做公众人物,肯定会教坏小孩子!”
“我要抵制黛芙,她工作室的东西,还有有她参与的艺术品,绝对不会买票支持!”
“我还听说更劲爆的,黛芙亲手把她妈送进了监狱,就是为了成名之后,抹去一个污点……那可是她亲妈!”
“她人品真的好烂!”
“……”
评论从直播的画面下方滑过,骂她的非常难听的话,黛芙全都看完了,人都是慕强的,这些羞辱的话语,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小时候她听过很多更难听的话,出自她妈妈的口中,她刻意屏蔽情绪,才能正常地学习、生活,但是走上艺术这条道路,要求她必须保留一部分敏感的天赋,训练联想能力,所以那些情绪经常反扑。
在低落的时候会想着有伊恩在身边就好了。
伊恩呢?黛芙不想承认自己也藏着一点考验伊恩的私心,如果她真的一无所有,他会怎么做。
安琪夫人敲响她的房门,用手语说孩子们的唱诗班已经准备好了,请她给福利院画一幅画,她小时候,有一次被妈妈打得差点死了,关爱组织终于介入,剥夺了妈妈的抚养权,把她送到这个由聋哑的安琪夫人运营的福利院。
她很喜欢这个地方,可是只过了两年,她认识了查尔斯,变成“天才少女”,她的妈妈,就装作改过自新,对媒体说她知道错了,再也不会喝酒,不会赌钱和家暴,把她接回家,直到她考上大学,才从那个家离开。
“黛芙,你的脸色不好,发生什么事了吗?”安琪夫人担忧地比划手势。
“夫人,我没事。”
“可是你这几天,都没有出门,也不吃东西,我担心你。”
黛芙扶着小老太太来到礼堂,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大小小的孩子们,捧着乐谱唱歌,神圣的歌声徜徉在破旧的礼堂之内,她的灵感得到滋养,不由地提笔作画。
伊恩闯进来时,黛芙正好在纸上刷下最后一笔颜料,可以停笔了,但是总感觉差了些东西,她现在的心情,画这种庄严肃穆的画作非常合适,但展现在画上的情绪,总是不够圆满。
看到伊恩,她就明白差的是什么,她的情绪像开闸泄洪一样涌进脑海,痛苦、委屈、怨恨、害怕……还有对伊恩深深的思念。
伊恩像是摔懵了,趴在地上,痛苦地发抖,黛芙小跑过去,直接抱紧他,毫不顾忌自己变得和他一样脏,坐在地上紧紧抱着他。
她开始顺畅地呼吸,胸腔里的心跳恢复跳动,身体血液也重新奔流,她像一簇冰天雪地里生长出来的植物,尽力地拥抱生存必须的阳光。
作者有话说:
虐一下伊恩,然后甜一下
第63章
新年夜对于黛芙来说总是特别难熬, 她出生的纪念日,从来不想要面对,但是今天因为伊恩, 完全没有时间伤春悲秋。
“他膝盖上的伤口感染了, 需要为他清创,再涂上药膏”, 安琪夫人用手语指导, 留下药品, 黛芙剪开伊恩的衣服,往狰狞的伤口上倒药粉,晕厥过去的伊恩痛得满脸冷汗。
在说梦话,“黛芙……黛芙, 别走。”
黛芙对伊恩没有办法,她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你要去医院” ,而伊恩死死抱着她,摆明了要他走,就算是杀了他。
只好先把他搬回她的房间。剥掉脏兮兮的衣服,裤子血淋淋,用剪刀撕掉, 还好只是皮外伤。面对皱巴巴的伊恩,黛芙没有心软, 干脆利落地处理伤口, “不去医院的话, 就只有这样的待遇了,你忍一下,”往膝盖绑上绷带, 打了个蝴蝶结。
疼醒了的伊恩眼泪巴巴地看她。
她站起来,要把脏东西拿走,他攥住她的手腕。
闷闷地说:“老婆,我想洗澡。”
黛芙揽着脏衣服和纱布的盘子,视线从上到下。
确实很像个流浪汉,又是尘土又是血迹,依照他的洁癖程度,肯定不好受。
“哼哼,你就想吧。”黛芙走了一会儿,回来说“走吧”,把伊恩搀扶到浴室。
腿还伤着,只能擦身了,从头到脚擦拭一遍,避开伤处。
她一边帮他擦身,伊恩就一边哭,垂头看着包扎好的膝盖,黛芙以为他很痛,她心里也很不好受,握住他的手,伊恩却只是背对她哭,一手撑着墙面,细白的背一颤一颤。
“很疼吗?去医院看看,好吗?”
黛芙放下毛巾,展开她的大浴巾,希望摇头拒绝去医院的小少爷能进入她的怀里。
湿漉漉的大狮子,非常顺从地转身,投入浴巾里,脑袋埋在她颈边。
很快那浴巾完全皱起来,拦不住他展开的双臂,他紧紧抱着她,毫不客气地把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哭声渐大。
黛芙给他顺毛。
她语调干涩:“对不起,伊恩,我想联系你的,可是,又觉得你不知情的话,这件事会进展得更顺利,对不起。”
难以用语言来描述,这几天有多挂念伊恩。她一向很明确自己要做什么,她就是要借丑闻搅局。但她无数次想要联系伊恩,告诉他真相。
黛芙说对不起,对不起,说了好多声,伊恩的哭声却更悲伤。
“小狮子,你不肯原谅我吗?”她捧起伊恩的脸。
“不是的。”伊恩深深看着她,努力用破碎颤抖的声音说,“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我妈妈让你签了婚前协议。”
“我一直埋怨,你不像我爱你一样爱我,从来就没有设身处地为你考虑过,你背负着多大的压力,你走的每一步,有多难。”
“可你还是一直迁就我,见我的朋友,了解我的爱好,你明明就很讨厌那些东西,你对我那么那么好,我还是不满足,还是一直觉得,不够,不够好,还是觉得你不够爱我。”
他最后低着头,眼泪汇聚在下巴尖尖处,嘶哑的声音放轻:“我觉得我好坏,黛芙,你要原谅我,不要怪我,好不好?”
“好。”
伊恩迷蒙的视线凝聚了,落在黛芙身上,一向清冷的女alpha ,双手捧着他的脸,带着淡然的笑,抬头来亲他。
干燥和灼热湿润的嘴唇,一触即离。
黛芙说:“你也要原谅我,我们都原谅对方了,好不好?”
伊恩问:“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吗?”
黛芙点头:“不分开。”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离开家里,什么都不是,你……”在黛芙的注视中,伊恩问出心底深处最恐惧,最困扰他的话,“我什么都,不是,你还要不要,我呢?”
黛芙静默的时间,好像宇宙毁灭了一遍,星河流转又重聚,她很慢地张口:“当然要啊。我好爱你,没有你的话,也就没有我了。”伊恩活过来了。
窗外,新年烟花绚烂。
楼下有小孩子的笑闹声,伊恩慢慢眨眼,慢慢亲黛芙。
老旧的福利院里,翻个身就会乱响的老旧木架床,洗得发硬的床单,睡着膈人。黛芙担心伊恩的腿伤,更担心这位少爷的过敏体质。
“没事吧?”轻抚他的脸,已经有一些不知道是灰尘过敏还是信息素排斥的症状出现。
伊恩偏头咬她手指,“你不就爱看这个?”
“没有。”
“继续动,别停下来……”他说。
*
黛芙确实有些郁气需要发泄,双手撑在伊恩肩旁,攥紧床单。
楼下,小孩子尖叫,笑着追逐,突然安静,高声齐唱新年贺曲,是充满希望的新年啊。黛芙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涌进很多声音。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的女儿为什么是你?”
“你就是一头没心没肺的野狗。”
“再看,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那是她的……妈妈。
还有查尔斯,如她所料的那样,把她当成弃子。她应该开心,不是吗?
但她总会想起,他当年蹲下跟她说话,“黛芙,你跟我走吧,做我的弟子,以后不会再饿肚子。”
他又严厉,又慈爱,她非常希望真的有这么一位长辈,然而,当所有媒体离开,他给了她一份协议,很直白地对她说:“如你所见,你连一支画笔都买不起,你本来没有资格加入我的门下,这是破例的代价,你以后要为我赚钱,赚很多很多钱,答应的话,你就可以留下。”
那个该死的对赌协议,她早就想销毁了,她就是个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只要查尔斯主动放弃师徒关系,协议就会无效。出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但是,如果查尔斯,不那么做呢?如果在丑闻甚嚣尘上的时候,他公开表示,“我相信黛芙,不会做这样的事”,如果他像父亲一样包容,“我相信黛芙,无论她做了什么,我都原谅。”
……
那是不可能的。
灼热的手心,按住她冰凉的手腕,黛芙垂眼看伊恩。
他缓缓圈住她的手腕,长长的睫毛凝固,像一尊乖巧的玩偶。一切不重要的声音都远去了,很大的世界,仿佛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对,还有狮子和牧羊犬在房间角落相依相偎。
她看着他,觉得一颗心非常平静。
时钟走过十二点,特别难熬的一天过去了,黛芙俯低,抱紧伊恩的脖子。
“新年快乐,伊恩。”
伊恩抱紧她的肩膀,亲吻鬓发,“新年快乐,黛芙。”
*
第二天,伊恩果然过敏了,发热,身上起了很多疱疹,严重的地方皮肤溃烂,这不是信息素排斥的症状,也没那么容易好,黛芙给他上完药之后,坐回他身边。
床单和日用品全都换成新的,但是黛芙担心这里贫穷的空气也会让小少爷过敏。
和他提议立刻就走,离开贫民窟,去外面的大医院,伊恩死活不愿意,说:“查尔斯的事情还没解决,你还不能露面,你不走,我要和你一起。”
黛芙的面色严肃而冷漠,伊恩就可怜地哭,“你赶我走,就是不要我了,你不爱我了,我没事的,过敏是不会死人的,但你不要我了,就会死的。”
黛芙真是拿他没办法,请安琪夫人帮忙,咨询了许多附近的医生,都说不会有大问题,吃些药就好了,才把他留在这里,每天看着他吃下很多药,打很多针。
伊恩一声不吭,什么药都吃。
连着三天,整个人被烧糊涂了,但是一说要送他走就很狠狠摇头,抱着被子流滚烫的眼泪。
黑夜白昼交替,阳光穿透窗帘,黛芙在伊恩身边整夜未眠。
打开窗帘,新雪堆满屋檐,今天是,新年的第四天。
安琪夫人敲响房门。
“黛芙,他没事吧?”她担忧地用手语询问。
黛芙看了眼房间里,被子下隆起的身影,慢慢摇头,轻声关闭房门,回:“没事。”
她说:“夫人,辛苦你照料了,还需要一些营养液,可以请您帮忙购买吗?还有品牌的洗漱用品和衣物,我给你写个单子。还是一样,请不要向别人透露我的消息。”
“当然可以。”安琪夫人婉笑,“你带来的五千万星币,足够福利院的孩子过很多个好年,他们都很感谢你。昨天晚上,我们才有丰富的新年大餐。”
安琪夫人顿了顿,“黛芙,孩子们在楼下为你准备了新年礼物,都问我,姐姐为什么不出现。”
黛芙点头笑笑:“我们走吧。”
她和安琪夫人一起,从长桌前走过,看小孩子们做的手工,她一张张贺卡打开看,还有小蛋糕,上面写着“送给天使姐姐”,放了四天,已经彻底变质了,黛芙还是用勺子尝了一口。
做有钱人真好,她为福利院送来了一些钱,安琪夫人就对小孩子们说,这是送来福气和美好的天使。
黛芙勾了勾苍白的唇。
在安琪夫人眼里,这个孩子总是这样,超越年龄的冷静,安静。
可是这些天,她在福利院,状态明显不对,虽然如常说说笑笑,但送到面前的食物,只会动一点点,虽然笑着,眉心的愁容驱散不去。
安琪夫人也知道最近的新闻,她虽然聋哑,但外界的流言实在太多,黛芙她又是那么反常,于是对这个可怜的孩子说:“当年,查尔斯收你为徒,举办了盛大的仪式,整个福利院都为你高兴,我没想到,他对你不好……”
“他没有对我不好。”黛芙冷静地安慰,“很多年来,师父已经做了他应该做的,现在我的丑闻出现,他也做了他应该做的。”
“天使姐姐!”一个小男孩跑进房间,在黛芙和安琪夫人面前刹住,蹦蹦跳跳地指向窗外,“那个流浪汉变成香蕉人,在外面,在雪里摔倒了。”
摔倒在雪里的果然是伊恩,他的睡衣是这社区商店里能买到的最好的牌子,长袖长裤全是香蕉的印花,此刻沾满了雪。
挣扎站起来,脸上也全是雪。
不少孩子躲在柱子后看他。
黛芙过去扶他,“你怎么穿睡衣跑出来?”
伊恩几乎扑上她的背,双手揽紧她的脖子,在她耳边长长舒了一口气。黛芙把很长的一条人背起来。
孩子们捂嘴笑。
安琪夫人在屋檐下慈和地看着。
伊恩的体温还是有点高,过敏只剩下粉红的印子,在她耳边说:“黛芙,我已经好了,我们不离开这个社区,能不能看看你小时候住的地方,我想知道,你的学校,你家,你玩的地方,都是怎么样的。”
黛芙把人背上二楼,“不能。”
“去吧,求求你。”
“再啰嗦,把你赶出去。”
“你才不舍得赶我呢。”
最后等到第二天,新购置的衣服鞋子到了,让伊恩穿上,帽子也戴上,两人戴了个口罩,一起出门。
作者有话说:
俺又回来了……因为一月份发生了一件很难过的事,加上写到剧情转折点,怎么写都不太对味,就暂时放下……现在感觉手感有回来一点……别的不说了肯定会更完的……还是对不起追读的小天使,粟米马赛!
第64章
出门之前, 两人看到一则突发新闻,一则独立广告片在第三星推出,首日爆火, 广告主公司“天澄娱乐”的股价一夜涨停。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 “据悉,这则广告主要宣传天澄娱乐企业形象,在第三星民众当中取得了非常高的关注度,目前已经有数家第三星本土企业,表达了与天澄集团合作的意向。”
“这条广告片有望开拓局面,突破第三星战事戒备遗留状态,让娱乐行业全面渗入第三星人民的日常生活……”
黛芙当然知道伊恩最近在忙这件事,重新操刀对第三星的广告片。
他那段时间干劲十足, 黛芙也为他高兴。
但对于他的成功, 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伊恩倒是平静, 就像这成功与他无关。
只是刷着牙过来看了一眼,广告正式播出的画面,又回浴室去了,捣鼓他的瓶瓶罐罐。
“这会给你家里带来很多收入吧?”
伊恩敷面膜看不出来皱眉,只说:“就算是给爸爸妈妈的报答吧。”
黛芙没再说什么,她其实很想要伊恩变成和她以前一样的穷人,这样她就可以把他藏起来,为他赚钱,给他花钱。
但那只是想想, 如果伊恩想要开独立广告公司, 她也觉得可以,和他一起从零做起,白手起家, 那应该很好玩吧?
如果他要回到他的家人身边呢?也不是不行,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好了。
伊恩在浴室里涂润唇膏、喷发蜡,浑然不知黛芙在外面,默默把两人的几种未来演示了一遍。
电视里转播着公司大厦里庆功的画面,劳尔和其他几位员工被众人抛起来,欢呼万岁。
娅娅冷脸接受采访:“这是所有广告部门的成员努力的成果,在此之前,也经历了重要的失败,所以我们对成功特别珍惜,”她看了一眼身后欢呼的众人,再次看向镜头,眼睛有点湿润,“最应该接受荣誉的一个人,是我的哥哥伊恩,这个项目从立项到执行,推出,都是他的心血,我看着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努力,都想看见这个项目成功,可是现在……因为近日黛芙小姐的一些风波,伊恩暂时不便露面。”
娅娅对着摄像机说:“无论如何,伊恩和黛芙,都是我们家族的一份子,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的爱和支持,与你们同在。”
这就是对公众隐晦地表态,他们家族和天澄集团,会支持黛芙。
“我还以为你为了我跟家里决裂了?”黛芙站在房间的老旧电视机前,若有所思道。现在看来,应该是洛恩那边查明了丑闻的真相,让梅丽莎两姐妹调转船头。
黛芙的语气淡淡,只是陈述事实。她以为她和伊恩是两只相依为命的小老鼠,搞了半天,还是贵公子下凡体验生活,她在心里微微调整对他的怜爱程度。
伊恩实在太了解她,本来在整理出门的衣服,听她这么说立刻炸毛走过来:“就是决裂了!”
“我跟他们争了好久,我看到那个婚前协议,都要气晕了,后来确实是哥哥出面解决,但如果妈妈他们公开协议,我也会公开和家族断绝关系,坚定站在你这一边的!我要永远跟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一直缠着你,永远,永远!”
伊恩激动说完,弯腰咳嗽,捏紧黛芙的手一直咳,黛芙知道他的意思,暗戳戳指责她没良心,设了这么个局,把他的家人全都算进去,还不满意他没有完全和家人决裂。
黛芙很难解释了,干脆去亲他。
伊恩委委屈屈地不让亲,黛芙把他逼到墙角,搂着脖子踩他的脚,几乎挂在他身上。
追了几下没亲到,伊恩身上有很多种香味,戴上了她送的耳钉,新送到的衣服,也穿上了,唇红齿白的生气,黛芙把脑袋埋进他的肩膀。
一手在他后背画圈,“伊恩宝宝,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
被伊恩抱起来,莹润双唇放大,就送到她唇边,要她再亲一次的意思。
黛芙从善如流,以亲吻道歉。
*
雪是新下的,清晨还没人踩过,掩盖了底下的地面有多脏。
黛芙一直搀扶伊恩,经过这几天,把他当成了病美人。
他也并没有打算扭转她这个印象,虽然看起来,他兴致勃勃的,气色比他好多了。
“你小时候的家,是在那边吧,我在那里门前等了好久好久。”伊恩指向一条小路。
“嗯。”
“学校呢?学校在哪里?”
“就在附近。”
“等会儿也带我去,好不好,我想去。”
“嗯。”
伊恩突然握紧她的手,神色有点疑虑,“你……你不反驳我一下吗?”
“有什么好反驳的?”黛芙回看他。
“欸,总觉得不太适应呢,”伊恩把她的手拉到胸前,按下去,“每次,你这么纵容我,我就会心慌。”
太阳出来了,暖融融的日光,无论款待什么客人,都拿的出手。黛芙弯了弯眼睛,去抱伊恩,“那你好好适应一下,以后这样的机会还有很多。”
伊恩还是扯她的手,不对劲地摇摇头,“你试试看,真的有点慌。”
其实没有什么好逛的,但是伊恩很感兴趣,而且他病了几天,应该出来走走,黛芙对他很有耐心。
小时候住的房子,很有没回去过了,从爬满蜘蛛网的邮箱里摸出钥匙,屋里所有家具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通往二楼的楼梯塌了一块板子。
伊恩边咳嗽边摸摸看看,像是要把眼睛当成摄像机,把这屋子的所有陈设记录存档。
黛芙说别看了,“这儿灰尘这么大,你又过敏怎么办?”伊恩已经踩着摇摇晃晃的楼梯上了二楼。
贫民窟特色阁楼,跟邻居共用阳台,以前外面会晾满衣服。伊恩打开矮窗就钻出去了,黛芙都没来得及拦他,只能叫他小心点,别摔下去。
屋子里很安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黛芙想到了很多不好的回忆。
她不喜欢的,贫穷的,苦涩的记忆。
“伊恩?”她在窗旁呼唤。
伊恩回来时头发挂着蜘蛛网,握住黛芙的手要她也出去,有什么好看的呢?还好这一片在贫民窟也算危楼了,附近根本没有邻居,不然的话,他们会被当成小偷,用扫把追赶。
伊恩对邻居那间干净的屋子充满兴趣。
那是一扇明亮的玻璃窗,桌椅、地毯、床单枕头都是蓝色,简洁得像家居公司的样板间。
那是雪诺的房间。
房间里贴满了雪诺的奖状,全是他爸爸妈妈贴的,每次黛芙和雪诺一起拿了奖状回家,总能听到隔壁那对夫妻的赞扬声。他们在雪诺工作之后,住进了市中心的大房子里,看起来还是会常常回到这个家,打扫,整理,房间才会这么干净。
黛芙立刻就要从矮窗钻回去,被伊恩从身后抱住。
伊恩掀开了他的口罩,才到她的耳边问:“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不是你的白月光,雪诺学长?”
“什么白月光?”伊恩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报道了,黛芙不想提起雪诺,握了一下他的手,“走啦,你怎么把口罩取下来了,等下咳死你。”
伊恩却不动。
男女alpha之间还是有一点点的力量差异,她被禁锢着腰身,如果不动用全部力量,就动不了。
但如果用力反抗,这个阳台很可能会塌。
黛芙捏了一下伊恩手臂内侧,“再不放开,我生气了。”
伊恩放了她,黛芙缓缓回身,她从来没见过他的眼珠子,会呈现这么暗红的颜色。
伊恩问:“是吗,你们青梅竹马,相依为命,一起约定考上帝都大学,大学时,我们约会,你经常接到电话就消失,是去找他吗?”
黛芙视线躲避。
伊恩的鼻尖在与冷空气的接触中迅速泛红,他问:“他是兰伯特上校的秘书,这两个月,你们常常见面,是不是?”
“没有,你想多了。”
“没有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从你有这么一位学长,到你们在工作场合重聚,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没什么好说的。”
伊恩执着于得到答案:“没什么好说的……你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伤人吗?一直以来,我们在一起,都是我在说话,我在找话题,你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见我,就不回信息,你有时候的神情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很烦……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做,因为你从来不和我说你的事,你以前的事,你的家人,朋友,你一点点都没有跟我说过。”
附近一些楼宇晾着衣服,风吹过响声阵阵,伊恩有点湿润的眼睛立即被风吹干,他的眼里,只剩一种很深的无助和绝望。
黛芙上前抱他,缓缓收紧双臂,揽住他的腰。
她重重闭眼,卑劣地感受,这种时刻给她带来的安心。
“伊恩。”
“……”
“你问这种话之前,为什么要把口罩取下来?”
“嗯?”
黛芙抬头,捧着他的脸:“你是不是想凭借你的美色诱惑我?你失败了,我告诉你,你不会听到想听的答案,什么都没有,我跟雪诺就只是认识而已。无关紧要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伊恩还沉浸在怨夫叙事里,没太搞清楚状况。
黛芙把他的脸搓圆捏扁,想把他拉下来但还是凑上去,往他嘴唇使劲地亲。
“我真正喜欢过的人,也会一直喜欢的人,只有你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薇拉十大恶行总结!一、贪财市侩,拿整个星际最高片酬,演技超烂!二、嚣张跋扈,片场醉酒打人!三、行为不端, 国宝级毕业作品原来全部造假!……”
“我靠!这些记者要不要这么贱啊啊!我拿多少片酬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的演技还用他来评价,金苹果奖评委全都瞎了是吧!什么片场打人,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道歉几百回了他们非要逮着不放!”
薇拉在屋子里跳来跳去,破口大骂,洛恩冷静坐着,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勾了一下。
“学术委员会调查结果今天就会出来。”洛恩说。言下之意,调查结果会证明薇拉和黛芙的清白, “我会让这些记者闭嘴。”
“真的?你不是说,起码要半个月吗?”薇拉弯折双腿,坐在洛恩面前的毯子上,握着扶手仰头看他。刚才嚣张骂人的样子不见了,变得乖乖巧巧,“洛恩哥哥,是不是你帮我推进了这件事?”
洛恩掌心碰了一下她的头发,还是冷淡地说:“起来坐, 地上凉。”
“真的吗?真的吗?天哪,我没想到, 你会为我做这样的事, 你是因为我, 以官方身份介入,推进调查程序吗?”
薇拉的心情稍微有点复杂,洛恩的官衔只是执政助理, 但据她所知,在去年的第三星选举换届后,他就已经成了实际上的一把手。
以铁面无私的执政风格闻名,第三星民众全都发自内心尊敬、追随,只是,才刚到三十岁,在政坛上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年纪,所以联邦才无法正式赐予他首席执政官的职位。
她在第三星工作生活,混娱乐圈,消息比较通畅,其他的人,梅丽莎他们,还有伊恩,大概都不知道洛恩的真正实力吧。
对薇拉的很多疑问,洛恩只是握住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坐到自己身边。
他温声问:“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啦。”薇拉揉揉眼睛,“洛恩哥哥,在我心里一直是规则的化身,任何人事都不可能让你破例。”
她慢慢低头,满头卷发挡着脸,洛恩想到了在瑞哈尔雪山酒店,那天,他喝醉了,她送他回房间,然后,看到了伊恩的那一箱子情.趣用品。
薇拉那时候一副天塌了的神情,控诉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洛恩有点不解,他怎么不能做这种事,在她心里,他应该是不食烟火的神仙?
之后的事情,就比较迷幻,薇拉说要向廉政科举报他的不端行为,洛恩想跟她说,首先那些东西全是伊恩的,其次,就算是他的,也属于私人领域行为,就算是在民风保守的第三星,廉政科也不会受理这种事……但他什么都没说,可能是醉酒实在头晕,薇拉又在那儿嘴唇张合说个不停,他抓住她的手腕,亲了她。
那个亲吻让薇拉整个人炸起来,拼命挣扎离开,背靠墙面像见鬼一样看他,他头疼地说“对不起”,她跑离了房间,重重关门。
洛恩也说不清他的本意是什么,反正不能说服自己,只是想让她闭嘴吧。之后回到第三星,薇拉被丑闻困扰,他总算有机会再找到她,“我带你去一个清净的地方,没有任何人能打扰你。”“那天的事,只是一个意外,我喝醉了。”“喝醉的人总是会做出荒唐的事,不能当真,你说,对不对?”
薇拉相信了,还是把他当成尊敬的哥哥,对他毫不设防。
洛恩有点抱歉,因为他慢慢认清自己,确实目的不纯,看着她光脚在屋子里跳跳笑笑,哭哭闹闹,她终于在心里承认,那天晚上的事,很想要再来一遍。
洛恩长久不说话,薇拉挫败地抓了一下头发,“唉,让你做违背原则的事,我应该很愧疚。可我也有点开心呢,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违背原则。”洛恩浅笑着解释,“我先确定了你的清白,再用一点点职权便利,推进调查委员会快点给出结果。”
“是这样吗?那也很谢谢你啦。这段时间,让我住在你家里,好歹是安静了一段时间……要是那些狗腿记者知道,我这么个臭名昭著的女明星,就住在他们前途无量的年轻执政官家里,他们的鼻子都要气歪吧!”薇拉因为自己的想象笑得前仰后合。
洛恩静静看着她,眼中流转着她不会留意的神采。一个小猫哄好了,还有另一个不省心的伊恩,听说伊恩为了黛芙,铁了心和家里断绝联系。
他必须充当家庭的粘合剂,让每一位家庭成员都得到幸福,也要,把薇拉带进他们的大家庭里。
洛恩握住薇拉的手臂,“等结果公布,我们回一趟第一星吧,就当是度假,放松心情。”
“啊?为什么要回第一星?”
“你的工作不是都暂停了?机会难得,好好休息一下。”
“可是我们年前不是才去了滑雪度假吗?现在那么多眼睛盯着我,我又跑出去玩,那些记者会不会又来骂我……”
“不会有记者骂你。”
洛恩说的不会有记者来骂她,那就肯定不会,薇拉瞬间明媚起来,“说起来,我也好想见黛芙呢,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她在军部的工作都暂停了呢……”
*
第三星星立大学调查委员会出具了权威的调查结果,证实薇拉的毕业作品和著名艺术家黛芙无关。
瞬间所有媒体的风向都扭转,仿佛有人早就为这一天做准备,一夜之间,黑贴全都被删,黑粉大批被封号,就连网络中最隐晦的角落,最小众的论坛,搜索“黛芙”和“薇拉”也只会跳出来那段“调查结果通知”。
薇拉毕业作品反而因此名声大涨,很多人去第三星国立博物馆参观,为此间接推动了第三星的旅游业。
黛芙的终端在重新链接网络的那天,涌进来无数信息,她挑拣重要的信息回复过去。在她忙正事时,伊恩边嚼棒棒糖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打字,他迷上了一人分饰多角,用小号在各个平台发澄清帖。
“黛芙,你竟敢算计我!你真是翅膀硬了,竟然算计我!我告诉你,这个结果我是不会认的,就算是我主动把你逐出师门,你也必须按照协议上约定的,给我支付剩下的钱!我会找律师清算,除了协议应付的钱,这些年我对你的培养费,我给你免除的学费,我送你参加比赛带你去宴会的花费,全部都还给我,听见了没有!”
在阳台听完了查尔斯中气十足的骂声,黛芙只是冷静地回复:“师父,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是啊,正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利用了他们极为贪婪又不想承担风险的心理而已!查尔斯气愤不已,他一生纵横名利场,没想到,老了竟然被这么个小孩摆了一道!
查尔斯说:“你什么都不做,就是算准了我沉不住气,你等着,黛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会让你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真面目,从你欺骗性地加入我的门下开始,还有那个虚假的天才少女人设!所有我给你的一切,我都要收回来,我要跟你打官司,我要你永远为我赚钱,这辈子都别想自由!”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师父,让律师来联系我吧。”
黛芙说完最后一句话,电话随即被挂断,查尔斯把终端摔得粉碎,“我要告她!我要请律师,我一定要告她!”
“爸爸,您消消气,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黛芙哪有本事设这么大的局啊,可能她当时手足无措了吧,如果爸爸能表示,和黛芙同舟共济,那样应该会比较有人情味吧……”
“谁能想到呢,那会儿舆论都翻天了,黛芙又不出现,那么多合作的品牌找我们家解约……爸爸也是没有办法啊。”
查尔斯的几个子女一言一语讨论,是和黛芙对薄公堂,还是给她送礼和解,大厅的门忽然重重打开。
进来的是维德。
对维德,查尔斯家族的大人已经是一个放任自流的状态,无论是他经常宿醉夜店被拍到,还是穿奇怪的衣服搞死亡金属朋克,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搞辣眼睛的行为艺术,总之,是已经把他当成需要被宽容的神经病。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长到脚踝的黑羽绒,素面朝天,难得看到他这么正常,几个大人难得正视他。
“维德,你来做什么?”
维德直接走向查尔斯,对他跪下,“爷爷!您歇会儿吧,别再找黛芙的麻烦了,您努努力咽下这口气吧,发个声明,说你跟黛芙缘分已尽,好吗?那个对赌协议,也因为您主动提出解除师徒关系,作废了,可以吗?”
“维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几人群起攻之,他们来这的目的,就是讨论怎么找黛芙麻烦。
查尔斯也对着维德瞪眼。
“爷爷,您不同意吗?您非要和黛芙打官司吗?可是您强迫黛芙签协议的时候,她只有十二岁,不是完整的行为能力人,这个协议本来就是可以申诉作废的,可她还是给了您几个亿星币,这已经是赚到了,不是吗?还有啊,我这里有一些证据,证明您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借着黛芙的名字敛财了呢,用天才少女的名号,支撑咱们查尔斯这块岌岌可危的老招牌,如果拿出来的话,所有这个星系上被无情压榨的年轻打工人都能感同身受吧。”
维德渐渐哭了,边抽噎一边说,这种诡异的情绪稳定,比他奇形怪状的时候,看起来更神经质,几个人都有些怕他。
“爷爷,还是不同意吗?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如果我死在这里,应该是一件比不能赚钱更伤心的事吧?”维德从袖子里翻出一把手/枪,抵在额头上。
“我同意!我同意放黛芙自由,你把枪放下!”
查尔斯对着维德老泪纵横,他玩了那么多手段,就是没想到,黛芙会给维德下迷魂药!这可是他最宝贝的孙子啊,虽然一直不太正常,但整个家族,就只有这么一个孙辈,如果维德死了,他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真是输给黛芙了,心服口服!
查尔斯狠狠一敲拐杖,不顾儿女们的阻拦,转身回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见到维德那天, 黛芙开完一个记者招待会,和伊恩约了纪录片导演彼得先生洽谈新的项目,有一家第三星本土大企业正找人做形象宣传片, 还打包了一些公关业务, 打算交给一家知名的广告公司。
“黛芙小姐想要插手广告业务,是完全可以的, 伊恩, 我看了你为天澄娱乐制作的广告片, 非常感染人呢,你真的很有潜力,你们完全可以做夫妻档,整合人脉、资源, 开一间广告公司!”
彼得总是非常乐观, 这次伊恩能跟他聊在一起, 他努力工作了一段时间, 在制作广告上面,有很多的心得和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