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甜点
夜清听到门外的声响, 第一反应是类似原本要立刻解决的问题,忽然可以延迟回答时产生的庆幸与轻松。
她收到来自床铺处陆离的眼神询问,一言不发地点头, 示意后者答应开门。
陆离收到指令只是轻声应下, 保持微笑地站起身, 快速整理身上并无折痕的衣服,抬手用拇指与食指捏住镜框两边缓缓推回原位。
放下手后雄虫已经回到平时的沉稳, 以指梳理的发丝也恢复一丝不苟的模样。
没人知道陆离从华丽舒适的大床来到门口, 不长不短的几步距离里,在心底最深处盘算了多少东西。
看上去他只是听话地打开门,露出门外一张秀丽出尘的笑颜。
身着纯白军服的以诺怀里抱着一个木制篮子, 看见门里站着的同族雄虫毫不意外,甚至勾唇在脸上划出更加明显的弧度, 蔚蓝色双眸隐晦地闪烁微芒。
摆明就是一副故意过来破坏的模样。
以诺可不像其他几位,他在发现手里需要解决的事情莫名其妙变多,稍微检查就能知道是谁在耍花样。
他抬起手里的篮子, 盯着人看的眼底全是虚假的笑,轻轻晃荡两下向对方示意“让路”。
陆离倒是从善如流地侧身,配合地让出空路, 在和人擦肩而过时没忍住道:“这个点为王献上甜点和酒,以诺军团长觉得合适吗?”
“王都说没问题了不是吗?”以诺半个眼神也没有给,脚步半点不停地反问, 声音跟着翻飞的淡金色发尾一起飘过。
他笑眯眯地回答问题道:“我觉得和陆离军团长这个点还在王房间里一样, 都只是看吾王的心情而已,没什么合不合适的说法。”
两只高等虫族之间的简短对话快速结束,坐在房间内的夜清并没有听见。
以诺迈着一如既往的优雅步伐,来到她面前单膝下跪行礼。
举起手中的篮子, 以诺语透歉意地对她说道:“请王饶恕,我来迟了。”
篮子是用棕色木条编制而成,看习惯虫族各种奢靡华丽的容器,倒是少见这般朴素雅致的用具。
夜清的视线不由多停留在上面片刻,听人解释道:“实在是因为这次制作的甜点花费了些功夫。”
以诺抬起那张如画容颜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弧度里藏着甜腻示好,低声道:“想着这个时间并不算晚得过分,王也应该刚好用完餐,还是想带来给您尝尝。”
“我记得王喜欢甜品吧?”金发雄虫语透笑意,虽然是个问句但表情却相当笃定。
夜清抿了抿薄唇,没有回话,墨黑色的瞳孔安静地盯着那个木篮。
吃饭或者喝营养液都是为补充身体失去的能量,但是轮到餐后甜点就不一样了,那是单纯因为口腹之欲选择多吃一点东西。
没有得到拒绝,以诺双眼愉悦弯曲的更甚,在得到允许后伸手打开木制篮子。
迎面而来一股浓郁的烤制品气味,露出一整块圆形的……饼?
夜清好奇地看着那块没见过的食物。
与诱人香气不同的是粗糙不平整的外表,大颗大颗的杏仁松果散落在表面被烤得焦脆,肉眼可见的酥松让人不难想象碎渣掉落的画面。
夜清身体没有其他动作,掀开眼帘看向对方,无声地以眼神进行询问。
“底下虫子们为了让王能享用到更多的美食,一直在试图复原曾经的食谱,”以诺见王的注意力被吸引,笑眯眯地解释道:“这是今晚想献给王的甜品。”
一边说,他一边将装好碟子的酥饼取出来。
实际上虫族并不在意,自己咽下去的食物味道与外观,只要能提供所需能量其他都无所谓。
但对献给王的食物就完全不一样,精益求精,必须要是最好的。
夜清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从对方手里接过精美彩瓷碟子,脑海中甚至能想象虫子们费心专研的画面。
她用手捏起一块正想往嘴里送,却见以诺又从篮子里取出一个瓶子,茶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微光。
“请王稍等一下。”以诺嘴角噙着笑,当着她的面打开软木瓶塞,温柔如水的嗓音解释道:“还差一道工序才算真正完成。”
软木塞发出“啵”的一道清脆声响,透明瓶身倾斜后倒出内部液体,以诺转着圈将其浇淋在酥饼上。
顿时间陈年烈酒独有的醇香在空气里蔓延开来,充斥在夜清每一次的呼吸间。
“据说是人类旧文明时某个国家的一种吃法。”以诺制作完毕,向她示意道:“您尝尝。”
夜清看着湿润后颜色变深的酥饼,没有犹豫地拿起一块送进嘴里,略显粗糙的颗粒从舌头表面滚过,恰到好处的甜味与烈酒味互相交织刺激味蕾。
甚至不需要咀嚼,入口便直接在舌尖上散开,引得她不自觉面露惊讶。
夜清又吃下几块,用行动表示对这道甜品的满意。
以诺已经放下木篮,动作恭敬地保持跪姿。
看见王的喜爱,金发雄虫俊美无俦的面孔上,扬起比酒更醉人的情愫。
陆离从后面迈步走来,见状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眼尾扫向旁边语气不满地说了一句:“酒没营养。”
听起来像极了担心孩子发育的家长。
“王的营养什么时候竟然要靠餐后甜食摄取?”以诺的想法显然不同,挂着虚伪又完美到挑不出错的笑容,反驳道:“王喜欢才最重要。”
两位雄虫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争锋相对,都将对方视作打扰自己与王独处的障碍。
“你有考虑过王的身体能否接受这种程度的烈酒?”陆离抬手轻推眼镜道。
“当然。”以诺笃定地回答,“我族的女王,从来没有过……”
金发雄虫的话还没有说话,眼尾视线内忽然出现少女毫无预警站起来的身影。
*
夜清站起来后,并不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只是有这份冲动,身体便付之行动了。
脑海里出现一片混沌,她感觉眼前的画面也像是蒙上雾气般模模糊糊的,心脏位置传来陌生燥热,并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向周身其他地方漫延。
“王?”夜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到一声带着疑惑与担忧的男声低唤。
她抬眼看去,陆离上前两步靠近。
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大脑眩晕感更加严重,夜清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抱住对方肩膀,以此稳住摇摇欲坠的自己。
“您这是…醉了?”手掌下的男性身躯紧绷,陆离的声线里透着一丝不确定,又很快变成一句严厉的斥责:“看你干的好事。”
后半句话显然不是对自己说的。
夜清安静地扬起头,身高差距让视线刚好能看见对方流畅的下颚,与饱满的浅粉色唇瓣。
她记得那里的触感,柔软温热。
仿佛被某种本能所驱使,又像是受到诱惑,夜清踮起脚尖,缓缓靠近。
可眼前的青年身形实在过于高挑,最终她也没如愿以偿,仅仅只是碰到下颚。
向来游刃有余的陆离,此刻脸上如实表现出内心的错愕,镜片后的瞳孔宛如兽类般紧张的缩成一点。
他来不及去挽留怀里的单薄少女,回过神就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已经被别处吸引走。
“请王责罚,都是我的错。”以诺保持着跪姿,眉宇紧锁道。
闻声夜清垂眸看向脚边不远处的金发青年,模样像是发现新玩具的孩童。
她当即松开手,蹲下身子改而接近后者。
少女喝醉后比平时要显得更容易接近,行动也更为直白。
“无事。”夜清冷淡的嗓音因醉意透出三分慵懒,尾调里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夸赞道:“蛋糕很好吃。”
对方皮肤冰冷如玉石的温度,让浑身燥热的她感到舒服,细腻的触感也让人爱不释手。
以诺僵成雕像,一动也不敢动,害怕打破面前美梦。
他痴痴地凝视着少女,感觉被抚过的每一寸肌肤,都火辣辣的用狂欢的方式在宣示存在。
他听见至高无上的王说:“以诺,我很高兴,能像现在这样回到主星。”
少女的眼尾被酒气烫得泛红,在苍白肤色上尤为艳丽,墨黑眼底里湿意氤氲一片,如同光下被风吹皱的水面荡出无数涟漪。
以诺被军服包裹的胸膛,受到刺激般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试图压制过激欲。望般深吸一口气,哑声道:“王坐在地上不合适,请允许我抱您到床上休息。”
夜清的身子猫一样的放松,懒洋洋的靠着人,没有拒绝请求。
窗外的夜色不知不觉悄然而至,几步的路,以诺动作温柔地将少女送到床边,熟练地俯身开始脱鞋。
不需要多么敏锐的直觉,都能感受到来自房间里另外一位同族锋利的目光。
“陆离军团长还要待到什么时候?”以诺头也不回地问道,语气带刺。
“你我等级相同,谁也命令不了谁,”相较于他,被念到名字的虫族倒是依旧沉稳,低声道:“我是否离开取决于王。”
头顶灯光将陆离修长身形描出阴影投射而下,完完整整的将少女笼罩在内。
“就算离开,我也要保证吾王完成想要做的事情才行。”
夜清似有所感地扬起头,正对上缓缓俯身的青年,听见蛊惑人心的言语,“王刚刚是想要吻我,对吧?”
视线再度聚焦到雄虫的唇,她慢半拍地反应回忆起之前的失败。
“这便如您所愿。”透着狡猾笑意的男声响起同时,夜清也尝到了柔软。
交换的呼吸间掺杂着甜腻酒香,明明只是温柔细致的力度,却让气息陡然间变得炙热难耐。
陆离没有摘掉眼镜,能感受到金属细边不时挤压过脸颊,虽然不痛不痒但莫名让人在意。
夜清想要叫对方取下来,又觉得这样像极了在暗示什么,抬到半空的手不知所措地抓住对方胸口军服。
小腿被轻轻举高的感觉,让她的注意力集中到此时另一位雄虫身上。
以诺托着少女的玉足置于胸膛,低头在小腿与膝盖落下无数细密的吻,模样虔诚又透着可怕的狂热。
绸缎般的淡金色长发散落,带着凉意随着主人狂妄的动作,在夜清小腿苍白肌肤上游走,带来勾人心尖的酥麻。
“王。”以诺与她对视,眼底闪过被无视的委屈。
金发雄虫半吐着猩红舌尖像是准备用餐的蛇类,模糊不清的咬字更显暧昧,“您不开口拒绝的话,我就继续侍奉了。”
夜清口齿间根本无法出声,逐渐无法思考的大脑,让她所有举动都显得摇摆不定。
夜色悄然而至,窗外的月光照不尽虫族的贪婪。
兴奋之后就是浓重的疲惫感,夜清被视野内的重影晃得难受,略显无助地闭上眼。
以诺抬起头,鼻尖湿润,望着陷入昏睡的少女,
他舔了舔嘴唇,道:“明天我会向您讨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挑选对象 名册
幽暗深邃的外太空, 凌溯带领的队伍勉强完成任务,此时正在返航回联盟总部的路上。
此时的主舰总控制室内气氛低迷仿佛笼罩着一层雾霾。
身着深灰色硬挺联盟军服的男子稳坐高椅,一言不发地听着旁边士兵的报告。
周围虚拟屏幕上亮起的淡淡蓝光映在青年英俊的脸上, 可以看见眉心处习惯性的折痕, 却照不清对方狭长凤眸内的思绪。
“根据统计本次并无人员死亡, 受伤的士兵51人正在依次接受治疗,兵器与机甲被破坏数量是……”
士兵完成本次任务整理报告, 在最后说道:“我们已经反复确认过一路上并没有虫族的追兵。”
“将军, 请问是否可以踏上回联盟总部的航线了?”士兵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用眼尾余光观察着上位者。
凌溯身体表面的伤借由高效医疗舱已经痊愈,完全看不出为了保证随时应付虫族追兵, 一路上都没有合眼的事实。
他只是简单的坐着,不见半分疲态, 气场强势就如同一柄锋利锐剑。
“我知道了。”凌溯在面前文件按下指纹,递还时沉声开口道:“辛苦,退下休息吧。”
士兵得令后松了一口气, 肩膀放松地行礼告退。
就在人即将踏出门的时候,凌溯像是想起什么般忽然抬头,沉声询问道:“她现在怎么样?”
“谁?”年轻士兵下意识地冒出反问。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重新转过身回话道:“救回来的周雅已经接受全方面的身体检查,她很健康也并没有被植入任何芯片。”
“在被劝着喝下含有镇定剂的营养液后睡着,直到现在也还没醒。”
士兵如实告知道:“医生说要我们小心照顾情绪, 以免不小心刺激到她。”
凌溯还记得小孩抱着机器哭的可怜模样, 点点头示意知晓,嘱咐道:“好好照顾那孩子。”
士兵应下并打算离开,感应门打开的瞬间却忽然脚步顿住。
因为他意外地看见刚刚才在话里提到的人物。
“怎么了?”凌溯见士兵停下不由疑惑,接着就看见对方侧过身露出被挡住的周雅。
头发蓬乱的小女孩不及士兵腰高, 纤细的手臂还紧紧抱着圆形机器,眼底闪烁的不安在看清自己时明显缓减。
“我醒来看见没人就顺着一路跑来。”周雅小声对他解释道。
小孩微抿起嘴沉默半瞬,又缩起肩膀试探地发出请求:“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可以吗?”
似乎担心被拒绝,却想不出更好的话,周雅只能搂紧冰冷的机器语带低泣道:“我害怕。”
凌溯是三百年前很传统的优秀军人。
他正义勇敢,尊老爱幼,最见不得女孩子哭。
眼见小女孩小嘴一撇,眼底的水光即将泛滥,他便毫不犹豫地行动。
“别怕,”青年好看的薄唇上下开合,安抚的低沉嗓音同时响起:“你在这里很安全。”
以眼神示意士兵离开,凌溯带人回到办公椅坐下。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颗已经报废的机器上,顿时沉默。
花费了那么大的周折,虽然不负嘱托的将人从虫族手里救回来,可惜没能得到智脑技术。
更糟糕的是还得知虫族新王拥有强大异能。
注意到小女孩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凌溯收回思绪,伸手在眼前毛茸茸的脑袋上轻揉了一下,示以安抚。
“你说是妈妈让你带我走的?”周雅坐在他的大腿上,扬起小脸忽然问道。
凌溯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与面对敌人时的冰冷凶戾不同,显得沉稳温柔。
他刚打算多说几句,却听小孩摸着机器自言自语般说道:“可是‘妈妈’从来没有违抗过我的指令。”
凌溯这才明白,对方话里所指并非生母,而是智脑系统。
“我并不清楚它怎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也是你生母的愿望。”他并未敷衍,垂眸看着小女孩沉声道:“抱歉,没能带回你珍贵的东西。”
周雅稚嫩的脸上透着思考,眼眸转动在他脸上画了个圈,随即冒出一句令人诧异的话,“其实‘妈妈’是可以回来的。”
闻言凌溯一愣,大脑迅速解读完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形状狭长上扬的凤眼微微大睁,意外的神色溢于言表。
他看着小女孩手上一番动作,亲手拆掉怀中圆形机器中间的透明罩子,取出底下灰白色的核心,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圆柱体芯片。
金属芯片表面上有不计其数的符号数字,正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流过,闪烁的虚影就像夜空中流星尾光,美丽又深奥。
“这是……”微弱的蓝光映在凌溯幽黑眼底变成代表希望的清晰形状,唇齿间不由念出某个惊喜的可能,“智脑的母程序。”
小孩肯定的表情确认了他的猜测。
“你是‘妈妈’选择的人,”周雅将东西递到眼前,稚嫩的女音透着希冀小心询问道:“你一定能把它带回我身边对吧?”
智脑拥有自主学习的能力,只要重启母程序再给予足够的能源,系统就能不断自动升级,直到恢复成原样。
凌溯的凤眸紧锁着那块小小的芯片,漆黑的瞳孔出现短暂地晃神。
如果星际联盟能拥有智脑的能力,联盟人民就可以借此触碰到更高的科技,并拥有更多选择的未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会花多少时间,”凌溯的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不受控制的微颤,尾调相较之前明显更为高扬,“但我保证一定会重建智脑主体。”
周雅对这个承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心里想的也简单,只要能借助力量重建起来,其他的都不是大问题,毕竟自己是系统唯一认定的主人。
凌溯紧握芯片,已经开始思考着回去后该如何安排研究,耳边传来一句小声的询问:“你要把所有虫族都杀光吗?”
“当然。”他道。
回答过于斩钉截铁,怀中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凌溯不由低头去看。
只见周雅浑圆的小脸上表情复杂,嘴里的话因为犹豫透着股黏糊糊的不清楚,小心翼翼般说道:“那位虫族的女王真的是坏蛋吗?”
“我现在能活下来还都是因为她。”周雅还记得逃离时的最后一幕。
凌溯眉心皱起,显然回忆起不好的画面,“我不想吓到你,但你回联盟后也会知道。”
“虫族新王诞生不到三个月,已经有两三个星球以及种族在它的命令下被屠戮消灭。”
青年将军嗓音不轻不重仿佛在说着真理般的事实,“虫族是残忍暴戾的怪物,该杀。”
周雅似乎被吓到,瞪着眼睛。
凌溯见状连忙安抚地轻拍女孩后背,心底暗暗责怪自己言语过重,嘴上略显生疏的不断低声哄人别怕。
*
虫族。
阳光明媚,暖意醉人,终年不败的娇艳蔷薇在肆意伸展着肢体,妄图得到上位者哪怕一丝的青睐。
面容清冷的女王独自坐在园中的亭子里,低头凝视着手里瓷杯,一言不发像是在发呆。
不该碰酒的。
夜清面无表情地啜饮着缓解头疼的醒酒茶,没想到自己酒量会这么差。
“吾王。”微风吹来一道嘶哑男声。
古井无波的幽黑眼眸出现一丝情绪,夜清缓缓掀开鸦睫望去,见卡默利修正大步走来。
身形高大健美的雄虫带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漆黑的军服衬得眉眼凌厉冷漠,像是极北之地走出来的杀神。
夜清指尖不自觉摩挲茶杯,没由来地感觉对方像是心情不好?
出神的短暂时间,卡默利修已来到跟前单膝跪下。
猛虎般的男人此时温顺地垂头,在她手背上献出恭敬的亲吻,行礼问安。
棱角分明的唇瓣与苍白肌肤一触即分,夜清仿佛经历了雪花的转瞬消融。
“王,”卡默利修嶙峋锋利的五官在光下投出暗影显得有些阴鸷,嗓音低沉道:“两位军团长我已经按律给予惩罚。”
所以,昨晚事情被知道了。
夜清感觉耳朵被晒得有些烫,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说不清是因为尴尬还是害臊,她小声说了句:“他们怎么没自己过来?”
卡默利修微微直起背脊,一字一顿地解释道:“因为吾王仁慈,即使两位军团长亲自过来,也不会真的被惩罚。”
雄虫说话时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就直勾勾地盯着人,嘴角轻微不悦地向下撇,语气虽然恭敬却有些生硬。
夜清轻抿了一下唇,莫名觉得对方像极了在闹脾气的小媳妇,话里藏话的向丈夫表达“反正你肯定会偏心那些小妖精”的不满。
卡默利修再度低下头,黑色碎发遮盖眉眼,“请王降罚,此事都是我擅自决定的。”
“如果王希望,可以立刻免去两位军团长的惩罚,将他们唤来此处侍奉。”雄虫又道。
夜清并不想让同为军团长的对方威信受损,“惩罚…不用太重。”
卡默利修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应她的话,保持跪姿地沉默了半息才开口,“如果是您所愿,我会遵从。”
“但是吾王……”
雄虫的声线低得如同山雨欲来前的雷,“您是虫族至高无上的王,虫子们哪怕想要爬到您脚边,也要有个规矩才行。”
虫族是最没有规则的种族,因为所有的规则都可以因为王被打破或是重塑。
虫族又是等级制度最为森严的种族,它们拥有默认的一套规则,用来接近心中无限向往的王。
无礼的行为,都不配被原谅,卡默利修浑身透着压不住的暴戾。
夜清垂着眸子刻意不去看人,努力保持声音的淡定,道:“是我没有明确拒绝。”
“昨晚也没真的发生什么,怎么好重罚他们。”要向别人解释这种事情,她感觉刚刚被压下去的燥热又全部重新返回。
卡默利修眉头紧锁道:“王,两位军团长使您醉酒导致第二天头疼是重罪。”
意料之外的原因,让夜清下意识脱口而出地反问:“你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卡默利修像是被王问住了,脸上的神情从迷茫变成不解,最终仍是乖巧地回答:“是的。”
话音刚落,雄虫就看见少女原本瓷白的肌肤猛地变红,犹如娇艳的在顷刻蔷薇绽放,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强装镇定的少女实则眼神闪躲,掩饰意味十足地不断小口喝茶,丝毫没有注意到因为扭头暴露在外的耳坠,正泛着惹人怜爱的粉色。
卡默利修微微眯起眸子,像是受不住正面直射而来的光,喉结滚动,没由来觉得渴。
他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蔷薇庭园内馥郁的花香随风缭绕在侧。
夜清调整好表情才将空杯放下,面前的雄虫忽然起身靠近,手里不知何时打开一份文件。
在她疑惑时,卡默利修沙哑的嗓音响起,“既然王已经有这方面的需要,底下的虫子们便连夜制作出名册,以方便您挑选侍虫。”
夜清看着虚拟光屏,迟缓地眨巴了两下眼,大脑花费数秒的时间才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
她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跳过了。
“原本侍虫名册都是女王诞生一个月左右就会制作,只是您从没有表示过,这才直到现在才完成。”卡默利修说明道。
面部肌肉因为不知作何反应而直接僵滞,让夜清本就表情稀缺的脸庞更是五官紧绷,连带着声线都不自然,“不用。”
卡默利修眼底光芒黯淡,低声冒出来一句:“王的意思是只希望由他们两位侍奉吗?”
见又出现误会,夜清连忙摇头否认。
这个动作似乎让雄虫重燃希望,灰蓝色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女,透着明目张胆地期待。
“还是请王收下这份名册,”卡默利修如同求偶的野兽般抬起胸膛,咬字清晰的说道:“我的名字也在上面呢。”
夜清先是一愣,随即轻抿起薄唇。
相较于还带着人类矜持的自己,虫族还真是完全忠于欲。望的生物。
她忽然回忆起昨晚那片朦胧旖旎的银色月光,耳边响起曾经有人说过不应该拒绝任何一种欲。望的话语。
夜清的目光落在名册页面,心脏竟跃跃欲试般加快跳动。
血液里属于虫族的本能被唤醒,竟似蛊惑催促着她继续往下。
名册按照虫子们的等级,由高到低整整齐齐的排列,每个名字后面都配着个人信息与照片,看着像极了相亲资料。
夜清的指尖停在页面某处许久。
一段令人难耐的沉默之后,最终她选中了一个名字。
少女柔软殷红的舌尖轻抵着皓齿,清冷的嗓音如情人呢喃般念道:“雷昂。”
卡默利修在听清名字的瞬间,双手不受控制地紧握成拳,力道大的指甲深刺入肉,胸口传来难以言喻的闷痛压得人忽然不会呼吸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反应是不正确的,却依旧无法阻止洪流般倾泻的失落,以及张牙舞爪的疯狂嫉妒。
卡默利修深吸了口气,不想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如此刻内心一样扭曲。
他向做出选择的少女行礼,表示一切都会按规矩办事,又在对方懵懂半知地点头时蓦地低声唤道:“王。”
“嗯?”
少女的眼眸情绪稀薄,黑如墨玉甚至能清楚的映出人影,卡默利修很喜欢像现在这样被其注视。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讨厌我吗?”
“当然不。”
得到满意的答案,让卡默利修嘴角上扬,“那就说明下回我也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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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侍虫雷昂 除了我喜欢
虫族母星上的建筑都是以包围式的环形, 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女王生活的宫殿群布置而成。
等级越高的虫族能占据到离女王越近的地方,中低等虫族在没有特殊召唤的情况下,一般活动在更远些的区域。
而以诺和陆离这次因为受罚, 来到了正常虫族绝不愿意踏足的最边缘地带。
“我负责这边。”以诺自顾走着, 对另一位同族头也不回地说道。
身后没有传来回答, 只是不属于自己的那道脚步声,在话音落地后就如愿以偿的消失了。
以诺抬眼打量起面前的环境。
明明时值正午, 光线却暗淡出奇, 头顶阴云厚重且形状怪异,不死不活的垂在铅灰色的天边,仿佛与地面浓雾般的气体纠缠连成一体。
脚底忽然踩到某种坚硬物体, 他视线下移,看到半张肮脏破损的头骨。
从形状不难看出它属于低等虫族, 以诺表情冷淡地弯腰拾起那块残骨,握在手上并继续前进。
脚下土地湿软如沼泽,空气里充满刺鼻的腐败味道, 他知道那是血肉被时光抛弃而产生的结果。
穿过浓雾出现在以诺视野里的,是大片密密麻麻的低等虫族尸堆。
不计其数的低等虫尸体占满目之所及的所有地方,大量或新鲜或变质的血水顺着粗壮硕大的足肢流下, 土地被常年浸泡已经糜烂成地狱般的可怕模样。
这里是虫族的“墓地”。
据说自然界中某些具有灵性的动物,在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时,会前往神秘的公共墓地独自度过最后的时光。
低等虫族也有类似的本能。
当绝望的发现自己对王不再继续有用时, 它们会自发的聚在一起等待死亡的到来, 并由衷的希望血肉散去后留下的坚硬躯壳,有朝一日能再次派上用场。
眼下新王初诞不足三个月,族内繁衍劳作等情况一片欣欣向荣,到处都是强壮的新生虫, 根本不可能有活不下去的虫子。
所以现在墓地里的这批,都是在没有女王的三百年间出生,被时间与绝望击溃没能撑到最后的虫子。
以诺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骨头抛进尸堆里,恰好砸中一只低等虫的外壳,发出类似金属互击的细微声响。
“高兴吧,”以诺眼底透着幽蓝暗色,俊美的脸庞上无悲无喜,低声自语道:“你们还能有用处。”
虫族正在大量生产各类装备与交通工具,只使用新生虫子的外壳已经不够,所以才想起这块地方。
王不喜欢单纯的痛苦折磨,这种形式的惩罚更合适,以诺对此毫无怨言。
他抬手握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肢足末端,洁白如雪的手套顿时被污渍染黑。
以诺继续发力向外抽,随着低等虫庞大身躯移动的瞬间,一道带着冰冷杀意的黑影竟毫无预警地径直冲来。
他反应迅速地躲开,却仍感到脸颊被利器划开的疼痛,顺着袭击来的方向看去,尸堆上方不知何时多出另一个人。
那人姿态嚣张地坐在低等虫族背上,满身沾着血污犹如恶鬼,一双色泽艳丽似淬毒的金黄重瞳,闪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直勾勾望来。
他居高临下,无声地咧嘴笑着,两边嘴角夸张上扬划出人类无法做到的弧度,露出尖锐锋利的牙齿,怪物般的模样像极了初见。
“看来我需要重新教导你该怎么笑了。”以诺不悦地皱着眉,眼底透着直白的厌恶。
星然没有回话,动作敏捷地一跃而下。
等人站到自己面前时,以诺才注意到对方的变化。
印象里应该是孩童外貌的幼年虫族,此刻已经完全褪去稚嫩,丝绸衬衫下的身形虽然依旧透着几分单薄,但身高已经直逼成年虫族。
星然收敛起像是随时要吃人的神情,假模假样地俯身致歉,少年独有的声线带着笑意响起,“我觉得我学得挺好的。”
“你觉得呢?”他语气恶劣地反问道,在脸上学习以诺的样子,勾出一个漂亮的如同拿尺子丈量所得的笑。
被模仿的雄虫蓝眸内布满寒霜,雕塑般冷漠表情和少年笑颜形成鲜明对比。
半晌,以诺也缓缓勾起唇角。
任何人都挑不出错的亲切微笑,配着包含杀意的蔚蓝双眸,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清丽无双的面孔上显出一种惊悚的美感。
“不要妨碍我,不然就杀了你。”
以诺并不爱笑,只是天生擅长伪装。利用比常人更加敏锐的观察力以及对情绪变化的敏感,为自己覆上假面,变化成任何惹人喜欢的模样。
这项本事发挥在面对王时,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从说话时的语速,到对视时的浅笑……他完美地隐藏起嗜血暴戾的本性,变成王喜欢的温和优雅的“以诺”。
“你不会的。”星然站直身体,语气虽然淡淡却透着笃定,“因为王不喜欢同族自相残杀。”
“我和你,谁都不会做王不喜欢的事情。”
他盯着以诺脸上的伤口,皮笑肉不笑道:“这是还你当初踢我的那一脚。”
“本来是想割开你脖子的……”星然嘴上还在小声抱怨着,却被以诺迎面而来的攻击打断。
他动作迅敏地躲开,若有所思地察觉到对方今天的心情格外糟糕,甚至连平时虚伪做派都不装了。
脑海里快速浮现各种猜测,不详的阴影猛然袭上心头,星然脱口而出问道:“是不是王有什么事情?”
面前的金发雄虫听后没有马上回答,盯着他沉默良久才扯出一抹笑,“呵。”
那笑容似乎带着对他的某种恶意,只是因为上扬的弧度过于勉强,看上去透着苦涩与自嘲。
以诺第一次控制表情失败,声音也带着压抑的不甘,“王选择了雷昂当侍虫。”
周身的空气像是突然被全部抽空,让眼前闪过缺氧般的漆黑,星然的瞳孔骤然猛缩了一下,紧绷成琥珀色细极欲断的线。
在大脑反应回神之前,他的身体已经依靠本能驱使开始行动,疯了般在雾里狂奔。
少年惊慌失措,走时撞倒旁边的尸堆也毫无察觉,任由低等虫如山体滑坡般轰然倾塌。
它们毫无生机的躯体仰天而倒,胸腔位置原本应该安静待着的心脏全都消失,只留下一个个漆黑空荡的洞。
以诺联想到少年的变化,半眼底闪过恍然,嗤笑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星然已经跑远,听不到这句话。
他在森林里毫无形象的狂奔,即使一路上因地势不平摔伤,也不曾将望向女王寝宫的视线移开过片刻。
不愿意接受现实,杀意如燎原野火将所有理智烧成灰烬,星然脑海深处只剩下一个声音怒吼叫嚣着:杀了他!
他毫无停歇地奔跑,从白天到黑夜,直到双脚被磨破变得伤痕累累,鲜血几乎要将踏过的路染红,才终于从遥远边境回来。
他躲在暗处极其狼狈地大口喘着气,呼吸声重得像是精疲力尽的野兽。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寝殿,静静盘绕的蔷薇花藤装扮墙角,半开的窗户里隐约透出暖黄色灯光,美好的画面和丑陋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星然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却敌不过心里的茫然。
真的站到这里之后,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星然在原地站立许久,直到呼吸恢复正常为止,都自虐般痴痴凝望着那点光亮,“王答应过会等我的,是我成长的太慢了吗?”
*
夜清推开窗深吸一口微凉的风,漫不经心的欣赏夜色,眼尾视线不经意间在远处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等她探出身子仔细去看时,却又发现空无一人,只有修剪精致的树丛。
夜清心里疑惑,但思绪被房门敲击的清脆声响打断,“吾王。”
毕恭毕敬的男声询问她道:“侍虫雷昂已经做好准备,是否允许他进房?”
雷昂真的给洗好送过来了。
紧张的情绪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掌,紧抓着心脏毫无怜悯的把玩,呼吸不由稍稍变得急促,夜清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尽量让声线显得平稳,吩咐道:“让雷昂进来就行。”
这是不希望其他人打扰的意思,门外的虫族懂事的遵从命令,轻手轻脚的离开。
夜清转过身子正面对着门。
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环境下格外明显,房内灯光在人进来的瞬间不知怎的突然变暗,让她只能看见身穿长袍的雷昂走到床边跪下。
雄虫一言不发的模样如常,只是同手同脚僵硬如提线木偶的走路姿势,完全暴露了内心真实情绪。
看出对方比自己还要紧张,夜清抿嘴压着笑意,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她缓步靠近,柔和的智能光灯跟随在旁重新照亮视野,只一眼就被雄虫脖颈处的项圈吸引注意力。
两指左右宽度的黑色金属项圈,能源灯闪着危险的暗红光芒,严丝密缝的贴合着皮肤仿佛随时都会夺人性命。
夜清下意识皱起眉头。
雷昂扬起头,眼神触碰间许是感受到她的惊讶与疑惑,开口低声解释。
“虫族强悍,为了防止初次侍奉过于兴奋无法控制力道误伤了王,会对雄虫加以管束。”
“通过皮表温度与肌肉收缩等体征,它一旦检测到危险就会释放电流给予侍虫惩罚。”
雷昂抬手指了指紧束的项圈,红宝石同色的血眸闪烁不定,补充道:“它能够切换自动或者遥控模式…王可以按照您的喜好来选择。”
雄虫展示着修长颈脖,身上松垮的丝质长袍欲迎还拒的系在腰间,露出胸口大片起伏明显的线条,与漂亮的仿佛泛光的小麦色肌肤。
视觉与听觉的刺激来的太过突然,夜清的大脑跟随着言语,配合的闪过许多相当糟糕的画面。
“嗯。”她克制地轻声回应,示意知晓,考虑到悬殊的身体条件,并没有让人把东西取下。
雄虫解释完后就不再说话,恢复安静的房间内透着一丝局促。
雷昂不敢随便开口是因为思绪兴奋混乱,但面前的女王也不说话又让他感到害怕。
他正担心自己表现不好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把花束。
细腻的白色花瓣透着丝绒质感,娇嫩的鹅黄花蕾散发出淡淡清香,翠绿的根茎被捏在少女纤细的指尖。
雷昂的眼睛黏在那双手上移不开,听见头顶清冷女声响起,“送你。我在荒废高塔附近找到闻起来和你味道一样的花。”
简直像被天大的惊喜砸中了头,他满脸不敢置信的双手接过花,“感谢吾王的恩赐。”
虽然不明白王说的味道一样代表什么,但完全不妨碍他如获至宝的喜悦。
雷昂的五官深邃俊朗,浓眉似剑极具英气,生气时紧紧皱起会显得凶残狠戾,高兴时微微上扬又情绪饱满,让笑容格外灿烂。
只是为了调节气氛送出去的花,但看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夜清又觉得雄虫太容易满足了。
她不自觉跟着笑,神色温和的注视着对方。
“王。”雄虫的目光从花上移开向她投来,眸底有不断晃动的情绪,喉结微动,“您为什么会选我?”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夜清愣住了。
为什么在那满满当当的名册里,自己会头脑发热的选中雷昂?
是因为卡默利修或者星然体型相差太大,并不适合作为初次对象?
因为陆离和以诺的手段太高,自己怕招架不住?
因为对其他高等虫族都不熟悉……
她习惯性的理智分析着原因,沉默的时间略久了些,本就不安的雷昂像是感到后悔,神色紧张道:“是我逾矩了,求王饶恕。”
夜清回过神,看向脚边保持跪姿的雄虫,居高临下的俯视刚好对上那双暗红血眸。
她轻摇了摇头,示意无事,又忽然伸手捏住对方的脸并俯身靠近。
借着房内灯光,她能清楚的看见酒红色的瞳孔表面,倒映着自己完完整整的缩影。
“王?”雷昂身体僵硬,似乎被她吓到了。
夜清的表情像是陷入回忆,类似感慨般低声道:“第一次见到雷昂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睛真漂亮。”
热烈的,虔诚的,只容得下自己的双眸,作为来到陌生世界遇到的第一位虫族,给自己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
“为什么会选中你?”夜清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轻缓的嗓音里透着笑意,给予回答道:“除了我喜欢,没有别的理由。”
简单的言语化作巨浪般的情绪瞬间将雷昂吞没,头晕目眩的感觉让他几乎想要落泪。
他急切地握住少女手腕,张了张嘴却无法组织语言,只能一遍遍用饱染情意的声线呼唤道:“吾王…吾王…”
雄虫湿漉漉的眼神充满渴望,夜清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手掌下的每一寸肌肤仿佛沸腾般的发烫,珊瑚般的艳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面散开。
暧昧的氛围猛然攀升,情。欲顺着彼此愈发灼热的呼吸开始蔓延,雄虫身上的气味甜得人口干舌燥。
夜清感到小腿被某种柔韧如蛇的物体缠住,不用看也知道是雷昂的虫尾,兴奋到不受控制的跑出来了。
但令她奇怪的是,即使已经这般状态,对方依旧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盯着那条不断摇摆的虫尾,不合时宜地问道:“你在等什么?”
雷昂正讨好般吻着她的指尖,含糊不清又可怜兮兮地回答:“等您…说允许。”
不得到主人同意就不能动,像是等待进食的犬类,夜清不想承认自己被取悦到了,可嘴角的笑意也没有其他解释。
她坏心眼的玩弄着雄虫的唇舌,故意往口腔深处探,道:“开始吧。”
话音未落,夜清只感觉脚下突然凌空,甚至连惊讶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下一秒整个人就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智脑灯光反应迅速的变暗,晦暗不明的视线里只剩下雷昂蓄势待发的身影。
夜色在不知不觉悄然而至。
柔韧性十足的虫尾带着灼烧的温度,灵活游走时会发出细微声响,无孔不入般击打着夜清的耳膜。
不知是打算拥抱还是推开,夜清的手摸到雄虫脖子,汗淋淋的肌肤竟是让指尖从项圈边缘滑进内侧。
她无意识地握紧,坚硬的金属项圈在苍白掌心摩擦勒出靡艳痕迹。
雷昂立刻就发现这点,半哄半劝地让她松开手,满脸怜惜地舔舐着指缝与掌心,“王,这样会疼的。”
夜清被刺激得几乎喘不过气,半张着红唇呼吸,眼眶发烫,水汽朦胧的视线里只有雄虫贪婪的猩红血瞳。
什么狗啊,是饿狼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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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樱桃梗 争宠之路漫
夜清睡得很沉。
她做了一个梦, 断断续续的梦里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年幼的她安静地站在宽敞华丽的衣帽间,两旁比自己高出太多的佣人们恭敬冷漠的忙碌着,隔拦在她与母亲中间让那短短几步的距离显得遥不可及。
容貌美艳的母亲会一边细细地描着红唇, 一边透过明亮的镜面用刀子般锋利的眼神扫视打量着她。
夜清从小就知道自己能出生的理由, 仅仅只是因为著名算命大师说, 家里要有两个孩子消灾挡难才能换来大富大贵,而基于利益关系结合的父母对此深信不疑。
双亲虽然从未给予过疼爱, 但起码保证了远超常人的优渥物质生活, 夜清对于他们既不喜欢也不讨厌,感情平淡的如同透明的冰。
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朋友”,怀揣着对上流身份的向往与对金钱的渴望, 将自己当做前进道路上的一环,无所不用其极的讨好巴结。
夜清无法适应来来往往的人, 对毫无真心的笑容与含义复杂的热情感到不适,久而久之变得愈发沉默寡淡。
因为同样可笑的理由出生的还有年长她四岁的哥哥,拥有世上最温和清澈的笑容, 原本是黑白默片般的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直到十六岁那年,哥哥不幸车祸死亡,她整理遗物时意外发现日记本。
这才发现上面写着寂寞的少年如何通过照顾妹妹, 来满足自己渴望被人需要的心理,以及如何培养出只依赖自己的孩子的详细记录。
也是那年,病毒肆虐, 末世来临。
第一年夜清艰难求生, 第二年觉醒异能拼命完成换取物资的任务,第三年又因为异能被背叛……
停不下来的回忆,像极了人在临近死亡前夕旋转前进的走马灯。
夜清感到害怕,也许重生后的一切其实是幻想出来的梦境。
根本没有遇见虫族, 无人爱我,孤独惨死才是现实。
寒意刺骨的恐惧针尖般扎进心脏,吓得夜清猛地清醒过来,心有余悸地睁大双眼。
朱红透金的墙面闪闪发亮分外华美贵气,房内摆设装饰穷奢极侈,透窗而入的晨光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轻抚上她裸露在外的苍白肌肤。
熟悉的景象让夜清松了一口气,视线旁移就看见身侧还在熟睡雄虫。
暗金色碎发散乱在英气不羁的眉间,低垂的羽睫宛若安静的蝶,柔和的睡颜半点看不出对方昨夜歇斯底里的疯狂。
单薄的丝质床单半点遮不住春光,麦色肌肤仿佛被涂了蜜般的诱人,线条流畅的肌肉透着扑面而来的力量感,让雷昂看上去像是守着宝藏入眠的野兽。
许是噩梦的还在心头残留着阴霾,夜清主动靠近,埋进对方胸前深吸了一口气。
雄虫的体温与气息潮水般包裹而来,仿佛漂泊的船终于入港,一直悬空的脚终于踩回大地,她顿时感到无比的安心。
柔韧的虫尾不知何时已经像蛇类般滑动,万分仔细又占有欲十足地缠上夜清的腰间。
“吾王早安。”雷昂慵懒低沉的嗓音透着笑意,钻进耳朵里又酥又麻像是要融化人半边身子。
雄虫动作亲昵地将人搂入怀里抱紧,在额间欣喜地落下亲吻,又用下巴轻轻磨蹭了好几下,仿佛撒娇卖乖的金毛猎犬。
香甜的气息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夜清像是想要确认什么般,忽然伸手抬起对方下颚。
黑色金属项圈依旧紧套在颈脖,作为几次失控的惩罚,那块皮肤被勒得又红又肿,模样惨烈。
完全暴露出来的喉结周围,有一圈清晰狰狞宛若野兽撕咬留下的伤痕,里面新长出来的嫩肉正透着脆弱的粉。
“疼么?”夜清嘴里仿佛还能尝到残留的甜腥。
“不疼,”雄虫笑着回话,凸起的喉结骨调皮的来回移动,“就是可惜这次没能及时处理,王赐予的印记留不下来了。”
夜清用指尖轻轻抚上那伤疤,庆幸虫族身体素质强悍,伤口能很快愈合。
她也不清楚原因,只是在情。欲高涨的某个瞬间忽然饥饿难耐,着了魔般渴望吃下对方血肉。
夜清怀疑自己身体里有什么奇怪的基因,才会做出这种类似蜘蛛与螳螂的事情。
“王,您不打算再睡了么?”雷昂的手掌在不安分的挑逗,声音与不断向下滑的虫尾一样发烫,“时间还早,不如我们……”
显然雄虫完全没有把差点被吃掉这件事放在心上,夜清伸手捏了一下对方耳垂,淡声道:“胆子变大了?”
简单的问话让雷昂的动作一僵,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转瞬全无,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怂。
手尾都规矩放好的静待了片刻,见她没有反应,又小心翼翼地询问:“您生气了?”
夜清不忍心逗弄太甚,弯眼对人露出安抚意味的笑,只道:“我饿了,陪我吃早饭吧。”
能够侍奉至高的王,对于虫族来说乃是无上的殊荣,如果还能被赐予陪同用餐的机会,那简直就是言语无法形容的恩宠。
刚刚求欢失败,雷昂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胸不够大,屁。股不够翘,脸不够漂亮。
此刻他满血复活,摇着尾巴应声回答:“是!”
整顿饭雷昂都被幸福熏得晕乎乎的,又如踩在云端般跟随女王来到另一个房间。
*
阳光温柔且默不作声,认真地翻阅学习资料的少女同样安静,雷昂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感觉眼前的一切都闪闪发亮。
夜清姿态放松的双腿叠交,棉质拖鞋悠哉哉地挂在脚尖晃荡,露出光滑的踝骨与后跟。
雷昂的视线被盯着那块瓷白肌肤出神,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在想什么呢?”夜清觉得雄虫脸上的笑容十分……古怪?
“我爱您。我很嫉妒您手里的资料。”
直白到几乎突兀的回答,让毫无准备的她愣了一下,手指碰到虚拟光屏不小心按到确认键。
雷昂不给反应时间,说完便靠过来,启唇似欲低语。
夜清连忙抓过手边果盘里的樱桃,一股脑地塞进对方的嘴里。
她知道这张嘴里接下来会流出何等的甜言蜜语,也知道情话一旦不是谎言,更是让自己没有招架之力。
微微发烫的耳朵听到雄虫含糊不清的道谢,夜清不好意思的抿嘴浅笑,伸手又喂了几颗。
正巧这时感应门开启,她脸上笑意不减,扭头竟看到白衣胜雪的以诺。
没等来对方温和儒雅的问安,夜清听到耳边响起的细微利器破空声。
鲜艳夺目的蝶翼猛然间在她视线内展开,上面一个个古怪的黑色圆纹异常明显,仿佛怪物的眼睛般充满愤怒的恐吓着敌人。
但仅仅只是瞬间,血染般的蝶翼就消失不见,速度快得让夜清以为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以诺跨步上前跪好,眉头紧蹙,语气慌张道:“请王饶恕我的失态。”
“我只是才结束处罚没有休息好,所以一时间难以控制身体。”
对方俊美的脸庞确实苍白,像是被吓得不轻,夜清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倒是边上的雷昂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半眯了眯眸子,语气透着和表情如出一辙的不悦,“你怎么能进来?”
没有回话,以诺向她展示智脑光屏上得到许可的证明,正是之前不小心按到的确认键。
收起光屏,只见以诺眼睛旁若无人地盯着前方,嘴里字字带刺地说道:“既然是在王的面前未经允许随意开口,就希望雷昂军团长提些经过大脑的问题,不然只会显得自己无礼且愚昧,显得虫族百亿年的进化毫无用处。”
夜清还是第一次见这人如此控制不住敌意,赶在在火药味变得更重之前道:“是有什么事?”
“我们收到消息,”以诺像是想要调整情绪般极短的停顿了一下,“星际联盟在昨天受到敌袭。”
“据报告他们共有一百三十处信息处理站遭到破坏,两百六十五处能源储存站被洗劫一空,其中包括拥有最大储存量的阿波罗能源总站。”
夜清眉头一皱,不由自主地坐正身子,“是谁?”
以诺抬头,蔚蓝眼底透着小心翼翼的观察,回道:“还在调查,对方拥有相当高级的隐蔽技术,请王饶恕我们的无能。”
“不,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夜清称赞道,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整理出这么多信息。
她抬手揉了一下额角,短暂的陷入沉思,半垂着眸子显得鸦睫轮廓锋利。
“星际联盟与我们是敌对势力,这算不上是坏消息。”夜清的嗓音像是被机器拨弄的琴弦,悦耳却没有温度。
“王要借机彻底消灭他们吗?”雷昂跃跃欲试地问道。
“永远不要小瞧人类。”夜清的视线虚焦在前方,墨黑眼眸仿佛蒙上薄雾,说这话时的语气出现微妙变化。
她提醒道:“要加强我们能源收集的舰队,星际联盟为了快速恢复被抢的部分,接下来一定会拼了命得去抢,很可能会有过激策略。”
不用落井下石,实力大减已经是对方的困局,夜清凌厉面孔上一闪而过隔岸观火者独有的冷漠。
虽然不用多说,虫族士兵们也肯定会努力追查袭击星际联盟的到底是谁,但她还是特意嘱咐了几句。
夜清心里没由来的感觉不安。
“是,定不辱命。”以诺温声应下后依旧跪在原地保持不动,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模样。
“还有事么?”她疑惑道。
沉默片刻,金发雄虫笑着摇了摇头,蓝眸状似无意地扫过她手边,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句:“新培养的樱桃还合您胃口吗?”
夜清其实根本没来得及尝,眼神不自觉向旁边瞟,只能低低地回应一个棱模两可的“嗯。”
“我方才进来的时候,好像看见王在亲手喂雷昂军团长吃樱桃。”以诺面带微笑,语气平和。
“…嗯。”夜清回答的愈发犹豫。
以诺弯了弯眼加深笑意,低声对她表示羡慕:“真好。”
容貌清丽的金发雄虫安静地盯着那盘樱桃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眼巴巴地望向自己,海蓝色的双眸内浮着隐隐期待的光。
但那份期待很快如浪花般退去,转变成薄雾般的失落,“我知道自己刚刚才结束惩罚,实在没资格奢求什么。”
这倒是让夜清想起来,自己本就没打算因为烈酒甜点一事进行惩罚。
她抬眼仔细地打量,果然看见以诺眉宇不似平常,本就过甚的美貌正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倦态。
雷昂此刻是真的想弄死点什么东西,看着面前的同族怒火中烧,内心深处疯狂叫骂,狗东西你再装一个试试?
虽然气到在身后直甩虫尾,但他又不能再度无礼打断王的谈话,只能祈祷事不如人愿。
然而心爱的女王没有听到他的心声,做出了与祈祷完全相反的动作,伸手将樱桃投喂过去。
有机可乘,以诺眼神里的愉悦一览无遗,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博弈的胜利。
他在赌心软的王不会无视自己,在赌现阶段王心里自己的位置不比别人差。
“多谢吾王恩赐。”雄虫顺从的张开嘴,微微仰头露出优美的下颌线条,就着姿势浅咬住樱桃。
厚实果肉被咬开的瞬间,艳丽殷红的汁水迸溅而出,润湿了以诺柔软的唇与少女莹白指尖。
夜清感受到来自蔚蓝双眸的注视,浅色羽睫之下是丝丝缕缕惑人的温柔。
她呼吸微滞,正想抽回手却被对方反握住。
两指间的果渍被轻柔地抹去,以诺忽然凑近像蛇一样地吐出半截舌头。
夜清下意识一撇,看见细长柔韧的樱桃梗竟然被圈成小巧的环结,沾着透明津液挂在了猩红柔软的舌尖位置。
意想不到的画面让她满脸错愕,即使雄虫很快就收了回去,大脑却依旧印象深刻。
“你……”夜清慢慢瞪圆眼睛,结巴着拼不出句子,身体像是比她本人更快接收到某种暗示,蓦地一下子全熟透了。
以诺拿捏着底线,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顺势松开了手,敛下眸子退回原位。
倍感震惊的还有雷昂,他都没想过还有这招,接着就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唾弃同族雄虫的无所不用其极。
他望着拉开距离但气氛依旧不容自己插足的两人,脑内顿时警铃疯狂大作。
不行,要把王的注意力拉回来。
“王…”雷昂出声唤道,却没有想好要说什么,紧张得口不择言道:“王,以诺把您喂的樱桃梗都吐出来了。”
“不像我,我可是连果核都心怀感恩的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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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找到您了 另外的虫族
虫族母星是颗美丽的非人造星球, 遵循着自然规律拥有季节变化。
近来天气总是艳阳高照像是即将入夏,夜清非常喜欢这样不算炎热但足够暖和的温度。
得知王的气息能提高低等虫族的孵化,以及刺激中等虫族的进化后, 她每天都会去培育所待上一段时间。
返回的途中经过一处景色宜人的林子, 夜清行走在高大苍郁的树木间, 抬头去欣赏被繁茂枝叶切碎再洒下的金色阳光。
脚下步伐不由跟着放慢,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关切询问:“王, 您是不是累了?”
顺着声音侧过头, 只见军装笔挺干练的希娜,碧眸发亮的向她提议道:“王要是感到疲惫,不如让我抱着您走?”
自己在虫族眼里就是个娇贵脆弱的瓷娃娃, 这件事情大概是没办法纠正了,夜清只能无奈的对人弯眼笑笑, 摇头婉拒。
她开口像是闲聊般与人搭话道:“最近总是要你陪着我,会不会影响工作?”
“当然不会,能被挑选陪伴在王的身侧是我的荣幸。”对方立刻急声回应, 摇头的弧度太大以至于柔顺的红色马尾也跟着摆动。
“只是……”希娜藏不住心思,犹豫片刻还是把困扰数日的担忧问出口,“王除了上次之后就没再挑选过侍虫。”
“难道是因为雷昂技术太差, 让您失望到不再喜欢雄虫了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听得夜清身形微顿,扭头见人一脸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完全没有开玩笑的痕迹。
“不是。”红发雌虫的脑回路总是令人惊讶, 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更离谱的猜测, 她只能解释道:“他们这几天……太粘人了些。”
上次挑选过一次侍虫后,夜清明显感到身边几位军团长的变化,本就擅长示好卖乖的人近来更是热情高涨。
若只和某位单独相处时,面对讨人欢心的手段还能笑得出来, 但要是碰上不止一位同时在场时,她总会莫名陷入“困局”。
夜清不善应付,干脆躲开随便把几人全都派出去干活,以求清净。
希娜听后眉头狠狠地拧到一块,清秀面孔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怒意。
虫子会生出想要完全独占王的念头是不正常的,所以前任女王那位死在废弃高塔上的侍虫才会格外出名。
她不客气地骂道:“居然敢让王为难,这群该挨千刀的东西。”
对方生气的样子像是眼里容不下半点灰的闺蜜,夜清眼神柔和,勾唇对人露出一个安抚意味的浅笑。
最喜欢的王正对自己微笑,希娜果然立刻气焰全无,乖得像是被顺毛的大猫。
安静了一会儿,雌虫碧绿清澈的双眸内荡过一阵思考的微波,又开口道:“既然吾王并非不喜欢雄虫,而只是讨厌粘人的。”
“不如就让我来为您挑选一些懂规矩且识大体的雄虫?”
似乎想进一步争取信任,希娜拍着鼓囊囊的胸脯保证道:“我的军团里就有许多貌美听话,活好还不粘人的预备侍虫。”
她说这话时义正辞严,语气铿锵,就好像半点也没抱有“假设手底下的虫能讨女王欢心自己也有更多机会亲近御前”的想法。
“不用了。”夜清当然接不下这份好意。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有着与同性友人分享私密的羞意,小声道:“雷昂挺好的。”
红发雌虫似不死心,仍致力于游说道:“能得到王称赞的必然不差,但雄虫不睡过千八百个怎么确定到底喜欢哪款呢?”
“何况常吃一道菜总是会腻,经常换动口味更有助于王的身心健康。”
再次体会到虫族作风奔放,夜清只能重复一遍自己不需要,这才让对方停下。
她抿了一下唇,忽然开口问道:“还没能查出袭击并掠夺了星际联盟能源站的究竟是谁吗?”
“请王饶恕。”红发雌虫回答的声音弱下不少。
夜清也有些意外,以虫族的能力这么多天居然还是没有摸到半分踪迹,但转移话题的目的已经达成,自然没有深究。
两人说话的功夫来到林子外面,失去树叶遮拦的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机舰也跟着显现。
不断来往的庞然巨物们,因为距离遥远看上去如同倒流天际的黑色细溪,森严有序的队伍令人不由联想到搬运物资回穴的蚂蚁。
夜清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眸子,笑道:“卡默利修回来了。”
等培育所内这批虫卵孵化后,高等虫族数量虽然依旧保持不变,但中低等虫族士兵数量和最初相比已经翻了将近千倍。
虫族的数量在不足三个月的时间里呈现爆发性增长,所以生存发展需要的东西也是以惊人的数目成正比的增加。
最近的虫族都在忙着这方面的事。
“是的。”希娜及时的做出报告,“这次收集的中途虽然发生过一次小型冲突,但所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是我族一如既往的完美胜利。”
夜清点点头,示意知晓。
她驻足原地,简单地回忆了一下,发现虫族几乎每次收集能源总伴随着大大小小的战役,这说明当前宇宙内的资源并不充裕。
“如果让维克托去计算,能知道现在各大星系里的能源够用多久吗?”夜清低声道。
她信口开河般冒出来的话,却依旧得到身边雌虫坚定的回应,“智脑的存在就是为解答王的疑问。”
“请王不用担心,”希娜听出她真正在意的事,又继续道:“宇宙资源虽然不如前几代女王在位时期那般随处可见,但也还不到过分稀缺的地步。”
希娜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埋怨起从前同族们的各种铺张浪费,导致现在他们的王居然要考虑物资够不够用。
——对于自己以“王必须要用最好的”为理由,而极尽奢靡的大肆翻新宫殿与建造各类重型设备的事,希娜只字不提。
夜清不知道红发雌虫的心思,只是看见对方的眼眸里突然间充满愧疚与疼惜,仿佛自己无缘无故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她正感到奇怪,又听人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们接下来会努力探索未知区域寻找更多能源,也会发展科技去创造更多办法。”
希娜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丝丝缕缕的红发仿佛泛着温暖的光泽,而嘴里却平静地说着无比残忍的话语。
“王如果想要更快的方法,那么等用的不够时我就去抢夺其他星球,吃的不够时我就去猎杀其他种族当食物。”
虫族没有正常的善恶观,夜清很早就意识到这点,王既是这个种族顶点,又是底线。
她完全相信虫族真的会做出这些事,“那不是要和前任女王一样到处发动掠夺战了?”
似乎提到擅长的事,红发雌虫表情变得生动自信,甚至俯身行了个半礼,笑道:“虫族随时都愿意为您冲锋陷阵。”
希娜是典型的雌虫,想给的总是太多,恨不得把整个宇宙都打下来送给她。
夜清看着对方,颇为无奈地说道:“现在还不需要做到那个地步。”
夜清对征服宇宙毫无兴趣,觉得前任女王固然威风八面,但那些出生就是为了奔赴战场的士兵却实在可怜,所以并不希望自己手底下的虫族们重蹈覆辙。
再度被拒绝后希娜心头闪过一丝慌张,自己是不是仗着王的仁慈说话太过放肆了。
她紧张地观察眼前的少女,见后者表情一如既往的看不出情绪,黑眸透着寡淡的光,因苍白肤色而显得格外殷红的薄唇微微抿着,似乎陷入沉思。
注意到观察的视线,少女侧过脸仿佛下意识的浅浅勾起嘴角,线条凌厉的五官如霜雪消融般刹那变得柔软。
希娜听到王的嗓音温和,笑道:“我们以后再讨论这个问题。”
明明只是弧度极小的笑,却莫名令希娜心底生出泉涌般的喜悦。
所有虫族都喜欢听王说以后这个词,希娜笑颜灿烂地扬声回道:“好。”
*
日子风平浪静的过去。
雷昂和以诺还在外面奔波,陆离回来后就着手和智脑主体一起,计算重启其他大型设备的事。
夜清又收到星际联盟能源收集站被袭击的消息。
还是查不到凶手,但看上去并非针对虫族的袭击,她提醒增强防御后就没多做什么,将时间更多的花在学习星际知识,以及练习掌控精神力上面。
这天夜里。
夜清已经躺下,睡得并不安稳,明明只盖着单薄的绸被却喘不上气,仿佛呼吸间都是山雨欲来的压抑。
朦胧间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猝不及防地闯进一个黑影,令她猛然惊醒。
看清黑影后,夜清原本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
是卡默利修。
雄虫单膝跪在床边低俯下身子,高大壮硕的体型天生自带压迫感,极易让人产生将被拆吃入腹的可怕错觉。
夜清用手撑着迅速坐起,晦暗光线中传来对方的喘息声。
没有半点的旖旎,仿佛在剧烈运动后没来得及调整,紧张与焦急透过呼吸直直地扑面袭来。
不等开口,卡默利修已经伸手将她腾空抱起,“失礼了,我之后再向您解释。”
夜清光洁的小腿在半空中随动作轻晃了一下,为了稳住自己配合地伸出手去环抱住雄虫肩膀。
对方甚至没有去走正常通道,而是大步来到窗前带着她纵身一跃。
眼前晃过一阵凉风,她被安稳地护在怀里来到地面,睁眼看见月光下停着架代步飞行器。
卡默利修动作敏捷将她在座位上安顿好,随即立即驾驶离开寝宫。
代步飞行器即快又稳,透过防护罩可以看见外面幽暗的环境安静得不像话,完全不像平时。
夜清收回视线,扭头盯着雄虫略显阴沉的面孔,示意希望了解情况。
“我发现负责巡逻守卫的中等虫擅自离岗,下达指令让他们回来却遭到拒绝。”卡默利修的语气如常,但说话时眼底无法控制地透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这份不可置信也传给听完话的夜清。
虫族社会的分布宛若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由上至下按照等级的从高到低划分森严。
低等虫族无条件臣服于高等虫族,这是虫族天生的本能,如同天在上,地在下般理所当然。
军团长的级别高于中低等以及一般高等虫族,所以卡默利修的命令遭到拒绝,这件事就好像天与地颠倒般匪夷所思。
唯一的可能只有位于塔尖的王有其他吩咐。
但夜清最清楚不过,自己今夜根本没有下达过任何命令。
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她皱着眉低垂下眸子,试图整理脑子里的信息,反应迅速道:“我可以用精神力确定士兵们现在的状态。”
“请等等。”卡默利修出言阻止,神情严肃道:“我族即存在之初起,就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我不能让王贸然使用精神力接触现在的虫子们,万一您发生任何意外……我完全无法承受那种结果。”
夜清不同意,“我是虫族的王,虫子们不会伤害我的。”
“求您了,”卡默利修忽然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宽厚掌心处传来明显的凉意,沙哑的嗓音明显放软,“请至少等到我能保证王安全的地方再尝试。”
夜清望向对方灰蓝色的双眸,不安的情绪在里面过于清晰,仿佛就铺在一层岌岌可危的薄冰下方。
即使是稳重如山的雄虫,遇上与自己安危有关的事也会变成“胆小鬼”。
夜清只好回握对方,问道:“我们正在去哪儿?”
“去找智脑主体,陆离已经在哪里做好相应准备。”卡默利修迅速向她解释,说话时也没有松开手。
这是见虫族靠不住,便去寻机器的保护,毕竟后者任何时候都只认王的基因。
“希娜发号施令比我们更有优势,已经由她前去调查今晚虫子拒听命令的原因了。”卡默利修继续道。
原来已经有所行动,转移自己只是为了更加保险。
雄虫说话的时间,两旁的景物正在飞速后退,夜清看到智脑主体的地面建筑物,逐渐在前方从模糊黑点变得清晰。
到达目的地,夜清从飞行代步器上跳下,猛然间感觉心脏不适的漏跳了一拍。
如同预感到灾难降临的动物,她蓦地抬头死盯住后方,却只能看到一片阴沉的黑暗,“有高等虫族过来了。”
虫族之间做不到远距离感应,卡默利修来到她的身前,高大的身形充满护卫意图,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打开压缩能源的防护罩。
夜清顾不得之前答应过的,已经向黑暗中试探性伸出精神力触手。
从识海里返回来的信息显示出于平常一样温顺的轮廓,她这才语气微松道,“他对我并没有敌意。”
“终于找到您了。”人未到,声先至,从没听过的男音从幽暗中传来,带着难掩的欣喜与感慨道:“我真的找您好久了。”
莫名其妙的话让夜清心里泛起古怪,想从雄虫身后探出却被拦下。
“你隶属于那个军团?”卡默利修警惕问道:“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话音刚落,夜清只听到“滋”的一声轻响,眼前的能消融万物的能源护罩被击中忽然扭曲,紧接着便如同肥皂泡般破开消散。
她来不及对变故做出反应,只看到眼尾视线里卡默利修胸口开出的朵朵血花,高大的身子仿佛被无形之物撞飞,毫无预警犹如落叶般地飘开数米之外的地上。
“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与刚刚的欣喜不同,再度响起的声音里充满上位者的傲慢,“你这只低贱的下等虫族。”
“卡默利修!”夜清紧张地大声呼唤,抬腿就想跑过去。
但下一秒她的去路就被封死,因为突然出现的人而无法立刻停住脚步,在惯性之下竟直直地撞了上去。
被陌生怀抱揽住,夜清下意识开始奋力挣扎,只听头顶飘下对方充满戏谑的腔调,“初次见面您就这般热情,真叫我高兴啊。”
“王!”卡默利修受伤不轻,试图起身的每一个动作都能看到大量鲜血从胸腹涌出。
“不许动,就那样趴在地上慢慢等血流干,体力尽失而死。”夜清听人用冷漠至极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要拿命来为对我的无礼道歉。”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卡默利修竟真的不再移动,像是曾经见过无数遍的低等级虫族服从更高等级虫族那般,颤抖着低俯下身子。
夜清猛然抬头,墨黑眼底是藏不住的诧异。
她看到的是银发,猫一样的黄蓝双色异瞳,制服领口散漫的大开露出颈脖到胸口的流畅线条,上面印着自己挣扎时的抓痕。
不速之客低头迎上她的目光,像是看不到里面火焰般的愤怒,自顾笑道:“我来接您了。”
“我美丽尊贵的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提到过的宇宙文明等级假设,所以有高级宇宙的存在很合理。写那么多乖巧的虫子,也该来点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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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双生子
[吾王。]
[吾王。]
仿佛糖果融化般滚烫又甜蜜的嗓音在耳畔回荡, 将夜清脑海里某块不算久远的记忆戳中。
她想起自己曾听过这个声音,就在当初因为对抗雇佣军,而两次穿梭来返于黑洞隧道内的时候。
只不过当时以为是身边的虫族在喊自己, 所以并没有在意。
这份回忆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夜清眸光黑沉, 表情冰冷。
她无视了对方的话,屏息将精神力凝成利箭与布满倒刺的藤绳, 毫不犹豫的发动攻击。
趁对方闪躲的间隙, 夜清成功挣脱出来。
她大步奔向卡默利修,紧张查看伤势,见人双目痛苦的紧闭, 衣服上的鲜血正在大面积渗出扩散。
“醒醒。”情况紧迫,她展开精神力治疗伤口, 声音发紧地要求道:“看着我卡默利修,起来不许死。”
“咳咳……”所幸卡默利修真的睁开眼,好似呛水难受般止不住地咳嗽, 气息奄奄却仍坚持地说道:“我听到了王的声音。”
这句话的意思是,雄虫依旧会优先听从身为王的自己的命令。
明白过来,夜清当机立断的开始联系其他虫族士兵。
眼下不是可以安心闭眼的情况, 她只能尽可能的去展开精神力。
身后不速之客的声音如洪水猛兽向她步步紧逼,“您竟然已经学会使用精神力,甚至还能进行拟态攻击。”
明明是初次见面, 不识底细的关系, 但夜清就是能听出对方很生气。
她转过身,下意识地将护住卡默利修,厉声喝道:“滚开!”
对方踩着黑色皮靴靠近的脚步先是一顿,当她以为这句命令有效隐隐生出希望时, 又残忍的继续靠近,叹了口气并缓缓说道:“看来是没办法好好带您回去了。”
仿佛惋惜般的口吻背后所流露出的危险,让夜清心头一紧,呼吸不由变得急促。
正想作何抵抗,背后忽然伸出一双手将她拦腰抱起,贴过来的浓郁血腥味中,掺杂着丝丝雪松的清冽。
勉强恢复伤势的卡默利修单手抱着她站起,另一只手掏出两块金属正方体,向前方用力抛去。
“叮”的一道碰撞声,地面像是受到某种重压般开始大面积的下沉,紧接着形成两米高左右的球形爆炸。
卡默利修又补了两枪,便迅速往反方向撤退。“是我对敌人判断失误,陆离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很有可能已经遇害。”
卡默利修也无法预料到现在的状况,宇宙里怎么可能还有另一批虫族。
顾不上后悔,他道:“在来的路上王已经向智脑下达指令,开启最高等级的应敌模式,现在应该有武装机械人正在赶过来。”
事实上只从给予指令后智脑就没有回应了,夜清一边连声呼唤着智脑的名字,一边将视线投向后方。
爆炸产生的能量就像是凭空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那个瞬间多出一个由细密红色光线组成的网,对方站在原地看上去连衣角都没有受伤。
那头银色短发在躁动的气流中肆意摆动,黄蓝色异瞳即使隔空,也明显能感觉到在死死地紧锁着她。
“王…”智脑主体的声音在他们靠近地面建筑时终于响起,只是断断续续的听上去十分不清楚。
“星球上磁场遭到破坏,我准备切换全自动模式指挥机械时,从收信器处受到不明病毒入侵。”
智脑无机质的音色宣布着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敌方拥有远超我们的更高级的科技与武器,正面对抗毫无胜率,现在为王计算最佳行动方案。”
来不及了。
夜清眼尾视线看见身后那人掏出一支钢笔似的物件,对准他们做出扣下的动作。
刹那间热气宛如滔天巨浪般袭来,他们宛如脆弱的船只被灾难掀翻在地,被强劲的后推力逼得不停翻滚。
一阵天旋地转,夜清再睁眼时只能模糊看到不远处卧倒的雄虫,以及惨白如瓷的碎片大片大片的四散落在周围的景象。
鲜血红得刺目,耳内嗡声吵得厉害,让她甚至听不到自己发烫的喉间发出了什么声音。
卡默利修的骨翼碎了。
这个事实让夜清的精神力开始失控,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从心脏位置爆发,化作耀眼澎湃的光柱直冲天际。
下一秒,她却被只大手抓住,周身金光也在顷刻间戛然而止。
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虫族会舍命保护自己,对面前惨状视若无睹,只上下扫视检查了她一番,问道:“摔疼了?”
夜清心底杀意沸腾,但双手却不听使唤地挥不出拳头,身体也奇怪的在人靠近后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瞪着对方,后者表现得不以为意,伸过来帮忙整理狼狈发丝的手指甚至还显出几分温柔,低声细语道:“您省点力气,这样对我们都好。”
说着对方微微弯腰,做出像是要将她抱起的动作。
抓住对方认为稳操胜券而神情松懈的瞬间,夜清发狠地咬牙催出力气,掏出别在大腿上的武器,利落且心狠地连续射击。
她贴身带着武器,火力虽强但特意做过消音处理,所以弹药没入血肉也只有细微的声响,甚至不如眼前人倒地的动静大。
直到紧捏着自己手臂处的力道消失,夜清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确认,对方的胸膛看不出起伏,银发散乱遮目正被不断溢出的血液缓缓染红。
滞顿在原地数秒,她回过神的第一时间,只想去看看卡默利修的情况。
转身跑过去短短几步的路上,夜清难以避免地踩到了一块骨翼碎片,坚硬的触感化为毛骨悚然的恐惧在心底炸开。
当初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候,夜清都不曾这般害怕过。
“卡默利修!”她再次来到雄虫身边,费力地想扶人起身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雄虫膝盖以下的位置空荡荡的,变得长短不一的两条腿的伤口处,血肉骨骼呈现出类似碳化的状态,并还在缓缓向上燃烧。
“忍着点,我必须要先把你的腿切断一部分以阻止伤口继续扩大,没关系的,就算我现在暂时无法使用精神力治疗,我们的医疗技术也能帮你回复如初。”
夜清从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没时间了,请王冷静。”卡默利修沙哑嗓音透着不合时宜的平缓,仿佛比起痛苦更害怕刺激到她。
人在即将崩溃的前夕,反而显出可怕的镇静,夜清脑海里响起理智冰冷的声音。
带上受伤的卡默利修一起走不是最佳选择。
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让自己受伤是对整个虫族的不负责,她是不能任性的。
夜清像是整个人都被凝在冰中呼吸困难,做决定的须臾漫长得仿佛度过了几个世纪。
她声音发颤听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士兵们正在赶过来,我先去和他们汇合再来接你,在那之前你不许失去意识。”
卡默利修笑了一下,“谨遵王命。”
夜清却是挤不出半点好看的表情,正准备站起身离开,却听到黑暗中传来又一道陌生男声,“走?您要去哪儿?”
她浑身一怔,猛地抬眼看去。
象征不幸的晦暗月光,模糊的照亮来者高大挺拔的身形轮廓,银发,以及猫一般的黄蓝色异瞳。
怎么回事?
似曾相识的长相,让夜清忍不住下意识扭头,确认不远处地面依旧倒着那人。
新出现的入侵者只是沉默地扫视了一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缓步走来道:“让您受苦,实非我所愿。”
每靠近一步,夜清都能更清晰的闻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浓重血腥味,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
虽然知道必须要做出反击,但她此刻却像是被钉住翅膀的蝴蝶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对方的影子吞没。
银发的入侵者单膝跪地,貌似恭敬地低垂下头颅,自顾笑着发出邀请道:“请您和我们回去吧。”
等重新抬起头时,他的背后蓦地亮起密密麻麻的红光,仿佛黑暗里蛰伏的危险野兽同时睁开了不计其数的猩红的眼。
*
夜清是被饿醒的。
仿佛从咽喉开始被点上一把烈火,顺着食道将五脏六腑统统烧成灰烬。
过于相似的痛楚,让她产生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还在虫卵内没破壳的最初。
夜清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睁开眼睛。
纯白天花板雕刻着的镂空金色浮雕,悬挂的巨大水晶吊灯,艳丽的朱红色壁纸,绘着繁复花纹的摆设,因过于奢靡而隐隐透着疯狂气息的房间。
目之所及的一切,正是她在虫族的寝殿。
夜清因心头激荡的情绪而气息不稳,无意识地抓着身上柔软的床单,闻到上面熟悉的熏香气味。
她不断左右环顾,心里不由产生怀疑,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夜清撇见手腕上的智脑手环,仿佛抓到救命稻草般尝试地唤道:“维克托。”
智脑主体特殊的电子男音,如同往常的每一次那般响起回应了她,“吾王,我在。”
悬着的心顿时放松大半,夜清拖着身子下床向房门走去,并说道:“帮我把大家都叫来,我想见见他们。”
她正要伸手开门,却不想门先一步从外面被打开了。
夜清稍稍抬眼,原本还透着浅淡笑意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
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极具压迫感的几乎填满整个门框,黄蓝色异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来,嘴角带着几分玩味的上扬弧度。
他说:“既然是王上的要求,我这就去办。”
对方不轻不重的开口,智脑手环也一字不差的响起,二者的声音同时传进耳内,向夜清证明了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不要闹了。”一只手将堵在门口的人推开了些,从被遮掩的角落里站了出来。
对方朝她露出个笑,目光温柔更显容貌俊美,道:“王上醒了就好。”
夜清看着眼前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警惕且戒备地后退回屋里。
“因为担心王上会不习惯,所以特意布置成您熟悉的样子。”那两人也跟着她进来,“还合您的意吗?”
是双生子?还是克隆人?
夜清没有回话,沉默地盯着人,墨黑如渊的眼底透着安静的观察。
不说话的时间有些久,不愉快的气氛缓缓灌满房间。
她注意到距离自己更近的那位挑了挑眉,而另一位的表情倒是从始至终都没变化。
半晌夜清才抿了抿唇,试探道:“我…想喝水。”
让她意外的是,瞧着脾气不好的那位,居然率先回应了要求。
对方虽然神情说不上多高兴,一言不发的只以眼神示意她接过,但端着水杯递过来的动作却透着矛盾的体贴。
夜清没有看漏这一点,低敛着眼底思绪,配合地伸出手。
入口的液体不似寻常清水,一杯下肚后抚平大半灼烧般的饥饿感,她接连喝了满满三杯,觉得身上力气都恢复不少。
夜清喝完后便坐回床边,心乱如麻又不想被发现,只能低头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同您介绍,但光靠您自己坐着想,并不能收集更多的信息不是么?”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位笑眯眯地开口道。
“卡默利修。”
夜清此时作为笼中鸟本不该正面起冲突,但只要想起某些画面,语气就控制不住的渗出寒意,“当时和我在一起的那位虫族呢?”
“他没死。”对方回答得干脆又简短。
她等了许久也没再听到第二句话,抬眼直勾勾地注视对方,又问道:“你们是怎么仅仅靠一晚就踏上我虫族母星的?”
“并不是只靠一晚,我花了点功夫在那颗星球外投下包围线,开启之后能够人为的改变包围线内光速的传播……”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迎着夜清的视线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道:“您看上去怎么这么惊讶?”
夜清确实藏不住表情,因为即使她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也知道这人在说多么可怕的事。
“更改物理规律”好比修改宇宙底层代码,这种超常规的武器并不存在于现今的星际。
对方比想象的还要强大,夜清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紧张地连声问道:“你对其他虫族士兵们做了什么?你当时身上的血是他们的吗?”
“咔嚓”
金属破裂的声音代替这个问题的回答在耳边突然炸开,引得她警觉地扭头看去。
华美水壶的表面被暴力捏坏,大颗的宝石掉落在地毯上,“罪魁祸首”正低头与她对视,黄蓝色异瞳不悦的半眯着。
“你怎么能这么失礼。”另一位上前两步道。
夜清意识到不对劲,挪动身子想拉开些距离,却被人拉住。
她的手腕被捏着,似乎随时都可能落得水壶一样的下场,不得不配合的继续和人对视。
对方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既不关心我们是谁,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醒来的这么点时间里一共才说了几句话,全部都是关于那些该死的的下贱虫子。”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能忍住不生气的?”
夜清皱起眉头,尝试着抽回手腕无果。
眼尾视线里瞥见另一位也来到她身边,不紧不慢地弯腰捡起散落的宝石,温声回道:“多想想以后就不生气了。”
对方无视了她的困境,取走另一只手上的空杯,“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见面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
“我是库里。”对方握上她的手道。
“旁边这位是狄俄斯,还请原谅他的无礼,毕竟因为您之前给的那几枪他还在不高兴。”
明明房间内光线充足,但夜清被两人围着却只觉得视线昏暗,想到背后就是柔软的床,顿感处境狼狈难看。
她执拗地僵着身子不愿退让,对方就继续靠近,几乎是贴在耳边笑着低语:“我们俩是您的王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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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高等宇宙 “王上的灵
如果此时有人打开房门, 就能看到两位身形高大的成年雄虫,将少女围堵在床角的糟糕画面。
狄俄斯轻而易举地捏住少女纤细削瘦的手腕,见人几次三番的试图挣扎, 便恶劣的加大力度握紧。
这个充满威胁意味的举动, 总算是让人安静了下来。
雄虫把玩着少女脆弱柔软的腕部内侧, 不老实地拿拇指反复揉捏按压,那处肌肤细腻, 莹白胜雪, 没两下竟是被磨得泛红。
见状,狄俄斯的动作一顿,随即悄然卸去了一些手上的力道。
夜清察觉到这细小变化, 忍不住目带审视地看向对方。
她在心底回忆着从见面开始的细节,发现这两人虽然嘴上对自己尊敬, 手上的动作却并不客气,只是似乎始终拿捏着分寸,不会真的让她受伤。
如果猜测属实, 该怎么试探对方的底线,好让这点为自己利用呢?夜清将盘算偷偷掩在鸦睫之下。
对方似乎误会了她的目光,又或者根本就是刻意为之的调戏, 笑着凑近几分道:“怎么?对您王夫的长相还满意吗?”
距离拉进后能看到黄蓝异色双眸内,藏着野兽般细长尖锐的竖瞳,银白短发被灯光晕染模糊了轮廓, 愈发显得五官俊逸出尘, 恍若游吟诗人歌里才存在的貌美精灵。
平心而论,确实是顶尖出众的样貌,但夜清此刻心绪不宁,根本生不出欣赏的想法。
她一时拿不准作何回答, 只能先移开视线,免得暴露心思。
却不想这人的脾气古怪,语气突然变得低沉道:“王上是我们的王上,不是那群低贱虫子的王。”
“我们相遇时您一定也有所感应,不是吗?”夜清的下巴被对方掐住抬起,不得不继续维持面对面的姿势。
但不等回答,很快对方就松开了手,甚至她还听到一声极轻的咋舌。
夜清实在看不懂这人翻书般的情绪变化,直到另一位也伸出手在原来被掐的地方摸了摸,责备道:“怎么这么没轻没重。”
对方眉间沾着心疼,安抚的力度堪称轻柔,她记得雄虫说自己叫库里。
夜清面无表情地甩开那只手,“不是说让我随便问吗?为什么不回答?”
两人的反应如果不是在演戏,那她的待遇比想象中的好很多。
“回答?”库里似乎不恼,只反问道:“王上还是在问初次见面时,我身上为什么会有……血吗?”
夜清沉默的微抿着唇,全身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气势。
库里沉默了极短的片刻,紧接着开始大笑,双眼弯弯,“哈哈哈王上误会了,第一次见面我绝不会穿脏衣服见您。”
对方明明笑意灿烂,但夜清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发寒,仿佛动物遇上危险时直觉在发出提醒。
“王上感觉到的应该是这个。”库里亲昵地拉过她的手。
夜清在对方刻意引导下,在本应该平滑的耳后位置摸到一小块像是软骨的凸起,碰了一下之后,那只耳朵竟是肉眼可见的慢慢透出粉。
她脸色微变,发现血腥味也一起出现,并在顷刻间便浓到令人无法忽视。
这个回答避重就轻,她想知道的明明是她的虫族士兵可有大量伤亡。
夜清正想要询问的更仔细,却感觉眼前猛地转动起来,等停下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仰躺在了床上。
库里出现在上方,那股从耳尖开始的红顺着脖子蔓延到脸颊,俯视她的眼神里全是赤。裸无遮的欲。望。
肩膀被很巧妙地压着无法动弹,夜清淡声问道:“把我带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
库里虽未饮酒,神情却透着三分醉态,呼吸灼热燎人地笑道:“是的。”
“我们接您回来就是为了把您绑在床上日夜不停的做这种事,而且要两人一起做得您合不拢腿,里面外面全都一塌糊涂的才算好。”
雄虫理所当然道:“我不是介绍过自己是您的王夫吗?当然是要和您交。配。”
在活过的两段人生里,从没有人对自己说过这种话,夜清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的缓缓睁圆了眼睛。
随着两具躯体的不断贴近,库里此刻的表情落在她眼里,就像是即将张嘴享受猎物的白虎。
而自己就是那块肉,这个认知使夜清不由生出一阵慌乱。
她努力调动精神力,却只得到意料之中的失败结果。
正当她手脚无措时,又听库里突然爽朗地笑出声:“吓到王上了?”
“我和您开玩笑的。”
夜清呼吸有些紊乱,听后依旧不放心地盯着人,防备可能会出现的下一个动作。
看不见自己现在的表情,只知道对方满脸愉悦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垂,莫名冒出来一句:“真好看。”
库里像是真的见好就收,慢慢撑起上身给足她自由呼吸的空间,保持微笑道:“这说到底都是王上的不对。”
无能为力的困境下还被人倒打一耙,夜清一直压抑的情绪,在回过神来后终是化为怒意,握紧五指就想给人一拳。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拦下,侧目看去是狄俄斯也坐到了床上。
对方以不容抗拒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的手并强行与之十指相扣,眼底透着满足的笑意,像是在欣赏绝世的艺术品。
“王上。”库里的声音打断这短暂的出神,将她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盯着她的眼睛道:“我的意思是您应该尽快的了解我们。”
“否则,我保证您接下来还会吃亏的。”
是威胁。
夜清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墨黑双眸恢复冷静,微微抿紧的唇最终松开回了句:“知道了。”
见她妥协,库里才笑眯眯地起身,忽然道:“那我们就先吃饭吧,王上一定饿坏了。”
*
每当过度使用精神力之后,夜清的身体就宛若一片废墟,而进食是重要的恢复手段。
她甚至担心过会被控制能量摄取,既然对方提出进餐,自然没什么好拒绝。
餐桌准备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很多,只见吃食满满当当的挤在眼前,其中甚至有一整头烤熟的像鹿一般大小的动物。
食物的数量多到让夜清合理怀疑还有一堆人要来。
直到她被两人从床头牵着走到桌边主位坐下,这份怀疑也没有减淡。
狄俄斯帮她倒水的同时说道:“因为知道很多习惯总是先入为主,所以多准备了这边的食谱。”
夜清扫了人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似乎没有在意这份体贴,只埋头开始大快朵颐。
她吃得又凶又快,咽下去的每一口都带着对营养的贪婪。
那两人分别落座左右帮她布菜,期间彼此无言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却依旧配合得宛若一人。
即使是孪生子,这般的默契也实在诡异了。
她的动作因分心不自觉慢下,就听库里语透疑惑唤道:“王上?”
夜清并不想告诉他们自己在想什么,只道:“我还以为会喝营养液。”
库里又给她递过来一盘处理好的肉,“吃饭虽然不是补充能量效率最高的方式,但在获得心理满足感上却依旧难以取代。”
“身心愉悦,对很多事情都有好处。”
夜清只是随口一说,接过盘子便自顾继续,吃的差不多时又听到另一边响起声:“王上。”
抬眼就发现狄俄斯正托腮凝视着她,猫一样的眼睛里透着微芒,像是提醒她什么的表情。
明明可以自己直接说,偏偏要她开口询问,果然是很在乎她的态度主不主动。
两个奇怪的虫族。
夜清放慢了动作,配合询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们从哪里来?抓我的目的又是什么?”
狄俄斯放下手凑近几分,眼底似乎映着水晶灯光显得格外熠熠,嘴角上扬道:“这里是虫族的J5号堡垒级战舰,要是感兴趣,吃完我带您四处逛逛。”
“我们来自更高等的平行宇宙,那里也是王上真正诞生的地方。”
夜清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我们虫族女王的虫卵都是从上任女王处得来,同一批里不管数量多少最后都只能允许一枚存活,遵循自然原始的优胜劣汰。”
狄俄斯见她沉默下来,又提示道:“虽然记忆模糊,但对此王上一定有印象。”
在最初破壳时,夜清确实问过雷昂是否只有自己一位王,就是因为还在蛋里发育生长时,曾经感知到过其他凶残的同类。
“王上是属于我们的,就像我们是属于王上的一样,我们接您回族是理所应当的事。”狄俄斯最后说道,似乎为了纠正她的说法,将重音狠狠落在“接”字上。
夜清收敛地移开视线,像是在消化信息,又像是试图组织语言般陷入短暂沉默。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少有情绪波动,配着线条凛冽的五官,不说话时便显出拒人千里的冷漠,偏偏殷红薄唇看上去分外柔软,此刻透着淡淡油脂光泽更是容易引人遐想。
餐桌两旁的雄虫就那么毫不避讳地盯着。
夜清有所察觉地抬眼,正好与对方视线撞上。
库里率先对她露出个笑,唇角弧度柔和竟是显出几分家养白猫般的温顺,以慢悠悠的语速忽然说道:“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通。”
“明明作为至高无上的存在并被奉养,王上的性子却与这份经历不相符,”库里语气里透着明显的困惑。
“王上的灵魂真的诞生自这个宇宙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一下子打断夜清原本的思路。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观察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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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所谓王夫
夜清浅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 虽然出现瞬间的混乱,但也只是因为太过意外而已。
她与库里对视,见后者眼底没有咄咄逼人的执着, 更多的是类似好奇的光。
对方不紧不慢地说道:“灵魂是一种很神奇的意识灵体, 无视维度界限和时间刻度。”
“理论上来说, 肉。体和灵魂的诞生与毁灭可以不是统一的,王上的身体里完全能够存在来自其他宇宙的灵魂。”
库里说完就停下来, 等待回答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夜清淡声反问道:“如果我的灵魂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个答案能对现在的情况产生改变吗?”
“如果是指您的身份,当然不能。”库里笑眯眯的一口否认:“王上就是我们的王上。”
早有预料的回答,夜清缓缓地垂下眸子不再看人。
旁边的狄俄斯忽然伸手, 为她往盘子里添上一大块还在渗血的肉块,眼底透着暗光, 阴恻恻的补上一句,“这可真叫人遗憾不是么?”
夜清不理会对方,拿起刀叉继续为填饱肚子而大口咀嚼。
“您不说话, 我就当是默认了。”没听到答案,库里也只是单手托腮望着她笑,问道:“王上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吗?”
这个问题听上去, 像是普通的想要勾搭女性的男人,在以没话找话的方式聊天。
夜清并不感兴趣,神情里都透着冷漠, 但又记起那个在床角的“玩笑”, 只能配合着等待下文。
许是满意她的反应,库里唇边弧度明显加深,故弄玄虚般说道:“当然是靠我天赋异禀的直觉。”
夜清没忍住的轻皱了皱眉,感觉这人纯粹就是在耍自己玩。
对方似乎看出她的想法, 将脸凑近了几分,笑道:“以我们神圣的婚姻起誓,我绝不是在开玩笑。”
对视的第一眼总是会被那双黄蓝异瞳吸引注意,色泽纯净清透如同光下漂亮的彩色玻璃,里面盛着温柔笑意淡化了对方野兽般的攻击性,变成让夜清略感到熟悉的模样。
——她的虫族士兵们在得到允许时,也总喜欢这么盯着她看。
“族内流传着一个说法,每一任的王夫其实都是王上自己挑选的。”她安静地听人道。
“原因是每代王的虫卵确定下来之后,实力强大的虫族后代里就会出现带有特殊标记的虫卵,其中诞生的虫就是王夫,他们无一例外都会与女王携手到老。”
“因为王夫区别与其他虫子,天生就更容易得到女王的喜爱。”
雄虫特有的低沉声线娓娓道来,“无法解释这一现象,虫族们坚信是女王的灵魂挑选了自己想要的伴侣。”
眼见对方越来越靠近,夜清忍着想要从椅子上逃走的冲动,道:“既然没有科学依据,又怎么能去相信这像传说一样的事?”
库里闻言轻笑了一声,回荡在耳畔更显撩人心弦,反问:“对我有利的事,为什么不信呢?”
眼尾视线看到旁边的狄俄斯,顶着一模一样的脸颇为认可地点头,夜清对两人的印象顿时又多了一项无赖。
似乎因为发现这道余光,狄俄斯忽然也向她靠过来,顺着话题道:“王夫通常都只有一位,但虫族历史上曾经也出现过一次,像我和库里这样的双生子。”
“当时的那位女王,毋庸置疑是我族至今为止最强大的王,而她的灵魂正是诞生于其他宇宙。”
“王的强大来自她的精神力,而强大的精神力极可能源自非比寻常的灵魂。”
随着狄俄斯不断的接近,夜清所在的长方形的餐桌主位空间,明显开始变得拥挤。
双生子并未直接进行肢体接触,只是刻意的停在抬手就能抓到她的位置,反倒让人更加在意彼此间那点随时都可能消失的距离。
左右都被包围,待在压迫感极强的两具身躯中间,是个人都会觉得不自在,何况双生子打量的眼神狂妄放肆,让夜清有种被双头蛇缠上的错觉。
库里继续道:“所以当我们被确认为双生子时,对王上的猜测就已经出现了。”
“您知道自己承载着全部虫族的期待吗?”雄虫轻笑的嗓音宛若呢喃,眸内似有痴迷的光在流转,说话的同时伸手像是想要碰她。
成年雄虫的手指骨节分明,宽大的手掌充满力量感,虎口微张的动作带着对猎物的势在必得,透出强势的掌控欲。
“啪”的一声脆响。
夜清本能反应般将即将碰到自己的手拍开,等看到对方同样清醒过来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只愣住半秒,随即便选择挺直背脊,微微扬起下巴,以充满警告的表情回视对方。
黑发雪肤的少女目光冰冷充满拒绝,皱着眉的神情透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悦,使本就锋利的眉眼显得更加难以亲近,仿佛雪峰之上霜寒愈重。
库里理智回笼,将被打中的那只手轻贴在唇边。
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代表劣势的天平倾向的是谁。
年幼的王虽然本能知道自己该有的尊贵姿态,可事实上受到来自底下虫子无礼的挑衅后,只能靠虚张声势来强撑着颜面,这种事情光是想象就足够勾起他心底全部的阴暗。
这种情况可不常见,库里显得兴奋难耐,咧嘴笑得邪气:“别这样看着我亲爱的,我们的第一次还是应该在床。上比较好。”
夜清还没反应过来时,听人又道:“你说是吧,狄俄斯?”
“……当然。”双生子的另一位视线同样落在她身上,眸中的兽瞳几乎缩成尖锐的针状。
有若隐若现的血腥气息萦绕鼻尖,夜清背后不由寒毛直竖,对刚刚自己的举动生出一丝丝的后悔。
她没有说话,房间内维持了大约一个呼吸之久的静谧。
双生子并没有发难,像无事发生般乖乖退回原位,还给她足够的空间。
库里甚至主动缓和气氛,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劝孩童,“是我不对,在用餐时打扰王上。”
“但王上这么大的诱惑现在就坐在面前,忍不住也请您多体谅一下我们。”
雄虫快速处理完一盘食物,讨好似的放在她面前,笑眯眯地说道:“毕竟我们从出生前就想象着您的一切,期待着和您的相遇。”
夜清注视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假装听不到惹人生气的解释。
见她没有动作,库里好似已经完全忘记短暂的不愉快,笑颜如常道:“请王上继续用餐。”
雄虫优雅地拿起餐具,仔细地擦拭后递给她,“这里的食物都是为王上准备的,您要负责的把它们吃光。”
夜清面无表情地接过餐刀。
比起言语上不痛不痒的调戏,她更苦恼的是对方时好时坏的态度,越是与两兄弟相处,就越能感受到有股奇怪的违和感。
双生子添菜的速度很快,所以夜清盘子里的东西吃了半天看上去也没变少。
直到感觉胃已经完全填满,她示意饱了,双生子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变慢的迹象。
“够了。”夜清不得不出声制止。
狄俄斯正准备倒水,闻言顿时沉下脸,“我记得刚刚和您说过要全部吃掉。”
桌面上的菜肴起码还够十个人吃,琳琅满目的食物高砌成堆,摆放在华丽闪亮的金质盘子里,呈现出饕餮盛宴的夸张场面。
这人莫不是在故意为难,夜清眉头微皱。
狄俄斯深深地凝视着她,眼底逐渐浮现不悦,像是在看着一位任性的孩子。
夜清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的理解,便又听雄虫语透怀疑地说道:“我要确认一下王上是不是真的吃不下了。”
说完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只见对方起身走来,她惊讶的同时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先一步抓住肩膀。
“请别动王上。”狄俄斯态度坚决的将她按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俯视道:“否则我容易控制不住力气。”
使劲挣扎无果,夜清只能眼睁睁看着雄虫摸上自己的腹部。
她进食的时候毫不客气,导致肚子不可避免的撑圆了一些,狄俄斯的手就轻轻贴在上面像是在确认。
雄虫掌心灼热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物传来,仿佛一团夹杂着窘迫、羞耻、愤怒的火焰,眨眼间烧遍了夜清全身。
“吃这么点东西就饱了,王上要到何时才能恢复健康。”狄俄斯的声音听上去并不是很高兴。
“健康不恢复过来,您的精神力也将一直无法使用。”库里附和着说道。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夜清冷声问道。
“我们什么都没做。”对方耸了耸肩表示否定,并解释道:“是王上的身体差不多到极限了。”
库里倒是没让她提问,直接继续道:“原本王上诞生后的一小时,作为生长发育至关重要。”
“王上显然在最初没有获得足够的能量,身体只能被逼进入低需求状态,同时降低食欲以减少痛苦。”
“原本这种情况下操控精神力要吃很大苦头,而您居然强制调动。”库里的尾调像是生气般微微拔高了些,停顿片刻才平复语气,道:“所以自然会身体受损。”
她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拿捏不准真假,就听耳畔响起凶戾的男声:“我就该把那群低贱的虫子杀光才对。”
许是那话里的杀气过于真实,激得夜清瞬间冒出敌意,“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狄俄斯低下头,背着光显得神色阴鸷,“侍奉不善本就是大罪,我现在就可以回去弄死他们。”
作者有话说:
双生子眼里的夜清: 营养不良还要为虫民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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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试图跑路 咬人
“啪。”夜清想也没想地抬手就是一巴掌。
可即使她用尽全力, 也没能让狄俄斯偏一下脑袋,只是看上去眼神变得愈发幽暗危险。
夜清毫不闪躲的迎着雄虫的目光,房间内才刚刚平息缓和下来的气氛, 陡然间又沉闷得仿佛暴风雨将至的海面, 空气里无声涌动着汹涌暗潮。
“狄俄斯, 够了。”库里眼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前制止。
被喊道名字的雄虫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 后退半步单膝下跪。
恢复自由的夜清离开椅子, 缓缓站起的身子像是爆发的火山,墨黑眼眸里流淌着愤怒的岩浆。
库里快速从餐桌另一边绕过来,同其兄弟一般的乖巧跪下, 劝道:“是我们举止无礼,请王上不要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
即使尽量不去回想, 但卡默利修双腿被炸毁的画面仍旧烙印在脑海里,让她无论看什么东西眼前都像是蒙着一层黑红色暗影。
夜清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强压下胸腔内翻滚着激荡的情绪, 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要冷静。
她刚刚听得真切,狄俄斯最后说的那句话——“侍奉不善本就是大罪,我现在就可以回去弄死他们。”
也许自己没有被带出很远的地方, 否则怎么还可能回去呢?夜清因这个猜测忍不住更用力地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都应该赶紧找机会,想到这她觉得自己确实需要更多的情报,不是关于双生子兄弟, 而关于正身处的这个地方。
夜清松开拳头, 像是再也不愿意和眼前两人待在一起般,干脆利落地扭头向房门走去。
门没有反锁,她出来的很顺利。
外面的走廊也如房间那般同比复刻了虫族母星旧居,虽然对此有所猜想, 但亲眼看到时夜清还是控制不住的稍稍愣神。
她摸着墙壁上熟悉的花纹,因为清楚的知道是假的,所以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
夜清很快就收回手,大步向前走去,同时身后传来呼唤:“王上。”
她当自己没听见般只管继续走,但不出意料的很快就被追上。
夜清在撞上那片胸膛之前停下,抬眸认出来者是库里。
身高腿长的雄虫拦在面前轻松遮挡视野,像是故意把控不好距离般贴得极近,宽阔肩膀投下乌云般笼罩着她的阴影。
雄虫微微低头凑近她,声音放软了些,听上去更像是哄孩子:“王上要去哪儿?”
“怎么?我难道只能待在一个地方吗?”夜清语气生硬的反问。
“当然不是。”雄虫否认道:“只是担心王上单独行动会不方便。”
“让开。”夜清耐心全无,毫不掩饰反感道。
能看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库里的眼神落在她脸上缓慢且仔细的转了两圈,最终猫一般优雅地后撤一步并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试探地往前走,雄虫仍然只是摆出一副站在原地毫无动作的模样。
虽然相处时间尚短,但库里阴晴不定的性格却让人印象深刻,这样安静倒是更让人不安。
直到走廊尽头即将拐弯处,她才听到雄虫貌似贴心的提醒:“任何时候王上有问题,只要说一声我们就能立刻赶到。”
这句话是的意思是,无论自己在哪儿都能马上被抓到,夜清盯着对方微笑上扬的唇角解读出含义。
最后直到雄虫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尽头转角,她才收回视线。
夜清脚步飞快,略显急切地打开最后一扇大门。
女王寝殿的位置极佳,一眼望去能同时欣赏到殿前终年不败的艳丽蔷薇,精心维护的巨大花园与华丽水晶亭子,以及更远处高耸入云的充满科技感的双子塔。
夜清以前很喜欢站在上面欣赏到的景色,但却完全没有想过会在此时此刻看到。
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她深深皱起眉头。
夜清不信邪的四处观察,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代步飞行器,小心地坐进去快速检查过后确认是能使用的状态。
代步飞行器操作方便,用过一次就能学会,她手指灵活的输入地点,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寝殿的方向,接着果断的按下启动键。
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眼前熟识的道路似乎看不到尽头,没有任何活物的身影,过于安静的世界,让人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夜清不死心的固执前进,周围的景象依旧没有变化,简直就像是同比复刻了整个虫族母星一般。
她忧心忡忡地坐在驾驶员位置,耳边仿佛再度回响起库里轻描淡写的那句话——“因为担心王上会不习惯,所以特意布置成您熟悉的样子。”
但很快夜清就从这种因盲目相信高等宇宙科技无所不能而产生的念头中清醒过来。
如果只是要阻拦自己逃跑,那么更方便的办法数不胜数,那两兄弟不可能真的仅仅因为担心她习惯与否而大费周章。
反应过来这点的夜清当即便停下代步飞行器,语透试探地说了声:“库里。”
没有任何反应,她又换了个名字道:“狄俄斯。”
这次话音刚落,眼前的一切突然黯淡失色,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被腐化般变为细沙迅速消散,露出背后摆满冰凉仪器的真实世界。
狄俄斯大马金刀地坐在她的正对面,仿佛欣赏恶作剧成功般嘴角挂着笑,“不愧是王上,这么快就发现了。”
陌生的房间内分布着色彩难以形容的复杂灯光,密密麻麻的符号数字在虚拟光屏上水一般的飞速流动。
夜清扫视一圈环境后才直视对方,嗓音似乎并未因发现被戏耍而变得激动,只道:“身为虫族是允许欺骗王的么?”
“我很好骗的,您这样说我会当真的,”狄俄斯大步走来,眨眼就到贴到她的跟前,低声道:“以为您真的有把我当成同族。”
夜清没有回话。
“您不要和我生气,这都是库里的主意,他觉得让您单独待上一段时间更有利于之后的相处。”
狄俄斯说着类似解释的话,微微低头又凑近了几分,牵起她的手如同饥渴的瘾君子般紧紧贴到脸颊,道:“我可是一会儿都不想和您分开。”
容貌俊美的雄虫在她掌心里低语,浅色羽睫纤长浓密宛若不真实的雪蝶,歪着头眨眼看人时便能轻易显得清纯秀丽。
夜清看着又被捏出红印的手背,终于开口道:“假如我以王的身份命令你,现在就调头返回母星然后立刻去死,可以吗?”
她的语气里透着异常冰冷的认真,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裹满毒的利箭,力求能够伤人至深。
狄俄斯的表情不出所料变得十分难看,眉眼间的无害与柔和在瞬间消失。
雄虫像是放弃伪装般恢复一直以来的强势姿态,报复性十足的将她重重拉扯进怀里,揽在腰后的手臂勒紧甚至逼使双脚不得不微微离地。
即使知道没用,但夜清仍旧奋力试图挣脱表达抗拒触碰,没有想到对方直接抱着自己向后倒去。
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房间内原本四散分布的光线突然在背后组成正方体,像弹簧垫般护住她的身体不会摔在地面上。
夜清抬头瞪向上方,雄虫的脸色阴沉可怕像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自己,眼睫连续扇动的小动作却莫名透出一丝不知所措。
但视线相撞的瞬间狄俄斯又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模样,手上的力道又重又急像极了要使用武力逼她就范的土匪头子。
“王上如果能下达让我去死的命令,那就说明没有真正接受身份。”狄俄斯俯视着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真正的女王无法杀死虫族。”
“王上是如何学会操控精神力的难道忘了吗?”
夜清的挣扎一顿,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回忆起玫斯特星球上的危机,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提起,皱着眉的表情又像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少女总是病态苍白的肌肤正因愤怒泛着浅浅的红,漆黑如鸦羽的长发凌乱四散,向后仰倒的姿势让纤瘦柔软的腰肢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狄俄斯稍稍后撤,以便更好看清少女玫瑰般充满生气娇艳欲滴的唇瓣,心想,真他娘的好看。
反抗的样子好看,打不过自己的样子也好看,以后踩在自己头上发号施令的样子一定更好看。
狄俄斯像是不理解这么漂亮的嘴是怎么说出那些冷酷的字眼,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继续道:“不用想我也能猜到当时会发生的事。”
“王也有与生俱来的本能,这很公平,就像虫族们追随侍奉塔尖之上的您,而您会负责保障种族的发展以及延续。”
“但这是种很模糊的意识,若是像您现在的幼年期没有好好的引导,这种意识会过分延伸变为担心每一只虫子的安危,甚至会发生为小部分虫子让更重要的王亲身涉险的事情。”
从没听说过的说法让夜清不由顺着对方的话思考,难道当时种种不理智的决定不是因为着急向虫族证明自己?
狄俄斯这时又道:“所以我要是真的在王上面前自尽,您怕是会哭着求我停下。”
夜清回过神来,挑衅十足地发出一声冷哼,“要试试看么?我一定……”
“唔!”她的后半句话没法说完,因为雄虫毫无预警地吻了上来,猝不及防发动的侵略让唇齿在顷刻之间招架不及,全军覆没。
夜清第一反应是狠狠地咬回去,却不想对方即使吃痛也不撤退,雄虫吻得毫无章法,像是夏日骤然而至的狂风暴雨,又像是死也要扑进火里的飞蛾。
直到换气的间隙,她找准机会扭头凶狠地咬住狄俄斯的手,血液特有的腥甜顿时弥漫开来,大量温热液体流进嘴里让人只能吞咽入喉。
雄虫没有因为受伤而冷静,反而呼吸变得愈发滚烫,同样沾染血迹的嘴角对她扬起一个惊心动魄的笑。
“我也渴望和您融为一体。”狄俄斯的声音似乎因为极端兴奋而微微带颤,握住她的手腕竟是也张口咬了下去。
尖牙入肉时的疼痛逼得她皱起脸,但却不敢移开视线,因为狄俄斯的神情仿佛虔诚的信徒,但通过半敛的羽睫投来的眼神却透出一股平静的疯癫。
当他们如两只野兽般即将互相撕咬,想要将对方生吞入腹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洁白灯光顺着房门开启的角度形成一道狭长的区域,像是打破正在进行的某种血腥神秘的仪式,照在缠斗的两具身躯之上。
夜清虽然看不见来者,但也能猜到是谁。
而随着对方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她听到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哇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包扎伤口 对对对,我
“该谢谢让我大饱眼福吗?”库里道。
房间的自动感应门随着对方进入后便缓缓关合, 那束洁白的灯光也跟着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仿佛是被黑暗驱逐了。
这般场景再配上这句话,让夜清的不由紧张起来, 无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但所幸对方并非是来为她艰难的处境再添一笔的, 顿了顿又道:“还不停下狄俄斯, 你是着急找死吗?”
被点名威胁的雄虫倒是真的松开了口,看到自己血淋淋的手腕, 夜清确认刚刚是真的可能被吃掉。
殷红液体不断从血肉模糊的窟窿里冒出, 顺着瓷白的手臂往下流,却又被亲自造成这一切的狄俄斯细细舔去,滚烫的舌尖在她伤口上滑动的感觉又疼又怪。
夜清察觉到压制自己的力量稍有松懈, 看准机会报复般的使劲撕扯,最后几乎是吞下了块肉才松开牙关。
狄俄斯对此不仅没有生气, 反而脸上带着类似炫耀的表情兴奋地看向在场的另一位雄虫。
库里看不下去般终于上前,用在她听来裹夹着无奈的声音说明道:“和你想的完全相反,这是王上十分厌恶你的证据。”
说着完全不顾莫名僵硬在原地的兄弟, 伸手将自己解救了出来,道:“我这就为王上处理伤口。”
夜清从一个怀里被抱到另一个怀里,情绪却不能如此简单的跟着转换, 张牙舞爪地挣扎起来。
“对对对,我们真该死。”库里即使被用力掐住脖子也依旧面不改色,态度坚定却动作轻柔地抱着她走。
狄俄斯反应过来般忽然出手拽住即将迈出房门的库里, 一言不发地盯着后者。
随后夜清就听到雄虫温度骤降的声音, “不是约好要等我回来吗?你不仅破坏原本的计划甚至令王上受伤,还有脸要求什么?”
“最近还是安分的离远点吧。”丢下这句话库里就大步带着她离开了。
夜清再度看见外面走廊的样子时,模样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还没走几步只见原本类似金属材质的墙面与天花板, 瞬息之间幻化成了无数虚拟光线。
光线由深浅不一的蓝色区分,错综复杂却又疏密有别的构建成型,不计其数的白色小球如闪电光般时不时在线上掠过,超出认知范围的惊人变化让夜清一时间忘记挣扎,睁圆双眼讶异地看着周围。
察觉到自己仍在移动,她低头看向下方,发现库里脚下正踩着一块圆形的光屏,描刻在上面的几何图形复杂到让人以为看到了现实中的魔法阵。
夜清因外界影响分神,没有看到库里目光柔和,有意的多停留了几秒的时间。
等到库里再度抬腿向前走时,所有的光线重新运动起来,如同倒退的电影画面般变化不断,转瞬之间竟然构建出一间医疗室模样的房间。
房间四面的墙面上到处都是柜子,冷硬的金属框架内码放着仪器与奇怪的瓶瓶罐罐,对方小心的将她放在柔软舒适的靠椅上,半蹲身子语气温和如三月春风,“请稍等一会儿。”
等雄虫转过身寻找东西时夜清才稍稍松懈,目光不经意瞥见光滑如镜的桌面上,正映着自己此刻狼狈的样子。
丝丝缕缕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胸前与肩头,衣领被溅到点点血迹,但更多的猩红色未干的血迹全都集中在沾染唇边,让她看上去像是刚吃完人的厉鬼。
夜清漫不经心的移开视线,心里非常清楚只是看着难看,身上并没有地方不舒服。
只除了……
她垂眸看向手腕处的伤,不高兴地皱眉。
库里果然像说的那样很快就拿着两样东西转回身子,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先试探问道:“王上不会因为置气就拒绝治疗对吧?”
这话听着有些激将法的味道,夜清掀开眼帘朝人扫了一眼,沉默的以眼神允许靠近。
库里这才单膝跪在脚边,掌心向上的伸出手,请求她的配合。
她把手放在上面,对方像是面对应激的猫般安分守己的没有其他多余动作,只是掏出瓶子对准手腕处按压。
细薄的绿色药水带着晨雾般的凉爽附着在伤口上,静静等待其发挥疗效的期间,库里维持着跪姿开口道:“王上一定也多少猜到了。”
夜清看着雄虫,后者注意到视线抬头,露出了个活跃气氛的笑,“不是有喜欢一个人到恨不得吃掉对方的说法嘛。”
“对身为王夫的我们来说,没有比这个行为更好的告白了。”
库里解释完,低头凑近她的手腕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就像是人们经常会干的那样。
夜清微微皱起眉头,莫名觉得这个举动不同寻常,来不及细想又听对方道:“我记得提醒过您。”
“如果王上不好好的了解我们,一定会因此吃亏。”
“您看,受伤了。”库里说着突然抬起头,波斯猫一般的双眸里满是认真,凝视着她语透严肃道:“我知道您是故意激怒狄俄斯。”
“因为您知道虫族不会伤害他们的王,所以您生气我们的欺骗,就利用这点来惩罚狄俄斯。”
夜清被说中心思,神情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墨黑色的双眸内亮着微光,透着几分你拿我怎样的意思。
本来应该为这个表情背后的原因感到生气或悲哀才对,但只要一想到或许其他虫族都不曾看到过王的这幅模样,库里就无可救药觉得喜欢。
夜清见对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眉眼温柔地笑笑,低声道:“没什么,我会让狄俄斯不要再惹您生气了。”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药水已经发挥作用使伤口愈合,库里见状又拿起另一个仪器,启动后笔直的发出淡淡粉色光线。
只见被涂过药水的区域被光线照射后慢慢褪色,露出底下恢复如初的腕部肌肤,光滑平整得完全看不出受伤过。
夜清没有说话后,医疗室内只能听到治疗仪器的细微声响,但这短暂的安静很快被雄虫打破,“这次的事情主要都是我的计划,您要是咬得是我就好了。”
她知道对方不像另一个兄弟般那么容易被激怒,没有打算接话,端着冷脸看人。
但雄虫从一开始就很擅长对着她自言自语,现在也是自顾道:“王上不肯亲口告诉我究竟诞生于那个平行宇宙,所以我才会出此下策。”
夜清眼底冷漠稍退,眨了下眼睛显出浅淡疑惑。
“王上之前所处的虚拟空间内,设有我族最强大的超级系统,通过分析计算您的表现,它得出您是人类这个结论。”雄虫解释道。
夜清想不到对方会如此执着,“不是说没关系么?”
“对王上的身份当然没有任何影响,”雄虫似乎很高兴她的回应,回答道:“只是我总忍不住想多了解您。”
“人类很好啊,他们有爱人的能力,虽然我以前不怎么关注人类这个种族,但以后可以试着多去了解。”
夜清也想象过曾经身为人类的事被发现会怎样,此时有些惊讶库里的反应竟和想象之中的虫族那般相似,爱屋及乌以及想和自己有共同话题略显笨拙的努力。
仪器这时发出治疗结束的提示音,库里握住她的手腕,里里外外地端详检查不肯放过一寸肌肤。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雄虫侧颜线条精致完美,宛若上帝亲手捏造的最得意的作品,黄蓝异瞳内流转的专注认真更是为其增添无边魅力。
一瞬间又把对方和照顾自己的虫族士兵们的身影重叠,夜清皱着眉迅速将手抽回,“我没事了。”
库里因为突然变得空空的掌心抬头看向她,眼底透出不明所以。
夜清冷眼以对,雄虫的神色里便多出几分委屈,却又像小媳妇般递上一块洁白无瑕的丝巾,“我马上为王上准备洗漱以及一应用品。”
她没有接过对方的示好,直接从椅子上站起身示意要离开。
库里捏着丝巾的手放下,高大的身子依旧保持跪姿,柔亮的银发遮挡住脸上大半神情,直到她即将走到门口时,忽然提议道:“我来教王上正确的使用精神力如何?”
夜清顿时停下脚步,忍了两秒还是禁不住诱惑的重新转回头,目露怀疑的上下打量对方。
雄虫朝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摆出一副真诚的表情,调笑道:“您在犹豫什么?这不是您目前最希望听到的话吗?”
“我最希望的不就是你最不希望的吗?”夜清反问道。
“亲爱的你这么想可真让我伤心。”雄虫状似无奈地摊手,手臂修长的显出一股歌剧舞者般的优雅。
“精神力迟早会被掌握,但我也想到王上一定不会听话的等着,比起到时候因不通窍门走弯路吃苦,还是由我亲自引导,这本来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夜清对这个理由的接受程度更高,干脆地点头道:“好。”
“答应的这么快?”库里却是冒出一句反问。
雄虫说着忽然上前两步,眼角染满戏谑的笑意,声线也暧昧压低,“您又忘了自己对我们一无所知。”
“要是引导的过程是需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双生子:被打被骂是之后的事,到嘴边的豆腐我是一口都不会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