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十代目养成记 > 57、指环·叛徒
    隔天清晨,樱井汐诺是在一种近乎虔诚的“今天一定要找到自己的训练方式”的信念中醒来的。

    六点整。生物钟精准得可怕。她翻身下床,简单洗漱,长发随手一束,便推开了房门。走廊安静得过分,连蓝波那小鬼日常哭闹的声音都没有。她下楼,厨房里只有奈奈阿姨哼着歌准备早餐的身影,锅铲与铁锅碰撞出温馨的节奏。

    “奈奈阿姨,reborn先生呢?”汐诺环顾四周,没看到那顶标志性的黑色礼帽。

    “啊啦,小汐,reborn君很早很早就出门了哦。”奈奈转过身,笑容温柔,“五点左右吧,还拽着还在梦游的阿纲呢,阿纲连鞋带都没系好就被拉出去了,真是的~家光当年也没这么着急呢。”

    汐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五点。日出前。特训。

    她在心里默默为那个连睡梦中都在哀嚎的竹马画了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阿门,沢田纲吉同志,愿你三冬暖,愿你春不寒,愿你五点钟被拽出被窝后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餐桌上那张孤零零压在盐罐下的便签纸。纸片不大,边角整齐,上面是熟悉的、利落到近乎刻薄的笔迹:

    “自行安排时间。”

    ——连署名都没有。六个字,干脆得像在处理一件已经归档的无关事务。

    汐诺捏着便签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足足五秒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

    这人……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因为昨天下午那场堪称灾难的“武器适配测试”?因为她那离谱的枪法、诡异的拆弹本能,还有对着毒蛋糕喊“姐姐再来一块”的惊人发言?所以reborn,那个号称世界第一杀手、调教出无数精英的魔鬼教师,在面对她这个无法被任何常规体系兼容的“教学黑洞”时,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汐诺把便签纸揉成一团,又展开,抚平,叠好,塞进口袋。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有点荒谬,有点好笑,还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挫败感。

    行吧。您老撤退,我也不能闲着。

    她没去打扰奈奈阿姨的烹饪节奏,自己倒了杯温水,靠在窗边慢吞吞地喝完,然后拎着运动服去了后院的小型训练场。

    既然要“自行安排时间”,那就先做点基础的热身吧。她没敢碰任何武器——那些铁疙瘩见了她就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只是简单地拉伸、慢跑,让身体从晨间的僵硬中苏醒过来。汗水沁出额角,呼吸逐渐平稳,她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心跳声在耳膜里均匀地敲响。

    二十分钟后,汐诺停了下来。不是累,是空虚。

    没有reborn在旁边冷嘲热讽,没有纲吉的惨叫作为背景音乐,甚至连狱寺的爆炸声都远在另一个山头。整个训练场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算了,练不成武,至少还能修文。昨晚答应了要给纲吉补课,现在正好整理资料。

    汐诺在书桌前坐下,摊开课本和笔记。窗外的阳光从明媚逐渐变得柔和,她的笔尖在纸页上游走,勾画着知识点,标注着易错题,偶尔停下来翻找参考资料。时间在这份安静中流淌得很快,快到当她再次抬头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温柔的橘色。

    傍晚了。

    汐诺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角。她走到窗边,看到远处的天际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层,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

    要下雨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另一个念头紧随其后:

    纲吉他们……带伞了吗?

    她没多想,转身下楼。玄关的伞筒里插着几把折叠伞,她随手抽了一把黑色的,拉开大门——

    就在这一刹那,余光捕捉到了一抹诡异的动态。

    她的窗户。

    有人从她的窗户里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纤细的身影,动作极快,像一只受惊的猫,又像一道粉色的流影。汐诺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只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发色——

    粉色,长发。

    “站住!”

    汐诺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反应速度。话音落地的同时,她已经冲了出去,雨伞不知何时脱手,孤零零躺在地上。她的脚步撞碎了积水坑里尚未成形的黄昏倒影,肺腔因为突如其来的奔跑而烧灼起来。

    那人是谁?进她房间做什么?是冲她来的?还是冲着这个家来的?

    ——或者,冲着她房间里那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粉色头发的背影在前面疾掠,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汐诺拼命地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步频在加快,肺活量在报警,但她咬着牙不肯停下。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距离完全没有缩短。那人的脚尖点地几乎无声,奔跑姿态诡异而流畅,仿佛不是在逃命,而是在……引路。

    就在汐诺几乎要跟丢,懊恼和挫败同时涌上心头的瞬间——

    她刹住了脚步。

    前方的巷道出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一边,是那个她无比熟悉的、穿着校服外套、额头上还沾着未干的汗水、显然刚从高强度的训练中被截停的沢田纲吉。他的身侧,是那顶永远压低的黑色礼帽,帽檐下黝黑的眸子第一时间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reborn。

    而与他们面对面对峙的,是另一群人。

    黑衣。

    十余人。

    气场凌厉如出鞘的刀刃。

    而为首的,那个被簇拥在正中央、身高腿长、气势如燃冰的男人——

    黑发。

    红眸。

    神情是极致的冷漠与不耐,仿佛眼前的一切,包括对面那个据说将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少年,都不配让他正眼相待。

    可是,当那双猩红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追兵的方向,落在这个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乱、明显不属于这场对峙的少女身上时——

    那目光,停住了。

    汐诺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久远到几乎被埋进记忆底层、从未被唤醒过的音节,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撬开了封尘的锁,从她干涩的嗓子里挤了出来。

    “……xan……xus……”

    那个名字在她的舌尖滚了三滚,像一枚吞不下也吐不出的锈钉。

    “……哥……哥……?”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揉碎。轻到她自己都不敢确信这是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

    可它确实发出了。

    哥哥。

    沢田纲吉猛地回头,脸上是震惊与空白交织的表情,他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比“你爸不是星星是□□”更颠覆认知的惊天秘密。

    “欸欸欸——?!汐诺!你叫他什么?!”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而对面的黑衣人阵型,也在这一声落下的瞬间,微妙地躁动起来。

    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个为首的、被少女唤作“哥哥”的男人。

    xanxus。

    瓦利亚的首领。九代目的养子。曾经掀起了摇篮事件、而后被冰封八年、前几日刚刚苏醒的……危险存在。

    他低头,看向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浑身狼狈、却敢对着他喊出“哥哥”二字的少女。

    那双猩红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那大概是……冰层下涌动的、更深的寒意。

    “……呵。”

    他发出一声低沉、近乎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嗤笑。

    “又一个。”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危险,像刚从冰层下凿出的刀锋。

    “叛徒。”

    这个词落下的瞬间,空气中的张力几乎要凝成实质。

    汐诺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

    她喊了他“哥哥”。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还给她一个词——

    叛徒。

    ……

    “xanxus……”沢田纲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还是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汐诺身前。他的校服后背洇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汗还是刚才那场大雨前奏的湿气。他的身体还在因为一整天的魔鬼训练而轻微发抖,但他在努力控制。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插入了那几乎要凝冻的空气里。

    对面的黑衣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那是贝尔菲戈尔,金发藏在巨大的兜帽阴影下,小刀在他指尖轻快地翻飞。

    “嘻嘻嘻……误会?”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糖浆,“王子可不知道有什么误会,只知道这个女人的脸,在boss的仇人名单上——虽然是铅笔写的啦。”

    “闭嘴,贝尔。”站在xanxus侧后方的斯贝尔比·斯库瓦罗难得压低了声音,银发在逐渐湿润的风中微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没有看向沢田纲吉,也没有看向reborn,而是——直直盯着汐诺。

    那眼神,不是杀气。

    是审视。

    仿佛在辨认什么。仿佛在拼凑什么。

    滴答。

    滴答。

    第一滴雨落在汐诺的眼睫上。她眨了眨眼。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丝渐密,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洒而下,细细密密,将这剑拔弩张的巷道笼进一层朦胧的水幕中。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流过她的额角,流进她的领口,凉意激得她下意识一个寒颤。

    可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还落在xanxus脸上。

    而那双猩红的眸子,早已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他转向沢田纲吉。

    “喂!大垃圾!”xanxus的声音低沉平缓,不带起伏,却像压境的黑云,“你身边还全是垃圾呢。”

    reborn的帽檐微微抬起,黝黑的眸子与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空中短暂交锋。他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介于嘲讽和漠然之间。

    xanxus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到近乎吝啬的手势。

    身后的黑衣人阵列瞬间绷紧,那是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信号。

    沢田纲吉的手攥紧了。

    他的指环还挂在脖子上——那枚被迫接受、他至今仍在试图抗拒的“大空”证明——此刻似乎隐隐发烫。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对面是瓦利亚,是那个传说中第一的暗杀部队,是斯库瓦罗,是贝尔,是xanxus——

    是汐诺刚才唤作“哥哥”的人。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帘模糊了视野,也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切割成破碎的片段。汐诺站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发丝、衣角、指尖,汇成细流,无声地坠入地面的积水,溅起一圈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她不再试图向前。

    也不再试图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被黑衣簇拥、气场如刀的挺拔背影,看着他对她投来的最后那一眼:

    不是愤怒。

    不是憎恨。

    甚至不是曾经残存的一丝旧情。

    只是陌生。

    和冰封八年一样,彻骨的陌生。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视线无法触及的角度,xanxus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那声“哥哥”落下的瞬间,曾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近乎痉挛的蜷缩。

    像被冰封太久的人,在苏醒之初,触到一丝不属于寒冷的温度。

    但那收缩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然后被他用更强大的意志,生生压制了回去。

    雨水冲刷着巷道,冲刷着对立的双方,冲刷着这个叫不出名字的小镇街角。

    没有人开口。

    只有雨声。

    还有某个少女被雨水模糊的、低声的、无人听见的呢喃:

    “……原来……是仇人……吗……”

    那不是疑问。

    那是陈述。

    陈述一个她刚刚才真正理解的、关于“哥哥”的事实。

    ——原来八年,可以长到把一个人的存在,彻底抹成“叛徒”。

    ——原来有些称呼,只有你在喊,对方却早已不再应答。

    雨没有停的意思。

    斯库瓦罗握剑的姿势无声调整,贝尔的小刀停止了转动,整个瓦利亚如同绷紧的弓弦。

    而沢田纲吉站在汐诺身前,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却冲刷不掉他脸上那抹混合了震惊、担忧,以及某种隐隐决心——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最坏的情况,他必须做点什么——的复杂神情。

    雨越下越大。

    巷道两端的人马,隔着这道天然的、不断坠落的水幕,无声对峙。

    而这场雨何时会停,这场对峙如何收场,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为何出现在汐诺的房间,xanxus口中的“叛徒”究竟是指什么——

    所有的答案,都被雨水冲刷进这个黄昏即将落幕的时刻,等待下一个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