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临仙殿一处秘境之中, 姚姗儿依坐在一棵灵树下,仰头望着自由穿梭于云层间的赤焰灵蟒,目光虽追随着它, 思绪却早已飘远。
直到灵蟒突然于空中调转方向,直直朝她俯冲飞来,她方才回过神来。
她严肃说道:“别闹!”
灵蟒忽地偏向右边,从她身侧掠过,绕着灵树转了一圈,转回到了她面前,悬停于低空中, 乖巧地盯着她看。
姚姗儿起身, 上前轻轻抚过它的身躯,其上赤红的鳞甲比从前更密了。临仙殿的秘境果真是宝地,不仅让她在八年内踏足化神,连灵蟒也更具化龙之相了。
望着那熠熠生辉的龙鳞, 她心想, 若是灵蟒能在这秘境中早日化龙便好了。可转念一想,若它当真化了龙, 怕是再也不会受她掌控,届时还得担心它回头找她算账。
就好像她刚脱离情咒的掌控就去找谢翊算账一样。
她正胡思乱想着, 忽然察觉到秘境外有人靠近,她当即让灵蟒返回了灵笼。
而后, 她向秘境出口方向走去, 很快, 便碰见了那个她意料之中的人。
“崔师兄。”她道。
崔衡道:“师妹又来秘境中修炼了啊。”
“嗯,”姚姗儿特意回道:“崔师兄可是问天境修士,我自然也不能落后啊。”
崔衡笑了笑:“师妹的上进心, 倒是和从前一样。不过,从化神初期到化神圆满,再到问天境界,这中间的路,可还长着呐。”
“那不如,崔师兄再给我开一个新的秘境,让我得以再在八年时间内,踏入问天境界,如何啊?”姚姗儿半开玩笑,笑着说。
崔衡轻笑一声,道:“这已经是临仙殿最好的秘境了。”
“啊,这已经是最好的秘境了吗?”姚姗儿的语气里仍带着几分玩笑,“我觉得也不过如此嘛。”
崔衡摇了摇头,无奈道:“看来师妹修为提升了,这眼界也变高了啊。这么好的秘境在你口中都成了‘不过如此’。”
“与崔师兄说笑罢了,”姚姗儿特意强调着:“崔师兄给我的,自然是最好的。”
“那是自然。于我而言,师妹极为重要,我自然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姚姗儿只浅浅一笑,没有去接他这句话。
崔衡思索片刻,忽然快步走到姚姗儿面前。他停下了脚步,这迫使姚姗儿也停下了脚步。
“师妹,”他目光炽热地望着她,忽然开口,“我喜欢你。”
姚姗儿眸光微沉,没有诧异,也没有喜悦之色,她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她开始思索如何应对崔衡的这句话。
而这时,崔衡见她没有反应,忽然牵住她的手,对她说道:“师妹不是想踏入问天境界吗?其实有一个很快很简单的方法。”
他一开口,姚姗儿便知道他要说的方法是什么了。
果然如她所想。崔衡接着说道:“师妹可与我结为道侣。我已是问天境修士,你我双修,修行定能事半功倍。用不了多久,你便能踏入问天境。”
他话刚说完,姚姗儿便立即挣脱他的手。她转过身去,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见状,崔衡分外焦急,来到姚姗儿面前,再道:“师妹,这世上唯有我配做你的道侣。只有我能助你踏入问天境。而我对你的心意,亦是天地可鉴。”
姚姗儿低着头,后退了几步,始终没有回应。
崔衡更加慌了。他想了想,突然说道:“师妹,你曾经也是喜欢我的啊。你答应过我,此生要做我的道侣。这些,你都忘了吗?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姚姗儿神色凝住,抬眸看向他,问道:“我真的……答应过你吗?”
“师妹,不相信我的话吗?”崔衡反问她。
姚姗儿当即否认道:“不是的。”
崔衡于是道:“那师妹,你答应我,好不好?”
“我……”姚姗儿深思片刻,终于回道:“崔师兄,可以给我点时间,让我想一想吗?”
崔衡瞬间松了一口气,赶紧道:“好,好。对不起,师妹,是我太着急。”
顿了顿,他又道:“可是,师妹,你别想太久,好吗?”
姚姗儿轻轻应了声:“好。”
*
崔衡缓步往地牢深处走去。越是深入,阵法的灵压便愈发强盛。他每踏出一步,石壁上的阵纹便随之暗去,待他走过后又迅速亮起,始终维持着这座牢不可破的空间。
没有任何关押在这里的犯人能活着走出去,即便他是问天境修士也不例外。
进到地牢深处,崔衡的脚步在一间剑阵空间外停了下来。透过流转的阵光,能看见里面关着一个衣衫破损的老者,披头散发,低垂着头,背对着他坐着。
自从八年前他找到了姚姗儿,他便再没来看过这个犯人。此刻,他驻足于剑阵外,得意地对牢内之人,说道:“我已经找到了她。”
只此一声,牢内的老者便猛地抬起头来。他当即转身,踉跄着扑向法阵边缘,却被阵光狠狠震退,重重摔在地上。
他不顾身上的痛,又挣扎着爬起来,双目赤红地冲着崔衡嘶喊道:“你把仙尊怎么了?你要对她做什么?你不能伤害她!”
崔衡神色困惑,似笑非笑地说着:“她是我师妹啊,我怎么会伤害她呢?”
“呸!”老者愤声骂道:“崔衡,你这个混账东西,忘恩负义的小人!仙尊曾经对你那样好,你竟然……”
“吵死了!”崔衡眉头一沉,剑阵骤然运转,四面八方的剑光接连穿过老者的身体。牢笼中只剩下他强忍着的哀嚎声,那些让他心烦的谩骂声终于止住了。
崔衡的心情好多了。他转身往地牢右方走去。今日他来这个地方,并非要见方才那个老者,而是要去见一个新的犯人。
不多时,崔衡再次停下脚步。面前的这间雷阵牢笼比方才那间剑阵牢笼要弱多了,因为这间牢笼内关押的犯人修为太弱了,弱到只要再多加几道阵纹,便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崔衡现在还不想叫他死,因为他的师妹觉得让他轻易死掉实在太便宜他了。
看着牢笼中的那个男人,崔衡心底的怒火越来越盛,眼中的恨意已无法压制。
“谢翊。”崔衡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雷阵骤然亮起一处,一道雷丝果断穿进谢翊左腿,剧烈的疼痛将他生生从昏迷中拽醒。
谢翊猛然起身,可左腿的剧痛却让他瞬间又跌回地上。他没有强撑,索性坐了下来。
此刻,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开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很快目光便定格在了崔衡身上。
谢翊不认识他,但他那一身赤红仙袍,谢翊却一眼辨认出。那天姚姗儿来见他时,穿得正是同样的仙服。
他是临仙殿的人。谢翊确认了他的身份,也确认了自己身在何处。
“姗儿,”谢翊下意识地问他:“她还好吗?”
岂料此话一出,竟有数十道雷光同时从法阵上生出,它们毫不犹豫钻进谢翊的身体。
一大口鲜血顿时从他口中喷出,当下,谢翊只觉得自己的金丹近乎碎裂。
崔衡怒道:“姗儿也是你配叫的?”
谢翊忍痛,刚要开口说话,却不想,又有几道雷光入体,叫他痛苦难言。
崔衡再道:“你区区蝼蚁,竟敢趁师妹修为跌落之际,以情咒掌控她,强迫她与你结为道侣。”
崔衡恶狠狠地盯着他,道:“此等行径,当真歹毒,不可饶恕!”
崔衡指着他,杀意毕露:“师妹心善,不忍杀你。今日我便替师妹处决了你!”
话音刚落,雷阵中紫光骤起,无数雷丝如蛇群出洞,齐齐对准着谢翊。崔衡缓缓抬手,那些雷丝便像得了号令,倾泻而出。
“师兄。”
顷刻间,那些雷丝竟骤然停住。崔衡神色一转,慌张取出传音玉简,玉简中清晰地传来姚姗儿的声音。
“崔师兄。”
谢翊神色微变,他隐约听见了姚姗儿的声音。他忍痛往法阵边缘挪去,朝崔衡所在位置挪去。此刻,他只想知道,姚姗儿通过传音玉简在跟崔衡说些什么。
“师妹,我在。”崔衡的语气瞬间变得温和。这还是自他给了师妹传音玉简后,师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他心里很高兴,忙问道:“师妹,你唤我所为何事?”
“崔师兄,前日你让我想的事情,我想好了。”玉简中,姚姗儿的声音格外柔和,她道:“师兄,现在可有时间来见我,我想当面告诉你我的答案。”
“好,”崔衡赶紧道:“我这就去找你。”
“嗯,那我等着师兄。”姚姗儿说完,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师兄听了我的答案,应该会很开心的。”
“真的?”崔衡心底有些激动。姚姗儿这话分明就是答应他的前兆,他赶紧又道:“师妹,等我,我现在就去见你。”
随后他收了传音玉简,再看向谢翊之时,眼底已不似之前那般充满着杀意。他衣袖一挥,法阵中那些蠢蠢欲动的雷丝,尽数消失。
崔衡道:“看在师妹答应做我道侣的份上,我今日先留你一命。日后我再来找你算账。”
“你说……什么?”谢翊刚一开口,喉间便涌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他强撑着剧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咬牙道:“姗儿……她怎么可能与你结为道侣?”
崔衡摊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得意地说道:“为什么不可能?普天之下,只有我才能配得上师妹。
说罢,他的身影便从地牢中消失了。他要赶着去见姚姗儿,可没工夫继续与谢翊耗下去。
崔衡走后,谢翊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地。他躺在法阵边缘,仰头望着雷阵上方游走的紫色雷力,丝丝缕缕,明灭不定。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姚姗儿的身影,她挥动着雷霆剑,剑光过处,雷力汹涌,与这阵中的紫光如出一辙。
渐渐地,他眼中的世界越来越暗。紫色雷力一点一点模糊下去,连带着师妹的身影,也像是隔着一层云雾,再也看不清了。
他的意识与情感,正一同被黑暗吞没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师妹, 你当真愿意嫁给我?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多年夙愿,终得实现,
崔衡激动得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当然了, ”姚姗儿给予他肯定的答复:“崔师兄,贵为临仙殿尊主,我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崔衡能领悟姚姗儿的言下之意,她愿意嫁于自己,看中的是他的身份与地位,并非是因为喜欢。可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结果, 只要师妹愿意做他道侣, 其他的都不重要。
“既然如此,我可得抓紧时间准备你我的双修大典了。”对于得到师妹,他有些迫不及待。
“嗯。”姚姗儿点了点头,想了想, 忽然又道:“崔师兄, 这寻常男子迎娶心上人,尚且要三书六聘。师兄既是修真界第一人, 若我嫁你,你愿以何为聘?”
她说话的语气软软的, 明明是在索要东西,听起来却像是在撒娇。
崔衡十分受用, 当即说道:“这临仙殿所有的法器、丹药、灵兽, 包括秘境, 师妹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嗯……”姚姗儿佯装沉思了片刻,忽然盯着崔衡, 故意问道:“那仙宝也可以吗?”
崔衡当即一愣,随即笑了笑,说道:“师妹莫要说笑了。这仙宝乃是修真界至宝,可谓极其难寻,就算是我们临仙殿,也没有啊。”
姚姗儿也笑了笑,半似玩笑半是认真,说道:“崔师兄,不是有通天石吗?”
崔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疑惑地看着姚姗儿。半响,他才试探性地问道:“师妹,怎会知我有通天石?”
“猜的呀,”姚姗儿解释道:“陈十灵曾跟我说过,万剑宗一直是在帮你们临仙殿寻找通天石,他们既然知晓通天石在唐冉身上,临仙殿肯定也得知了。我于秘境中闭关修炼八年,这八年时间,我想崔师兄应该不会什么行动都没有吧?”
崔衡勉强一笑,道:“师妹,还真是聪明啊。”
姚姗儿回之一笑,退而求其次,说道:“通天石乃是仙宝,崔师兄舍不得送我,也是人之常情,我不问崔师兄要便是。但让我目睹一下仙宝风采,崔师兄不会也要拒绝我吧?”
崔衡凝眉沉思,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回应:“当然,师妹想瞧,我自然不能拒绝。”
见他答应,姚姗儿当即以一种极为期待表情望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崔衡无法反悔与推脱。他不得不从识海中取出通天石来。
那是一枚纯白如玉的石头,形状不规则,棱角分明,约莫拳头大小,此刻正悬于他掌心之上。看上去极为普通的一颗灵石,其内却包裹着一团强烈的金色灵光,光芒时隐时现、时强时弱,似是活物的心脏。
姚姗儿盯着它,目光却失了焦,她在思考着一些事。崔衡见状,遂果断收起了通天石,再次让它回归自己的识海。
姚姗儿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声音沉重地问他:“崔师兄,你取走了通天石,唐冉他是不是……”
“师妹,他本就是已死之人,他是因为通天石的存在才得已存活。取走通天石,他必然……”崔衡没有把话说下去,顿了顿,他才又道:“不过,看在师妹的情面上,我给他留了个全尸。”
姚姗儿的目光垂了下去,她没有再说话。
见她情绪不对,崔衡便赶紧转移话题,问她:“好了,通天石也让师妹瞧过了。师妹,还想要什么?”
姚姗儿收拾好了情绪,方才说道:“既然仙宝崔师兄不舍得给。那伪仙宝呢?崔师兄不会也舍不得吧?”
“舍得,这个当然舍得。”崔衡当即说道:“师妹想要哪一类的伪仙宝,攻伐型的?还是防守型的?”
“攻伐的吧,”姚姗儿不假思索地说道:“当年,陈十灵拿我炼丹,我那把雷霆剑被乾坤鼎炉火所毁,如今正缺少一把灵剑。崔师兄,不妨送我一个新的?”
“好啊,”崔衡没有丝毫犹豫,便道:“临仙殿的仙宝楼内,到有几把伪仙宝级别的灵剑。师妹可随我去挑一挑,看看喜欢那一个。”
姚姗儿笑道:“好啊。”
说定之后,二人便去了仙宝楼。仙宝楼共九层,第五层专放剑器,内藏三十一柄灵剑,最次也是化神级别。其中更有五柄伪仙宝级别灵剑,陈列于殿内正中央。
看着满堂灵剑,姚姗儿满脸欣喜与诧异,目光从这一柄移到那一柄,眼中尽是欣赏与喜欢。
崔衡跟在她身后,见她如此反应,心里也格外高兴,甚至还有些许得意。
等姚姗儿把三十一柄灵剑都看过一遍后,他问道:“师妹,喜欢哪一个?”
姚姗儿忽然停下脚步,随口问他:“崔师兄,你说我曾是问天境修士,那时,我用的是什么剑啊?”
“是一把伪仙宝级别宝剑。”崔衡回道:“它名朝月。”
“那它也在这里吗?”姚姗儿一脸好奇与期待地看着他。
“它不在。”顿了顿,崔衡补充道:“师妹当年渡劫失败后,朝月也随之下落不明了。”
“哦。”姚姗儿显得有些失落。她又在殿内四下看了看,可脸上再也没了喜悦之色。忽然,她再次停下脚步,问崔衡:“崔师兄,伪仙宝应该没有仙宝那么难寻吧?”
崔衡愣了愣,他尚未回答,便听姚姗儿又道:“我想要朝月做聘礼。”
崔衡诧异:“你……要朝月?”
“嗯。崔师兄若能以朝月为聘礼,我便嫁于师兄。”
姚姗儿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
滔天魔气笼罩着整个雷阵,将谢翊的身影完全吞没。过了许久许久,雷阵中的魔气竟开始缓缓向他身体聚拢,萦绕于他周身。他忽地睁开双眼,眼底已是血红色,却不是失焦状态,他能辩清周围的一切,也能掌控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是第一次,他虽入了魔,却没有失去意识,他完全拥有对自己行动的掌控力。因为他的心底没有仇恨,没有被怨念侵蚀,他是因执念与不甘而主动入的魔。
他站起身来,即便身体己伤痕累累,可却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往雷阵边缘走去,双手触碰上法阵的那一刻,所有雷力皆向他涌来,开始攻击他,阻止他,可他仍是丝毫疼痛也察觉不到。
他操纵着身体内的魔气去反击那些涌来的雷丝,魔气紧紧缠绕着雷丝,如同黑线绞杀紫色细蛇,将它们向两边拉扯,一点一点将法阵牢笼撕出一道裂缝来。
随后裂缝越来越大,足有一人宽,他轻松走了出去。
他清楚地知道走出雷阵后,自己想要去做什么,他要去把师妹抢回来!
此刻的他,根本不相信师妹不爱他。师妹不可能不爱他,一定是那个姓崔的以咒术掌控了师妹。师妹绝不能嫁于旁人,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此刻,谢翊竟有些庆幸孙一礼当年强行灌输给他的这一身魔气。否则以他如今的修为,是万万走不出身后那间雷阵牢笼的。
他快步向地牢出口方向走去。
“你以为仅凭这些魔气,便可走出此间地牢了?”
谢翊的脚步一顿,神色震惊地看着左方那由剑阵铸造的白色牢笼。那里坐着一个落魄颓废的老人。
虽然此刻他入了魔,对声音的分辨力不如从前,但方才那个声音,别说入魔,他就算是死也不会忘记。
“孙一礼!”他冲着剑阵中那老头喊出了这个名字。
孙一礼忽然转过身来,把额前的长发往后捋了捋,露出被法阵折磨的已几乎变形的面孔。
看到这张脸,谢翊瞳孔一缩,他难以置信,堂堂问天境修士竟然会被剑阵折磨成这般模样。
孙一礼不在意他的反应,只是问他:“你是不是要去见仙尊?”
“仙尊?”谢翊反应了一下,反问道:“你说的是……姗儿?”
“没错,是她。仙尊如今的名字就叫姚姗儿。”孙一礼说罢,当即命令着他:“你救老夫出去,老夫和你一起去见仙尊。”
谢翊冷笑一声,此刻若不是他着急去寻姚姗儿,他必定会想法设法利用剑阵杀了孙一礼。孙一礼竟还妄想着要自己救他出去,简直可笑!
他语气冷冽,带着些许得意,说道:“孙一礼,这剑阵乃是你的报应!”
说罢,他不再理会孙一礼,快步往地牢出口走去。
孙一礼不甘心,在他身后大喊着:“没有老夫的相助,你也休想走出这间地牢!你区区金丹修为,自以为入了魔,便能闯出这间地牢吗?让老夫告诉你,你就是在做梦!”
谢翊根本不理会孙一礼的话。他偏偏不信邪,他不信自己走不出这间地牢,他更不信孙一礼这个卑鄙的骗子会好心助他。
然而半个时辰后,他浑身是血,衣袍破损,遍体鳞伤地折返回来了。
见他回来,孙一礼高兴地大笑起来,得意道:“你看,老夫说的没错吧。”
谢翊满眼仇恨地盯着他,恨不得此刻将他碎尸万段。然而杀念与仇恨刚一萌生,竟叫他的识海出现了混沌,一种无形的力量似乎要将他的意识拖进无尽的黑暗。
他立刻察觉不对,当即压制心底翻涌的恨意,不让它们继续蔓延。良久,心底的恨意散了去,他再次完全掌控着自己的意识。
他仔细观察着困住孙一礼的剑阵,这剑阵比之前困住他的雷阵要厉害得多。
他不是它的对手,遂问孙一礼道:“我要如何才能破开你这剑阵?”
“我的天地罗盘不是有一块落在你手里了吗?”孙一礼激动道:“拿出来,老夫教你用它。”
谢翊随即取出蓝色阵盘。看到它,孙一礼眼眸一亮,他的本命法器天地罗盘早已被崔衡夺走,幸好还剩这一块蓝色阵盘留在了谢翊手里。此刻,能不能走出这间地牢全仰仗着它。
“太好了,有了它,老夫终于能逃出这剑阵了。”孙一礼当即命令起谢翊:“接下来,你就按我说的做。”
谢翊神色一冷,突然收起了蓝色阵盘。
他警惕地盯着孙一礼,问道:“你如何保证,走出剑阵之后不会反手杀了我?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会真的助我离开这地牢?”
孙一礼当即道:“老夫可以指天发誓!”
谢翊轻笑一声,道:“你的誓言一文不值。”
孙一礼无奈,又道:“凌落,老夫想见仙尊的心,和你是一样的啊!”
谢翊反驳他:“鬼才会信你的话。”
孙一礼顿时沉默。片刻后,他才又道:“凌落,你曾在万剑宗待过,又当过老夫一段时间的徒弟。那你就应该听说过,老夫得以成为问天境修士,全是仰仗一位高人指点。”
谢翊道:“那又如何?”
“那位高人就是仙尊,她曾经叫岳昭倾,”孙一礼补充道:“如今就是你口中的姚姗儿。”
谢翊神色一愣,他在思考着孙一礼所言的真假。
还未做出判断之时,只听得孙一礼继续说道:“想当初,我认识仙尊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问天境修士,是临仙殿的仙尊。那时候我只有元婴修为,在西州一带修行,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游历在外的仙尊。”
“当时,我修行受阻,元婴圆满后,迟迟难以化神。是仙尊将她位于西州的修行宝地紫云仙府赠予了我,让我在仙府中潜行修炼,这才得以突破化神。”
“紫云仙府?”谢翊回想起往事,他打断了孙一礼的话,问道:“你说的可是后来你送给凤鸣殿的紫云仙府?”
“正是,”孙一礼道:“不过,我把紫云仙府转赠给凤鸣殿,是后来的事了。那时我已借助仙府窥见仙界裂缝,得了一缕仙气,修为也踏入了问天境。”
谢翊疑惑,又问他:“照你这么说,紫云仙府并非你所建,而是姗儿当年送给你的?”
孙一礼肯定道:“没错。”
谢翊顿悟,难怪当年他与姚姗儿一同进入紫云仙府,她能那么快的找到玉灵泉的位置,原来竟是如此。
可他仍有疑虑,追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说紫云仙府是你所建?”
“是仙尊让我这么说的。”孙一礼无奈道:“因为崔衡,崔衡那人善妒,即便是仙尊自己的东西,若是赠予了旁人,他也会置气。仙尊怕麻烦,所以才叮嘱我,不能让旁人知晓,紫云仙府曾是她的仙府。”
听到孙一礼提起及崔衡,谢翊立马问他:“关于姗儿与崔衡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
孙一礼回道:“仙尊和他从前的事,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他们认识了很久,是同宗师兄妹。后来,仙尊与他都成了临仙殿的人,修为也都达到了问天境。”
“我认识仙尊的时候,崔衡已是临仙殿尊主。后来,我也成了问天境修士,我曾想要加入临仙殿,为仙尊效力。但是崔衡那个人心眼小啊,他见仙尊对我颇为照顾,就故意为难我,偏偏不让我进临仙殿。没有办法,我只得退而求其次,去了万剑宗。反正万剑宗是为临仙殿效力的,我在万剑宗也同样可以为仙尊效力。”
“哦,对了。你不是一直恨我,当年将一件魔物的魔气转移到了你身上吗?”
孙一礼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谢翊心底的杀意瞬间又起。
孙一礼当即说道:“那件魔物就是仙尊身上的那个金色铃铛。”
谢翊震惊:“你说什么?”
“那个铃铛其实本应是修真界的伪仙宝,是修士使用的法器。只是被魔修夺了去,经年累月受魔气侵蚀,才会变成魔物。仙尊当年偶然获得它,却无法驱除上面的魔气,她遂找到了我,问我是否有办法能驱除上面的魔气。”
“仙尊找我办事,我自然要竭尽全力啊。即便不能,我也得说能。我研究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以夺灵阵的方式来转移其上的魔气。”
“谁叫你对阵法悟性极高,谁叫你当时尚未结丹,身体不会排斥魔气,你是我施展夺灵阵的最佳人选,是承载魔气最好的容器。”
提及往事,孙一礼丝毫不见悔意,他道:“能为仙尊效力,是你的荣幸。”
此刻,谢翊竟无力反驳他的话,谁叫那护身铃是姚姗儿的法器,而他也曾多次受到护身铃的庇护。
沉默片刻,谢翊忽然问他:“当时,姗儿可知你要用夺灵阵来转移法器上的魔气?”
孙一礼道:“仙尊当然不知,她若知晓,必然不会让我用此法。”
谢翊顿时松了一口气,她不知情便好。若是她知情,此时此刻,他将不知该不该怨恨她。
孙一礼猜出他在想什么,遂又道:“我将魔气彻底驱除后,把铃铛法器交还给仙尊时,她问我是如何做到的,我对她说了实情。”
谢翊神色凝住,当即追问道:“然后呢?姗儿她是何反应?”
孙一礼道:“仙尊让我,把你交给她。我本以为,仙尊会为修真界处决了你。可你如今竟还好好活着,这说明,仙尊不仅没有处决你,甚至救了一命。”
听到此话,谢翊顿时怔住,当年是姗儿救了他一命吗?是姗儿帮他压制住了体内横行的魔气吗?
对,肯定是她。那时,她可是问天境修士,她有足够的能力保他性命。
可那记载有魔道修行之法的玉简呢?也是姗儿留下的吗?
他焦急问道:“姗儿,后来有没有跟你提到我?”
“还提到什么啊!”孙一礼突然变得愤恨:“我把铃铛法器和你交给仙尊,没出几日,仙尊就被困在了临仙殿的一道诛仙大阵中,那大阵,正是崔衡设下!”
“你说什么?”谢翊当即震惊:“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是不是很难相信?”孙一礼道:“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很难相信,崔衡他竟然会设下诛仙阵来对付仙尊。”
谢翊的确不敢相信孙一礼所言,他问道:“崔衡与姗儿之间有何仇怨?”
“什么仇怨都没有。”孙一礼道:“他只是为了夺宝,为了夺取通天石。我告诉你,那个万剑宗一直在找寻的通天石,其实原本就是属于仙尊的。崔衡为了得到它,所以才设下诛仙大阵。”
“可惜啊,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悄悄去临仙殿找仙尊。诛仙大阵我是破不了,但稍微逆转几处阵纹,为仙尊脱身争取些机会还是做得到的。”
孙一礼怒声道:“都是崔衡害得仙尊修为跌落,流落至修真界!”
谢翊已完全说不上话来,这明明只是孙一礼的一面之词,可不知不觉间,他竟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是崔衡害得姗儿修为跌落,如今他竟还强迫姗儿成为他的道侣,简直罪该万死!
见状,孙一礼忽然问他:“仙尊当年的遭遇我已全部告诉你了,如今她再度落入崔衡手里,你觉得她的下场会是如何?”
谢翊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他会害死姗儿。”
孙一礼非常满意他的回答,再道:“可仅凭你一人之力,救不了仙尊,你需要老夫的帮助。”
或许孙一礼从头到尾都在撒谎,为了走出这间剑阵,他编造了那些过往。可此时此刻,谢翊根本顾不了那么多。
他当即取出蓝色阵法,迫切问道:“我要启动什么样的阵法才能救你出来?”
孙一礼顿时松了一口气,急道:“先点亮内盘左上角那三处阵纹,而后内盘左转两圈,再点亮外盘右下方的五处阵纹……”
谢翊没有丝毫迟疑,照他所述,快速操纵着蓝色阵盘,只见脚下骤然浮起一圈蓝光,光幕向上延伸,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孙一礼焦急道:“你快离我近一点,让我进入传送阵范围。”
谢翊犹豫了一下,还是照他所说,靠近剑阵,没想到那蓝光竟能不受阻碍穿透剑阵,将孙一礼囊括其中。
谢翊愣了愣,能不受剑阵阻隔的传送阵,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好奇问道:“这是什么阵法?会通往何处?”
孙一礼只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只见蓝光骤亮,灵力猛地一震,二人身影竟从地牢中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只凭一个传送阵, 便能让他从禁制严密的地牢中脱身。谢翊诧异地望着眼前这片灵力充沛之地,一时有些恍惚。
“你是不是很好奇,老夫是如何做到的?”孙一礼问出了他心中所想。
“请赐教。”谢翊难得对他说了声‘请’。
即便他恨孙一礼当年的所作所为, 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在阵法上的造诣确实不浅。至少,只凭一个传送阵,便能从布满层层禁制的地牢中脱身而出,他是做不到的。
孙一礼摆手,笑道:“赐教谈不上。这其中关键嘛,便是仙尊当年特准许我自由进出临仙殿, 悄悄给了我此地传送阵的调用权。”
谢翊:“……”
“你这是什么表情?”孙一礼不满道:“老夫就算是走了后门, 在阵法上的造诣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谢翊懒得理会他,转而问道:“临仙殿你比我熟悉,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孙一礼神色变得严峻,忽地指向远方, 道:“我们此刻的位置是在临仙殿的边缘, 而当年仙尊所住的寝殿却在那儿。”
谢翊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云雾深处, 数座高楼隐现,它们皆被灵光笼罩。他想, 那里应当就是临仙殿的中心地带。
那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地方,但他偏偏迈开步伐, 向那仙殿方向走去。
孙一礼一把拉住了他, 厉声道:“你小子疯了不成?且不说你体内有魔气, 即便你是正统修士,那也是外来修士,不等你走到那里, 就会被临仙殿的人就地诛杀了。”
谢翊遂停下脚步,回归冷静。
“前辈,有何办法?”他尊称着孙一礼为前辈。为了能尽快而顺利的见到姚姗儿,告诉她崔衡当年的恶行,他愿意暂时放下对孙一礼的仇恨。
听到这一声前辈,孙一礼明显一愣。若是谢翊一直怨恨他,诅咒他死,他反不觉得当年的行为有何过错,但偏偏是这一声‘前辈’,竟叫他心生出些许悔意来。
“临仙殿中心是其殿内弟子居住修行之地,他们至少都是化神圆满修士,我们一靠近,立刻就会被他们发现。想当年,我私下来找仙尊,也不敢往中心地带去。不过,”孙一礼话锋一转,语气得意道:“我可以让仙尊来找我们。”
谢翊诧异:“真的?”
“当然,当年我把那铃铛法器交还给仙尊时,其实偷偷在上面加了一个传音阵。”孙一礼尴尬笑了笑,才继续道:“虽然当时就被仙尊发觉了,不过好在她并未解除它,而是留下了它。”
“那你快传音给姗儿啊。”谢翊欣喜,催促着他。
“那传音阵阵法微弱,我得离近些才能传音过去。”孙一礼安排道:“这样,你且在此处等我。我往中心地带靠近些,待传音结束,便回来与你汇合。”
谢翊略有迟疑,想了想,他问道:“你不是说,一靠近中心地带,便会被临仙殿的人发现吗?”
“那是你,修为低下的金丹小儿,”孙一礼语气狂傲道:“老夫可是问天境修士,靠近一点还是没问题的。”
“……”谢翊怒瞪了他一眼,未再多说什么。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选择听从孙一礼的安排,于此地隐匿行踪,静候孙一礼传音回来。
孙一礼随即往临仙殿中心地带赶去,可只走片刻,他竟又折返了回来。
这叫谢翊心底一慌,忙问道:“是有何变故?”
孙一礼抬手示意他莫要慌张,而后才命令他道:“你把天地罗盘给老夫。”
“你要它做甚?”谢翊不愿,即便天地罗盘曾是孙一礼的法宝,但如今落到了他的手里,被他的神识所掌控,他便没有归还的道理。
修真界本就如此,法宝自始至终不会完全归属某个人,谁与之有缘,谁有本事,谁便能拥有它。
“啧,”孙一礼无奈道:“我不是问你要回,我只是借用一下。”
谢翊勉为其难地将蓝色阵盘交到了孙一礼手里。孙一礼并未将它收起,反倒是操纵了几下阵盘,而后又往自己身体内打入了几道阵符,做完这些,他将蓝色阵盘归还给了谢翊。
看着阵盘上一直亮起的几处阵纹,谢翊疑惑道:“这是何阵法?”
孙一礼道:“往临仙殿中心地带去,可是件极其危险的事,老夫总得给自己留个后手。此乃感应传送阵,已与老夫身体做了绑定,待老夫传音结束,老夫只需操纵体内阵符,届时阵盘便会自动开启传送阵,将老夫传送回此处。”
“哦。”谢翊虽轻描淡写应了一声,但心底仍是佩服此人于阵法上的造诣。
他甚至会想,若是当初孙一礼没有拿他来转移魔物上的魔气,他能一直跟在孙一礼身边修行,学习阵法,是否也能像他这样,成为阵法高手。
但他也只是想想,他与孙一礼之间的旧仇不共戴天。
孙一礼去往临仙殿中心后,谢翊便手持蓝色阵盘,守在边缘地带等候着。他焦急地盼着孙一礼传音回来,更迫切地希望姚姗儿收到消息后,能来此处见他。
在他身后便是通向中州大陆的天梯。他期盼着,能与姚姗儿一同走下天梯,携手离开临仙殿。
这时,迟迟没有动静的蓝色阵盘,忽地灵光骤闪,而后只见他周身亮起一圈蓝色光幕。
他心底大喜,传送阵开启了,这说明孙一礼传音回来了,他很快便能见到姚姗儿了。
然而当蓝色光幕消失,他看着脚旁躺着一人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喜悦与激动之情骤然消失。
传送阵传回来的只有孙一礼的肉身,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
谢翊握紧蓝色阵盘,望向临仙殿中心,太过遥远的距离,让他仅凭肉眼什么也看不清,他完全不知那里发生了什么。
他想引出神识去看一看,可这时,脚底的那具肉身竟飞出一张留音符。
留音符中传来孙一礼的声音:“小子,想不到吧,你又被老夫骗了!老夫根本没在仙尊的铃铛法器上留下传音阵。说起来,老夫也很懊悔啊,怎么当初不留个传音阵呐。”
“可惜啊,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老夫只能亲自去临仙殿找仙尊。仙尊当年修为跌落,记忆也随之缺失,老夫必须要告诉仙尊当年发生的一切,提醒她远离崔衡。”
“你可别误会啊,老夫不是怕连累你,才不带你的,老夫只是觉得你区区金丹修为,又是魔修,跟着去太碍事,容易暴露老夫行踪。”
“老夫,已经想好了。若是不幸,真行踪了暴露,老夫便祭出元神,与那崔衡拼死一战,为仙尊报仇。至于这具肉身嘛,就送你好了。你不是魔修吗,拿老夫这具肉身去炼制傀儡吧。但是你得记住,你必须要用老夫的肉身傀儡好好守护仙尊。”
“哦,对了,老夫的储物袋已解除神识限制,里面有老夫此生在阵法上的一些研究心得,你小子在阵法上确实有些天赋,老夫也不想自己研究出的阵法后继无人,就只能便宜你了。”
“最后呢,老夫还要说,当年老夫以你身躯来承载魔气,此举,老夫一点也不后悔。老夫还是那句话,能为仙尊效力,是你的福气!”
话音说完,空中那张传送符也自动焚烧殆尽。
望着脚下那具躯体,谢翊一时无言。片刻后,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将孙一礼的肉身收入囊中,而后握紧蓝色阵盘,决定去往临仙殿中心。
他正欲凌空飞行,识海中当即传来一声:“走!”
谢翊瞬间怔住,这是姚姗儿的声音。
“师妹。”他顿时欣喜,姚姗儿竟在借神识给他传音。
识海中再次传出姚姗儿的声音:“我不想再见你!你即刻离开临仙殿!”
谢翊焦急道:“师妹,你听我说,崔衡他……”
“来不及了!”姚姗儿肃声道:“你若再不走,必会害死我!”
此话一出,谢翊再不敢上前一步,他很想问姚姗儿,自己为何会害死她。可是他说的话,却再也无法借助神识传送过去。因为姚姗儿已掐断了对遗留于他识海中的那一缕神识的控制。
他站在原地,深思许久,最终选择遵从姚姗儿的命令。他自天梯而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空中。
临仙殿中,姚姗儿挣扎许久,才有足够的勇气,走出自己的寝殿,去往临仙殿的诛仙台。
那是惩戒敌犯的地方,此刻诛仙大阵正在运转,金光如刀,正在诛杀一位问天境修士的元神。
她不敢目睹这些,可崔衡偏偏叫她过来看看。
她缓步向崔衡走去。
“师妹,快看。”高台之上,崔衡指着远处的诛仙大阵,对她道。
姚姗儿鼓起勇气正视着诛杀大阵,目睹着阵中问天境修士的元神一点点消融。
她保持着镇定,甚至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们在诛杀何人的元神?”
“孙一礼,一个擅闯临仙殿,企图去仙宝楼盗取宝物之人。”崔衡轻描淡写地说着,目光紧紧锁定着姚姗儿。
“哦,他啊。我好像听过他的名字。”姚姗儿淡淡说道:“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万剑宗的长老吧。”
崔衡道:“对,他之前的确是万剑宗的人。”
“怎么?万剑宗的宝物不够他用,竟还冒险来临仙殿盗宝?”姚姗儿语气调侃道。
“谁知道呢,”崔衡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望着诛仙阵中最后一丝元神泯灭,语气嘲讽道:“他大概是疯了吧。”
“他,”姚姗儿压低语气,“的确是疯了。”
元神泯灭,诛仙阵回归宁静,姚姗儿道:“元神已灭,崔师兄,我先回去了。”
“师妹,”崔衡突然唤住她,对她道:“朝月,我已经命人在寻了。”
“嗯,那就有劳崔师兄了,我很期待再见到它。”顿了顿,姚姗儿忽然再道:“也很期待嫁于你。”
她说这话时,神色很平静,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悦。
可崔衡却极为高兴,忙道:“师妹放心,我会尽快找回朝月,不会让师妹等太久的。”
姚姗儿应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尊主, 你真的打算把朝月还给岳仙尊吗?”
说话之人名叫关川。此人是崔衡一手栽培出来的,颇得崔衡信任。
望着被镇压于地底深处的那把灵剑,剑上银光清冷如月, 崔衡无奈道:“她只有得到朝月,才肯嫁我。”
“可是朝月曾是岳仙尊的本命法器,都说神器认主,若是她拿回朝月,想起当年的事,该如何是好?”关川谨慎提醒着他。
昨日,姚姗儿亲眼目睹孙一礼的元神被诛仙大阵诛灭, 竟无动于衷。崔衡相信, 她已将过往种种忘得一干二净。可关川的话又让他隐隐担忧着,若是朝月回到师妹手中,让她记起从前之事,莫说嫁他, 她怕是会恨他入骨。
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崔衡深思之后,决定放弃取出朝月。他转身离开了这处封印灵剑之地。
关川跟在他身后, 问道:“尊主,不取出朝月, 岳仙尊那边该如何应对?”
“师妹只是要朝月,”崔衡从容答道:“但何为朝月, 由我说了算。”
关川听罢, 便未就此事多问下去。而且想起另外一件事, 他请示崔衡:“尊主,那个逃走的魔修,您真不打算去追查他的下落吗?”
“不必了。”崔衡果断道:“师妹曾在他识海中留下一缕神识, 若是再抓他回临仙殿,被师妹察觉到,我担心她会多想。既然师妹已经答应嫁于我,我不想横生变故,且容他多活些时日吧。”
关川应道:“属下明白了。”
三个月后,崔衡去秘境中寻找姚姗儿。一见到姚姗儿,他格外高兴道:“师妹,我找到你当年的配剑,我找回朝月了。”
姚姗儿心喜,静修的心思全无,她激动问道:“真的?”
“嗯,”崔衡说罢,取出一方剑盒。盒身通体玄黑,灵纹遍布其上。即便尚未开启,其内灵剑的剑意也已透出来丝丝缕缕,冷冽如霜,令人生畏。
盒中放置的必然是一把绝世好剑。
望着那剑盒,姚姗儿眉头忽然一沉,神色竟变得凝重起来,她迟迟未去开启它。
崔衡察觉出异样,心虚问她:“怎么了,师妹?……是有什么不对吗?”
姚姗儿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却已不再凝重,她摇摇头,回道:“不是。只是失而复得,有些紧张罢了。”
说罢,她果断打开了剑盒。盒中灵剑剑光耀眼,剑身灵气流转不息。她激动地将它取了出来,仔细打量着它,喃喃说道:“原来这就是朝月啊,果真是一把好剑。就是……”
崔衡慌忙问道:“就是什么?”
姚姗儿笑了笑,回道:“它跟我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崔衡紧张追问她:“师妹,想象中的朝月是何模样?”
“嗯……我也不知道。”姚姗儿尴尬一笑,回道:“我好像也没有想象出它具体的模样。”
听此话,崔衡瞬间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静静地观赏着姚姗儿驾驭着这把新的朝月。
从前他也常像这样,站在一旁,悄悄看她练剑。师妹极擅用剑,每一道剑光都凌厉至极,却又漂亮得似那天上弯月。
只是如今她手持这把新的朝月剑,却再也挥不出去从前那如银月般的剑光。
待她试剑结束,崔衡关切问她:“如何?可还合你心意?”
姚姗儿点头:“不错,比从前的雷霆剑的确强出不少。”
见她满意,崔衡笑了笑。过了一会,他终于忍不住问起她:“那师妹之前说的话,是不是该兑现了?”
“嗯,师兄既已寻回朝月,以朝月为聘,我自然得嫁于师兄。”姚姗儿道:“双修大典的事,崔师兄可着手去办了。”
“好,好,好,”崔衡大喜:“我这就命人去准备你我的双修大典。”
“嗯,大典一切事项都按师兄心意去办即可。”顿了顿,姚姗儿忽然再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崔衡问她。
“地点要求,”姚姗儿说道:“我不想在临仙殿举行你我的双修大典。”
“不在临仙殿?”崔衡好奇:“那师妹想在何处举行?”
姚姗儿果断回答:“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那种地方不仅遥远,灵气也极度匮乏。师妹为何要在那种地方举行双修大典?”崔衡很难理解。
“我觉得那个地方很美很纯净,我很喜欢。”说这话时,姚姗儿的目光中带着些许憧憬。
崔衡依旧不能接受,他试图劝说姚姗儿:“师妹,依我之见……”
姚姗儿却打断了他的话,她缓缓说着:“崔师兄,我与谢翊当年就是在极北之地举行的双修大典。所以,我希望与你也在同样的地方举行双修大典。如此,日后我只要想起极北之地,想到的人便是你,而不是旁人。”
此话一出,崔衡内心竟有些动摇了。
“师兄,你可否依我?”姚姗儿抬眸,目光期盼地望着他。
崔衡一时沉默,片刻后,他勉强答应道:“那好吧,既然师妹喜欢那个地方,那便就在那里举行你我的双修大典。我这便命人去办。”
姚姗儿满意笑了:“师兄,你真好。”
*
“临仙殿尊主要举行他的双修大典,这地点竟会选在极北之地。极北之地那种地方,距离遥远不说,灵力还匮乏,真不知临仙殿尊主是怎么想的?”
“我可听说了,是他那位道侣喜欢极北之地,才将双修大典的地点定在了极北之地。”
“那种地方,别说滋养修士,不倒吸修士灵力就不错了,有什么好喜欢的!”
“谁说不是呐。可惜了啊,我本来还想请求师尊,此次双修大典能带我一同前往的,好让我能亲眼目睹临仙殿风光。如今看来,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啊。”
“就是说啊,极北之地那种地方,师尊自己都不想去,距离那么远,宗主肯定不会带我们前去的。”
“带我去,我也不高兴去。”
中州某处山脉中,两名宗门弟子一边寻找着灵兽踪迹,一边低声议论起临仙殿近来要办双修大典的消息,浑然未觉后方异样。
待到二人感知到附近灵力磁场中混杂了一些魔气波动,他们当即召出武器,正要循迹探查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具高大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他们面前。未等他们反应,那黑影便一手一个,锁死了他们的咽喉。
二人震惊地看着眼前这具面容扭曲、死气沉沉的躯体,心头一凛,这竟是傀儡,而且还是用化神期修士的肉身炼制的傀儡。
二人顿感恐慌,他们只有元婴中期修为,又岂是这具化神修士肉身傀儡的对手。
这时,傀儡身后忽然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他缓步走出傀儡的遮蔽,一张苍白冷俊的脸渐渐暴露在日光之下。
他目光冷冷地锁住那两名修士,声音不高,却透着压迫,问道:“你们刚刚说,临仙殿尊主要举行双修大典?”
“是……是的。”其中一人回答道。
谢翊急迫问着:“和谁的双修大典?”
“我不知道……”
此话一出,傀儡施加在二人咽喉上的力道骤然重了几分。
另一人慌张说道:“前辈饶命,我真的不知道……只是听说,她是临仙殿尊主的师妹……我不确定,好像是师妹……”
听到这样的回答,谢翊的神色更为阴冷。师妹,你当真要与那崔衡结为道侣吗?可他是害你之人啊,你怎能嫁于他?
他问道:“你们方才说,他们要在极北之地举行双修大典?”
一人回答:“是……”
另一人补充着:“我听说,临仙殿已经再打造直通极北之地的传送阵了……阵法一旦建好,他们便会举行双修大典。”
谢翊再问:“双修大典,定在什么时候?”
“好像就在……十五日后。”
只剩下十五日了吗?竟如此之快。谢翊眉头一沉,当即控制傀儡,狠狠扣紧二人咽喉,几乎要将他们的喉骨碾碎。
他厉声说道:“我要听真话!”
一人勉强发出声来:“真的……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听罢,傀儡忽然松开了那两名修士,旋即他与谢翊的身影同时消失了。
过了片刻,两名修士方才缓过神来。一人紧张道:“没想到,在我们中州之地竟还有魔修存在,我们得赶紧回宗门禀告师尊。”
“且慢!”另一人唤住他:“此事不能禀告宗门。”
“为何?”
“你想啊,我们中州地境素来无魔修敢涉足。如今那人区区金丹修为,不仅能在中州地界修魔道,还能炼化化神期修士肉身为傀儡。他的来历必不简单,我们还是少掺和为妙。”
“可是,那是魔修啊,若不除之,万一……”
“万一他兴风作浪,中州各宗宗主与长老们自会发现他的行踪,他们必然会出手对付,那就不管我们的事了。”
顿了顿,这名修士忽然尴尬一笑,再道:“还有啊,你也不想让宗内的师弟师妹们知道,咱俩元婴中期修为,却连一个金丹魔修都对付不了吧。”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罢了罢了,天塌下来,还有化神前辈们顶着。”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的,临仙殿脚下,中州地界,一个魔修他掀不起太大风浪。
二人商定妥当,便继续执行起宗门任务,四处搜寻灵兽。至于方才遭遇魔修暗算一事,彼此已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对外提起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五日后, 那座跨越半个修真大陆,从临仙殿直通极北之地的传送阵终于建成。
那一日,极北之地忽现异象, 七色灵光笼罩着整片寒玉山。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灵力于寒玉山上空汇聚,灵力快速向下延伸,直至于雪地完全融合,形成一圈灵力光幕。
极北之地的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这巨型传送阵带来的灵力冲击,就连极北之地周边的宗门也察觉到了大阵的灵力波动。
“好强的灵力波动,好厉害的传送阵。”天武宗宗主望着远方, 心下不禁感慨, “这等规模的传送阵,必得是数家二等宗门联手才能筑成。不知极北之地那五宗攀上了何等靠山。嗯,也不知与那位姚姑娘有无关系啊。”
天武宗宗主十分羡慕,他怀疑此等传送阵与姚姗儿有关, 因此, 他又感到庆幸,幸好自姚姗儿离开极北之地后, 他们天武宗没有去找晴岚宗的麻烦。
可是,颜钟子察探过此等传送阵后, 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之色,甚至隐隐有些不安。他不觉得这次的七色灵光会为晴岚宗带来福气, 反而觉得会是不详之兆。
陆岱云与孔君明亦有同样不安的预感。
传送阵建成的第二日, 它第一次开始运转。阵法运转结束, 有三名身着赤红仙袍的修士从阵中走出。一女两男,三人出了传送阵便直奔晴岚宗。
颜钟子察觉到此种情况,心下顿感紧张与不安, 连忙召集宗门所有弟子于殿外迎接。
“也不知道那三人是什么来历啊,你说,他们来我们晴岚宗做什么啊?”陆遥芝小声跟身旁的何羽嘀咕着。
何羽低声回道:“等他们来了就知道了。”
陆遥芝再道:“那你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此话被陆岱云听见了,她连忙呵斥道:“遥芝,不得议论。”
陆遥芝立马闭嘴不好说话了,乖乖站在那儿,等候三人到来。
不多时,三个红色身影出现在了晴岚宗上空。
颜钟子不敢抬头去看,低头恭敬问道:“不知三位前辈造访我晴岚宗,所为何事?”
为首的红袍女子道:“你可是晴岚宗的颜钟子?”
颜钟子惶恐回道:“正是。”
上空三人听罢,旋即落地,立于众人前方。
为首女子再道:“我三人乃是临仙殿修士。”
“临……临仙殿?”颜钟子被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他本以为眼前这三位化神期修士会是某个大宗弟子,没想到竟是临仙殿的人。
晴岚宗所有弟子也都心中惶恐,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这临仙殿的人为什么会来我们极北之地啊?]
[我们晴岚宗应该没有得罪他们吧?他们这次来,不会是要灭了我们宗门吧?]
[怎么办?怎么办?我还这么年轻,才刚刚开始修炼,不会就要死了吧?]
晴岚宗弟子们内心各有各的不安与害怕,直到为首的红袍女子再道:“今日造访你们晴岚宗,是要借贵宝地一用。我们尊主与岳仙尊要于此地举行他们的双修大典。”
[双修大典?临仙殿举行双修大典为什么会来我们晴岚宗啊?]
[这个临仙殿尊主是谁?岳仙尊又是谁?跟我们晴岚宗有什么关系?]
[这话应该就是骗骗我们的。完了,完了,我要死了。]
晴岚宗弟子们心中各有各的疑惑。
颜钟子也有,他鼓足勇气,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尊主与岳仙尊为何要在我们晴岚宗举行双修大典啊?”
为首红袍女子回道:“不清楚。似乎是岳仙尊喜欢你们这地方,她要求的。”
说罢,她便安排起身旁两位同伴:“时日不多了,我们赶紧把这里布置起来吧。”
右边男修于是道:“赶紧搞吧,这地方也太寒酸了!你看这小破楼,你看这旧院子,这翻修工程量不小啊。赶紧搞吧,不然来不及了。”
左边男修则道:“你们去整修大楼,我先让这雪停下来,尊主最烦下雪,最讨厌白色了。”
于是乎,三道红色身影便在晴岚宗各处穿梭忙碌起来。此情此景,晴岚宗的人都看懵了。
过了一会,陆岱云伸手,等了片刻,却再也没有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她惊叹道:“雪……停了。”
随后,地上的积雪也化了。无数灵草仙花的种子落进晴岚宗的土地里,在灵力催育下,很快开始生根发芽,长出嫩叶,开出奇花。那些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灵物。
殿宇的砖瓦被改成了玉石,窗棂换了灵木,殿内陈设全部换新,连空气中都透着新置的灵香,整个宗门皆被灵光笼罩,灵气缓缓流转。
随后宗内各处都被装点上红色,处处透着喜庆。
临仙殿三人做完这一切,仅仅只用了五日。
望着焕然一新的宗门,颜钟子惊叹:“这……还是我的晴岚宗吗?”
晴岚宗的弟子们都懵了,他们完全沉浸在喜悦中,庆幸宗门能被临仙殿看中,得以被临仙殿改造。
唯有颜钟子终日惶惶不安,担心这不是福,而是祸。
“后日,便是临仙殿尊主与那位岳仙尊的双修大典了?”颜钟子开始祈祷着:“上苍保佑,希望他们的双修大典能顺利举行,可别出什么岔子,连累到我们晴岚宗。”
“宗主,你这也太过担心了。”孔君明道:“这怎么说也是临仙殿的双修大典,能出什么岔子。”
陆岱云附和着说:“就是,谁人敢在临仙殿仙尊的双修大典上造次。”
岂料这话刚一说出口,寒玉山附近竟又传来一阵灵力波动。这股灵力与临仙殿刚建成的那座传送阵灵力不同,其中竟还夹杂着些阴邪之气。
颜钟子心底一寒,这刚送走临仙殿的三位使者,又是哪位大人物来造访他们极北之地啊。他心中默默祷告:“这次千万别冲着我们晴岚宗来啊。”
然而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股阴邪之气还真就往晴岚宗方向靠近。
颜钟子等人赶紧引出神识离宗探查。这一看真就吓一跳,竟是一具肉身傀儡在前方开道。此等傀儡竟还是用化神期修士的肉身炼制而成,只远观一眼,便叫三人心生畏惧。
“这……这魔物怎会来我们极北之地?”颜钟子瞬间恐慌:“他冲着我们晴岚宗来,不会是要灭我宗门吧。”
“宗主,那傀儡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人。”陆岱云慌忙道。
颜钟子当即断言:“定是炼制这傀儡的魔修。”
三人小心翼翼以神识去窥探傀儡身后那人的身份,渐渐地在一团魔气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他是谢翊?”陆岱云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是他,真是谢翊。”颜钟子肯定道。
“他怎么会成了魔修?”孔君明满是疑惑:“玲珑呢?他回来了,玲珑怎么没跟他一起回来?”
陆岱云顿感不安,猜测起来:“他不会是修了魔道后,控制傀儡反手把玲珑杀了吧?那他回晴岚宗做什么?不会迁怒我们,要杀我们灭口吧。”
“不管了,”颜钟子当即命令道:“岱云,你通知宗内弟子躲避起来,君明随我去殿外看看情况。”
“是。”陆岱云一边离去,一边懊恼着:“唉,早知道,就叫临仙殿那三位使者,晚些时辰再走了。”
颜钟子听此话,也懊悔啊,嘀咕着:“谁讲不是呐。”
随后,颜钟子与孔君明二人等候在了殿外。于此时,晴岚宗大部分弟子都相继离宗寻找庇佑之所,但仍有部分弟子不肯离去,他们决定要在宗门危难之际,与宗门共存亡。
很快,那满身魔气的化神傀儡便降临在了晴岚宗,而他身后跟随之人正是谢翊。
颜钟子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敌出手,我反抗’的理念,仰目望着上空的谢翊,强装着镇定,试图与谢翊套起近乎:“谢……兄弟,真是……好久不见啊。”
谢翊望着焕然一新的晴岚宗失了神,当下被颜钟子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他立马将傀儡召回,而后收敛一身魔气,从上空而落,来到颜钟子面前,着急问道:“姗儿,她可有回来?”
“姗儿?”颜钟子愣了愣。
“玲珑,”谢翊立马改口重问道:“玲珑,她回来过吗?”
颜钟子更迷惑了:“玲珑,她不是跟你一起离开的晴岚宗吗?怎么回事,你们分开了吗?”
谢翊没有说话。
颜钟子见状,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询问道:“谢翊啊,你怎么……怎么修魔道啊?”
“此事说来话长,”谢翊道:“我以后再与你们细说。”
这时,孔君明说道:“确实眼下也来不及多说。谢翊啊,是这样的,临仙殿要在我们晴岚宗举行双修大典。大典就在后日,届时会有很多高阶修士来我们极北之地。你既已修魔,事不宜迟,现在抓紧时间离开此地,若是被他们发现,你必是死路一条。”
明明刚刚还担心谢翊修魔道,会迷失心智,来对付他们晴岚宗。可当确定谢翊对晴岚宗并无恶意后,孔君明便又忍不住为他的安危着想起来。
不仅孔君明,颜钟子亦是同样的想法,他道:“是啊,你现在赶紧离开极北之地,有什么事,等双修大典过后再回来说。”
谢翊满脸哀怨,问道:“你们可知那是何人的双修大典?”
“知道啊,”孔君明天真地回道:“是临仙殿尊主和临仙殿一位仙尊的双修大典。”
谢翊问:“那你们可知那位仙尊是谁?”
“那不知道,”孔君明摇摇头:“临仙殿的使者没有说,我们也不敢问。”
“我来告诉你们,”谢翊一字一顿说道:“那位仙尊便是姚玲珑。”
孔君明震惊。颜钟子难以相信:“这……这怎么可能?”
*
当谢翊向他们讲述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晴岚宗的人方才得知,原来要来他们晴岚宗举行双修大典的人竟是玲珑。
玲珑竟曾是临仙殿的仙尊,她还要和临仙殿的尊主结为道侣,而临仙殿的尊主竟是当初害玲珑修为跌落,流落修真界的人!
这些事实在太过离奇,让人难以置信。可谢翊说得那样笃定,由不得他们不信。
当谢翊告诉他们,他要阻止玲珑嫁于临仙殿尊主,他要阻止这场双修大典时,晴岚宗的人都认为他疯了!
金丹魔修,即便有化神修士的肉身炼制的傀儡,又怎能敌过临仙殿的问天境高手们?
颜钟子劝说道:“你根本不是临仙殿的对手,若是出现,必死无疑啊。”
“我不怕,”谢翊决然说着:“就算是死,我也绝不让她嫁于崔衡。”
他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颜钟子等人惶恐,他们害怕啊,若是谢翊于大典上捣乱,势必会连累到晴岚宗。
孔君明继续劝说道:“谢兄弟啊,你不在乎你的生死,也得考虑考虑我们晴岚宗这么多弟子的生死啊。”
谁知此话一出,竟惹来谢翊愤怒,他道:“玲珑当年待你们晴岚宗不薄,你们也总是说喜欢玲珑,在意她。如今她受崔衡掌控,被逼嫁于他,你们竟能熟视无睹?!”
“这一码归一码,玲珑……”
孔君明想争辩下去,却被一旁的陆岱云拦住了。
陆岱云道:“谢兄弟,玲珑受临仙殿尊主掌控一事,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倘若……倘若她是真心想嫁于临仙殿尊主呢?”
“不可能!”谢翊当即道:“绝对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陆岱云道:“若是她真心想嫁于临仙殿尊主,你毁她双修大典,便是在害她!”
谢翊神色凝滞。难道,师妹那日说的‘会害了她’的意思竟是这个?她不想被人毁了她的双修大典。难道,她是真的愿意嫁于崔衡?
谢翊毫无头绪,他极度茫然,完全不知要如何去做。他真的很想问问姚姗儿,很想知道她真正的意愿。
他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颜钟子紧张问着:“谢兄弟,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却无人回答他。
过了一会,孔君明道:“我看他是往寒玉山方向去了,估计是想通了,不准备扰乱玲珑的双修大典了。”
“想通了好啊,”颜钟子无奈摇头:“临仙殿,我们是真惹不起啊。”
“不过,你们说玲珑为什么要把大典仪式放在极北之地举行啊?临仙殿不是最好的地方吗?”顿了顿,陆岱云忽然冒出一个不妙的想法,她道:“玲珑不会真的不想嫁于那崔衡,给谢翊抢婚留下机会吧。”
“呸呸呸,别乱说,”颜钟子一边不认同陆岱云的猜想,一边又开始做起最坏的打算。他安排道:“为了以防万一,明日的双修大典,晴岚宗所有弟子都不准去凑热闹,都有多远躲多远,最好是先离开极北之地。这事就交给岱云你去办吧。”
陆岱云领命道:“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君明,”颜钟子又安排道:“你去其他四宗一趟,将现在的情况通知他们,建议他们也把宗内弟子转移走。”
孔君明应道:“我这就去办。”
这一日,极北之地突然乱了套,到处都是低阶修士奔走逃窜的身影。明明极北之地将有喜事发生,可他们却像奔丧一样,满脸哀愁地往极北之地外围逃去。
而彼时寒玉山上却有一道身影,一直立于巨型传送阵外。在他身后已用蓝色阵盘开启了一道新的传送阵。
他从天亮等到入夜。极北之地的夜晚与别处不同,四周白茫茫的积雪衬得这个地方格外明亮,像是白日一样。只是夜晚的来临,让他的身影在这苍茫的天地间显得越发孤寂。
过了今夜,便是临仙殿的双修大典了,明日姚姗儿便会从眼前这个传送阵走出来。
他就守在这儿,哪儿也不出。他要再见她一面,他要亲口问问她,是否真心愿意嫁于崔衡。
若是她不愿,他要拼尽全力,即便是死,也要让她从身后的蓝色传送阵中离开。
他已下定决心,安静地等着明天的到来。
*
“师妹,明日才是你我的双修大典。为何此刻你就要去极北之地?”
姚姗儿回道:“极北之地有个地方,夜晚的景色极美,我想邀崔师兄一同去看看?”
崔衡不信:“能比得上我们临仙殿的醉仙谷?”
姚姗儿道:“师兄去看了便知。”
在姚姗儿的盛情邀约之下,崔衡最终答应陪姚姗儿进入传送阵。他倒有些好奇,师妹口中极美的景色究竟有多美。
极北之地寒玉山上,一直平静的巨型传送阵中竟传来了些许灵力波动。谢翊神色凝重,警觉地盯着那传送阵。
传送阵中七色光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待光幕消失后,其内出现三人身影。
谢翊的目光却只落在一人身上,他激动道:“姗儿。”
姚姗儿愣了一下,崔衡神色一冷。而原本跟随在二人身后的关川,则瞬移到最前面,已是进攻姿态。
姚姗儿当即冷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崔衡听罢,则示意关川,先别出手。他想先看看师妹对谢翊的态度。
“姗儿,你不能与此人结为道侣。”谢翊指着崔衡,毫不犹豫说出:“当年就是他设下诛仙大阵,害得你修为跌落!”
崔衡心底一寒,顿时后悔,方才就应让关川直接出手杀了他。此刻,他极为紧张,道:“师妹,你别听他胡说,我怎么……”
姚姗儿抬眸望着他,轻轻笑了笑,她说:“崔师兄,放心,我不会信他的话。”
说罢,她目光冷冽地看着谢翊,再道:“谢翊,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我师兄,挑拨我与崔师兄的关系,好生歹毒!”
“我没有,姗儿我没有……”谢翊无力争辩着:“姗儿,你相信我,崔衡他害过你,他真的害过你啊!”
“真正害我的人是你!”姚姗儿抬手指向他,道:“同生同死咒是你所下,情咒是你所种。初次认识你时,你曾多次要杀我。如今,你有何资格来批判别人!”
“我……”谢翊瞬间无言,他不知该如何反驳。内心争扎到最后,只能不甘说道:“那只是从前,那时,我以为你会对我不利,所以我才会……”
“从前?若真如你所说,崔师兄过往曾伤害过我,那亦是从前。”姚姗儿说罢,目光望向崔衡,再道:“而今,崔师兄赠我秘境,助我化神,送我灵剑,未来亦会助我达问天境界,我为何要在意从前!”
谢翊愣住,此刻内心疼痛无比,他好像明白了姚姗儿的心意,可仍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所以,你……真心愿意嫁于他?”
姚姗儿斩钉截铁说道:“当然!”
谢翊默默垂下头去,不再看向她,过了一会,他笑了,笑声凄凉无比。原来师妹真的不要他了!他转身向蓝色传送阵走去。
关川回头看了一眼崔衡,崔衡没说话,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关川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挥剑击去。
姚姗儿心下一紧,刚想控制留于谢翊识海中的那一缕神识,却被一股强盛的阴邪之力阻隔住了。
只见谢翊身后一团雪土骤然升高,挡住了关川挥出的剑光。
那团雪土散去,露出一具巨大的傀儡。
姚姗儿瞬间怔住,那竟是以孙一礼肉身炼制的傀儡。
这时,崔衡也认出了那具肉身傀儡原本的主人。他神色凝重起来,将孙一礼的肉身炼制成傀儡,这具傀儡非同寻常,将极难对付。
果然,关川提剑斩下,剑光直直劈向傀儡右臂,却只划破了一层表皮。表皮破损处,魔气快速凝聚,眨眼之间,竟又愈合上了。
崔衡脸色极为难看,在这极北之地,灵气匮乏,修士力量被迫受到压制,以至于关川以灵剑去攻击一具傀儡,竟只能伤得了傀儡分毫。这若是在中州地界,关川方才的一击,怕是能直接斩断傀儡一臂。
当下,崔衡右手灵力开始汇聚,他的本命法器在逐渐凝实。姚姗儿瞥见,当即轻挽住他的胳膊。
崔衡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姚姗儿挽住自己的那只手上,内心欣喜,这还是师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师妹。”崔衡道。
“师兄,再过一会天就亮了,极北之地的美景就没了。我们快走吧。”姚姗儿催促着。
“等我解决掉此人,就陪师妹前去。”崔衡宽慰她道:“师妹放心,耽误不了我们多少时间。”
“就让关川去对付他呗。”姚姗儿的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你我双修大典在即,师兄手上若是沾了血,总归不太吉利呀。”
崔衡笑了笑:“师妹,你还信这些?”
“以往是不信的,可这是你我的双修大典,所以我得信。”姚姗儿说着,挽着他的手微微收紧,拉着他便要走。
见崔衡仍在迟疑,她又道:“走吧,师兄。”
这时,关川突然说道:“尊主不必担心,此人我能对付。”
崔衡到不是担心关川,他相信以关川的实力,即便是在极北之地,即便对手是孙一礼肉身炼制成的傀儡,也能应付得了。他只是担心,此战不能速战速决,耽误太多时间,会影响到他的双修大典。
可身旁姚姗儿正兴致勃勃地邀他去看极北之地的美景,他实在不忍扫她的兴。犹豫片刻,他最终决定将谢翊留给关川对付,自己陪她去了。
当姚姗儿与崔衡的身影从眼前消失后,谢翊内心更加心灰意冷,绝望之下,他已完全疯魔,以至于孙一礼的肉身傀儡变得更加残暴无比。他与傀儡皆无惧疼痛,无畏生死,眼里心底只剩杀戮。
关川眉头一皱,挥剑迎上。
*
姚姗儿带崔衡去的地方乃是极北之地的中心地带。
当看到这片凝结成冰的广阔海域之时,见多识广的崔衡一时间竟怔住了。
不过他并不是被此地的景色吸引住了,他只是惊叹,原来在这辽阔的修真界竟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一点灵气都没有,甚至还在隐隐吸取他身体内的灵气。
这顿时引发他的好奇,他当即引出神识想看一看这海域底下有什么,却只看到一片凝固的蓝色,越往深处,那蓝色便越沉越暗。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看到。他索性收回神识不再查探。而是抬头仰望天空,苍穹光影变幻莫测,倒影在脚下的冰面上,正如师妹所言,此地的景色确实与众不同。
他竟有些理解,师妹为何非要深夜来这个地方了。
他与姚姗儿一同往前走着。忽然,姚姗儿问他:“好看吗?”
崔衡点头:“嗯,好看。”
“崔师兄,你站在这里,还能看见那通往仙界的裂缝吗?”姚姗儿说着,忽然指向天空。
崔衡脚步一顿,他这才发现,于此地,他竟看不见那仙界裂缝。
修士只要看见过一次那仙界裂缝,以后无论他身在何处,抬头总能看见它。只不过,距离有选有近,从临仙殿望去,那条裂缝是离得最近的。
可此刻,崔衡环视天空好几遍,竟找不到裂缝的存在。
崔衡觉得奇怪,他说:“它不见了。”
姚姗儿没有多问,反而又问起他另外一个问题:“崔师兄,距下一次仙界之门开启已不足四年。皆时,师兄可会去渡那天劫,可会离我而去?”
“师妹你怎会这么想?”崔衡立马道:“我当然不会离开师妹。”
姚姗儿追问着:“那你会去渡天劫吗?”
崔衡迟疑了一下,才回道:“不会。”
“既然不会,”姚姗儿突然厉声质问他:“你为何要夺我通天石?!”
崔衡当即怔住,缓了一下,他才道:“师妹,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信了那个人的话?”
姚姗儿却道:“他只说,你设诛仙大阵害我修为跌落,从未说你是为了夺取通天石。”
崔衡心底一寒,不敢相信地问道:“师妹,你……你想起来了?”
姚姗儿没有说话,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崔衡神色紧张:“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姚姗儿冷冷回道:“自我化神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我叫岳昭倾。我已经记不清从原本生活的世界来到这个修真世界是何年何月了。但我仍记得, 初来时的心境。
最开始是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为什么会到来这里。接着有过心喜, 以为自己也可以成为一名修真者,御剑飞行,何等威风。但当我得知,在这个修真界若想成为一名修士,需得有灵根,而我没有时,我感到了恐慌与不安。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 我依然只是个凡人, 甚至是连生存能力与亲人都没有的凡人。
我可能会饿死、冻死、病死,也可能会无辜卷入某场修士之间的战斗,受牵连而死。若是幸运的话,我能在这片凡人生活的城域中安稳度过往后余生, 再幸运些的话, 我会在机缘巧合之下,回到我原本生活的世界。
但一切比我幻想中的还要幸运, 在这个修真界我只漂泊了几日,便遇见了一位修真大能者。
最初, 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没有告诉我。她只是告诉我, 她是特意来找我的, 她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来自异世界。
她让我给她讲讲我曾经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而作为回馈,她可以为我塑造一颗五行灵根, 可以教我修行,让我成为一名修真者。
这样的交换,于我而言简直是稳赚不赔,我没有理由拒绝她。于是,我跟她去了一处仙谷。
她说,这里是天机谷。
她真的让我拥有了灵根,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从我拥有灵根的那刻起,我便拥有了修炼的资格。
我开始在天机谷中修炼,那位修真大能者便成了我在修真界的第一位师尊。
她引导我进行修炼,也会教我法术、剑术,但她不常在天机谷。她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总是离谷很多年后才回来。所以,更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谷中修行。
起先我会觉得格外孤独,但时间久了,我倒也习惯了一个人。
就这样过了三十余年,我得以凝聚金丹,成为了金丹修士。师尊很欣慰,作为奖赏,她送给了我一块石头。
她说,这块石头名为通天石,乃是仙界之物。有了它,我修炼的速度将远胜于从前。
仙界之物如此珍贵,我不敢收。师尊说,没关系,这样的石头她还有很多。我没有多想,只当她在夸夸其谈。
有了通天石后,我修炼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
又过了数十年,我竟凝实了元婴,成了元婴修士。
几年后,师尊游历归来,作为奖赏,她传了我一门高级法术,名为天机术。
天机术可以窥未来,溯因果,推演命数,寻宝探脉,定位追踪。师尊说,天机术推演他人命数,极有可能会影响原本的命格,她告诫我要少用。但可以用天机术来寻宝探脉,定位追踪。
我记住了师尊的告诫。
在我学会了天机术后,师尊告诉我,她要走了,往后的修真之路得我一个人走了。
也是在那一日,我才知道师尊的真正身份。
她根本不是修真界的修士,她来自仙界,乃是仙界的一名仙君。
*
在这个修真界,修士修炼的尽头便是渡劫飞升。能顺利过仙门者,便可入主仙界,成为仙界一名仙君。
仙界也正是靠仙门渡劫这一关来选拔有能力的修士。
修真界修士在化神期圆满后,若是能被仙界看中,便可望见那仙门裂缝,此为预选。
修士修行一生,从凝气、筑基、结丹、结婴、化神,步步走来实属不易,仙界以天劫为考验,选拔强者,自然也不能真的要了修士的命,故而仙界会赐给每一位预选者一缕仙气。
此仙气不仅可强化修士元神,易能在渡劫之时,保全修士一命。
渡劫失败的最差结果,也就是修为跌落,元神溃散,但他们都不会死。那些因渡劫失败而失去生命的修士,大多都是因为一个原因,在他们修为跌落后,有仇家趁虚而入,夺取了他们的性命。
数万年间,仙界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来选拔修士的。但在千年前,却出现了变故。
这场变故的根源来自仙界。起因是仙界的一处宫殿,因两派仙君们的争斗发生了坍塌。坍塌导致的结果,便是宫殿的部分碎石瓦片及殿内仙物意外遗落到了修真界。
这件事,于仙界而言,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却改变了整个修真界。
有修士意外获得了仙界遗物,他们发现凭此物不仅能助益修行,甚至能抵抗住天劫,保他们顺利过仙门成仙君。
于是乎,为了顺利渡劫飞升,修真界的修士纷纷开始寻找起了仙宝。
这样的结果,引起了仙界的注意。仙界发现,最近几次抗下天劫飞升上来的修士的能力竟大不如前。
以往修士能抗下天劫,或是凭杀招反击,或是凭阵法抵抗,或是凭丹术护体,总之能过仙门者,皆有一技选甚于旁人,但最近几届的新仙君却能力平平。
仙界调查发现,哦,原来他们能抗下天劫,不是凭得真本事,而是靠仙宝作弊。
于是,仙界便派了一位仙君下到修真界来寻找遗失的仙物。
那位仙君便是我的师尊。
如今师尊寻宝任务结束,已到了返回仙界的时刻。临走时,她告诉我,她特意为我留了一件仙物于修真界。她希望我能找到那件仙宝,她期待能与我在仙界再见面。
我问她,这样做不会被仙界发现,不怕被仙界惩罚吗?
她回答我,只是少了一件仙宝,仙界发现不了,而且那件仙宝在修真界的位置比较特殊,仙界看不见。
仙宝的具体位置,师尊没有告诉我,能不能找到它,也得看我的本事与缘分。但她给了我一个提示,那个提示只有一个字‘零’。
师尊告诉我这些后,没过几日,她便走了,她再也不会出现在天机谷了。
她走后不久,我也离开了天机谷。
一个人修行实在太孤独了,我想成为一名宗门弟子,开始新的修行岁月。
*
我加入的宗门是紫灵宗。
在那里,我认识了崔衡,当时的他是紫灵宗首席大弟子,是宗门天赋最高之人。我入宗时,他已是金丹圆满修士。而我,为了不引起宗门注意,将修为隐藏在了金丹初期。
崔衡对我很是照顾,总是耐心跟我讲解宗门规矩,指导我修行。我以为这是因为他是宗门的大师兄,而我是刚入门的新弟子,所以他才会对我格外的关照。
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于紫灵宗修行的日子,跟在天机谷时,完全不一样。
宗门弟子需要执行任务,会一同出宗历练,也要经常参加宗门间的各种试炼。为了合群,我也会加入他们,但更多的时候,我还是习惯一个人寻个僻静之处独自修炼。
于紫灵宗修行近百年,我终于从元婴迈入了化神。我记得,那日紫灵宗宗主格外诧异,他没想到宗内最不起眼的弟子竟然是第一个化神的修士。
紫灵宗宗主大设宴席,庆祝我成为化神修士。宗主高兴地说,他要提拔我为宗门长老。
也是于那一晚,崔衡突然来找我,他问我愿不愿意成为他的道侣,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接下来的修真之路。也是在那时候,我才知道崔衡对我感情,不只是同门师兄妹的情谊。
我拒绝了他。我说,我要去寻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找到那件东西之前,我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
我是这么告诉他的,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我根本不喜欢崔衡。
虽然他是紫灵宗最优秀的弟子,虽然他对我颇为照顾,但我真的不喜欢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强求不得。
崔衡问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他可以帮我一起找。
我没有告诉他,我要找的东西是师尊留给我的仙界遗物。
第二日,我离开了紫灵宗,开始游历修真界,寻找那件仙界遗物。在这期间,我寻到了一把灵剑,我给它起名朝月。
朝月,朝朝月月陪伴着我。
*
我不记得自己究竟寻找了多少年,只知道结果是,我始终找不到师尊留下的那件仙界遗物。即便我有天机术在手,也依然推断不出仙宝踪迹。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的修为还不够。我想,若是我的修为达到化神圆满,若是我能看见那条仙界裂缝,得仙界一缕仙气,或许就能凭借这一缕仙气,感知到仙宝下落。
于是,我放弃继续去寻找仙宝。我前往中州,去了临仙殿。
临仙殿素来只接纳化神圆满修士,当时的我只是化神中期修为,但时任临仙殿尊主竟也同意让我进入临仙殿。
我成了临仙殿的修士。
在临仙殿修行数年后,一日我外出执行任务时,再遇见了崔衡。那时的他,也已经化神。
他得知我进入了临仙殿,便问我能不能引荐他加入临仙殿。我说,我试一试吧。
在我的请求之下,时任临仙殿尊主竟真的答应让崔衡进了临仙殿。
自那以后,我与崔衡便又同在临仙殿修行。
在我修为达到化神圆满后,我顺利看见了那条仙界裂缝,也得到了一缕仙气,强化元神,成了问天境修士。可是,我依旧感知不到仙宝的存在。
在临仙殿秘境的帮助下,崔衡的修为增进得也很快。多年以后,他也成了问天境修士。
在他成为问天境修士后,他又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愿不愿意成为他的道侣?
他说,如今他与我同等修为,他可以配得上我了。
但当年我拒绝他,从来不是因为他的修为低于我。我只是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所以无论他是元婴修士也好,问天境修士也罢,我都是不喜欢他的。
所以,我又拒绝了他。之后,崔衡便再未提及此事,我也当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仙界之门开启的时间快到了。可我没能寻到仙宝,我不敢贸然去闯那仙界之门,崔衡也不敢。
但时任临仙殿尊主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准备去渡那天劫。渡劫前,他突然当众宣布以后由我接管临仙殿,由我担任临仙殿新一任尊主。
天界之门开启之日,我亲眼见证时任临仙殿尊主凭借一念剑意抗下了天劫,飞升至了仙界。
之后,我成了临仙殿的新任尊主。
*
过了几年,我以天机术窥得一件宝物踪迹,我以为那会是师尊留下的仙界遗物,所以我着急去寻它。
我不确定此去归期,临仙殿也不可一日无主,我便请求崔衡在我离开时,帮我暂管临仙殿。
他答应了。
我离开了临仙殿,去寻那件宝物,但结果却是,推断有误,那不过是件伪仙宝。
寻宝失败,我再返临仙殿时,临仙殿的人竟已拥护崔衡为尊主。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于宗门内修行成长,他习惯了照顾别人,也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所以短短几年时间,他便笼络了临仙殿众多修士的心。
崔衡跟我道歉,说会把尊主的位置还给我。
我跟他说,不必了,我要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我顾不上临仙殿,你比我更适合担任临仙殿的尊主。
崔衡再一次问我,想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他可以命令临仙殿的修士帮我一起寻找。
我仍然没有告诉他,我要找的东西乃是仙宝,是遗落于修真界的最后一件仙宝。
没有临仙殿尊主的身份约束,我又自由了,我时常离开临仙殿去寻找仙宝踪迹。
在这期间,我偶然救了一位修士的命,他便是孙一礼。
当时的他修行受阻,元婴圆满后,迟迟不得化神,我便将位于西州的紫云仙府送给了他。
他于仙府内顺利化神,后又窥见仙界裂缝,得一缕仙气,成了问天境修士。
他很感激我,特意来中州去到临仙殿找我。他说要加入临仙殿,为我效力。
只是崔衡就是不答应。
于是,孙一礼便去了万剑宗。再后来,他凭借阵法上的能力,成了万剑宗的第五位长老。
*
与崔衡认识多年,我从未告诉他,我身上有通天石,他也不知道我要找的东西乃是仙界遗物。
直到最近一次的仙界之门再开,临仙殿一位仙尊贸然去闯仙门,被天劫重伤,元神溃散之际,我以通天石凝聚了她的元神,让她的修为保留在化神期。
那时,临仙殿的人方才知道,我身怀仙宝。崔衡也知道了,他没有多问我什么。所以,我根本没有想到,那时他便已在打通天石的主意。
这件事过后十余年,我又以天机术窥见一宝物下落。我去寻它,找到的仍然只是件伪仙宝,而是还是被高阶魔修常年霸占的伪仙宝。
那件伪仙宝是个铃铛,被魔气侵蚀严重。若我以术法驱除它,会耗费我太多时间,若我以通天石转移其上魔气,我又担心会影响通天石仙力。
于是我回到中州,找到了孙一礼,问他能否用阵法消除其上魔气。
孙一礼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他有办法一定能驱除这些魔气,让我放心把铃铛交给他。我信任他,便将铃铛给了他。
孙一礼果真做到了,他只用了半年便将铃铛上的魔气完全驱除了。他将铃铛交还于我时,我好奇问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说,他将铃铛上的魔气转移走了。
我问他,转移到了何处?
他对我讲了实话,告诉我铃铛上的魔气尽数转移到了一位修士身上。他叫我放心,说他会处理好那名修士,不会让魔气侵蚀到旁人。
我觉得此举太过荒唐。我问他,那名修士在哪?我要见他!
孙一礼带我去见了那位修士。彼时的他,全身已被魔气侵蚀,意识混乱,已是奄奄一息。
昏迷中的他,面色痛苦,我看着他,竟有些心疼他。
我问孙一礼,他叫什么名字?
孙一礼说,他叫凌落。
我忽然意识到,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我想好一会,才想起来,十多年前,有一位父亲请求我看一看他们家的未来。
我便以天机术窥探了他家三子今后的造化,其中有一人便叫凌落。
当时,我看到的结果是,凌落未来会达化神境界。
可如今,他竟会被魔气侵蚀。我以天机术再看,发现他的修为已无法达到化神。
我想到师尊当年叮嘱我的话,不可轻易以天机术窥探他人命运。我觉得是我影响了凌落的命运,我很愧疚。我让孙一礼把他交给我处置。
我带他去了中州边境,先是帮他把体内魔气压制了下来。当魔气被压制至灵根深处后,他痛苦扭曲的面容得以恢复,我终于看清了他原本的样子。
有点好看,是我喜欢的模样,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我取出通天石,开始思考,是否要借助通天石的力量,将它体内的魔气吸入通天石中,由通天石慢慢化解。
我仍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影响通天石的仙力,毕竟通天石不是真正的仙宝,它只是仙界宫殿的一片碎石。
我在犹豫。而这时,我听见凌落似乎在呢喃,声音极小,我便凑了过去听。
当我将脸贴近他的唇边,听见他低声说着:“我……不要……成魔。”
那一刻,我决定以通天石帮他。
我正准备运转通天石,却被传音玉简的灵力波动打断了。
是崔衡在唤我。
我问他,有何事?
崔衡说,他中了关川的圈套,被他困在了诛仙大阵中。他求我去救他。
我很惊讶。我问他,关川不是你一手栽培出来的吗?为何会设阵害你?
崔衡说,关川背叛了他。他说,诛仙大阵已开始运转,阵法在攻击他的元神,他的元神快要散了,他快要死了。
我慌了,便顾不上凌落。我想着,等救下崔衡,再回来找凌落,但为了以防万一,我给他留了记载魔道功法的玉简。
我想,万一我回来迟了,他醒来,也可以借助功法自行压制体内魔气。
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临仙殿,亲眼目睹崔衡被困于诛仙大阵中,而关川就在阵旁。
我与关川打了起来,他不是我的对手,我很快便将他制衡住了。而后,我寻到诛仙大阵的阵眼,我攻击阵眼,想要救出崔衡。
我太着急了,所以根本没有察觉出,那阵眼竟是新的阵引。我一碰竟引发了另外一道诛仙大阵,比困住崔衡的大阵要强出太多。
在我看见,原本困住崔衡的诛仙阵的灵力迅速转移到我这边时,我才知道,我中计了。
他根本没有被诛仙大阵围困,关川也没有背叛他,他只是诱我进诛仙大阵。他欺骗了我。
崔衡说,他不忍杀我,他只想要通天石,只要我把通天石给他,他便会放了我。
若是不相干的人以诛仙大阵对付我,为了自保,我或许会交出通天石。但偏偏崔衡是我信任之人,他骗我,诱我进诛杀大阵,此举不可原谅!
我怨恨他,所以他越是想要通天石,我越是不会如了他的意。
我告诉他,我绝不会把通天石给他!
而后,诛仙大阵开始运转,阵内杀意专攻元神。那种疼痛与绝望乃是我修仙以来,第一次经历。
大阵整整运行了七日,我的元神已濒临崩溃。
崔衡再次对我说,只要把通天石给他,他就会放了我。
我觉得他的话太过可笑!我叫他滚!
大概是,他不忍亲眼看我死在阵中,亦或者他被我骂走了吧,总之他没有一直守在阵前,盯着诛杀大阵运转。
所以,这竟给了孙一礼机会。我也没想到,孙一礼竟会悄悄来临仙殿找我。可纵使他再精通阵法,也无法叫运转中的诛杀大阵停下来。
孙一礼只勉强逆转了两处阵纹。但这就够了,我以朝月剑斩出一道裂痕,奋力逃了出去。
在孙一礼的帮助下,我逃出了临仙殿。崔衡发现后,紧追不舍。在与崔衡的大战中,我舍弃朝月剑,寻到脱身机会,我借传送阵离开了中州。
可诛杀大阵的威能持续影响着我,我的元神溃散了,修为也开始下跌,从化神到元婴,直至跌至金丹。
崔衡没有放弃通天石,他一直在追查我的下落,我猜想他是得到了天衍宗的相助,以推演之术找到了我的行踪。
所以我每出现在一个地方没多久,他的人便会找过来。
在一次又一次的躲避与逃亡中,我祭出了此生所有法宝,除了那刚获得不久的铃铛。它只是被我遗忘掉了,否则我早就会弃它来保命了。
*
最后一次逃亡中,我借传送阵去了西南地境。那时,我的修为已跌至凝气期。
我昏倒在了一个村庄附近。一个年轻人发现了我,他给我喂了些水,唤醒了我。
他见我满身是血,说要带我去他们村子找人治疗。他说,他来背我。
我说,不必了。
我的伤凡人治不了,而且崔衡一直命令万剑宗的人在追踪我。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我不想连累到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却误以为,我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不愿让他背我。
他说,他现在就回村子推辆板车过来。他叫我在这儿等着他,他很快就会回来找我。
我没说话。在他走时,我问了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唐冉。
他很善良,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我没有等唐冉来接我,而是在附近寻了个山洞躲了起来。我再次开始思考,我要如何才能从崔衡的追杀下活下去。
我在想,如果我把通天石给他,他是否真的会放过我。
我还没有做出决定,万剑宗的人就找到了这里。他们误以为我在宁安村,于是便在宁安村设下阵法,逼我现身。
当我察觉情况,赶到宁安村时,大阵威能已让宁安村百姓尽数丧命,唐冉也在其中。
我很自责。
万剑宗的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我,他们终于放弃了。在他们离开后,我果断取出通天石,凝聚了唐冉的残魂,并将通天石融入进唐冉身体。
宁安村百条条性命,我只救活了唐冉一人。
没有了通天石,我唯一的筹码也没有了。我想,下一次天衍宗推算到我的位置时,大概就是我殒命之时了。
我又躲了起来,但却有些累了,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我不清楚我究竟昏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竟身处在霁月宗。是霁月宗的道风长老遇到了昏迷不醒的我,将我带回了霁月宗。
我醒来后,道风长老问我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为何重伤?
我没有跟他说实话。我说我叫姚姗儿,只是散修,被同伴暗算才会重伤。
道风长老没有怀疑。他甚至关切问我,愿不愿意留在霁月宗,成为霁月宗的弟子。
可是我怕连累到霁月宗,不敢答应他。
道风长老说,也罢,不做霁月宗的弟子也没关系,就等伤养好了再走吧。
在霁月宗养伤的那段时间,我发现唐冉竟成了霁月宗的弟子。凌落也在,但他现在有了新的身份,他叫谢翊。
因为通天石在唐冉的身上,我怕日后崔衡会发现此事,即便以天机术窥探唐冉的命运会对他不好,我仍是以天机术看了唐冉的未来。
结果非常不妙,万剑宗会发现唐冉身上有通天石,他们会来找他,但真正夺取了他体内通天石的人竟是谢翊。
这是我不想看到的结果。
在霁月宗养伤数月,我一次又一次以天机术去看唐冉的未来,虽然过程会有些许不同,但结果几乎都是一样的。
唐冉会失去通天石,他会死。
*
我开始寻找破局之法,我想到低阶修士的命运极易被旁人影响,特别是被高阶修士影响。
我如今虽只有凝气修为,但曾也是问天境修士,我想若我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修为提升上去,再度成为高阶修士,便能影响到唐冉的未来。
可我却面临着两个困境。
一是,我心中极恨崔衡的背叛行为,仇恨与怨气导致我无法静心修炼。甚至,我越是迫切想要恢复修为,越会被仇恨影响心境,几次险些入魔。
二是,崔衡仍会借助天衍宗的推演之术来寻找我的下落,他不会给我机会让我将修为恢复至巅峰。
思来想去,我做了两个重要决定。
一是,我决定留在霁月宗,成为道风长老座下弟子,与唐冉在同宗修行。
二是,我决定抹除过往记忆,塑造一段全新的记忆来替我走接下来的路。只要过往的记忆不再,我将会拥有全新的命格,天衍宗推演的结果只会是岳昭倾已死。
我将以天机术窥得的关于唐冉的未来境遇全部记录在一本书中,唐冉、谢翊、苏希月等人皆是书中人,这本书我定为《仙途》,而我将是意外进入书中的局外人。
但我不能只是局外人,我必须进入唐冉的生活,才能成为影响他的人。可是,我找不到理由去融入唐冉的生活,成为对他至关重要的人。
我将目光锁定在了谢翊身上。他对唐冉很重要,他亦在觊觎通天石,我融入他的生活,影响着他,便能间接影响到唐冉。
我决定以爱慕者的身份去接近谢翊。当然,我是有些私心的,在以天机术窥探唐冉未来的过程中,我发现谢翊会渐渐成为苏希月的倾慕者。
我不是很想让这样的事发生。
要以爱慕者的身份去接近谢翊,这样的想法很简单,但做起来却很难。
我曾是问天境修士,曾是临仙殿仙尊,我早已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被仰望,所以即便我修为跌落,只要我仍是岳昭倾的人格,我便无法放低姿态去做一个低阶修士的爱慕者。
我做不到,所以我只能等新的人格接管了这具身体,由她代替我去做这一切。
*
那晚,我做好了一盘桂花糕点,在自己身上设下强行咒,它会在我记忆丧失后,迫使我去找谢翊。
这时,我猛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失去了过往记忆,新的人格接替这具身体后,她会不会不按我现在的意愿去执行我的安排。
我会不会直接揭穿谢翊在修魔道的秘密?我会不会直接告诉唐冉,他是因通天石才得以活着的?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保险起见,我又紧急在自己识海中布下禁言术,保证自己不会将这两个秘密说出去。
之后,封印过往记忆的术法开始运行,关于我在这个修真世界经历的点点滴滴逐渐开始模糊。
可我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谢翊已经修了魔道,我今夜贸然去找他,万一不幸撞见他修魔道功法,他为了守护秘密,将我杀了可怎么办?
如今我的修为只恢复到筑基期,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我已经来不及想对策了。记忆封印术已运转结束,我已将过往经历尽数忘记。
新的人格接替了这具身体,她叫姚姗儿,从异世界进入到了这本名为《仙途》的书中世界。
她竟将我最后的担忧当成了故事情节。她坚定地认为,若是今晚去找谢翊,便会撞见他暗修魔道,便会被他当场杀死。
于是,她做了自己的决定,她没有去找谢翊,反倒是去找了唐冉,要揭发谢翊的秘密。
她果然没有按我的想法行事。不过,还好我留下了禁言术,她什么关键信息也没说出来。
在那之后,强行咒开始运转,它迫使她去找了谢翊。
那一晚,我以姚姗儿这个全新的身份,正式认识了谢翊,走进了他的生命。
*
全新的人格让我有了新的命格,天衍宗的推演之法再也推测不出我的下落。
记忆的封印,同时也封印了仇恨与怨念,它们不会再干扰我恢复修为。
我开始踏上新一轮的修仙之路。青山灵鹿的内丹让我恢复了木灵根。当初送给孙一礼的紫云仙府也造福了我自己,它让我得以突然修为至金丹。在之后,我于极北之地的晴岚宗凝结元婴,
元婴凝实的那一刻,谢翊当初施加在我身上的失忆咒失效了,同时失效的还有,我给自己设下的禁言术。
但记忆封印始终存在,它需等我修为达到化神的那一刻,方能冲破。
从元婴恢复修为至化神,我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偏偏崔衡找到了我。
他见我记忆丧失,修为也跌落了,对他已构不成威胁,他念起了旧情,为帮我解除情咒掌控,他开秘境助我化神。
化神成功的那一刻,记忆封印破除,关于过往种种皆涌现于我脑海。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恨崔衡当年的所作所为,我想杀他,但我如今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我不能与之硬拼,我只能另想对策。
我不能让崔衡知道我已恢复记忆。
情咒解除后,我得以看清自己内心真正的情感,我依然爱着谢翊。但他与我牵绊太深,我怕崔衡会迁怒于他。所以我恢复记忆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见了谢翊。
我知道崔衡当时就在附近看着,所以我便假意与谢翊划清界限,好叫崔衡能放过他。可我仍是不放心,便于他识海中留下了我的一缕神识。
崔衡最终还是没有放过他,他将谢翊抓回了临仙殿,他要杀了谢翊。我感知到了这一切,我答应和他结为道侣,想以此来稳住他。
答应嫁于崔衡,是我走出的最正确的一步棋,他完全沉浸在这份喜悦当中。
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曾经他为了从我手中夺取通天石,不惜要杀了我。对于过往行径,他丝毫没有悔过之心,如今竟还有脸要与结为道侣。
他真是太自私了!
可正是因为他的自私,他什么都想得到,这给了我机会。为了能顺利与我结为道侣,但凡我提的要求,他都会勉强应下。
只是他又骗了我,我说我要朝月,他答应为我寻来,却给了我一把假的。不过没关系,我本就不指望凭借朝月剑来对付他。
在记忆封印破除后,从前与现在记忆的融合,我开始思考当年在极北之地中心地带所看到的景象,那里灵气全无,而师尊当年给我的提示是‘零’。
我在想,修真界最后一件真正的仙宝会不会就在极北之地。
我对崔衡说,我要在极北之地举行双修大典,他勉强答应了。
我诱他来此。问他,站在这里,能不能看见那仙界裂缝。
当他回答我,他看不见仙界裂缝时,我便确定了,我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我终于有能力能杀了他。
今夜,极北之地,就是他的葬身之所!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一章完全是女主的经历,所以就采用了第一视角来叙述。下一章还是会恢复第三视角。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就是完结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