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姚姗儿满意笑着, 持有金铃的手落在桌子上。她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语气却依旧严肃,她问道:“你很害怕这个铃铛?”

    灵蟒立即点点头。

    “为什么?”姚姗儿追问着。

    “嘶嘶……嘶嘶……嘶嘶嘶……”

    “……算了, ”姚姗儿无奈轻摇头:“我还是问些你用点头摇头就能回答的问题吧……这金铃能控制你颈部的环形法器?”

    “嘶嘶。”灵蟒点点头。

    “你从赤焰门逃出,却追着我,是不是想杀我?”

    灵蟒犹豫不答,只畏怯地看着姚姗儿。

    “你老实回答,我不生气。”姚姗儿向它保证着:“不催动金铃。”

    灵蟒这才有所反应,它再次点了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明明是我帮你从锁灵阵下逃出来的。你应该感激我的,为什么知恩不图报, 反倒要杀我?!”

    她这一连串的质问, 让灵蟒蜷缩地更紧了。黑色瞳孔委屈巴巴地看着姚姗儿,那模样像是在诉苦:“你刚刚明明说不生气的呐。”

    姚姗儿这才意识到方才的本能反应让她显得有点凶。她转换面部神情,好言再问道:“那……我们之间有仇吗?”

    灵蟒点头。

    “新仇?”

    灵蟒没有犹豫地摇了摇头。

    姚姗儿神色顿时一滞,又问:“旧怨?”

    灵蟒果断点头。

    姚姗儿目光越发困惑,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金铃, 再望向灵蟒,猜测道:“这仇与你颈部的法器有关?”

    灵蟒目光瞬间带着怨气, 疯狂点头。

    姚姗儿尴尬笑了笑:“倒也不必这么生气吧。”

    随后又问道:“该不会……你这脖子上的法器是我布下的吧?”

    灵蟒头点不止,眼中的怒火更甚了些。

    姚姗儿的神情越发变得凝重, 没有再继续问灵蟒其他问题,反倒是收起了灵笼, 随后开始理清一些事。

    从前她一直认为原书中的姚姗儿是个不重要的炮灰角色。因为不重要, 所以才没有人知晓她的来历, 也无人过问她的过去,她自己也没有认真去想过。

    她有一件尚算不错的法宝,护身铃。随着她修为的提升, 这件法器的能力也在与日俱增。她曾以为它只是一件防御之宝,可如今它竟能催动灵蟒颈部的环形法器,隐隐透出某种控制之能。

    这个她从出场便拥有的金铃,究竟是何法宝?元婴级别?亦或是化神级别?

    可她一个书中原本早早就该领盒饭的炮灰,为何会有元婴级乃至化神级的法宝?

    灵蟒说,它颈部的环形法器是出自她的手笔,可她最初不过筑基修为,如何能制衡一条已有化龙之相的灵蟒?

    她,不,原来的姚姗儿究竟是谁?她来自何方?此刻由她替代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姚姗儿很困惑、很苦恼,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却又很想知道自己是谁?

    她更想知道自己存在的目的与意义。

    她想了许久,忽然间脑海中冒出一个很不妙的念头。

    “莫非,我也是一个隐藏的反派角色?”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她不受控制地去印证着这一猜想。

    她与谢翊走得很近,如今外界都传言她是谢翊的双修道侣,更认定她是魔修。她知晓通天石的秘密,有一件厉害的法宝,又有一头极易暴走攻击力又很强的灵兽。

    种种迹象来看,她都是成为反派的最佳人选啊。

    “莫非……未来某一日,我会协助谢翊夺取通天石,杀了唐冉?”

    说出这句话后,她自己已是惊恐之态。

    不不不,不可能,唐冉是她仰慕之人,亦是苏希月至爱之人。她不可能配合谢翊杀了他的!

    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她绝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这个猜想令她害怕、让她惶恐。她干脆不再去想,再次打开了屋门,准备下楼散散心。

    见仙人下楼,客栈掌柜低着头不敢去看,可目光却又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望去。想上前问问她需要吃点什么,喝些什么,却又怕冲撞了仙人,便忍住没有出声,低头目送其离开了客栈。

    凡人居住的地方很是热闹,街道上车马往来,商贩不时吆喝着,孩童嬉戏打闹着从她面前跑过,没有灵力冲撞,没有厮杀暗斗,只有一群普通人过着平凡简单的日子。

    姚姗儿在大街上漫无目地的走着,想让这里的烟火气冲淡心中的不安感。可却效果甚微,她总是在某个不经意地瞬间,脑海中蹦出自己日后成为反派的画面。

    她进了一家茶楼,坐于二楼窗边,静静望着楼下那些为生计奔波、却依旧心怀幸福的凡人。看着看着,心底的恐惧变得更加强烈了。若有朝一日她真成了反派,会不会祸及无辜?

    姚姗儿眉头凝重,忽然转念一想,若是自己远离谢翊,趁早与其划清界限,会不会就不会成为反派了?

    这样一想,她心中的恐惧感消退了许多。也打定了主意,日后要与谢翊划清界限。不,是要与魔修划清界限!

    她正想着,怀中通信玉简忽然震动起来。

    “弟妹。”

    “……”额,看来首要之事就是先澄清她与谢翊的关系,他们并非双修道侣。

    “兄长……凌……使者大人……”姚姗儿说话吞吞吐吐,都不知该如何称呼凌长空了。

    凌长空愣了一下,而后警惕问道:“你是何人?姚姗儿呢?”

    “……”姚姗儿赶紧道:“是我,兄长。”

    看来澄清她和谢翊关系一事,得当面再说,玉简传音说不清楚。

    那边凌长空再次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他已无碍,你速归。”

    姚姗儿心中的阴霾瞬间被这个消息冲散,她激动应道:“我立刻回去。”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显得太过于在意谢翊了,故而又装作淡定地补了一句:“知道了。”

    凌长空切断传音玉简间的灵力连接,侧目瞥了一眼躺在床上尚未醒来的谢翊,摇摇头道了一句:“你这道侣真是奇怪。”

    末了,他走到床边坐下,再次探了探谢翊的灵根,纯净的灵气之下,全是难以根除只能被暂时压制的魔气。

    “正途不走,偏偏走捷径修魔道。真是愚蠢!”顿了顿,凌长空喃喃自语道:“此番回到万剑宗,我会去请先祖帮你改邪归正。不过,若想除却你这一身魔气,怕是唯有拔出灵根这一法。”

    凌长空看着静静躺着的谢翊,目光有些许惋惜,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

    若是他的弟弟没有了灵根,那么当年那个人的预言便不会成真了吧。

    “这样挺好。”凌长空轻声说道。

    凌长空在厢房内等了片刻,直到察觉到姚姗儿的气息,方才起身推门而出,于长廊上恰巧看到姚姗儿进了客栈。

    姚姗儿抬头也看到了凌长空,脚步匆匆上了楼,眨眼间就到了凌长空跟前,着急问道:“他怎么样了?伤都治好了吗?他醒了吗?”

    凌长空不慌不忙回答道:“心脉损伤已无碍,体内魔气我也暂时帮其压制。只是人嘛,暂时尚未醒来。”

    “为什么不醒?”姚姗儿问他。

    “魔气侵蚀了识海,神识一时受创。这里,”凌长空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再道:“混乱着呐。”

    “哦。”

    “好了,那这接下来照顾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凌长空说着,欲要走。

    “为何是我来照顾?”姚姗儿赶紧说道:“你是他兄长啊。”

    凌长空当即回道:“可你是他道侣啊。”

    “啊……不是……我不是啊……兄长,我不是啊……”姚姗儿试图去否认,可好像越说越乱。

    “既为道侣,不能只同甘,不共苦。”凌长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姿态:“再说,据我所知,我三弟可是为你挡雷力才受此重伤的,你不能知恩不图报。”

    “……”姚姗儿承认凌长空说的很对,她的确得去照顾谢翊。划清界限的事,还是等他醒来再说吧。

    凌长空交代了她一些事,比如谢翊醒来后,三个时辰内不可动用灵力,不要跟他提及一些会引起其怨恨愤怒之事,之类的。而后便离开了客栈,说是有些要事需去办,最迟五日后归来,皆时会带他们前往万剑宗。

    凌长空走后,姚姗儿进了谢翊的厢房,关上门,挪了把椅子,坐在他的床边,歪着头盯着他。他的脸上已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平稳,体内灵力缓缓运转,看起来的确已无大碍。

    只是他久久不醒,这叫她仍放不下担心。

    “你为什么要替我去挡那道雷力?”姚姗儿自言自语地问他:“我对你很重要吗?”

    她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自行猜测着。

    “因为我会炼丹?还是因为……你也想要这金铃法宝?”

    “又或者……因为陈十灵是我师尊,你想通过我与他搭上关系?”

    姚姗儿想了很多的理由,图丹药,谋法宝,攀关系。甚至也会去想,谢翊这是拿她当朋友,为朋友而奋不顾身。

    可唯独没敢去想,谢翊是喜欢她,是不由自主地想去保护她。

    因为书中谢翊的感情线是定好的,他是苏希月的爱慕者。反派主角也是主角啊,他的感情线怎么会轻易改变呐。

    不管是什么原因,有何图谋,她都无法忘记那一幕,雷力从天而落,即将劈中她时,谢翊突然挡在她身前,持剑拦下那道雷光。

    这份舍命相救的恩情,她很感激。可也只能止步于感激。

    她思量许久,定下决心,喃喃说道:“待等你醒来,这份恩情,我会还……之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你我之间必须得划清界限。”

    她心道,抱歉,我真的不想成为反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姚姗儿白天一直守在谢翊身旁, 待到晚上天已大黑,她决定还是回自己房间休息。

    恰在她离开房间,关上房门之际, 屋内传来了微弱的声音:“师……妹……”

    房门立即被完全推开,眨眼间姚姗儿便又来到了谢翊身旁,激动道:“师兄,你终于醒了。”

    只见谢翊眉宇紧蹙,神色不定,额有微汗,面露痛苦之色。

    糟了!姚姗儿心下顿时不安, 慌忙伸手探向他的灵根。

    “……没有异样啊。”她又将手往上移去, 触碰谢翊胸口,心脉也十分平稳。

    奇怪,莫非是识海有异样?她遂再次右手上移,两指紧贴在谢翊眉心。而后她闭目凝神, 想以神识去观他识海。

    而这时, 却突然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姚姗儿睁开眼来,见谢翊正在看着自己, 并缓缓将她的手从他的眉心移开,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姚姗儿抽回手来, 问道:“师兄,你醒了?”

    “嗯。”

    “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姚姗儿眉头依旧不展, 仍有担心, 道:“可你方才的状态不太妙,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姚姗儿摇摇头,不吉利的话还是不说为好,她道:“不重要, 你醒来就好。”

    “嗯。”谢翊应了一声,忽而又道:“方才只是做了个梦。”

    想到他刚刚不安的神色,姚姗儿便猜测道:“恶梦?”

    “应算是吧。”

    姚姗儿道:“即是噩梦,便别再去想了。”

    谢翊却道:“还是与你说说吧。”

    姚姗儿愣了一下,怎么今日的谢翊倾诉欲变得这么强了?好吧,既然他想说,她就听一听吧。

    她便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师妹说要与我划清界限,丝毫不念及我们多年相识之情,也不念及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谢翊说罢,抬眸望着她,好似故意这么说的。

    姚姗儿神色一凝,怎么感觉谢翊这是在点她呐。这哪是梦啊,这分明是迷迷糊糊听到她说的话了啊。

    “师兄说的是什么话,师兄当日的救命之恩,我肯定会报的。”姚姗儿只说会报恩,却没有否认要与他划清界限一事。

    谢翊似乎也察觉出她在避而不谈。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暗淡,很想问问她为何突然要与自己划清界限,可却又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与魔修划清界限是每个正道修士都会做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此也好!

    如今他修魔道已是众所周知之事,魔根一日不拔,正道修士皆会视他为敌。她在这个时候选择与自己划清结界,是明智的。

    他理解她的选择。

    却又不愿如此。

    见他陷入沉默,神情越发凝重,姚姗儿遂问道:“师兄,你需要我如何报答你?”

    只要不是问她索要金铃,任何丹药法宝,她都可以给。哪怕是众多元婴修士窥视的化神丹,她也可以忍痛割爱给谢翊。

    谢翊看着她,认真想了想。

    要想这么久?姚姗儿感到很不安,反正护身铃她是绝对不会给的!其他事都好商量。

    良久,谢翊终于开口了:“你……”

    说着他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姚姗儿心头一紧,不会真的打算要金铃吧。

    顿了顿,他轻声再道:“先帮我倒杯水吧。”

    “……”

    见她不动,谢翊又补充道:“有点渴。”

    姚姗儿本想说,你真渴的话,勾勾手指头水杯不就到你手里了吗。可忽然想到,凌长空走时交代过,谢翊醒来后三个时辰内不可动用灵力。

    所以她打算自己勾勾手指头给他倒水杯,但又觉得倒水这种小事,还用灵力的话,也太没有报恩的诚意了,于是她便亲自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到他的身旁。

    “给。”姚姗儿递水给他。

    “嗯。”谢翊应了一声,再道:“你扶我起来吧。”

    “……”姚姗儿愣了一下,目光不解地盯着他,似在说,你虽是重伤初愈,但不是残了啊,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吗?

    谢翊不为所动,只道:“你方才不是还说要报恩的吗?”

    姚姗儿无奈勉强笑了笑,将手里的茶杯悬停于空中,而后将他扶坐了起来,再次端起茶杯递给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师兄需要的报恩方式,就是使唤我吗?”

    谢翊不禁也笑了,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再将茶杯还予她,方才又道:“那倒不是,我的确需要一些物质上的回报。”

    姚姗儿眉头一压,呵,他救自己果然是有目的,他还真是不做损已利人之事。

    她道:“你说吧。”

    “陈十灵既为你师尊,应教你不少炼丹之法。”谢翊直接说道:“我需要炼丹之法。”

    “不行!”姚姗儿果断拒绝,并给出理由:“师尊教我炼丹术时,我曾发过誓,绝不向旁人透露丹药炼制之法。若有违背,我必神识受损。”

    谢翊却道:“你不必向我透露,我也不需要陈十灵给你的丹药玉简。”

    “那我如何传你丹药炼制之法?”姚姗儿感到困惑。

    “我知道你有一枚自己的玉简,其上复刻了你所知仙草特征与功效,以及各类丹药炼制之法。”谢翊道:“你把它给我便可。”

    姚姗儿心想,许是当初在十灵药斋,自己翻录玉简时被他瞧见了,才叫他惦记上了。的确,将她自己翻录的玉简给谢翊,的确不违背当初立下的誓言,不会引动识海处的誓言枷锁。

    见她犹豫,谢翊故意说道:“师妹,怕不是不愿给?”

    “到也不是……”姚姗儿道:“只是那玉简上都是我自创的文字,我怕师兄看不懂。”

    谢翊道:“无妨。”

    姚姗儿看他这态度,今日是非要那玉简不可。她思索一番后,决定给他了。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玉简,里面满满记载着她炼丹的经验与心得。她将其上内容复刻一份,原件自己留下,复刻的新玉简递给了他。

    谢翊拿到玉简,没有第一时间收进储物袋,反倒是认真查阅其上的内容。

    姚姗儿见他如此不放心自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并嘲讽道:“看得这么认真,你看得懂吗?”

    “师妹的字我的确看不懂,”谢翊一边阅览一边回道:“但好在师妹心细,所有仙草都绘了图案,丹药亦有。我看着图案,也能猜出一二。”

    姚姗儿苦涩一笑,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炼丹笔记,真是便宜了谢翊。

    “这样应算还了你那日的救命之情了吧?”

    谢翊应声:“嗯。”

    姚姗儿心里感觉松快了些,恩情还了就好。

    “那你慢慢研究吧,我回屋休息了。”她起身欲走。

    谢翊叫住了她:“不急。”

    姚姗儿停步,问道:“你还有事?”

    谢翊收起玉简,随即右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她再坐回来。

    姚姗儿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师妹的炼丹笔记能抵救命之恩。但是……”

    见姚姗儿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好,谢翊止住话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不往下说,姚姗儿反倒问了起来:“但是什么?”

    “当日两道雷力击断了我的佩剑。那把剑虽说威力不怎么样,但却是我族传承下来的灵剑,其上更是有凌家先祖的神魂。这些,师妹你是知道的。”

    姚姗儿眉宇阴沉,不悦道:“所以,你是要我赔你的剑?”

    谢翊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

    姚姗儿心道,我瞧你到像是一把剑,是真贱啊。仅仅炼丹之法还不够,还要打雷霆剑的主意。

    不过,说到底救命之恩大过天。她虽心有不舍,但还是十分果断地取出雷霆剑。

    说来谢翊跟凌长空不愧是亲兄弟,她在九镜离幻阵中就得到了两件法宝,一件摄魂琴被凌长空威逼利诱要去了,一把雷霆剑被谢翊看上了。

    “给你!”姚姗儿递出雷霆剑。

    谢翊却摇头道:“此乃雷霆剑,其上雷力与我所修功法相克,此剑并不适合我。”

    “你不要雷霆剑?”姚姗儿感到纳闷:“可我就这一把好剑啊。”

    “那师妹就欠我一柄剑。”顿了顿,谢翊再道:“此剑,日后再赔也不迟。”

    “可……”若是还有相欠,岂不是没法完全与他划清界限了,姚姗儿觉得这样不好。

    “师兄,你还是收下雷霆剑吧。”她执意将雷霆剑递给谢翊。

    “我不要!”谢翊却将双手抬起,身子往后倾斜,坚决不碰雷霆剑。

    “收下!”

    “不要!”

    “……”姚姗儿觉得这场景,真想逢年过节给人送礼,一方非要给,一方碍于各种原因,坚决不收。

    如此反复几次,她也觉得烦了,遂道:“不要就算了。反正剑我赔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我可不再欠你什么。”

    谢翊道:“但我不认。”

    姚姗儿亦道:“我也不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三日后, 凌长空回来了,跟他同回的还有沈湛云。

    据凌长空所言,他此行离开, 本是想借传送阵先送沈湛云去往中州,也就是万剑宗所在的地界边缘,皆时拿着他给的信物自行去往万剑宗。

    只是沈湛云言语中甚是关心姚姗儿与谢翊生死,凌长空遂得知沈湛云并非像其他人那样,盼着二人死。

    于是便将沈湛云带了回来,四人准备一同去往万剑宗。

    不过,凌长空只坦言了二人仍还活着, 给出的理由却是担心二人有魔修同党, 需要将二人带回宗门审问后再定生死。他是绝不会告诉沈湛云,谢翊与他乃是亲兄弟,更不会透露姚姗儿或许知晓通天石的下落。

    因此凌长空对谢翊与姚姗儿的态度冷漠了许多。

    这样的局面,对姚姗儿来说倒也好, 她不用特意澄清自己与谢翊的关系, 便可直接改称凌长空为“使者大人”。

    至于谢翊,他也不再称凌长空为“兄长”, 因为他心知凌长空并不想有一个修魔道的弟弟。

    凌长空归来后的第五日,谢翊身体己无大碍, 四人便出发去了西南地境的一处荒漠。此处有一传送阵可直通万剑宗所在的中州。

    只是荒漠之地黄沙蔽日,根本不见传送阵的踪影。

    “使者大人, 你所说的传送阵是在何处?”

    几日前, 沈湛云便持凌长空留下的玉简来过此处, 探查许久不见传送阵踪迹,如今再次来到此处,仍未有传送阵存在的痕迹, 他便忍不住问了起来。

    凌长空没有回答,只是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枚令牌。他将令牌投向前方上空,随即喃喃念了几声口诀,而后便见黄沙以令牌为中心快速旋转,向四方移动。

    很快他们便被巨大的黄沙漩涡包围住。漩涡中心,令牌金光一闪,地面显现出一绘制着密密麻麻符文的圆盘。随着符文相继亮起,只见一道百米宽的圆形光束连通着天际。

    此时凌长空方才道:“此传送阵乃是中州几家宗派合力所筑,为的是方便中州宗派弟子去往各地历练游学。”

    姚姗儿听明白了,这样的传送阵只有他们中州宗派弟子才配使用,其他边境弟子连瞧都瞧不见。还真是资源独享啊。

    恐怕谢翊当年就是误入此传送阵才从中州来到西南地境的吧。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传送阵,她竟会突然想到谢翊。姚姗儿忍不住目光瞥向谢翊。

    谢翊本专注盯着传送阵,当下感受到身侧有目光投来,便寻着那目光看去。

    姚姗儿赶紧将头回正,不再看向他,哪知谢翊却向她这边走来。

    为了严格执行跟反派划清界限的决定,姚姗儿假装没看见他。

    谢翊不在意,过来后特意提醒她道:“此阵虽为传送阵,但阵内力量庞大复杂。入阵后务必跟紧凌长空,绝不可分神,否则极有可能被传送至其他地方。”

    谢翊如此好意提醒,她也不能充耳不闻,遂回道:“多谢师兄提醒。”

    “他说的不错,此阵是认人的。若非中州宗派弟子,误入此阵,便会被阵法随意传送至某个地方。”

    右方凌长空听到谢翊方才的话,遂说道:“你三人皆非中州宗派弟子,的确应该小心。”

    谢翊听罢,冷声道:“你既要带我们去往万剑宗,仅一句‘应该小心’,怕是不够。”

    他的语气很不友好。

    姚姗儿也分不清,他究竟是无法原谅凌长空当年将他交付给孙一礼一事,还是故意在沈湛云面前上演起与凌长空的针锋相对。

    总之,此刻任谁看了,都不会想到他们是亲兄弟,分明是势不两立的仇敌。

    “确实,你二人极其危险,若是让你们意外去了别处,我的确不好交代。”凌长空说着,手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一条红色长绳。

    他将长绳轻轻挥动,并道:“还是将你们绑起来最为保险。”

    “啊!”姚姗儿直言道:“就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沈湛云亦道:“沈某也想问。”

    凌长空对沈湛云笑道:“沈道友你不用,你又不是魔修,我绑你做什么。我用灵力指引你跟随。”

    姚姗儿赶紧道:“使者大人,我也需要灵力指引。”

    凌长空没理会她,右手一扬,红色长绳瞬间出现在她身旁,随即一端缠住了她的腰身。

    随后,凌长空手指再一动。未等姚姗儿反应,红绳便拖拽着她踉跄着来到谢翊身边。谢翊顺手扶住了她,只见红绳另一端缠在了他腰身。

    姚姗儿抬眸正巧撞见谢翊低头看着自己,她慌忙将目光移开,很是不满地问凌长空,道:“使者大人,你就没有两根绳子吗?!”

    “有,但一条就够用了。”凌长空的话很气人。

    姚姗儿很无语,便又道:“那也不用……捆得这么近吧。”

    “绳子太短了,我也没办法。”凌长空不以为然道:“你们就将就一下吧。再说你二人是道侣,捆近些也方便说话,不是吗?”

    “使者大人,我们真不是道侣啊。”姚姗儿真搞不懂,凌长空为何非认为她与谢翊是道侣。她都澄清很多遍了,却一点用都没有。

    当然这一次,凌长空依旧没有理会姚姗儿的澄清,他道了一句“现在可以入阵了”,随后便控制红绳,与自己一同进入了传送阵。

    与此同时,沈湛云也入了传送阵。

    阵中灵光缠绕于周身,四下一片白茫茫,失重感瞬间来袭,除了红绳牵引的力量外,脚底还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他们像上方飞升。

    阵中传送的力量是温和的,这与她从前进入过的其他传送阵都不同。

    更不同的是,漫长的托举飞升过程中,她觉得她似乎穿过了无数扇有符文雕刻的门。而她未曾进入的符文门更是不计其数,每一扇门似乎都通向不同的地方。

    难怪谢翊与凌长空都说入此传送阵要小心,否则很容易被传送至其他鬼地方。

    虽说被凌长空以红绳绑住实属难看了些,但也多亏这红绳的牵引力,让她与谢翊二人能紧紧跟随凌长空,准确穿越无数复杂的符文门,最终去往了中州。

    四人从传送阵中出来时,落脚地是中州边境的一处山脉。

    虽为边境,灵气却依旧充沛纯粹,呼吸之间,如饮甘泉,周身顺畅。

    空中仙雾缭绕,云海翻涌,仙鹤成群掠云而过。山中仙草灵树郁郁葱葱,灵光浮动。不时有灵兽于林间穿梭,皆是极品罕见之物。

    姚姗儿看得目瞪口呆,心道,不愧是修仙资源富饶的中州地境,灵气太足了吧。若于此地修行,就算不入万剑宗,不出几年也可结婴了啊。

    沈湛云亦有同感,此行来一趟中州,即便不入万剑宗,那也是值了。

    只有谢翊,眉宇低沉,满目忧愁,他并不想回到故里,更不想再入万剑宗。

    凌长空解开了二人腰身缠绕的红绳,指向东方,对沈湛云道:“沈道友,万剑宗就在那个方向,近中州中心,距此地尚需四五日路程。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吧。”

    说罢,凌长空再次召出飞行法器灵舟,四人上了灵舟后,便向东驶去。

    *

    灵舟之上,姚姗儿倚靠在舷边,看着下方灵气磅礴的新世界,不知为何,她竟不觉得陌生,反倒莫名有种熟悉感,像回了家一般。

    “那里便是天衍宗,宗门弟子擅长阵法卜算。”

    不知何时,谢翊来到了她的身后,指着灵舟下方不远处那连绵成片的殿宇楼阁,说道:“天衍宗的卜算能力,虽不及天机谷的天机术,但也能窥见未来一二。”

    “天衍宗吗?”姚姗儿淡淡重复着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听过。只是她并未在意,以为自己是在《仙途》原书中看到过。

    灵舟继续向前,先后又经过了五处宗派,谢翊都一一与她介绍了一遍。再往前便是万剑宗管辖的地境了,恍惚之间,姚姗儿似乎已经能看到偌大宗门的冰山一角。

    “你师尊究竟为何非要让你进入万剑宗?”谢翊问道。

    姚姗儿摇摇头:“我也不知。师尊说等我拿到进入万剑宗修炼的资格后,才会告诉我。”

    可是自她离开凤鸣殿后,就再未见到陈十灵,就连在赤焰门差点死掉,陈十灵也没有出现。

    如今她已到中州,很快便会到万剑宗,却依旧不见陈十灵的身影。

    师尊到底要她去万剑宗做什么?她比谢翊更想知道。

    “万剑宗门规森严,外来宗派弟子暂居修炼,宗门更是严格管控。”谢翊相信她的话,好意提醒她道:“你若入了万剑宗,不到借修期满,怕是很难再出来。”

    “啊!”姚姗儿诧异道:“真的吗?”

    谢翊道:“自然。万剑宗可是中州十九宗之首,地位仅次于临仙殿,规矩多着呐。可谓是进宗难,出宗也难。”

    姚姗儿瞬间愁苦:“那可怎么办啊?”

    她本来还想着,先进入万剑宗,再等候师尊出现。皆时便知师尊要她做什么了。可若是她出不来,还怎么见到师尊啊。

    谢翊道:“也好办,你先别入万剑宗。多等几天,再入也不迟。”

    “这是我想不入就能不入的吗?”姚姗儿觉得谢翊在出馊主意。

    虽说凌长空没真的把她当魔修看待,但这一路上,一切事宜都得听凌长空的。

    凌长空此行已耽搁太长时间了,他当下恨不得立刻回宗门复命,怎么可能愿意再多等几日。

    谢翊想了想,故而道:“我可以说服他休整几日再回万剑宗。”

    “你?”姚姗儿不信,直言道:“虽然凌长空是你兄长,但看起来他根本不会听你的话。”

    “你不信?”谢翊饶有兴趣说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不堵。”姚姗儿直接拒绝。

    谢翊愣了愣,随后道了声:“也罢。依照灵舟飞行速度,明日便可抵达万剑宗地境。师妹早些休息。”

    他说着便离开舷边,往舱室方向走去。

    “你赌什么?”姚姗儿最终还是叫住了他。

    谢翊顿时止步,嘴角不禁笑了笑,转身向她走来,不假思索道:“若是凌长空愿意休整几日再出发,师妹便欠我一个人情,可好?”

    姚姗儿皱了皱眉,总感觉他在算计着自己,但还是答应了。

    “可以。但是我只会帮师兄做些力所能及且不违背道义之事。”

    “自然。”

    “还有,杀人放火之事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她特意强调这一点,就是怕谢翊将来要她在夺取通天石之事上相助于他。

    谢翊道:“师妹不必如此担心。我今日帮师妹之事乃是小事,将来要师妹还的人情也必要是件小事。”

    见他说得如此坦诚,姚姗儿遂放心不少。不过,她又道:“还有,有效期一个月。一个月内若师兄没有我要办的事,此人情便作废了。”

    她可不想一直欠着谢翊人情,一直欠着,还怎么与他划清界限啊。

    谢翊应了声“好”,便准备去往舱室。

    “等一下。”姚姗儿却叫住了他。

    谢翊停步后,她才继续说道:“既是赌局,可不能只有我有赌注吧。”

    谢翊回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并道:“若我没办到,师妹想要什么?”

    “若是师兄没办到,白白辜负了我的期待。那么我欠师兄一把灵剑之事就作罢了。如何?”

    听到姚姗儿想要的赌约竟是这个,谢翊显得有些失望。他遂道:“灵剑一事,师妹不是不认吗?”

    “啊,”姚姗儿无语道:“你不是非得要我赔吗?”

    “是吗?”谢翊语气轻飘飘说道:“那既然这样,若我办到了,师妹可就既欠我人情,又得赔我灵剑了。”

    “……”姚姗儿有被他气到,郁闷道:“你先办到再说吧。”

    谢翊笑了笑:“师妹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会有好消息的。”

    末了大步向舱室走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次日清晨, 天光熹微,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从圆窗斜斜落入舱室。

    姚姗儿醒来,发现灵舟竟不再移动, 而是悬停于空中。

    她起身离开舱室,肉眼望去四周不见山脉,要用神识去探,方才能看到远方层峦山脉。

    悬停之地灵气稀薄了许多,只因下方是一处凡人生活的城池。

    凌长空把灵舟停在此处做什么?姚姗儿正纳闷着,只见谢翊走出了舱室。

    看到姚姗儿,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似乎是开心, 但更多的是得意。随即走到姚姗儿身旁,道:“人情,灵剑,师妹可别不认账。”

    “知道了。”而后又好奇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谢翊笑了笑, 食指靠近唇边, 回道:“秘密。”

    不说就算。虽然好奇,但姚姗儿没有再追问下去, 反正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只是当下灵舟悬停空中,不进不退亦不落地, 实在奇怪。她遂又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我们此刻待在此地是要做什么吗?”

    “等人。”谢翊简单回道。

    “等谁?”

    “万剑宗的一个弟子。”说着, 谢翊语气变得沉重, 补充道:“你见过的。”

    姚姗儿凝眉想了想, 很快脑海中便有了答案。她猜测道:“你二哥?”

    “他叫凌显。”谢翊特意强调他的名字,很明显他并不想称呼那人为二哥。

    姚姗儿也能理解,毕竟当年因采摘双缠叶与万剑宗弟子发生冲突时, 凌显出现可是要杀了他们的。

    使得也都是绝对要置人于死地的杀招,丝毫不顾及兄弟情谊。

    虽说凌长空与谢翊之间也有隔阂,但至少明面上他们两兄弟并没有发生过正面冲突。

    “他来做什么?”姚姗儿语气不悦,对于凌显她亦有敌意。

    “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谢翊没有过多解释,姚姗儿便未再问。

    凌长空以传音玉简联络凌显,凌显迟迟才有回应。他说,他正于外面执行任务,待他赶到灵舟所停之地,约需两日。

    故而凌长空并未让三人一直待在灵舟上等待,毕竟维持灵舟悬停也需要耗费灵力。他收回灵舟,四人随后去了灵舟下的遥山城。

    遥山城虽说是凡人生活的地方,但在中州这个灵气磅礴的地界出生长大的凡人与西南地境的凡人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里的凡人几乎人人都有灵根,只不过灵根天赋不佳罢了。他们虽不入宗门、不习仙法,但因日日呼吸着充满灵气的空气,不知不觉间也都踏入了练气境界。

    偶尔观摩仙人施法,也略懂点基础法术,比如牵引术、疾行术之类的。

    遥山城地界宽广,城中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但凌长空此行要去的却是一家酒楼,名为仙客楼。仙客楼内饮酒、住宿、赏舞、听曲,一应俱全,常有过路修士于此休憩。

    一入遥山城,凌长空并未做任何探查与打听,便直奔仙客楼。谢翊紧随其后,也未观望周围事物。

    故而一直在打量遥山城环境的姚姗儿很笃定一件事,凌长空与谢翊并非第一次来遥山城,也并非第一次去仙客楼。

    仙客楼外白日里也亮满灵灯,楼内不时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酒香中掺杂着脂粉香气,总感觉不像是正经酒楼。楼内景象被法阵屏蔽,即便是以神识也无法探查。

    姚姗儿无语,难怪凌长空不着急回万剑宗,原来是要来这种地方逍遥快活。怕是万剑宗管得严,此番若是回去了估计就出不来了。

    还有谢翊,更是可恶!亏她还认为他一心修仙,专情于苏希月,原来也爱风花雪月。

    难怪他敢打包票,能让凌长空晚几日再回万剑宗,果真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不亏是兄弟俩,简直一路货色!可恶!

    “你……在想什么呢?”见姚姗儿满脸不爽,谢翊不禁问道。

    “呵!”姚姗儿没说话,只给他留了一个白眼。

    此时,凌长空回身对沈湛云,说道:“我们在此地休整两日,等我师弟到来,我们同回宗门。沈道友,可有意见?”

    “一切皆听使者大人安排。”沈湛云亦不拒绝。

    呵,三人都是一路货色!可恶!姚姗儿又在背后冲沈湛云翻了个白眼。

    等她进入仙客楼,一楼大堂有五名舞姬在献艺,两旁有乐师低眉抚琴,曲调清雅悠扬,舞姬身姿轻盈端庄,毫不媚俗,古雅之风,令人赏心悦目。

    二楼偶有宾客停步观望,但更多时候,他们皆是坐于雅间饮酒畅聊。

    莫不是我刚刚想多了?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酒楼罢了。

    姚姗儿有些尴尬,心里怪起酒楼老板,没事干在酒楼外挂那么多彩灯笼做什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让人误会。

    “师妹,似乎心情好多了?”谢翊观察到姚姗儿的情绪变化,遂问道。

    姚姗儿尴尬笑笑,搪塞说道:“舞好看,乐好听,心情自然就好了。”

    仙客楼住宿之地在其后方的院子里。凌长空道明来意后,便有一少年引领四人去了后院,随即为四人各安排了一间厢房。

    姚姗儿待在厢房内为如何才能联络到陈十灵感到苦恼。如今她在中州,陈十灵仍在西南地境,如此遥远的距离,根本无法联络到陈十灵。至于两日内,她想在这仙客楼内等到陈十灵,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管了,能拖两日是两日。白日里她在遥山城内逛了逛,到了晚上方才又回到仙客楼。

    回来之时,她看到凌长空与谢翊正于二楼一间雅室内喝酒,似乎在聊些什么。不过因为每间雅室都有隔音阵,姚姗儿并不能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能从他们的状态判断,他们似乎聊得还挺开心的。

    *

    仙客楼二楼雅室内,凌长空端起酒壶给谢翊的杯中又斟了酒。

    “没想到你还记得当年我带你和凌显来仙客楼喝酒的事。”酒倒满杯后,他放下酒壶,继续再道:“都过去那么久了。”

    “自然忘不了。”谢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方才又道:“当年兄长刚刚学会御剑飞行,便带着我与二哥从家中偷跑出来。兄长一路御剑便来到了这遥山城。”

    凌长空接过他的话:“结果你二哥看到这仙客楼,哪也不去了,非得闹着进来喝酒。可他酒量不行,没喝多少就醉了,开始说胡话。你的酒量就更差了,只几杯就睡了过去。”

    谢翊笑笑,回道:“那时兄长修为已筑基,二哥也是凝气期,我才刚刚修行,怎么可能喝过两位兄长。”

    凌长空亦笑道:“那今日你可是金丹修为,若是再喝醉了,可就是你酒量不行了啊。”

    “定然醉不了,”谢翊道:“可陪兄长彻夜畅饮。”

    “彻夜就不必了,等你二哥到来,我们兄弟三人再彻夜畅饮也不迟。”

    说着,凌长空端起了酒杯,与谢翊碰杯后,他一饮而尽杯中之酒,又回想起往事,遂又再道:“说来,当年也多亏你二哥非得来这仙客楼喝酒,否则我也遇不到孙长老,入不了万剑宗啊。”

    凌长空所说之事,当年当日喝得昏睡不起的谢翊虽为亲眼目睹,但也听说过。

    当日在仙客楼喝完酒,离城的路上,凌显喝多了,与城内一修士起了争执。那人是筑基修士,凌显与之交手吃了亏,凌长空见状便出手化解了风波。

    恰巧万剑宗长老孙一礼路过此城,看到了此事,他见凌长空少年英姿,天赋不错,便引荐其前往万剑宗拜师。

    谁成想,凌长空竟真通过了万剑宗入宗考核,拜入万剑宗不说,还成了被宗门器重的弟子。每每想到这事,凌长空都对孙一礼心存感激。

    此刻,他亦道:“孙长老对我有知遇之恩。”

    听到此话,谢翊低眉沉默。

    凌长空见状,不禁责备起他来:“当初你若是好好跟在孙长老身边学习阵法,如今在阵法上怕是已小有所成了。”

    谢翊瞬间捏碎了手中酒杯。

    凌长空厉色看着他。

    “兄长似乎从未问过我,为何一声不响离开了万剑宗?”谢翊压低着声音,试图掩饰着心中恨意。

    凌长空道:“你不是早就不想待在宗门了吗?我何须多问。”

    “正是兄长口中对你有知遇之恩的孙一礼,却对我用了转灵阵。”谢翊本不想提及此事,此刻却愤然说道:“若不是他将魔修法宝中的魔气尽数转移到我身上,我岂会去修魔道。”

    凌长空当即怔住,震惊诧异地盯着谢翊,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信他的话。

    “我若不逃走,万剑宗会容得下我吗?孙一礼会放过我吗?”谢翊目光直直地看着凌长空,质问着他。

    凌长空信了他的话。那时候孙长老确实在为除去一件被魔气侵蚀的法宝感到困扰,而用转灵阵驱除魔气,也的确像是孙长老的行事风格。

    凌长空沉默了片刻,淡淡说了句:“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

    谢翊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轻声说了句:“所以那时候孙一礼说的话果然没错。”

    “他说什么了?”凌长空问他。

    ‘我是长空的师长,你把他喊来又有什么用。’这句话谢翊没有说出口,他只道:“没什么。”

    凌长空没再说话。这样不愉快的往事,让厢房内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凌长空自顾自地喝了几杯酒,谢翊则通过圆窗看向仙客楼华丽的大门,似乎在等什么人。

    良久,凌长空放下酒杯,问他:“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参加金丹大比,还肯跟我回中州?”

    谢翊神色一凝,不知如何作答,只道:“是兄长强迫我回来的。”

    凌长空听罢,便笑了。他道:“是你自己愿意回来的。”

    谢翊没有说话。

    “是因为姚灵?”凌长空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谢翊依旧没有回应,可没有回应便也是不否认。

    凌长空再次直言道:“你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楼下大堂丝竹声不时传来, 却未曾入厢房内二人耳中。

    谢翊沉思了良久,否认了。

    “不是。”

    “撒谎。”凌长空丝毫没有留情,直接戳穿了他:“若非是因为姚灵, 你绝不会轻易跟我回中州,更不会去参加什么金丹大比。或许在西南地境,我根本见不到你。”

    对面之人是他的弟弟,他自认为还算了解他这个弟弟。毕竟谢翊是他自小看着长大的。

    凌长空有两个弟弟,二弟凌显比他小五岁,性子野,脾气不好, 爱惹事生非, 凌长空没少帮他处理麻烦事。凌显既依赖凌长空却又怕他烦他。凌长空也觉得他这个二弟很麻烦。

    但是谢翊不一样,谢翊从小乖巧,话不多,对旁人疏远, 却唯独喜欢粘着凌长空。明明修行天赋不佳, 却还总是缠着凌长空要跟他学法术。一旦学会点皮毛,就会高兴个不停, 末了还会跑到父亲跟前夸赞大哥如何如何厉害。

    其实从前凌长空很喜欢他这个三弟,也很在意他的安危。若不是那日他与父亲遇到了一位问天境的仙人。

    若不是那位仙人会天机术。

    若不是父亲恳请那位仙人为凌家一窥天机。

    他或许会一直关照谢翊。

    父亲想知道的事很简单, 凌家这一代会不会有元婴期高手?

    仙人回答说:“有。且有一人不止元婴。”

    父亲欣喜,期盼地问她:“会达到何境界?”

    仙人说:“化神以上。”

    父亲看着凌长空笑了, 凌长空也很激动。

    如果那时候父亲没有再问仙人一句:“仙长说的这个化神之人, 是我儿长空吧?”

    就好了。

    如果父亲没有问, 那么凌长空就不会听到仙人回答说:“哦,不是。是你凌家第三子,名凌落。”

    从父亲得知三弟会是凌家唯一的化神修士, 成为凌家修为最高之人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变得极为重视三弟,族中一切修仙资源尽数倾向三弟。就连三弟本无法进入的万剑宗,父亲也要他想尽一切办法让其进入。

    而自那以后,凌长空对谢翊的感情也变了。即便谢翊依旧粘着他,依旧尊敬仰慕他,他都无法再把他当做从前那个单纯简单的弟弟。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的天赋才是凌家最高的,为什么唯一化神之人会是三弟?

    所以他不得不去想,若是三弟没有修炼的资格,亦或者自此消失,凌家那唯一化神的孩子会不会就是他了?

    所以当得知谢翊入了魔道,他惋惜但也庆幸,因为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入了魔还能化神的修士。

    不过最好的,还是回万剑宗为其拔出灵根,毕竟没有修士希望自己有一个修魔道的弟弟。凌长空亦不例外。

    “兄长说的不错。”

    谢翊突然的回应,将凌长空的思绪拉了回来。

    “兄长既然知道我在意她,能否告诉我,为何要带她回万剑宗?”

    既然凌长空已经把他的心意挑明了,他也无需再隐瞒什么,索性挑明了讲。

    凌长空回道:“宗门想培养些优秀的年轻人罢了。”

    “撒谎!万剑宗从不会无缘无故栽培外宗弟子,除非此人对宗门有价值。”谢翊直言问道:“姚灵与沈湛云对万剑宗有何价值?”

    凌长空淡声道:“你想多了。宗门不过是想扩张些势力,从外宗选拔优秀弟子,说到底只是笼络人心罢了。”

    谢翊并不信他所言,因为姚姗儿曾告诉过他,万剑宗之所以参与举办金阳大会,极有可能是为了通天石。

    只是唐冉并没有参加金丹大比,凌长空未能发现通天石在唐冉身上,否则他必定会将唐冉带回万剑宗。

    凌长空退而求其次,选了三个人。他选自己,是因为他们是兄弟。可选姚姗儿与沈湛云又是为何?仅仅只是因为二人确实实力出众,还是因为他们亦与通天石有关?

    谢翊不知其中原因,他本想通过今夜这场酒宴探知一二,可结果仍是一无所有。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今夜这酒就喝到这吧。”凌长空起身道:“等明日你二哥到来,我们再继续。”

    凌长空说罢便离开了厢房。他想,明日的酒局估计是他们兄弟三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喝酒了。

    一旦谢翊回了万剑宗被拔出灵根,他一定会怨恨自己,到那时他们的兄弟情义就真的走到了尽头。所以在谢翊提出想来仙客楼时,他才会遂了他的愿答应下来。

    凌长空走后,谢翊一人留在厢房内,没有再碰一滴酒。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透过圆窗望向楼下,似乎在等一个人。

    期间陆续有不少人进出仙客楼,他皆无任何反应,直至有一头发花白的老者进了楼,他方才起身走出厢房。

    那老者虽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腰背却挺得笔直,眼神亦是清亮有神。他身着浅灰色长衫,打扮简单普通。他乃修仙者,修为表面看起来只在金丹期。

    那老者进楼一瞬间,便抬头看见了立于二楼长廊处的谢翊。

    谢翊微微示礼,以只有老者一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其道:“前辈,您终于来了。”

    老者旋即收回目光,走到大堂一雅座坐下。看起来似在观赏舞姬跳舞,实在却是在传音于谢翊。

    他的声音也只有谢翊能听到:“你似乎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谢翊道:“我只是猜测前辈您人已在中州。”

    “哦?”陈十灵十分好奇:“为何有此猜测?”

    “前辈曾对我说过,师妹对你而言很重要。你煞费苦心助她提升修为,想让她进入万剑宗。可却在师妹深陷危机时,迟迟不现身。师妹所遇之险何其凶险,前辈不可能袖手旁观。”

    顿了顿,谢翊方才继续道:“除非前辈根本不知晓。所以,我想或许那时候前辈人已不在西南地境,而是来了中州。”

    陈十灵忍不住称赞他道:“你很聪明啊。”

    末了他又道:“不错,那时我得知我徒弟已是金丹大比的优胜者,那去往万剑宗就是板上钉钉之事。凌长空带你们来中州,有直达的传送阵,三两日便能到。我若来中州,得中转好几处传送阵,不得不提前出发啊。”

    说到此处,陈十灵忍不住怒骂了一句:“中州这些宗门真是小气至极,搞个传送阵还非得有令牌才能使用,简直可恶。”

    谢翊笑笑没有说话,他大概能想象出陈十灵在那传送阵中吃了不少苦头。其实他方才所言只是说辞,他真正判断出陈十灵很可能人已在中州,皆是因为他发现从西南地境直抵中州的那个传送阵不久前有人强行闯入过。

    凌长空当时也发现了。只是擅闯传送阵的人甚多,他并没有在意。只有谢翊注意到,那误入阵法之人在阵内留下的丹药气息,他猜想那人或许就是陈十灵。

    所以他才会建议姚姗儿多等几日再去往万剑宗。

    陈十灵缓和了情绪,待心中无怨气后,他才问道:“我徒弟呢?”

    谢翊回道:“在后院厢房。”

    陈十灵听罢,遂起身向后院走去。谢翊见状,想了想,下了楼,也去了后院。

    陈十灵一眼便找到了姚姗儿住的厢房。彼时的姚姗儿已休憩,因每间厢房都有法阵,故而她并没有设防。

    可厢房的法阵最多能拦住元婴期修士,却拦不住陈十灵这样的化神高手。

    当陈十灵穿过法阵,直接出现在姚姗儿房间时,她瞬间惊醒。见来人是个不认识的老头,她更是心生惊恐。

    她刚准备与那老头斗上一斗,只听那老头威严说道:“徒弟还想打师傅,是要造反了不成?!”

    姚姗儿立马听出了陈十灵的声音,掐断施法,看着房间内的陈十灵,纳闷道:“师尊,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中州人生地不熟,自然要伪装一下。”说罢,陈十灵收回伪装术,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姚姗儿看他顺眼多了,她欣喜道:“师尊我可算见到你了。不对,师尊你为何也在中州?”

    陈十灵正要与她解释,只听厢房外传来敲门声,随后谢翊的声音响起:“师妹。”

    姚姗儿立马看向陈十灵。

    陈十灵道:“无妨,让他进来。”

    姚姗儿遂过去开了门。

    待谢翊进屋后,陈十灵已坐在一把椅子上。他靠在椅子上,双目微阖,像是躺在十灵药斋的那把摇椅上。

    他指着谢翊,懒羊羊地说道:“你来得正好,你且跟她说一下,我为何会在中州。”

    姚姗儿疑惑地看着谢翊,而后小声问他:“你们刚刚见过面了?”

    谢翊道:“于楼内大堂碰到过。”

    “哦,”姚姗儿小声问道:“所以我师尊为何也在中州啊?”

    “前辈得知你已是金丹大比优胜者,便提前出发来了中州。”谢翊更小声说道:“因为他用不了直抵中州的传送阵,需要辗转几处传送阵才能来这儿。”

    “原来如此。”姚姗儿恍然大悟,难怪她在赤焰门遇险,一直等不来陈十灵,原是陈十灵早已离开了西南地境。

    “还是你们那个传送阵比较快。”陈十灵漫不经心地说着:“看样子,以后得搞一块那个传送阵的令牌咯。”

    姚姗儿附和一笑,没予回应。末了,她直奔主题问道:“师尊,如今我人已在中州,再过几日便可进入万剑宗。师尊,您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陈十灵此行而来,正是要说此事。他当下右手两指微动,而后便有两道白色发光之物,似是萤虫一般,飞入谢翊耳中,瞬间谢翊便失去了听觉,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如此,陈十灵才道:“我需要你帮我从万剑宗取件东西。”

    作者有话说:

    介绍一下凌家三兄弟名字的由来哈。  凌父曾说自己懂推演卜算,故而凌母就让他算一算,预测一下孩子的命运,起个符合身份的名字。  但凌父根本不会卜算,都是吹嘘骗他夫人的。可不会也得装会啊,不然好丢面子。  于是,凌父就先给孩子们起了小名,卜算三年,才给孩子定大名。其实就是通过三年时间,观察出孩子的性格和能力定的名。  大儿子,三岁便能执剑破长空,赐名长空。  二儿子,招摇爱显摆,显眼包一个,故名凌显。  小儿子,天赋不佳,处处落后于人,得名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