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造神二十年 > 18、第 18 章
    登台比试的都是男子,因为身形气力悬殊,免去了负重和角抵,着重于拳脚、兵器、弓马和兵策的比试,最后再以综合能力决出胜负。

    两人为一组,都是临时抽签而定,上场前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

    先上的几组能力平平,场子有些冷,直到等来一组有真本事的,场子才逐渐暖起来。

    往后看,一组比一组精彩了,楼上原本坐着的权贵都纷纷站了起来,涌到阑干前,试图看得清楚些。

    最新上场的一组直接点沸了全场,喝彩声震天。

    李行弱眯眼看向台上正在比试的两人,一人是青年,另一人还是尚未加冠的少年。

    凤靥在李行弱耳旁为她讲解道:“这少年人是盈樑,擅长使枪,天资不凡。和他对阵的是高家三郎。第一轮就跟盈樑对上了,估计要吃点苦头。”

    李行弱向来懒得记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所以这类不重要的人,凤靥点到即止,并不仔细介绍。

    李行弱打量着所谓的天才少年。约莫七尺来高,生着一对招风耳,额头略宽,黧黑的一张脸上透着倨傲。

    平心而论,身手确实利落,甚至都没有完全活动开,仅几个回合,便一拳将高家三郎轰下擂台。

    比试结束得太快,那一击却重得骇人。对方滚地呕出一口鲜血,许久都没能站起来。

    盈樑赢得毫无悬念,在鼎沸人声中高举起双拳,扬了扬下巴,大摇大摆地下了场。

    轮到李行弱抽签,她戴上面巾,和凤靥、伏维则一起下楼,来到抽签处。

    伏维则自告奋勇地要代她抽,一边伸手入筒,一边好奇地四处张望:“对了,李郎君也在名单上,一直没见他上场,不会不来了吧?”

    凤靥摇头:“报了名就必须到场,缺席是要挨板子的。”

    看她抽到了签纸,立即问道:“好了么?抽到谁了?”

    “我瞧瞧。”伏维则将签纸举到眼前,看清是李持功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呀,是李郎君!”

    被朗声念到名字的李持功:“……”

    按照规矩,比试点到即止就好。但是过程中难免会伤及性命,所以每人在登台前,都要签下文书,立生死状。

    李行弱按了手印,侧目瞥着要死不活的李持功:“打起精神,认真点。”

    李持功磨磨蹭蹭画了押,哭丧着脸:“姑祖,我、我直接认输了还不成嘛?我哪里配跟您老人家动手啊。”

    “你说呢?”李行弱嘴角一翘,抬脚朝他屁股猛踹一脚。

    李持功毫无防备,人往前一扑,踉跄着摔上擂台,引得台下哄然大笑。

    李行弱立在台边,笑容未敛:“你要是敷衍我,就把你牙打掉。”

    李持功下意识捂住脸颊。上次的伤才刚好……

    他嘴上不敢吭声,心里直犯嘀咕:横竖都是要挨揍的,那还不如打个痛快。

    人到了绝境,反倒生出一股胆气来。李持功胸中憋着郁闷,索性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他攥紧双拳,铆足全身干劲,大喊着朝站在原地的李行弱猛扑过去。这一扑拼尽了全力,可惜他遇上的是李行弱。

    对面的李行弱不闪不避,不急不躁,只抬手一掌便接住他的拳头,指节稍一收紧,捏得李持功哇哇大叫。

    “疼、疼……快松手!”李持功痛得龇牙咧嘴,也挣脱不开她的桎梏。

    李行弱这才松手,转身一记飞踹,将他重重踹倒在地:“就这点本事,连守城门都不够格。”

    李持功趔趄着没站稳,摔下了擂台,姿态着实滑稽狼狈,但擂台下却没有预料中的嬉笑声,也没有喝彩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台上七尺高的身影。与其说是在看一个武艺惊人的女子,不如说在看传闻中那位杀人如麻的煞神。

    主持擂台的老臣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使劲揉了揉眼,对着手中的文书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那上面根本没有名字,只画着一个圈,按着一个手印。

    这是李行弱惯用的手法。她镇守西境,为防细作间者,笔迹从不外泄,紧要文书皆由两位心腹侍婢轮流代书,再盖上将军印作为凭证。

    满朝上下,唯她一人享过这样的特权。

    老臣突然想起前阵子吴家的案子,还有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谶语歌谣,惊觉可能不是虚言。他看向缓步走下擂台的身影,未敢直呼其名,只哑声宣布道:“过。”

    旁边做记录的书吏张大了嘴:“明公为何不宣名姓?”

    老人斜他一眼:“以后见着这个,过了便是,别多问。”

    这一场也相当于不战而胜了。所有胜者将直接进入下一轮的兵器比试。

    李持功浑身都疼,一手捂屁股,一手捂胸口,一瘸一拐地被人搀下台去。

    刚踏上庑廊石阶,迎面撞见一个面无表情的青年。

    李持功心里本来就烦,看到这张脸更烦了。他哼了一声,抬眼撞上对方那双幽沉的眼睛,顿时噤了声,扭头催促仆役:“磨蹭什么,快走啊……哎哟我的娘,屁股好疼,胸口也好疼……”

    待走出了一段距离,他才小心翼翼回过头,瞥了那人一眼。

    二十岁的青年身着白色直袖袍,外罩一件细鳞轻甲。他单手一撑台面,便轻松跃了上去,也不和对方多话,起手便攻。

    对手亦是个厉害角色,二人过了二十个来回,直至对方气力不济,才让他抓住机会占住上风。

    见他将对手揍了个鼻血横流,李持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里暗自庆幸,姑祖对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这场比试,李行弱就悄无声息地站在庑廊里。

    她在暗中看得很分明,这新上场的年轻人,一招一式,眉目间毫不掩饰的锋芒,以及眼睛里对胜负的执念。

    年轻人渴求胜利本是常情,可他似乎未曾真正明白,为什么要胜利。他只知道有一个必须到达的结果,然后盲目地前行。

    韩昭阳从擂台跃下,经过李行弱身旁时,李行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好像很在意自己的性命?”

    韩昭阳看她:“交手不就是为了保命?”

    李行弱道:“足够快地杀死对方,才能保命。”

    两人目光交汇。

    她仍戴着面巾,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侧脸起伏的轮廓。

    韩昭阳一怔。

    “你接招的速度是多快?出招的速度又是多快?”李行弱声音平静,“杀招的第一要诀是快。你不够快,是因为还没有领悟到招式。你心有杂念,不知道为什么而赢。人一旦生出迷茫,就会输。”

    韩昭阳下意识反驳:“可是我赢了。”

    李行弱笑道:“不,你的对手是那个叫盈樑的年轻人。接下来,还有我。”

    “我会赢他的……”韩昭阳看着她,后半句话忽然噎在了喉间。

    他未再言语,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他似乎没有认出府主。”凤靥走过来道,“也或许他猜到了,只是不敢相认。”

    “那是他的事。”李行弱根本不在意。

    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升至中天,不知不觉到了晌午。她拍着肚子道:“该用午食了。先把肚子填饱,下午再来会会这位天才。”

    说到午食,伏维则来了精神:“我知道附近一家食店,卖的髓饼和烤羊肉那叫一个绝。我想让府主也尝尝。”

    凤靥笑着轻抚她的脑袋:“光顾着自己馋了,也不先问问府主爱不爱吃。”

    伏维则眨眨眼,望向李行弱:“府主去吗?”

    李行弱无所谓吃什么,只要有肉就行:“那就去吧。”

    食店离得不远,就在大市旁边的巷子里。

    三人没乘车马,信步穿过街巷,逛着逛着很快到了地方。

    这是一家胡汉融合风味的食店,总共三层楼。她们要了二楼的雅间,叫堂倌上些拿手菜。

    除了伏维则力荐的髓饼与烤羊肉外,堂倌还特别推荐了店内最受欢迎的腌鱼与酪浆。

    还别说,这家的菜品真有那个滋味。就说烤羊肉,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再细细地撒上一把胡荽,浓香直往鼻子里钻。

    李行弱喜欢这口,不留神吃撑了,走出雅间时,蹀躞带勒得发紧。她一手扶着腰带,一边往外走:“得走动消消食了。”

    三人从食店出来,打算沿街逛一逛,再回到明月楼准备下午的比试。突然听到前方一阵喧哗推挤声,闹哄哄的,似有人当街打了起来。

    伏维则拨开人缝看去,竟是两拨衣着华贵的官家子弟扭打在一处,双方约莫有十来个人。

    再仔细辨认,其中一方领头的是擂台上见过的韩昭阳,另一方则是曾和他交过手的盈樑。

    两边虽有人拉架,奈何这三人武力不低,怎么拽都拽不开,反而还要挨两方的拳脚。

    “怎么打起来了?”伏维则挠着头,一脸为难,“干娘,打得这么凶,咱们要上去拉架吗?”

    “用不着。”凤靥扬了扬下巴,“劝架的人已经到了。”

    只听一声“盈樑”,人群向两侧散开,走出来一个穿紫袍的女人,身后跟了一串官吏扈从。

    李行弱眯眼:“孟天骄?”

    凤靥低声道:“她如今是领军将军,统辖中央禁军,负责宫城戍卫。”

    孟天骄一到,两边人马霎时都收了手,各自退开几步。

    “娘。”盈樑唤她。

    孟天骄并未理会,径直走到韩昭阳面前,抬手想要查看他颊边的伤。

    韩昭阳一掌甩开孟天骄的手,自己拭去嘴角的血,冷声道:“擂台上见。”

    盈樑见状又要挥拳,被孟天骄一把拽住:“盈樑!”

    韩昭阳根本不领情,瞪了她们母子两眼,率着他的同伙呼喝着离开了。

    李行弱从人群中出来,看他们离开的方向,是往明月楼去了。

    三人没急着回明月楼,在街市上逛了两圈,才打道回去。

    上半场胜出的人,下半场要抽签比试兵器。

    于李行弱而言,不过信手之事,她几乎没怎么费力,顺利拿下三局,最终只剩了盈樑和韩昭阳。

    偏是这般巧,下一轮抽签,将这两个冤孽分作一组。

    街市上那一架已经打得脸红脖子粗,如今到了擂台上,全都下死手。

    盈樑使的是自己最擅长的枪,韩昭阳选了长刀。两人把各自擅长的兵器舞得寒光缭乱,杀气纵横,引得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左右都签了文书,就是打死了,也没有理由寻仇。

    不过几个回合看下来,韩昭阳气力上明显逊了一筹,而且速度上渐渐跟不上。

    韩昭阳也有所察觉,稍有走神,盈樑一枪扫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步步后退,应付得越来越吃力。

    李行弱瞧他身上已经挂彩,还要咬紧牙关继续还击,实在是好奇:“他分明惜命,此刻倒像要豁出性命。这两人可是有仇?”

    凤靥道:“卑将没猜错的话,大约是因为府主的缘故。”

    “我么?”李行弱很意外,这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你确定这里头有我的事?”

    伏维则也竖起耳朵凑上来:“可咱们之前并未与他们打过照面。”

    凤靥道:“咱们这位中书监韩君,从姐弟俩懂事起,便见天跟她们讲,府主的死并非意外。除了谎报军情的吴家外,最后见过您的几个人都难逃嫌疑。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一个个都记牢了,要记得报仇。”

    说完,她又补一句:“这话是飞镜小的时候,卑将偷偷去看她,从她嘴里探出来的。她们姐弟俩,自会走路起便习武了。”

    李行弱闻言大受震动:“韩鹤徵就是这么养孩子的?”

    把儿女当刀使,把外人当磨刀石。

    凤靥看向擂台上的身影,不禁叹气:“昭阳这孩子被韩鹤徵管教太严,不把他彻底打垮,他是不敢停手的。”

    可任谁都看得出,他已经筋疲力尽,每一招都接得艰涩费劲。他一直在防守,只剩挨打的余地。

    台上的局势一目了然,眼看他手中的长刀被枪挑飞,人踉跄倒在地上。

    韩昭阳还没来得及回防,眼中寒光一闪,枪尖已经朝他胸口刺下来。

    “不妙了!”

    伏维则失声惊呼,还没从惊险中回过神,腰上的短刀已经脱鞘而出,像一只朝着大地俯冲的苍鹰,只听到“噌”的一声。

    尖锐的撞击声后,枪尖被短刀及时撞开了,力道悍然,竟把整支长枪震得脱手飞出去。

    盈樑被震得双臂发麻,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擦破皮的掌心,重新抓起长枪,猛地扭头望向楼上:“谁?出来!”

    变故骤生,楼上官员又纷纷挤到了阑干前,还没从意外中反应过来,李行弱已经踏着阑干飞掠而下。

    她落在擂台边,一脚踹向刀剑架。

    架子上的苗刀震飞而起,被她拖住刀柄,右脚用力一踹,踢飞了刀鞘,亮出一柄森寒的雪刃。

    “年轻人,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