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添置 极限购物

    “新鲜的菠菜呀~两文一捆~”

    江栀揉揉脑袋坐起身子, 这叫卖声果然比鸡叫声还好用,也好,不怕以后耽误事。

    昨日方婶他们离开后, 她把门拴好, 又拿个桌子抵着, 这屋子院墙挺高倒不怕贼人翻进来。

    她又去门口瞧了眼,门上没什么标记, 地上有些过路人留下的脚印,但没什么奇怪的痕迹。

    江栀把门关好,先出门去买明日经营要用的东西, 如今倒没有刚开始在村里那般焦急, 那时候刚拿到行灶, 次日就去摆摊,全因这次要准备的东西有点多。

    首先得买个锅, 之前在村里用的都是方婶家的, 她自然不可能把别人家里的锅也带来,所以得添个新的。

    至于其他装备, 她本想找人定做个推车,像前世那种馄饨摊子一样, 抽屉里能放馄饨,碗具食材也便于收纳,但定做既费功夫又得重新花钱,如今她囊中羞涩, 只得先暂缓这个计划。

    江栀准备还是沿用之前那一套,行灶她一起带来了,配上几张桌子也能用,先简朴些, 等挣了钱再升级摊子。

    铁匠铺也好找,东江镇街市规划的简单,总体呈个十字形。

    她如今住在西街上,西街除了临街卖菜的,也有些卖酱菜、鲜肉的,之前她买香干的豆腐店也在这里,总体都是卖些不用开火的小吃食,而铁匠铺则坐落在东街上。

    她沿着街市一路往东走,东江镇不是特别大,从前购置东西,几条街她都走过了,如今也就随着人流慢慢走着。

    此世炼铁技术已经很发达,铁匠铺里摆着许多东西,农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江栀一眼就瞧中了一口大锅,养护得极好,离近了能瞧见青蓝色的油膜,她心痒痒地唤人来问了价钱,那铁匠答要八百文,江栀又扭头看几眼那锅,只跟铁匠说再看看。

    煮个馄饨也不用这么大的锅,江栀在心里安慰自己。

    还有几口小一点的摆着,价钱要便宜许多,要价四百文,江栀连着铲子、勺子、菜刀一起买,又说挣了钱会再来买那口大锅,两人来往交锋几回合,江栀最终花了四百文把这几样一起拿下。

    先把铁锅送回家,江栀又回程去木器店买了两张旧桌子并八张长椅,接着去杂货铺子挑了些碗筷,她沿着碗沿摸过,专门选那些没有磕碰的免得扎嘴,还买了两个水桶,到时候一个存水,一个洗碗用。

    这几样东西分两趟搬回屋子里,盯着外头路上看一眼,江栀把门关好又钻回屋里,拎出那格外干瘪的钱袋。

    一枚枚掏出来数过,只剩下不到百文。

    这剩下的钱得更精打细算了,明日的食材也是个问题,来镇上方便买肉,她倒是可以放开手脚做些肉馄饨,自古都是肉馅儿的更香些也更受欢迎,只是现今就剩这么点,明日还真不能直接开始做肉馅的。

    正在思索间,却听有人在敲门,还伴着几声呼唤。

    江栀走出去贴着门听了两句,声音像是方婶的。

    她打开门,果然是方婶和郭大哥又来了。

    方婶进来就先拉着她的手问昨日睡没睡好,又四处望了一遍,“昨日我回去才想到,还没嘱咐你得注意贼子。”虽然他们这边风气一直不错,但阿栀一个人住,总得注意点。

    江栀指给她看自己加固过的门锁,还有门后用来抵着的桌子,方怀英不住夸赞,“你果真想的周到。”

    两人聊天间,郭延一个人把东西往里搬,江栀还没瞧清搬了些什么,就听方婶介绍,“你那馄饨不还得用上笋子和蕨菜么,我们又去山上摘了些,还有些竹叶也带来了。”

    江栀内心百感交集,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刚刚还在想着呢,方婶就宛如许愿神般降临,将她的忧虑填补。

    “但是这蕨菜再过半个多月就老了,到时候咋办。”方怀英有些发愁,她可是记得阿栀说过,就这笋蕨馄饨成本低,因为都是从山上摘的材料。

    江栀拍拍方婶的手,让她放心,“日后我就打算做肉馄饨了,方婶你也别再送来了,其他菜镇上都可以买,一天天往镇上跑多累呀。”

    方怀英自然点头,但心里想什么也不说。

    郭延则是等着她们聊完,才叫他娘一起帮着搬东西。

    江栀定眼看去,原是个水缸。

    昨日刚来,方婶就瞧出还缺个水缸,她本是打算赚了钱再去买,结果方婶竟给带来了。

    “婶子,你又为我花钱,我在镇上买就是了。”江栀自然不会让方婶搬这沉东西,自己走过去和郭延一起把水缸往里挪。

    “真花钱我就不给你捎来了,多沉呐,那拉车的老许还问我要加钱呢。”方怀英得意地看她,“这水缸我从老李那拉来的,这口旧的他都放几年了,没要我钱。”

    江栀也笑,方婶在村子里人缘好,也不知李瓦匠那素来淡定的人会不会有所波动。

    “你记得跟李叔说我来镇上了,让他有空来找我吃馄饨。”江栀也不忘跟方婶嘱咐。

    “行,等我回去就跟他说。”

    江栀让他们坐下歇歇,方婶却闲不下来,帮着把水缸刷了一遍,江栀则忙着把今日买回来的东西都擦洗几遍。

    快到晌午时辰,今日锅碗都有了,江栀自然留他们吃饭。

    门口摊子就能买菜,一些卖菜的婶娘还没卖完,仍在街上候着,江栀挑了两捆莴笋,如今莴笋也是刚上市,正是鲜嫩的时候,又买了斤豌豆,还去豆腐店买了块豆腐。

    素菜都不贵,掂量了自己的余额,江栀今日就先没买肉荤,方婶他们也不会嫌弃这些,往常在村里也是吃素多。

    家里还没来得及买米,今日便一起吃面,方婶他们刚进门没多久,她就已经把面发上了,现在就先炒几个菜。

    油盐酱醋倒是已经准备好了,她先把豆腐裹上芡粉和鸡蛋液,入锅煎至金黄,再淋上料汁。莴笋则拿来凉拌,豌豆依旧清炒。

    几道菜忙完,面也差不多发好了,她快速煮面,配上葱油拌匀端出去。

    方怀英看着这碗葱油面还有几分怀念,前头日日吃嫌腻,昨儿回家吃了一顿自己做的,没滋没味。

    吸一口面条,有些找回第一次吃它那时候的惊艳了,酱料浓香,面条爽滑。

    再去夹一筷子莴笋,这莴笋被切成极细的丝,皮也去得极干净,只简单焯水过并没煮透,因此咬上去是脆生生的,这莴笋又嫩,几口下去尝不到粗筋,和油拌上只觉得香气扑鼻又脆爽清新。

    因着煮了面才端出来,这豆腐也不烫了,她不吹直接咬一口,皮煎的酥脆,内里却十分柔软,滑嫩的内芯和油润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蒜香并上豆香交织,浓郁味美。

    江栀尝一口豌豆,入口却觉着不对,明明和上次吃没隔着几天,这豆子口感却不如之前吃的嫩,死板的凝结着,看来门口卖的菜不全是好货,她皱着眉头让方婶和郭大哥多吃另外两道菜,这豌豆一般。

    其余两人尝了后也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豌豆浪费,三人你来我往地又把桌上的菜清空了。

    吃完没多久,方婶说还得赶着回去做农活,江栀也就没再挽留,喊他们有空再来吃饭。

    江栀也没什么别的可以给他们带回去的,就把那多买的莴笋给方婶捎上,方怀英哭笑不得,“村里还差这个吃么?”

    “那不一定嫩呀,今日这个吃了口感好,你带回去就照我刚刚那么做。”江栀稍微撒撒娇,方婶也就随她收下了。

    拜别两人,江栀回去清点材料,明日还是打算先卖之前的两个口味,笋子和蕨菜方婶已经帮着带来,另一个素菜馅儿需要的干货还有余量,那日停摊突然,家里准备的还在。

    因此明日也就需要买些韭菜和鸡蛋,这两样不贵,自己还买得起,江栀不禁暗笑这钱花的真够极限的。

    韭菜比蕨菜还晚些下市,要到端午那时候口感才会变差,还能卖些日子。

    计算好了明日要备的食材,江栀又在脑子里模拟了下卖馄饨的流程,确认器物没什么缺漏,又去看看水缸,郭大哥今日竟又帮她把水给补满了。

    她取出那块木板,价格倒不准备做改变,之前在书院门口的价格本就定的和镇上差不太多,都是核算着成本来的。

    这块转转,那块转转,实在没什么可忙,她干脆在屋子里打起太极拳来,给自己静静心。从前在方婶家她都是只跑步锻炼身体,毕竟此世并没有太极拳,她贸然使出一套动作会很奇怪。

    以后都得自己打水,每日还得扛不少东西,她的健身计划还在继续着。

    在紧张和期待中,江栀又睡过了一夜。

    次日,她醒的比叫卖的婶子阿伯们还早些,睡得早醒来自然也早,昨日她也是靠着那书催眠。

    她先把面备上,第一日摆摊,分量都得估算着来,她先用五斤面粉制馄饨皮子。

    如今她是不准备卖面了,一来,她的摊子离那面馆很近,自己再卖面的话日后难免有些摩擦;二来,她现在准备朝食和午食都卖,面和馄饨的工艺不同,只准备一个也能给自己省些心力;第三层则是基于之前在书院门口摆摊的经验,按她目前的备料及配方,面条远不如馄饨畅销,索性专一品类。

    她先把行灶、水桶这些搬过去,又返回来搬铁锅,再搬桌椅,还有碗筷、竹筐、木板等杂物,来回跑了得有五个来回。

    还好镇子不大离得也不远,她索性也把这劳累当成锻炼了,不过日后有余钱了,还是得定个车,不然太费时间。

    几趟搬完,她的东西也没人动,选在这处也是出于这份考量,毕竟有官方背书,也有一定的安全保证。

    江栀摆好东西,略带紧张地站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续有人来面馆吃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出摊 出师不利,

    “哎, 这儿啥时候多了个摊子?”

    “像是才开的吧,怎么样,今儿要试试不?”

    “试试吧, 难得有个没吃过的, 咱们也换换口味。”

    江栀在自己的位置站好, 几人的对话只能听个大概,她先把嘴角提好, 等刚刚那几个说话的老爷子真正走到面前,她立刻加大幅度,绽出一个标准的笑。

    这几个老爷子显然是认得字的, 对着她的价格牌看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穿绛色衣裳的赞道:“这字是真不错, 乍一看方方正正的,再细瞧一眼, 内里的风骨却掩不住。”

    其余人去看, 果真如此。

    江栀迎着他们欣赏的眼神,赶忙解释:“这是我一个朋友帮忙写的, 字确实好。”这份夸赞她可不敢冒认。

    老爷子们朗声大笑,“无妨无妨, 我们来尝尝这馄饨。”

    几人选了不同的口味,江栀仍旧是当场现包馄饨,刷刷几下,就把一个个白胖的馄饨下进锅里。

    碗底配上不同的调料, 冲入热汤,她再把馄饨端给那四位老人家。

    几人捋捋胡须,先用桌上放着的布巾净个手,再去尝那馄饨。

    后面没再来人, 江栀也就有了闲心,悄悄用余光看他们,但这几人十分内敛,也遵守食不言的规矩,只默默吃自己的,她也没法从表情上看出几人的感受。

    江栀这时候又尤其怀念起那个徐书生,至少他的反馈极为直白。

    那四人吃完后对视一眼,穿褐色衣裳的说一句不错,然后去结账。

    江栀等他们走后再去收拾桌子,看碗里都吃完了,才稍微放下心来。

    晌午前,再没有其他客人。

    江栀也不委屈自己,在长凳上坐下,眺望远处的馒头摊,倒是有不少客人来买馒头,炊饼摊子也热闹。

    目前没那么顺利,江栀也不气馁,先给自己下了碗馄饨,早上什么也没吃,前头只顾着紧张,如今也觉出饿来。

    或许是时辰还早,等到晌午说不定会好起来,她在心里细细思索。

    江栀慢慢吃完,把自己用的碗筷洗好,桌子又仔细擦了一遍,太阳也越升越高了。

    等那太阳慢慢爬到正中,走进南市街的人也多了起来,江栀眼睛一亮,往更靠近路口十字的地方走,反正这摊子也不怕有人惦记,索性自己主动出击。

    “吃馄饨么~十文一碗的笋蕨馄饨~”

    还真有人被她的吆喝吸引到了,跟着她走回摊子,见真引到了人,江栀也不留在原地,直接回摊子煮馄饨。

    “除了笋蕨馄饨还有啥呀?”这是个不识字的客人。

    江栀热情介绍,“还有韭菜、鸡蛋、香菇、木耳拼成的素馅儿,汤底有葱油底的,也有虾米紫菜汤,可以随意配,客官看看你想要些什么?”

    那人露出一股失望,“没有肉的啊。”

    江栀心里尴尬面上却不显,“今儿第一次来摆呢,过几日会有肉馅儿的。”她有些怕这好不容易引来的客人就这样失望走了,好在那人只是抱怨一声,对馄饨还是有几分好奇,要了素馅儿配虾米汤的。

    江栀麻利地做好端给他,那人等馄饨的功夫也没闲着,就站在旁边看江栀煮,江栀早不是第一次被人围观着做馄饨了,只忙自己的,丝毫不受影响。

    这晌午的第一个客人吃上的时候,陆续又有往面馆走来的,其中也有像早上那些老爷子一样好奇来尝尝鲜的,没多久,两张桌子就坐满了。

    江栀仍旧有条不紊地煮制、出餐、收钱,送走这两桌后,又陆续迎来几桌,人群错开来,馄饨又翻台快,纵是有一两个等着的客人,没多久就能吃上,也不至于去往别家。

    没过多时,今日准备的五斤馄饨皮子就用完了,馅料儿略有剩余。

    时辰还早,南市街仍旧热闹,然而没有余料,江栀也只能先搬着东西回去。

    回家后,先不收拾东西,她先盘起账来。

    今日加上那竹叶熟水,总共赚了三百多文,算利润快两百文,第一日不敢太冒进,备的货少了些。

    江栀又开始谋划起明日的改进,多准备些食材自不必多说,更多的是思考怎么才能吸引人过来。

    那些个有铺面的,通常开业时就会有一番庆祝,镇上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了有这么个铺子,但她只是摆个摊子,还用不上那么大阵仗。

    不能移动也是个吃亏之处,之前只顾着稳定,但前期还真不好宣传,只能靠她自己走动去吆喝,但她就一个人,馄饨摊子也离不开人。

    唉——她长叹口气,馄饨香也怕巷子深呐。

    边琢磨着应对之法,她边把今日的碗具都彻底清洗一遍,丝瓜络子抹一抹,布再擦一遍,碗都洗得干干净净。

    思来想去,早上那一波她也不准备放弃,虽然说来吃的人少,但也有人呐,反正如今她已在镇上待着,多赚一文都是好的。

    次日,见还没有客人来,她把摆摊器具安置好,在那日请动牙人的茶馆门口寻了个小童,先是递给他一个刚买来的馒头,又掏出十枚铜板给他,“小郎君,有个差事想找你帮忙,你可有空?”

    茶馆前坐着的通常是些机灵的孩子,家境不好接些杂活来补贴家里,见有钱拿自然不拒绝,那小童拍拍衣服就站起来,先接过她的馒头,又问,“要我做些什么?”

    江栀俯下身子压低声音朝他小声交代道:“晌午时候,帮着在南市街喊几声,面馆那儿新开了个馄饨摊子,从今日起的这三日来吃的客人每碗都额外多给两个馄饨,茶水也不要钱。”

    “这简单,待会儿我就去帮你吆喝。”那小童拍拍胸脯,应承下来,不过是多说几句话的事儿,这人还不要求必须带客人过去。

    江栀见他一脸“交给我尽管放心吧”的神情,也就先收心回摊位了。

    回去的时候,竟有意料之外的客人在等着,昨日那四位老爷子又来了。

    昨日那位穿绛色衣裳的见她回来,由于他们也没等多久倒不至于不耐烦,便顺势开了个玩笑,“还以为今日你这摊子不开了呢。”

    江栀赶忙迎上去,“刚刚有事走开了一会儿,客人要些什么?”

    这算是第一波回头客了,她开心又庆幸,果然不放弃早上这一时间段的决定是正确的,不然不就错过这一波了么。

    那四人换了换搭配,但她这儿换出花也就那四种,江栀不忘给他们介绍:“昨日开张的匆忙,这三日都有优惠,每碗都多给两个馄饨,昨日没给的也补上,你们看是换成小份的还是就这么加上?”

    这几人点的都已是中份,加起来得有十六个一碗。

    四人对个眼神,都说改成小份,“大早上可吃不了那么多啊。”

    见他们笑眯眯的,对今日才补的行为也不计较,江栀也就松口气,迅速煮好端给他们。

    后面又陆续来了几个客人,今儿溜达到这块的倒是多了一点,东江镇寻常人家早上爱吃些馒头饼子,一大早吃一大碗面容易积食,本来往这里走的也算少的。

    到了晌午时辰,江栀也不担心那小童收了钱会不会不帮她宣传,这活计轻松,爽约的可能性小,且茶馆前蹲着的小童也多得很,大不了明日再找一个。

    没过多久,渐渐地有人来,听落座的人问,“街口有个小娃说你这儿多给两个馄饨,是真的不?”

    江栀晓得这宣传果然是真帮她做了,她赶忙点头又热情地招呼着。

    见到昨日的熟面孔她也不忘提醒今日还能再送两个,昨日的份额也一并补上,通常来这儿吃的人都是点的中份,她这优惠一出,大部分人都选择换成小份的。

    这样一来,昨日来吃的就能白得四个,他们也不说些什么昨日不给的埋怨话,总归今日也能省钱。

    也有自己站出来跟她说昨日来吃了的人,江栀也不管是不是真的,一并给他们补了,昨日二十几个客人,难免有些不记得,况且这样主动说的还是占少数的,两个馄饨亏不了多少,但小气的影响可就大了。

    今日卖的比昨儿多上许多,她备货也足,今日准备了八斤面粉,毕竟优惠的部分也占不少。

    收摊后,她又去找了那小童,道谢之余让他明日再帮着宣传一下,优惠时限仍不变。

    她也不想着换人的事儿了,毕竟今日的效果足见他是个诚信的。

    王平,也就是那小童,自然不拒绝,眯眯眼就收下她递来的钱,今日这个活儿也轻松,往街口一站喊几声就行,但他也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足足帮着吆喝了半个时辰,等来吃午食的人少了才又回茶楼门口坐着。

    江栀回家拿出账本,今日算账却有些麻烦,八斤面粉制成的馄饨纯卖的话得有快五百文的收入,但如今却只有不到四百文的入账,自然是因为送出去了许多,一时也算不清,江栀索性先搁置,前几日赚得少也正常,好歹先积攒些人气。

    面粉还有些剩着,但馅料却不多了,江栀下午便去忙着采购食材的事儿,路过肉摊她看了两眼,她从前来过几次,镇子上有好几个屠户卖肉,她问过价比集上贵一些,但如今还在优惠期,送肉馄饨就更亏了,是以这几日她也不准备做肉馅儿的。

    照例去那干货铺子补了些汤底要用到的食材,鲜菜则准备明日早上现买。

    竹叶也剩了不多,她早就有心换一种饮子,如今在镇上,再难摘竹叶,她也不想麻烦方婶,便去买了斤档次最低的茶叶,以后便换成供应这茶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奇客 传授减肥要

    这几日, 多数人都是欣然接受了那多赠的馄饨,这日却有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江栀见她走过来时一直捂着肚子,面色也不好, 赶忙倒了杯茶水给她, 她现在准备的茶水也简单, 用沸水直接冲泡,但吃馄饨时间短, 考虑到适口性,她往往会兑点凉白开,这样客人拿到就可以直接入口。

    那姑娘喝了茶水脸色稍微好了些, 朝江栀问道:“听说你这儿有素馄饨?是纯素的么?”

    江栀不知她是要忌口还是怎的, 老实回答:“里头添了猪油, 不能算纯素。”

    那姑娘脸上果然一股失落,但也没立刻起身离开, 江栀试探地问道:“姑娘是忌荤腥么?”

    何燕摇头, “并非因为忌口,但我近日正试着节食, 听闻你这儿有素餐才来试试。”

    何燕也无奈,她这几日都没怎么吃, 饿了就去睡,今日却是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腹中肠鸣折腾的一丝睡意都无, 只得起身寻摸些吃的,家里准备的菜蔬连着吃了几日,看一眼脸都发绿,真是一口也吃不下, 这才出来觅食。

    才走到南市街就听有小童在宣传新开了个馄饨摊子,目前卖的都是素馅儿的,她心里想着素馅儿的总不该致人肥胖,便来这儿瞧瞧。

    听到这句话,江栀也懂了她这是在瘦身,回想了下自己馄饨的用料,如果不是忌口的话那馅料里的鸡蛋和汤里的葱花都能吃,江栀给她做一番推荐,“不然姑娘试一试这素馅儿配紫菜虾米汤底吧,汤底都是些干货,馅料也只用素油炒的,少吃些应当无妨。”

    何燕听她这么介绍,实在是饿极了,直接点头也不再问其他,就要了这搭配的馄饨。

    江栀准备了十个馄饨给她端去,其实她这紫菜汤底从前碗里会抹一点猪油,但既然客人在意这些,她今日便没再加。

    何燕低头看这碗馄饨,光看汤确实不见什么油花,只有些许葱花飘着,她也就放心地咬一口馄饨。

    只吃了一个,何燕便知道这馄饨为何这么受欢迎,摆着的两张桌子都坐满了。

    单纯的素馅儿却做的不单调,不说调味就这几种食材混合在一起的咀嚼感都会让人觉得有趣,再回想自己做的那满是生涩味的凉拌菜蔬,真是不能比。

    一个接一个,没几息她就把这十个馄饨吃完,却仍觉不满足。

    她走过去,脸色略有些红润,小声朝江栀问道:“先前说的多送两个馄饨还做数么,不行的话我再加钱买俩。”

    江栀愣了一下,脸上也漾出一抹笑来,“当然算数,姑娘等一下,我再下两个给你送过去。”

    江栀先把她的碗取回来,新下的两个馄饨放进碗里,又加了一勺热水进去,免得汤底凉了。

    何燕又慢慢地吃完这两个馄饨,结账时朝江栀笑得灿烂,“你这馄饨好吃,我今日回家量量,若是没重太多,往后还来。”

    江栀也回一个真诚的笑容,每次听客人的夸奖,无论是第多少次,她都很高兴。

    何燕回到家,她爹娘做完工回来,见她今日心情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也有几分好奇,自家丫头正闹着要消肉,这几日也不和他们一起吃,只捣鼓她自己的素食,那绿油油的吃了几天脸上都冒着绿光,也不知今日怎么了,看着开心了许多。

    何燕扭头看到爹娘,忙唤他们快点过来,她家里向来疼她,给她买了个秤,每日都帮着给她称量身重。

    何父何母晓得这是要帮着秤人了,洗把脸就拿来箩筐,何燕坐进去,她爹负责拿起秤砣,她娘则去读数。

    往常都是称猪才用上这招,立夏时候小娃娃们会坐进去称,像她这么大的也是少数,其他爱美的女子都是看腰身变化,就她十分在意,得日日看看身重变化才安心。

    “我看看,一百多一点,还是一百出头,没重没重。”

    何燕从箩筐里出来,凑过去问她娘,“到底一百多少?”

    何母眼睛左右乱看,“跟昨日差不多,没重也没轻。”她刚刚真不敢说,女儿每日吃些菜叶子,要是这身重还不下去,又得哇哇哭了。

    谁知今日何燕却没哭,脸上还笑起来,两人正奇怪是不是孩子气疯了,就听她边跺脚边说:“没重就好,我今日出去吃了顿馄饨,忧心了一天,足足吃了十二个啊。”

    何父何母对视一眼,果然是忍不住了。

    “那馄饨真好吃,爹娘,明日我带你们去吃吧,明儿还能有一日优惠,每碗都送俩馄饨呢,咱们一家吃,就能省个六文。”

    何父何母也答应,他们每日本就是回家吃,忙的时候来不及自己做也常出去吃,对女儿称赞的馄饨也有几分好奇。

    次日,何燕领着爹娘往江栀摊子走,江栀见她又来了,既为她能维持体重高兴,也为自己摊子又多个回头客欢欣。

    何燕自有一股老客的熟练,他们一家坐一张桌上,她还是要了和昨日一样的,让爹娘自己选。

    江栀也小心地多问了下这两人是否也不要荤腥,何父何母笑一声,说他们俩可不用。

    江栀便按往常的出餐规格,给这三人上馄饨。

    何父何母带着期待咬一口,确实不错,夫妻俩吃也不避讳,他俩换了几个互相尝尝味道,风味各有不同。

    两人吃完又赶回去干活,留下何燕稍后独自回家,何燕慢慢吃完自己的,她本有些好奇笋蕨馄饨该是什么味的,但摊主说混了猪油的,她也就不吃了,只吃自己的那碗。

    结账时,她把昨日竟没涨身重的事儿跟江栀分享,当然具体数字她可没说。

    江栀看一眼她圆润的脸庞,有些话她纠结该不该说出口,但这两日她看这姑娘心性单纯,是以还是开口道:“姑娘,你若是有空,不然等我一会儿,关于瘦身我有些心得可以和你一起探讨探讨。”

    何燕自然有空,她如今被父母养在家里,每日就琢磨这些,没旁的正经事儿干。

    她也不占着凳子,其他食客还等着吃呢,乖乖地站在离摊子不远处,也不挨着江栀怕扰了她。

    江栀怕她渴了,又递给她一杯茶水。

    临近收摊,江栀的食材也没剩多少,不到两刻钟消耗完毕,江栀就准备歇息了,怕她人还在这儿让食客以为摊子还经营着,她索性把桌子先收拾到一边叠起来,只留下两张凳子供她俩坐着。

    两人坐下,江栀搜刮了一番前世学到的减肥知识,“姑娘,从前我认识个头发花白的大夫,他在我们家乡那里很有名气,还是我们两家离得近,长辈间有些交情,他才跟我讲了个关于瘦身的法子。”这话当然是江栀编的。

    但何燕可不知道,看江栀眼睛眨也不眨,心里更信了几分。

    “他说呀,这瘦身啊可不是光吃的少就有用的,光吃那菜叶子,前几日有些用,但时间久了既难坚持,对身体也不好。”江栀继续言辞恳切地讲起来,光吃蔬菜哪能满足身体的营养需求呢,哪怕是在村里,大家也会时不时买点肉吃,没钱的人家也会去河里捞点荤腥,再不济也偶尔吃点鸡蛋补补。看何燕家境也不错的样子,更不能误了身体。

    何燕回想这几日自己的身体变化,起初确实肉掉得快,但时间久了,确实如厕方面也不如意。她越发觉得不愧是仙风道骨的大夫,讲得真是有道理,更羡慕这摊主有这番奇遇,少走了许多弯路。

    江栀看她眼睛亮亮的样子,晓得这是听进去了,又继续补充,“吃什么也很有讲究,瘦肉、鱼虾、鸡蛋要吃,谷物也得补充,油呀也不能完全不吃,更不能饱一餐饥一餐的,晚上倒是可以少吃一些,每日再配上稍微动动,就能见效果。”

    何燕肃然点头,又问:“那是不是每日来你这吃馄饨就行?”

    江栀脸皮可没厚成那样,她这馄饨哪做得到营养均衡,目前连肉都没有呢,她也就实诚说了。

    何燕一拱手,一副江湖儿女做派,这摊主讲了这么多却不是为了让自己来多吃馄饨,可见并非胡说,也不卖自己东西,讲的几点也只说该吃什么,听上去是没什么坏处。

    江栀想了想,“也得记着喝水,还有每日都多睡一些。”虽然在她看来,胖瘦没什么要紧,但劝一个正痴迷于减肥的人停下,显然既不能成功劝阻,也有些罔顾他人意愿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她能做的也只有把自己学的一些科学方式跟她讲讲,免得她糟蹋了身体。

    何燕一个劲点头,她每日睡的可足够了,除了吃就是睡。她又对着江栀接连道谢,江栀被她谢的也有些不好意思。

    送走满脸兴奋的何燕,江栀也挂着笑收拾东西,却又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江栀正把东西往筐子里放,抬头就看见那个裴书生站在面前,鬓发有些微乱,不像从前戴着帽子那样整齐,脸颊边也有些晶莹的汗珠,眼睛却像映着满天星辰,正含笑望着她。

    不知怎的,江栀突然有些不敢看他,心里不知哪根弦弹错了似的噔噔几下。

    但也不能把人晾着,江栀先开口,“裴公子,现下不巧,馄饨刚刚卖完了,不如明日再来,我请你吃。”

    裴照君摇头,“我今日休沐才过来寻姑娘,明日又得回书院上课了。”

    江栀恍然大悟,又有些奇怪,“其余那三个书生没来么?”

    裴照君自然不会说自己急着过来,忘记跟那三人说了,只咳嗽一声,“他们有事。”

    江栀有些懊恼,“早知你今日要来,我怎么都得给你留一碗。”现在再发面肯定来不及,但把他单独一个人请回家去也不好。

    裴照君目光柔和地看她,“不必了,我今日来找姑娘,是发现前几日赠书略有不妥。”那日他只当同窗间借书,却忘了不识字的人光看书哪知道这个字该念什么。

    江栀听他说明,也不再隐瞒,找了个借口:“其实我小时候临着一个夫子住,跟着他学了些字,公子借我的那几本书对我很有用处,既能温习又能跟着练些字。”光这一会儿,她小时候就多了俩邻居。

    裴照君这才松口气,他前不久才想到这处,近几日都有些不安,今日休沐就立刻赶去山溪村寻她,谁知那婶娘告诉他这姑娘已经来了镇上,他这才又往镇上赶。

    江栀虽不知他经历了什么,但看他有些劳累的样子,赶紧递过去一杯茶水。

    裴照君这下不客套了,顺着她的手接过,一路赶过来确实渴了。

    江栀等他慢慢喝完,第一次发现人喝水竟能这么赏心悦目,举手投足如清风拂柳,自己也接一杯茶水喝。

    南市街人声喧嚷,这片角落却静静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回村 努力生活的

    江栀回到住处, 拿出自己做的简易日历,在十日后的数字上画个圈,写下一个备注。

    听松书院每十日休沐一次, 裴书生下次再来该是十日后了, 算算时间, 那时候自己也该研究出肉馄饨了,也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定好的优惠日子结束后, 来摊子的客人也没有闹着要继续多给两个的,大部分都改成要中份的馄饨。

    没了优惠,客人也少了些, 第一次发现准备的八斤面粉用不完后, 江栀便减少了备量, 平均来看一天差不多能用完七斤。

    虽然来了镇上,但每日的销量比书院门口也多不了太多, 那时候学生们只有她的摊子这一个便利的选择, 镇上人能选择的铺子就多上太多,好在既有些像早上默默来吃的四位老爷子一样的回头客, 也有些从没见过的新客人。

    这日就来了个新客人。

    王平早就想尝尝这馄饨是什么味道,帮着吆喝了三日, 他也有些馋了,但前几日他错不开时间,今日才有空来这儿尝尝。

    江栀见到他也很惊喜,“小郎君你也来吃馄饨么。”

    王平有些扭捏, “叫我王平就行。”很少有人会这么称呼他们这种在茶楼门口的帮闲。

    江栀听他的,“王平,你要吃些什么?”江栀也没再介绍,因着前几日请他宣传的缘故, 他对自己这儿卖些什么很清楚。

    王平早在心里想好了,“我要那个素馅儿配葱油底。”

    江栀让他寻个桌子坐着,自己再回行灶前忙活。

    王平坐上凳子,脚还悬在空中,面上很是持重,这桌上其余人像是互相认识,他是后加入拼桌的。

    此刻没人找他做活,他也就歇下来,不再是茶楼前那副时刻保持殷勤的样子,只安静地坐着等自己那碗馄饨。

    江栀看他这副宁静的模样也不打扰,送完馄饨就转身回去干自己的活儿,这孩子看着没比黄大宝大多少,却没有那种天真活泼的样子。

    王平仍旧安静地吃完一碗馄饨,比想象中还好吃,他早就闻到葱油那股香气,吃进嘴里没有半分减弱。

    结账时,江栀却没要他的钱,“早就想请你吃一碗了,得多亏你那几日帮着吆喝,摊子人气旺了许多。”这一碗馄饨成本也不过五文,偶尔请上一碗也不妨事。

    王平仍把铜板递过去,帮着吆喝的活计早已付清钱,一码归一码,他不愿意接受这平白的赠礼。

    江栀虚空握一下,装作收下的样子,“诶,可不能闹出声响来,若是被他人听见了,觉着我不公怎么办。”

    王平眉头紧皱,拿她没办法,只得把钱收回来,想着日后再来一次,到时候再多付一份账就是。

    江栀笑吟吟地看他,“好吃么?”

    王平点点头。

    江栀看他还要回茶楼做活,也不再搭话,目送他远离。

    不知不觉间来这镇上竟快七天了,方婶之前送来的笋子和蕨菜早就用完,她都是在西街门口的摊子上买,但这些卖菜的婶娘每日待的位置不统一,质量也参差不齐,江栀每日买菜还得挑上许久。

    许久未见方婶,加上她有些想法,晌午收起摊子后,她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回趟山溪村。

    江栀自然不能空手回去,目前手头有两贯多的现钱,串好的铜钱她不动,拿些零碎的铜板去买些东西带回去。

    想着方婶平日里常爱做些针线活,江栀去了布行,一眼看中一匹青色的布,这青色稳重但不沉闷,正适合方婶的年纪,问了价钱要两百文,江栀又摸了摸料子,淡定还价,“一百五十文吧。”

    那伙计凑近指这块布,“姑娘你仔细瞧瞧,这色染得多匀净,料子又这么顺滑,一百五十可拿不下。”

    江栀也顺着他夸,“确实好,但这天眼看着越来越热,你这布也不怎么透气,一百六十文吧。”

    伙计也习惯了和客人来往还价,“这棉布也不差啊,最是亲肤又耐磨,姑娘你这价我没法朝老板交代呀。”

    江栀退一步,伙计进一步,最终定了一百八十文。

    江栀出了布行,心情也很是愉悦,省的钱还能再买些针线。

    路过专卖些小孩耍货的店铺,她进去挑了个便宜的藤球,给小黑扑着玩。

    送郭大哥的她却没什么头绪,他们接触的日子不久,郭大哥平日里很是沉稳,瞧不出什么喜好来。

    江栀摸摸眉头绕着街市转悠,索性多做点吃的,就当是礼物了。

    她又走回西市街,去肉摊挑了家收拾的最干净的,那家是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姑娘在看摊子,手脚也很麻利,江栀看那肉还挺新鲜,要了一斤瘦肉,一斤排骨,又饶了根棒骨,总共花了一百多文。

    菜蔬则不在镇上买了,直接回村里找秀秀便是。

    把买的东西分着装好,有布又有肉的,她便分了两个筐子装着,一手拎一个竹筐,一路提回山溪村。

    东西不重,她的身子也越练越有劲,江栀起初还跟在结伴的人后头,到后面越走越快,赶过许多人。

    天还大亮着,她就到了方婶家,方婶见她先是吓了一跳,又透出满满的惊喜来,赶着上前帮她放下东西。

    “回来就回来,还带什么东西呀。”方怀英略有些埋怨地朝江栀看一眼。

    江栀对这话可熟的很,这么说了肯定就是高兴了,她也不揭穿,上前亲热地挽住方婶的胳膊,“婶子想我了么?”

    方怀英拍拍她的手,“我是日里也想,夜里也想,吃饭的时候最想了。”

    江栀晓得她在开玩笑,也笑吟吟地把肉给她看,“那今日吃饭的时候再用力想一下。”

    方怀英还没细瞧框里装了什么,这一看大惊,“怎的买了这么多肉。”

    “这哪儿多了,才两斤肉,郭大哥两口就没了。”江栀环顾一圈也没见他的身影,好奇问了句,“郭大哥人呢?”

    方怀英回:“在田里呢,剩的不多了,本来前几日我们就该去看你的,但地里的活儿不等人,这才耽搁了。”

    江栀也不是那种需要人陪着才能摆摊的,对此并不在意,拿出那个藤球找小黑。

    几日没见,小黑竟大了一圈,再不是那奶呼呼的样子,成了个中号圆柱体,她还在对着小黑端详,又一只黑狗冒了出来。

    江栀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转头疑惑地看方婶。

    方怀英噗嗤笑出声,“你包婶家的,看我们小黑可爱,也去找人家要了只。”

    江栀想起之前包婶心动的样子,也有些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哭笑不得,“怎的挑了只和我们小黑这么像的狗,它叫什么呀?大黑么?”

    方婶笑道:“她家的叫三子。”

    大龙,二虎,三子,好么,包婶直接成了三个娃的娘。

    江栀先前不知道这茬,只准备了一个藤球,要是它俩因为这球万一打起来可不好,因此先把球给方婶收着放回房间里,等小黑自己一个狗玩的时候再给它。

    方怀英看这球也笑,“你倒是疼它。”

    江栀又看一眼小黑,正和三子纠缠在一起玩,“我们家的小护卫,当然得多疼它一些。”

    送完给小黑的礼物,江栀又拿出那匹布,往方婶身上比划。

    方怀英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江栀绕着她转一圈才反抗似的把布往外推。

    “这是做什么,你把这布收回去。”

    江栀也不跟她掰扯从前她送自己那身衣服也花了不少钱,比划完她把布收好,只玩笑似的朝方婶努努嘴,“婶子这是嫌我只给你带了布,还得让你亲自动手做衣裳,没给你直接带一身成衣。”

    方怀英条件反射般回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嫌弃。”

    江栀立刻跟上,“那就是喜欢了,好了,这块布就和小黑的球一起收好。”

    方怀英也有些摸清她的套路,阿栀如今最爱先说个离谱的话,等自己反驳之后再让自己没话说。

    好歹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方怀英本想着拿这块布再给她做身衣裳,谁知江栀早有预料,“这颜色可不衬我,我才十六呢,穿上白白长个十岁。”

    方怀英能怎么办,只能全收下,带她往自己房里走。

    江栀才离开几日,对这房间也熟悉的很,却看房间里堆着个包裹,自然好奇地去问方婶。

    “你郭大哥过几日就去山上打猎去了,给他先收拾几件衣裳。”聊到这里,方婶声音也低沉下来。

    江栀也沉默,她也难忘记郭大叔的死因,打猎这行偶有收获,但也与风险并存,郭大哥离家一日,方婶的心就难放下去。

    想到这儿,她把本准备临走时才给的布包拿出来,递给方婶。

    方怀英不是第一次接这样的布包了,早有预料里面会是什么,“这我不能收。”

    “从前你说等我在镇上开铺子再给你钱就不会拒绝,如今我不是去镇上了么,方婶你就收下吧。”

    “你那能叫个铺子么,镇上花销也大,吃穿住都要钱。”方怀英真心劝慰,如今阿栀一人独自在镇上,她这个做婶子的帮不上忙就算了,哪能再收她的钱。

    江栀一一朝她反驳,如今她就轮换着穿那三件衣裳,摊子和屋子的租金早付好了,至于吃,她日日都吃的摆摊剩余的料,根本花不了多少。

    “阿栀,你这样显得婶子是为了钱才帮你,但我真不是图这些,我这个做长辈的哪能收你的钱……”

    “那子女就不赡养长辈了么?如今我赚钱了自然就是回报的时候了。”

    江栀想的很清楚,从前住在方婶家,还能帮着贴补家用,如今去了镇上,既然短时间也没有什么大的用钱需求,攒下来的钱给方婶一点又能如何,她只嫌能给的太少。

    “婶子,你不打开看,我就直说了,这里面只放了一百文,如今我在镇上的摊子每日的利润能有快两百文,才半天收入有什么不能收的,多积攒些日子,郭大哥也不用再去山里,不好么?”如今普通的小工在镇上打工,也不过百余文一日,她这摊子算是能挣钱的了。

    方怀英直直地看向江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江栀晓得这是两人对帮助的定义不同,方婶以为自己只是帮着收留了故人的孩子,但在江栀心里,这间山溪村的屋子,这间屋子里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开始的羁绊,是她努力生活的支点,她这么拼命地赚钱,一是为自己的立足,二则是为了报答方婶。

    方婶总想着等她赚了大钱,到时候再收那么一点钱才差不多。

    但从江栀的角度,是不可能这么做的,不说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只说赚大钱的标准人人心中各有不同,她挣钱只为了改善生活,不求一日即达富贵,一点一点地能把日子过得更好一些,才是她追求的。

    方怀英听她剖白心迹,整个心都像是软成了一滩水,她算是懂玉珍为什么当日能被阿栀的十文说动,从前她觉得自己不吃那套,但这个孩子盯着你,把她的感恩她的谋划都讲给你听的时候,完全没有拒绝的立场也没有否定她的勇气。

    方怀英的眼泪慢慢地,一滴滴打湿在自己的手上,也飘向江栀的手背。

    “好了我收下就是了,你莫说这些了,我早说了以后不能在你面前哭了,你几句话一来,看看我这不争气的样子。”

    江栀笑起来,递过帕子帮她擦擦眼泪,“这次我当没看见,下次可不能哭了。要是给一次哭一次,我可受不了。”

    方怀英也破涕为笑,轻轻打一下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洽购 稳定的菜源

    跟方婶又话了会儿家常, 看日头不早,江栀赶紧起身去秀秀家买菜蔬。

    程秀秀看到她很是惊喜,克制地往前走了几步, “我听人说你去镇上了, 今日是回来看方婶么?”

    江栀走之前只跟秀秀说了书院门口的摊子开不下去了, 往后不像从前那样会日日来买菜蔬,“谁说的呀, 方婶告诉你的么?”

    程秀秀抿嘴悄悄笑,“包婶子在村里那棵银杏树下聊天时透出来的,我猜整个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江栀也跟着她一起笑, “不知道的以为我是做官了。”

    两人对视又笑作一团, 江栀拍拍脑袋, “差点忘了来干什么了,这个点儿还有菜蔬卖么?”

    程秀秀领着她进去, “有呀, 你去园子里看看。”

    秀秀家的菜长得都很水灵,江栀要了点豌豆又要了点莴笋, 眼睛在她家菜园子里转了又转,“秀秀, 之前看程伯伯在田里忙,你们家田里也有菜蔬么?”

    程秀秀点头,她平日里在家照顾整个菜园子的菜也接些村里的生意,她爹则是去田里忙活, 现下除了种了许多水稻外,也分了几块田种些应季菜蔬。

    她抬眼就看江栀正眼睛亮亮地看自己。

    “那平日里会去镇上卖菜蔬么?”

    程秀秀心思玲珑,知道江栀问这话的意思,“会的, 爹爹每日清晨会带些菜去镇上,不过都是供给那些酒楼餐馆,并不去零卖。”

    江栀有些失望,若是供给酒楼,自己怕是分不到份额。

    程秀秀看她眉眼间难掩的落寞,忍不住问:“阿栀你要的多么,要是不多,我让爹爹帮你带点去,我这园子里的菜也卖不了多少。”

    江栀上前拉住她的手,“秀秀,你对我真好。”

    程秀秀耳朵通红,“你也好。”

    江栀拉着她往灶屋走,边跟她讲镇上买菜有多难,“上次买的豌豆,吃在嘴里紧实的很,我们三个人花了好半天才吃完,平日里买些要用的韭菜也得仔细分辨,浪费好一番功夫。”

    这也是她今日来找程秀秀的原因,她想要自己摊子上的馄饨品质稳定些,每日零买菜蔬既费心思又难保持水平一致,从前在秀秀家买的菜,她只管递钱,秀秀给的一定是又嫩又好的。

    江栀想了下又补充:“价格就按照你们给酒楼的来吧。”村里买菜比镇上是要便宜一些的,如今她又让送上门,自然照着他们的规矩来。

    程秀秀皱皱眉头,回拒道:“不用吧,你就照之前的价格给就行。”

    江栀可是能连着说服包婶和方婶的人,秀秀脸皮又薄,几句话就败下阵来。

    江栀提着篮子离开程家,又去黄家买了点鸡蛋,黄大宝瞧见是她,激动地跑过来,“姐姐,你怎么好几天没来买鸡蛋了?”

    看来黄大宝就是村里不知道的那一小部分了。

    江栀便低头跟他讲了自己去镇上的事,黄大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去屋里喊他家大人。

    黄爹拿几颗刚摸出来的鸡蛋递给她。

    江栀心里一动,“阿伯,你这鸡蛋会去镇上卖么?”镇上买鸡蛋也方便,她起初没有动过要回村里找人买鸡蛋的心思,但黄大宝刚刚那个问题倒是让她有几分意动。

    价格差不了多少,若是能照拂村里同乡生意,也是很好的。

    黄爹倒是知道她去了镇上的事儿,也大概猜到她的意思,“隔几日会去一次。”

    江栀也就接着商量,去镇上的日子也给自己带一些,她照镇上一样的价格付钱。

    鸡蛋放的比菜蔬久,几日买一次正好。

    多份生意,黄爹自然乐意,再三确认了江栀给的地址,黄大宝在旁边帮腔,“西街正数第十家,门上有点磕巴印,我都记住了。”

    黄大宝又自豪地朝江栀拍胸脯,“姐姐我记住了,我会帮着提醒他的!”

    江栀也朝他笑着点头,付好今日鸡蛋的钱才离开黄家。

    算算今日刚交代的都差不多了,江栀赶紧回了方婶家做饭。

    刚到方婶家她就把棒骨炖上了,这玩意儿费时,现下已经炖好了,她又把排骨煮上。

    如今没了自己的行灶,这几个菜还是得一个个按顺序做,确实也不方便,日后再挣些钱,给方婶家也买口新锅。

    瘦肉她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切成细细的丝,另一小部分则剁成碎碎的肉糜。

    其他菜也一一择净,等排骨煮到差不多,她捞出控干水分,再下锅慢慢煎至微黄,倒入大量的蒜末炒香,再淋入料汁,本来再添些椒盐会更香,但花椒实在昂贵,她索性舍去。

    瘦肉则做成了鱼香肉丝,鱼香味型五味调和,大多要用到泡椒,前段时间做的鸡杂没能用上,但她如今去了镇上,不必完全依赖自制,这几日在镇上闲逛,偶然发现街上有家酱菜铺子,夫妻俩一个是本地人,另一个来自嗜辣的州县,是以店里除了本地常见的酱菜,也有泡椒等辣罐菜。

    江栀见猎心喜,在这家小店淘了不少食材,今日也带回来给方婶他们尝尝。

    肉丝她已经浆好,再用醋、糖、酱油、水、芡粉、盐按比例调成鱼香汁,泡椒是风味的关键,没找到豆瓣酱她就省了,加盐补上咸味。

    做记忆里后世的菜谱她常常这样,没有的食材就找替代,实在找不到的就省却。

    豌豆和鸡蛋一起炒了,莴笋仍是凉拌。

    江栀一个人在灶屋忙活半天,方婶知她更习惯一个人忙,便不来打扰,免得乱了她的思路,帮着布置了桌子。

    等菜端出来时天儿已经黑了,郭大哥也早归了家。

    郭延回来时还没见到江栀的人,但闻着屋里传来的香味,猜想可能是她回来了,便用眼神询问他娘。

    方怀英把江栀回来的消息跟儿子讲,又去屋里拿出那匹布往身上一比问他,“好看么?”

    郭延老实点头,就看自己阿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阿栀带回来的。”

    郭延沉默一息,从筐子里挑根田里勾到的野草递给他娘,“我也有,这我带的。”

    方怀英笑出声,让他赶紧丢了去净手等着吃饭。

    郭延也很期待,从前没吃过江栀做的菜倒没什么,如今吃了几顿又没了,真是让人心里不舍。

    江栀陆续把菜端出来,瞧见郭大哥回来也打了声招呼。

    方怀英先尝一口排骨,这菜一端上来,浓郁的蒜香就一直勾着她,排骨煎得金黄,淋上料汁后更接近琥珀色,同样色泽的蒜末点缀在其间,这排骨并不是干煎,上面还挂着一点点凝成油层的汁水,咬下去第一口除了酥脆外,还能尝到料汁包裹着肉汁的丰盈,蒜香也完全渗透进肉里,吃完一个嘴里还留着那股蒜香味。

    方怀英还在回味那排骨的香,却见肉丝那边明显见了个小坑,真是被江栀说中了,自己儿子两口就能把这些肉造完。

    她也赶紧去尝一口那肉丝,阿栀说是什么鱼香肉丝,听着就好吃。

    一口尝尽咸、甜、酸、辣、鲜,那肉丝上了浆透着红润的光泽,几种调料混出一股平衡又有层次的香味,醋酸的清爽,甜味又中和了那股酸辣,口感圆融,肉丝嫩滑微弹,旁边又配了木耳十分爽脆,方怀英吃完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实在是下饭。

    江栀尝尝豌豆,不愧是秀秀家出品,这豆子仍旧是鲜甜爽嫩,虽不如初上市时的口感,但比那日镇上买到的可嫩多了,配上蓬松柔软的鸡蛋,她越吃越喜欢。

    江栀记得方婶不爱甜口菜,是以排骨选择的蒜香做法,再加上鱼香肉丝,两道菜都是味道较浓烈的,除了这两个素菜外,还有个棒骨汤能拿来清口。

    几人端着碗慢慢喝汤,桌上的菜早就清空了,方怀英叹口气,“辛苦我们阿栀了,回来一趟还得做这么多菜。”

    江栀笑着揉揉手,“难得回来,也就一家人吃我才多做些。”

    她自己在镇上的时候,吃饭多是对付了事,今日这顿除了方婶和郭大哥吃的开心,她自己也吃得很是满足,还是一家子一起吃才热闹。

    江栀也不忘小黑,那肉糜在先盛出来的汤里细细熬煮了,汤里没加盐,肉糜已经翻滚透了,一团团散在汤里。

    小黑鼻子嗅一嗅,闻着不比桌上人类吃的差,赶忙从桌底钻出来跟着江栀往它吃饭的地方走。

    江栀笑着看它,肥嘟嘟一团,吃起东西来可没有那股伶俐劲了。

    方怀英走过来陪她一起看,不忘分享,“现在可聪明了,你郭大哥帮着教了教,如今已经学会自己出去找个地儿如厕,正训练它做些趴下站起的动作呢。”

    江栀也满眼骄傲地看小黑,才三个多月大的小狗娃娃,就会这么多了,但她也怕小黑累着,又小声提醒,“要是它学不会也别逼着了。”

    方怀英看她一眼又看小黑一眼,笑出声,“哪能逼着它,你放心吧。”

    江栀也不打扰小黑吃饭,朝方婶道:"日后我隔上七八天就找个机会回来,给小黑也带些肉补补。"

    方怀英当然知道主要是回来看自己,她心里也想孩子,便不再说些劝阻的话。

    看着天色越来越黑,江栀朝方婶道别,她早约了那赶牛车的车夫,晚上就回镇上。

    方怀英焦急,“明儿早上再回不行么,这都多晚了。”

    江栀轻轻摇头,“我早上也出摊呢,明日再回去来不及。”

    方怀英叹气,“要是我家有个牛车就好了,也省的求人,随便什么时辰想走就走,让你郭大哥送你回去。”

    江栀看一眼郭大哥,他仍旧不说话,“日后我买匹马,到时候自己想回来就直接一路骑回来。”

    方怀英闻言笑起来,又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门口,江栀上了牛车也不忘一路挥手。

    二虎听到动静又出来看,走到门口问郭延,“江家妹子回来了?”

    郭延点头。

    二虎挠挠头,“回来是有什么急事么?”

    郭延回想了下,“回来做了顿菜。”

    二虎这才吸吸鼻子,“我说哪来的香味呢!原是你家传来的,好吃么?”

    郭延又老实点头,确实十分好吃。

    二虎只能摇头叹气,自己没这个运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研发 肉馄饨登场

    如今接近月末, 蕨菜已有些老了,江栀摆完今日的便准备弃了这个口味,正巧手头有了些钱, 她便准备把早就有想法的肉馄饨提上日程。

    纯肉馅儿是其一, 混着蔬菜的她准备先做两种, 香菇肉和韭菜肉。

    目前她向秀秀也只定了韭菜,如今的应季蔬菜能用在馄饨里的也只有它了, 等下个月菜蔬更丰富,再选些别的。

    今日从南市街摆完摊回来,她便带着那钱袋往肉摊走, 之前看摊的姑娘不在, 换了个年纪大些的阿伯在守摊, 江栀仍准备在这家买,新鲜又干净, 买起来也省心。

    馄饨肉馅儿选二肥八瘦的前腿肉为佳, 这摊子上要价四十文一斤,江栀等围在摊前的人少了些, 才上前攀谈,“老板, 若是每日都要,这肉能便宜些么?”

    那摊主擦擦汗,“每日要多少?”

    江栀略有些心虚,“暂且先要四斤。”她那摊子目前每日才三十几个客人, 前几日她也不敢托大,先少用一些试试。

    那摊主沉思了一会儿,“若是真的每日都要,我算你三十五文一斤吧。”

    这让利不算多, 想着从前买的时候多会送些棒骨,江栀又磨了几句,最终定下了三十三文一斤,每日还另给她赠两根棒骨。

    江栀谈完价就先要了一斤,今儿就回去实验一下试试配方。

    她目前做的是元宝样式的大馄饨,馅料和皮子配比在一比一左右,她准备明日第一次上新先备四斤肉的,剩余三斤则还是准备素馅儿。

    想到每日会送的棒骨,江栀便准备再加一味骨汤底,不浪费这送的骨头也能给摊子加点花样,这样一来又需要一口新锅。

    她那日只给方婶一百文也是为此,一旦想要改变就意味着短时间大量的投入。

    一回生二回熟,江栀又去铁匠铺要了口铁釜,那铁匠还记得她,朝她开玩笑,“今儿来买那口大锅了?”

    江栀摸摸鼻子,“先不买,还是再要个小的。”

    既是回头客,江栀仍照那日的价格拿下那铁釜,铁匠又送了她一把砍刀。

    把肉放铁釜里一起端回家,江栀歇口气就开始研究,正巧此刻也没吃晌午饭。

    把买来的肉清洗干净,江栀取来两把刀,先把肉切成细丝,再交替落刀,用刀背把肉敲到更细腻,不停地把肉聚拢成堆再散开切剁均匀,直到肉剁得十分细烂才停下。

    接着就是打水,江栀顺着一个方向一直搅打,分次加入葱姜水,搅打到肉馅阻力越来越大,直至能挂在手上,黏糯乃至有点起胶状就是好了,这步极其费手,哪怕她的手历经各种训练,也有些吃不消。

    江栀也不难为自己,先在凳子上坐下歇息了一会儿,等手臂没那么酸麻了才继续去改馄饨馅儿。

    她往馅里加入盐、糖、香油、蛋液等调料混合好,再把这摊母馅分成三份,另两份分别加上香菇和韭菜,韭菜也处理过,为了防止出水,韭菜切碎后用油封上,香菇仍是用的干香菇,泡透后挤干切碎和肉混合。

    看着是三种馅儿,但备好母馅,其余步骤便没那么麻烦。

    三团馄饨馅儿都调好之后,江栀便起锅烧水把馄饨煮熟,为了方便研究调料配比,她这一斤肉全用来包馄饨了,是以足足包出六十个馄饨,自己一顿肯定吃不完。

    若是在村里,还能送给二虎他们,来这儿之后自己和附近邻居还没有接触,也不知这镇上的人是习惯守望相助还是更独立些,江栀一时间也没行动。

    忙活完也没那么饿了,她先下了十个馄饨,其余的用罩子罩好。

    煮之前她是从三堆里各挑出几个,煮熟后也很好分辨,透着绿色的是韭菜肉的,纯粉色则是纯猪肉的,香菇肉的颜色更深一点。

    江栀先尝一口肉的,不愧是费了她这么大力气做出来的馅儿,咬上去多汁有嚼劲,韭菜和香菇的也各有独特鲜香,没一会儿她就把十个馄饨吃完了。

    吃完后,江栀小心地走到门口,去听四周邻居的动静,如今卖菜的婶娘叔伯们都回去了,这条街上安静许多。

    她正鬼祟地张望时,却和旁边一户正好出门的人对上眼神。

    本就磕巴的门差点被她又抓出一条新痕。

    那姑娘不明就里,也不知江栀是干什么的,生出几分警惕,往后退几步,“你这是在做什么!”

    被误认成贼子的江栀,此刻的那股尴尬反而倒是缓解了些,赶忙解释:“我是新搬来的,正巧准备出门。”

    那姑娘细想了下,把江栀刚刚的行为归为临出门前观察环境,也放心了些,这屋子空了许久,她还不知道有新人住进来了。

    难得见到一个新邻居,江栀也就试探性地提问:“姑娘,我如今摆个馄饨摊子,今日正巧包了许多馄饨,自己一人吃不完,姑娘你要一些么?”

    田香蓉看江栀一眼,这周围住的都是些夫妻,或者是男子,难得遇到一个和她一样是女子的,她心里也生出几分亲近,但仍有几分警惕。

    江栀见她不放心,转头回房里拿出租契,把具体的内容遮好,只给她看了抬头。

    田香蓉站在外面,瞧见她屋里摆了一堆摆摊的家伙,回屋的动作也很熟练,心里早就信了几分,见她如今为证明更是直接拿出租契,更为放心。

    是以她也就不拒绝这好意,江栀见她应了就跑回灶屋去,端出来一个盘子,里面放了十五个生馄饨,每种口味她都挑了五个。

    田香蓉看她一下子给这么多还有些想拒绝,江栀只让她接下,分两顿晚上再吃也行。

    江栀还记得她本来是要出门的,因而也没给她端煮熟的,这生的拿回去自己什么时候想煮都行,很是方便。

    田香蓉接过馄饨,再次感谢了她几句,端回屋里后又急着出门了。

    江栀也回屋子里坐下,如今她只忙到申时,每日剩下的时间多是用来休憩。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瞎想,她脑子里又回想起刚刚在门口那幕,抓抓头发,自己怎么就那么刚巧被人撞见不太雅观的姿态,好在隔壁的田姑娘信了她的理由。

    江栀见隔壁住了个未婚姑娘,心里也松懈几分,人常说远亲不如近邻,她虽不全盘认同,但如今自己孤身在镇上,若平日里有些问题弄不明白起码也能找人询问。

    ***

    隔日一早,程伯送来韭菜,江栀已经买完肉回来,正在家里候着,如今素馅儿和肉馅儿都得用上这个菜,秀秀给她准备的果然十分水灵。

    江栀给程伯递去银钱,就转身回屋里赶紧备料。

    面已经发上了,骨汤也炖上,江栀在一旁照着昨日的演习把四斤肉再次制成母馅,两斤做纯肉的,韭菜肉和香菇肉则各一斤,一通忙活下来手臂也酸胀,江栀甩甩手,把东西收好端去摆摊。

    两个锅当然要配两个行灶,昨日她在镇上买了一个,比李瓦匠那儿贵上好多,但是急用的东西也没办法。

    把东西放好,江栀揭开盖子,她端来的时候很是小心,这汤盛在铁釜里一点没洒,本来到摊子上再熬煮会更稳妥,但时间上却有些晚了,汤难熬出香味,所以一大早她就在家炖上了。

    江栀把火点上,渐渐的,一股淡淡的肉香在街上弥散开。

    连续来了好几个早晨的老爷子们鼻子灵,刚走近就闻到了这味道,“今日是煮了肉汤么?”

    江栀笑答:“不止多了肉汤,馅儿也多了三种,都是有肉的,笋蕨馄饨下了。”

    下架笋蕨馄饨她昨日已有预告,老爷子们点点头,来看价格牌。

    新加了几种口味,江栀便换了块牌子,字是自己写的。

    老爷子们对视后笑出声,“这是小娘子手笔吧?”

    江栀看一眼那牌子,字写得像个小学生,但她也不羞怯,她都能自己用毛笔字写牌子了,多了不起,抬头自信地认了。

    那穿绛色衣裳的老爷子夸赞,“不错,一笔一划很是工整,再练练也能成个大家。”

    江栀晓得这话调侃更多,也不恼,她自己确实很满意,坦然应下,又问他们要些什么。

    四人都选了新口味,分别要的韭菜肉和香菇肉,纯肉的反而没人选,汤底则都是选了骨汤的。

    肉馄饨比素的贵上一些,江栀按一文五厘一个算,十二个就要十八文了。

    江栀下好馄饨,又舀上骨汤,怕炖煮到后面骨汤味道会淡,所以汤底都是直接冲入这熬至浓稠的骨汤,再加一半水搅和均匀,这样能保持先后到的客人吃到的汤底味道不变。

    这釜是中型釜,江栀昨日丈量过,只够盛十几碗汤。

    她暂时也不方便再买一口锅,因此在熬汤时,先把汤熬浓再加上水,勉强跟扩大锅的容量起到差不多的作用,这样也刚好能够覆盖目前每日的最大需求。

    老爷子们照旧看她操作,几人从面馆改来这里吃朝食的原因也简单,这儿虽是个小摊子,却十分洁净,刚来那日看桌上有可以净手的布巾,几人就十分有好感,桌子也擦得干净,没有那种油腻感。

    再者就是能亲眼看见摊主操作了,这摊主从包馄饨开始制作,馅料汤底全展示给他们,东西也摆得井井有条,看着心里也放心。

    他们四人都爱吃面食,本来前几日就那两种口味,也有些腻了,但这时她又端出几种新的来,不由有几分期待。

    没多看几眼,摊主就把馄饨端来了。

    淡淡的油脂香气并着热烟跟着摊主的步伐从行灶前一路转到桌上。

    这香气又从碗里移至筷下再进入口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来往 以馄饨会友

    穿绛色衣裳的老爷子先咬一口, 他要的是韭菜肉的,前几日他也常吃素馅儿,里面同样用了韭菜, 但这韭菜和肉组合起来却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如今只两味配菜, 韭菜的风味更突出些,没有那股烂葱味, 只有纯粹的辛香清新,肉汁极鲜,肉剁得细嫩却并不是完全的泥状, 仍能吃出一点肉类的颗粒感。

    而穿褐色衣裳的则选了香菇肉, 香菇这味食材也出现在素馅儿里, 从前在素馄饨里能提供一种近似肉的咀嚼口感,如今和真正的肉混在一起, 两者结合起来, 肉感更浓郁却不遮香菇本身的菌菇香气,使这馅料更醇厚又带着鲜甜, 绵密的一大块肉里偶尔细嚼能觉出香菇的滑软,调味咸鲜为主但又有一丝清甜。

    几人仍是静静地吃, 另一位老爷子则是尝了尝汤,这摊主给配了勺子,他的友人们不爱喝汤,仅是就着汤吃馄饨, 他倒是喜欢吃馄饨前先喝上几口。

    刚刚闻到的那股香味果然就是这骨汤,不同于之前葱油的香,紫菜的鲜,这骨汤更有肉的醇香, 他是瞧见这摊主加水了,本以为汤味道会很淡,但完全出乎他的预料,这骨汤虽比不上酒楼里号称精心煨炖四个时辰的那样浓烈,但也称得上是够格。

    单看颜色不是那种夸张的奶白色,衬在白色的馄饨皮子里反而显得淡淡的,但喝一口就被那久炖的鲜润淹没,还有那股骨髓里的油香,轻轻地漂在汤面上,再连汤带馄饨咬上一口,果然这汤极适合与肉馅儿馄饨搭配,清润纯粹的骨汤更能衬托又中和馄饨的丰腴。

    吃完这一餐,结账的老爷子仍是夸了句不错,江栀也笑着接了。

    重头戏仍在晌午,随着用午食的人逐渐走来,江栀也吆喝起来,得让客人们知道加了新口味才是。

    大部分人都对这新的口味都有几分好奇,壮一些的汉子都选了纯肉的,混了其他的毕竟会减少肉的含量,懂得打算的也基本选的这口味。

    新的骨汤也没加钱,是以大部分人都选了这个汤底。

    如今她一个人收账,便于计算也就只按照馄饨的馅料来计价,所有汤底的成本都统一分摊了,方便自己的同时对食客们也是件好事。

    那日嫌弃没有肉馅儿的汉子也来了,见果真加了肉的也乐呵,便要了一碗。

    他尝一口这纯肉馅儿的,没有防备被烫了一下,肉汁溅到舌上,好在旁边备了正适口的茶水,他赶紧喝一口救一救舌头,晾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才继续去吃那馄饨,他还记着那肉汁不仅烫,也香的很。

    这次咬的时候小心多了,先吸一口汁水再去咬,这馅料丝毫没有肉的腥气,肉团儿抱得很紧,纯粹的肉味正适合他这样爱吃肉的人。

    选择荤馅儿的人越来越多,果然午时过半,备的肉馅就不太够用了,剩下来的客人要么选择去吃那素馅儿,要么去了别家。

    江栀收摊后赶紧去找那肉摊老板改量,明日要六斤肉。

    那屠户惊讶地看她一眼,“生意真不错。”

    江栀也欣快地应了,“赶明儿老板你也来吃一碗。”

    老板也是个豪爽的,“行,明儿就去你那儿捧场去。”

    江栀回到屋里算账,果然不是她的错觉,今日来的客人多了些,到了后面皮子也不太够用了,明日得再多备些面粉才是。

    她重新计算了下定量,素馅儿的减到两斤,荤馅儿的则备上六斤。

    次日,那肉摊摊主果然来了,一来就要了碗最大的,他力气大吃得也多,朝江栀开玩笑,“我来捧场了。”

    江栀见他真来,既惊也喜,端去馄饨的时候也小声攀谈,“你那摊子怎么办?”

    于连潇洒挥手,“我女儿帮着看摊子呢,今儿我先来吃,若真好吃,后面再让她来。”

    江栀若有所悟,看来从前自己遇上的那位姑娘是他的女儿。

    于连唏哩呼噜几口下去,那大份馄饨就吃完了,他抹抹嘴巴,结账时夸江栀也不忘夸自己,“这馄饨是不错,尤其这肉很新鲜。”

    江栀憋不住笑,“是,得亏这肉好。”

    两人互相吹捧,笑得开怀。

    江栀也不是纯粹拍马屁,这肉馅儿极为考验肉质,毕竟现在只拿葱姜水简单去腥处理,但凡不新鲜,味道就大打折扣还会有异味,而她如今买的这肉既不以次充好也不缺斤少两,早上去拿货也是肉眼能看出来的新鲜,和老板相处也愉快。

    经过昨日的调整,今日的备料基本能满足来吃荤馅儿的客人们,也有小部分仍爱吃素馅儿的客人,看定量没出什么差错,江栀也松口气。

    那减肥的姑娘就是其中一位吃素的,她顶着周围浓烈的肉香味,艰难地吃完了自己那一碗。

    吃完后她也不走,就站在之前的位置候着,江栀晓得她有话要说,依旧递给她一杯水,让她等着。

    等到收摊了,何燕走到江栀留着的凳子上坐好,“姑娘,我怎的感觉照你说的做没瘦多少呢?”

    江栀掰掰手指,距离自己跟她交流那日也才过去了六日,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其实这姑娘不算特别胖,顶多有些圆润,因而也不算上大基数。

    江栀凑近她,小声问,“大概瘦了多少呀?”

    何燕左右看看,女子的身重向来不太爱告诉别人,但她把这摊主引为轻身路上的老师,故而也愿意稍微透露一下,“才轻了两斤呢。”

    江栀在心里计算一下,其实这个数字也差不多。

    “你这几日能轻两斤,再过两月,不就能又轻十几斤了么?这样是很正常的。”

    何燕眨眨眼,“那你之前花了多久呀?”

    江栀磕巴一下,她其实并不是减肥而是增肌,从前原身吃得差,瘦弱的很,“我之前比你稍微瘦那么一点,也花了好几个月呢,你看我每日还做这么些活。”

    瞧何燕有些气馁的样子,江栀给她打气,“这件事贵在坚持,你每日瘦一点,积少不就成多了嘛。”

    看她脸色也不像之前那样苍白,江栀又问:“如今你吃饭还难受么?”

    何燕回想了一下,确实,她照这摊主说的吃,保证饮水和睡眠,只避开那些太油腻的,每日至少在吃食上没受罪,身子也舒爽,这样一想心里也舒服多了。

    何燕点头,“确实比之前只吃那菜叶子好,那我再过几日来你这儿吃,要是轻得多了,我点碗肉的吃吃。”今日看周围全吃的肉馄饨,她可馋坏了。

    江栀浅笑着看她,她竟无师自通地研究出了放纵餐。

    江栀又说了些注意事项,又夸她看着苗条了一些,尤其脸看着小了,何燕咯咯笑,也跟她说这几日具体都吃了些什么,江栀听了下整体配的很好,听何燕的意思,口味也不差。

    何燕自豪笑,“我爹娘帮着配的,看我如今又跟他们一起吃饭可高兴了,还让我带句谢谢给你呢。”

    江栀也让她带回一句不用谢,看她这样心里也放心一些,这样慢慢瘦下去既能满足她的心愿也健康。

    目送何燕蹦跳着走远,江栀又哼哧哼哧地把摊子上的东西搬回家。

    分几趟搬完后,江栀回屋清点收入,今日同样用了八斤面粉,入账却比促销那时候多多了,加上肉馄饨价高,光今日就有六百多文的进账,把箱子里散着的铜钱倒出来,又能再编上一串。

    她正一枚一枚地整理铜钱,就听外面有人敲门。

    江栀把箱子关好,又塞回床底,往里踢了踢,整理了下衣物才去开门。

    隔壁那姑娘正候在外头,江栀走近,隐隐能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

    田香蓉取出一个盒子,“那日收了你的馄饨,我就在琢磨拿什么回礼,思来想去就只拿自己擅长的给了,你收下这个。”

    江栀接过打开盒子,那股香气更浓,原是盒子里面放着一小盒香粉。

    田香蓉解释,“我看你平日里也不往脸上抹什么,送这个本不合适,不过这盒香粉并不是那种涂了光添面白的,也能滋养肌肤,不想打扮的话平日在家涂也很好。”

    江栀顿觉贵重,想把这盒子推回去。

    田香蓉把手背到身后,让江栀没处退盒子,“那日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我如今在镇上的那家香粉店帮着研究香粉,这盒就是我自己制的,不费什么银钱,你收下吧。”

    她又补充,“你看你做的馄饨好吃,我又只会制这些,咱们互相送这些东西岂不是很公平。”

    江栀张张嘴也不能反驳,她自己也常是用这套逻辑给人送东西,如今被人用这说法打回来,一时也想不出该如何应对,她收下香粉后又和田香蓉多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屋。

    再重新打开那盒香粉,香味更浓,闻不出是什么具体花的香气但这味道极清雅不腻人,江栀净完手脸后用手轻轻刮一层往脸上涂抹,这香粉粉质细腻,涂在脸上也没有束缚感,可见田香蓉制粉技艺高超,这材料用得也好。

    江栀又跑到院里对着水缸照,水缸里水波一层层荡,但江栀对着这水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瞧见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正站着。

    她住进来的日子只往屋里添了些日常生活所需,像镜子这些并不算刚需的东西还没买,往常她出门前只对着水缸检查下衣服齐整就行,如今看来还得添面镜子才是。

    但这也得排在后面,她如今正攒钱给摊子做一些升级处理,钱并不敢乱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定车 灵魂画手

    前几日剩的两贯钱被她拆去买了铁釜、行灶, 每日买食材也得花上两百多文,留下份应急的铜钱不动,现下她能用的差不多有两贯钱。

    要升级摊位, 首先就是定做辆推车, 随着器具越添越全, 她搬东西花费的时间也越长,来回好多趟也累够呛, 如今每天搅打肉馅已经很能锻炼手上力气,这搬东西还是能免则免罢。

    镇上自然有木匠,但那日买行灶的体验给她留下了并不太好的印象, 镇上的行灶比村里的李瓦匠要价贵上二十文, 质量也不见得更好, 若非情急她还是愿意选择李瓦匠做的行灶。

    如今时间不急迫,江栀也就多做些打算, 她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去找李瓦匠买行灶时, 方婶就说过他也通些木工,因此江栀的第一选择就是去村里找李瓦匠定做, 如果李瓦匠做不了再回镇上找人也不耽误多少时间。

    正巧离上次去看方婶也隔了几日,今日忙完她索性又回了一趟山溪村。

    这次没带什么礼物, 只带了斤肉回去,方婶见到她仍是很惊喜的样子,“当真是每隔几日就回来看看。”

    江栀笑着看她,“我说话还能有假么。”

    方婶拉着她往屋里走, 小黑也溜达过来凑热闹,跟在人后头一路跑,跑快了还回来看看她们,一副喊人跟上它的样子。

    江栀瞧那小东西, 比上次见瘦了点,但更长更高了,它也有在好好长大呀。

    如今儿子已离家去了山上,方怀英自己一个人在家也冷清,好在有个小黑作伴,今儿江栀回来了她更欣喜。

    方怀英摸摸江栀的脸,“瘦了也黑了。”

    江栀把袖子撩起来,“没瘦呢,你瞧瞧,这肉多结实。”

    至于黑,风吹日晒也难免,颜色黑些倒是无妨,就怕晒太多对脸有损伤,想到这儿江栀又把如今有个好邻居还送了自己一盒香粉的事儿跟方婶说了。

    方怀英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你这是抹了么?没瞧出来呀。”

    江栀用力蹭一下自己的脸,“还没抹呢,等今日回去就涂上,可不能再黑了,到时候黑成二虎哥那样还得了。”

    两人想想黑乎乎的二虎,又想象了一下把那肤色挪到江栀脸上的样子,顿时笑得前仰后歪。

    简单聊了一会儿,江栀把东西放放,跟方婶交代得先去找趟李瓦匠,有正经事儿找他商量。

    谷雨已过,村里绿意更甚,路上江栀还遇见了卖给她桑叶的那黄姓人家,如今桑叶正是肥嫩的时候,他正忙着采摘来喂蚕,江栀看他正忙,只打了个招呼。

    李瓦匠家门开着,他仍是一个人坐在院子正中,静静地做着手上的活儿,江栀先敲敲门发出些动静,免得吓着他。

    李瓦匠抬头见是她,点头示意。

    江栀走近,先亲热地叫人,“李叔,上次方婶从你那拿的那个水缸如今正摆在我那,还得多谢你。”

    李瓦匠沉默了一瞬,“她跟我说了。”

    那水缸放他家里确实没什么用处,怀英来这儿一通忙活给搬走了,后来又来带话说家里那丫头让自己去镇上吃馄饨。

    “李叔,你来镇上的时候记得来找我啊,我摆摊的位置你知道么?就在那面馆附近。”

    李瓦匠点头,那日怀英也跟他讲了。

    见他都知道,江栀也不问什么怎么不见你来的话,拢共也没过去几日,兴许他没挤上时间又或者没有去镇上的需求。

    又攀谈了几句,江栀就扯到正事上,“李叔,我若是想打个推车,你这儿可以帮着打么?”

    李瓦匠放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她,“想要个什么样的?”

    江栀拿出自己画的图纸,她怕嘴上说不清,特地画了个草图来展示。

    李瓦匠凑近看那图纸,边听江栀手脚并用地描述那车子的形状。

    “想要四个轱辘的方便推着走,然后最好能有三个灶眼,两个也行,这儿多做几个抽屉,这块儿再分割成几个格子……”

    李瓦匠看她手指着一些扭曲的线条,对着这些歪歪扭扭的线分这儿那儿的也是无奈,还好她嘴上说得很清楚,光看图可真是看不懂。

    思考了一下,李瓦匠回:“能做。”

    江栀松口气,李叔能做就太好了。

    还在庆幸的时候,李瓦匠接过她手里的纸,拿了根炭笔在上面画起来。

    “你看是这样的么?”

    江栀一连点头,李叔就画那么几下,但是那纸上画着的推车十分形象,比自己琢磨半天画出来的那团东西好看又清楚多了。

    “你确定要三口灶眼那么多么?这样的话车子可不会小。”李瓦匠又向她再次确认。

    虽说如今的锅子只用两口灶眼就能搭配上,但她心里有成型的逐步计划,先给以后的东西留个底省得到时候再改,既然订了车子就一步到位,是以仍坚持要三口灶眼。

    “李叔,这要多少钱呀?”江栀有些忐忑,万一太贵那她就再攒攒钱。

    “不便宜,你若是用些差点的料子,也得要个八百文。”李瓦匠估量了下她这推车的尺寸挺大,要做的分隔也多。

    “差点就差点吧,能推的动就行。”江栀也不是打个什么楠木家具求名贵,这推车能带着做生意别太快烂了就是。

    想到这儿,她又赶紧问:“差点的木头不会很快就烂了吧?这样的话我不要差的。”

    李瓦匠无奈地笑一笑,“我可不做烂货,只是颜色不好,成色瞧着也不美。”

    江栀这才放下心,这就准备交定金了。

    李瓦匠看她递来钱,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预想中的动静,疑惑地看她,“你今日不砍价了?”

    ……

    江栀咳嗽一声,“咳,不砍了不砍了,我看这个价格挺好的。”

    她向来只对那种留有砍价空间的才会试着砍价,比如那卖布的打铁的,虽然定推车按道理讲也有点还价余地,但面对熟人她一向不再求优惠。

    何况这价格和镇上比起来还是便宜很多的。

    李瓦匠淡定地回了个行,“我估摸着得做个六七日,到时候你再来取。”

    江栀算算日子,和她现在回村的频率差不多,又要了个行灶到时候一并来取。

    订完车后,江栀急步赶回方婶家,今儿只两个人吃饭,她也没准备多少菜,那肉还是做的鱼香肉丝,她记得上次做方婶很爱吃,索性今日又做了这个,又加了两个素菜。

    今日不用炖汤,做起菜来都快了许多,她们只两个人吃饭,也不用备太多菜。

    她准备得早,下午也没干别的事,因而用完饭天也不算太黑。

    小黑今日仍有些肉糜可以吃,江栀端菜给它的时候,它还在玩着个布球。

    江栀记得自己分明买的是个藤球,如今怎的裹上了层布,她转头疑惑地看一眼方婶。

    方怀英笑着指小黑,“这家伙顽皮,硬生生给藤球咬出个口子,怕划拉着它的嘴,我给缝上了层布。”

    江栀再去看小黑玩着的那布球,缝得既牢固又不笨重,丝毫不影响它继续玩,转头夸赞:“婶子,你手真巧。”

    方怀英坦然受下这赞许,继续跟江栀分享关于小黑的趣事,“前几日,这球给隔壁三子瞧见了,两个小家伙还抢了会儿呢,小黑抢不过三子,嘤嘤叫着来找我做主。”

    江栀笑着摸摸小黑的头毛,“我们小黑就是聪明,还晓得找人撑腰。”

    小黑对这些调侃和夸赞都无动于衷,这些人类天天叽里咕噜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还是碗里的肉香。

    又聊了会儿家常,临走的时候,江栀照例拿个布包给方婶。

    方怀英看她几眼,那孩子正作怪地努嘴盯着自己,瞧那古灵精怪的怪样,她也不再说多余的话,直接收下了。

    江栀这才放心离开山溪村回镇上,那拉车的老许早习惯了载她回去,这活计除了天黑行车得更小心些,其余倒不麻烦,只载一个人不费力,这人给钱又挺爽快,因此每次江栀来找他,他都是接下钱就等她来唤自己。

    后面几日,江栀仍旧照常出摊,每日的余料不多,来往的客人也都很客气,这日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客人倒是让江栀有几分困惑。

    陌生是因为她记忆里并不记得这个人来吃过,但这人又透着股不知哪来的熟悉劲儿。

    徐顺听好友说镇上新开了个馄饨摊子十分味美,今日得空就赶紧来瞧瞧,他那朋友也是个爱吃的,推荐的吃食鲜少不合他心意。

    走进这条街果然就闻到一股勾人的香气,越走近那摊子香味就更浓,再定睛一看那出摊的竟是个小姑娘,但手上动作却很利索。

    他索性就站在旁边看她忙活,那馄饨捏的很好,白白胖胖的,看了一会儿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除了这样式,姑娘还会捏其他造型么?”

    江栀以为他想要吃换个造型的馄饨,便老实回答:“三角形的也可以,只是这样看着喜庆馅儿也裹得多些。”还有些流传的花样更多是为了逗孩子开心做了些趣味造型,像这种大馄饨还是元宝型多一些。

    但这人问了之后也没说要换,又接着问下一个话题,“姑娘你这加的什么?”

    江栀看一眼洒在碗底的紫菜、葱花,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明眼人都能肉眼瞧得出来,仍旧老实回答。

    这人又继续问了几个问题,也都不触及什么商业秘密,多是些天马行空的想法,江栀也一一答了,直到他那碗馄饨煮好,他才停下,自己端着碗找了个地方吃去了。

    江栀看一眼这人的背影,心上更有些模糊的熟悉,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却被新来的客人的询问打断,接下来的忙碌又让她把这茬忘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一下前文部分物价(馒头、牛车)以及逻辑bug(认字相关),非常感谢读者宝宝们的建议和指正!前几章内容提要也做了些改动,从原来的菜名改成跟现在一致的简单概括,更统一一些。

    第39章 旧客 一手好字

    丁零当啷一阵响, 接着又响起妻子和母亲心疼的声音。

    徐顺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是儿子下学回来了。

    “皓儿今日读书苦不苦?来,喝碗甜汤润润嗓子。”徐母先接过儿子的书箱, 一旁的徐老太太赶紧端上碗甜汤。

    “不苦不苦, 明儿就休沐了, 又能休息一日。”

    徐子皓安抚完阿娘又接过奶奶端来的甜汤一饮而尽,甜滋滋的很是好喝。

    大堂端坐着的徐顺摸摸翘起的胡子, “他能辛苦什么?每天能认全十个字不?”

    徐子皓看他爹闭着眼喝茶,也往他跟前一坐,端起另一小杯, 学他的样子砸吧几口品一下, “不错。”

    又接着回他的话, “那可不止十个字,还能作诗呢。”徐子皓摇头晃脑就来了首前几日跟同窗写着玩的诗。

    家里对他没抱什么出人头地的期望, 只希望他多学些东西练练品性, 往后接管家里的生意也是条后路。

    家里对他也宠的很,别看他爹总拿话挤兑他, 只是怕疼宠太过会坏了性子,所以说话时爱和奶奶阿娘唱反调, 平日里对他也是极为呵护。

    “哼,你这几句酸诗,哪比得过我当年那首……”徐顺头还没晃半圈,就被儿子打断。

    “今儿吃什么呀?”徐子皓可不想听, 他爹拢共就会那么一首诗,念了多少年了,倒着背他都能念出来。

    “晚上吃馄饨,你爹晌午跑外面摊子上吃了碗, 觉着不错,家里也做了试试。”徐老太太看他们爷俩亲热完,就赶紧端着几碗馄饨出来。

    听到馄饨,徐子皓也来了兴致,“什么馅儿的?”

    “纯肉的,你瞧瞧,一个个包得可满了。”徐老太太先上一碗馄饨放他跟前。

    “诶,说到馄饨,我们书院之前也有个馄饨摊子,不过那会儿都是卖些素馅儿,也好吃。”徐子皓尝一口家里包的馄饨,馅料塞的是很满,不难吃但也不好吃,不过家里人亲手包的,他也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唉,到底是比不过人家摆摊子的。”徐顺尝一口自己包的馄饨,肉是挺紧实的但也太紧了些,偏偏他又塞满了肉,硬硬的一团咬上去口感真差。

    徐子皓在桌底下踹一下他爹,他们家一向是秉持着饭桌上不乱评价,要是不爱吃就自己动手的准则,怎么能直接说馄饨不好吃呢。

    徐母偷偷笑,“你爹下午回来自己亲手包的。”

    那么大个人,在灶屋里忙得满脸面粉,也不让人帮忙,说学了几手要自己试。

    徐子皓低头再看那馄饨,怪不得是这么个豪放的风格,包得奇形怪状。

    不过他爹做菜,向来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这馄饨这么大个头也能看出来费了不少功夫,家里人也一向鼓励为主。

    几人慢慢吃完,徐顺叹口气,“我这手艺,练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长进。”

    徐老太太看自己儿子一脸不得志的样子也心疼,“你又不开酒楼,难吃就难吃点吧,想吃了出去吃就是了。”

    徐顺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眼睛一亮,“对啊,明儿咱们一家人一起出去吃算了,正好皓儿也休沐。”

    徐子皓摇头,“那可不行,明日我约了同窗去吃馄饨呢。”

    说到这里,他疑惑地看一眼他爹,都是馄饨,会有这么巧么?

    “爹啊,你吃的馄饨摊子开在哪里,是一个小姑娘开的么?”镇上支吃食摊子的没特别多,摆馄饨摊的就更少了。

    “诶,是个小姑娘在忙活,就在南市街面馆那头,新开没多久呢。”徐顺回忆了一下。

    徐子皓得意拍手,“巧了,那估摸着爹你吃的那家就是原先书院门口那摊主开的,听我同窗说,如今她来镇上做生意了,我们正约着明日去她那呢。”

    徐顺也有些印象,上个月儿子也总聊到那家馄饨摊子,这么看来也真是巧。

    “那明日就各吃各的吧,我们三个去,你和你同窗去。”徐老太太一锤定音。

    徐子皓也乐意,那日裴兄跟他们说,摊主姑娘在镇上又重新把馄饨摊子支了起来,他们几人都很为她高兴,也很期待休沐的日子再吃上一顿。

    隔日不到巳时。

    徐子皓穿戴整齐在门口候着其他三个人,听裴兄说那摊子早晨就开摊了,一直延续到晌午时分,他们便约好了挑个正中的时辰去,那时候人也少。

    等人齐了,几人一路朝着南市街走。

    徐子皓看一眼裴照君,裴照君今日一身月白色,衣裳上的刺绣更是精细,本来他就是四个人里长得最俊俏的,今日这身衣裳更是衬得他极为俊美,忍不住赞道:“裴兄你今日打扮得真好看。”

    另外两人闻言也看一眼裴照君,刘文山更是停下,绕着他转了个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是啊,这衣裳没见你穿过。”

    裴照君面不改色,“平日里大家都穿一样的衣裳,私下里穿的你们没注意到而已。”

    汪鹤记性好,并不会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我拿我的记性担保,这件真是新的。”

    裴照君顿一下,“昨日我爹回家,从县城带回来的。”

    其余三人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了。

    裴照君缓缓吐出口气,悄悄落后几步,正一正衣襟,又扶一扶发髻,确保仪容妥当。

    到馄饨摊子时,果然只零星两个人在,他们四个就坐另一张桌子。

    江栀见这几人来也很惊喜,主动走过来攀谈,“如今没有笋蕨馄饨了,不过新上了几个肉馅儿的,你们看看要什么?”

    徐子皓是早听他爹介绍过了,其余几人也闻到了那股肉香,并不意外。

    徐子皓抬头看看顶上的油布伞,这摊子比之前更像样了些,对着江栀又一顿夸。

    江栀也不好意思,她还记得那日在书院门口的雨,当时大家都很狼狈,前几日是老天保佑未曾下雨,不然也得惹出一番麻烦,既准备升级,有了余钱后便把这些装备都给购置了。

    江栀去专门的店里买了把大油布伞,既能防雨,等天更热些也能遮阳,食客们在这用食也安心。

    徐子皓坐了会儿又想去聊天,但江栀手脚快,他才对着这摊子周围看了几眼,馄饨就上桌了。

    也就作罢,他低头安心吃起馄饨来。

    才尝第一个,他眼睛就一亮,这肉馅儿的比纯素的更有滋味,比昨日他爹做的更是不知道好到哪里去,连吃许多个他还意犹未尽。

    又不免对同伴感慨,“许多日没吃到这馄饨,当真是想得很。”

    汪鹤也认同,“这肉当真弹牙,汤底也做了升级,看得出小娘子更用心了。”

    汪鹤转头又看一眼刘文山,“你从前不是爱吃素的么?怎的今日也跟着咱们点了荤馅儿的。”那素馅儿馄饨还在呢也没见他点。

    刘文山支吾几声,“难得出了新口味,我不也得尝尝么,何况这韭菜肉里,韭菜也是素食啊。”

    其余三人看破不说破,悠哉地喝一口茶水。

    裴照君带着钱袋去付账,江栀却怎么也不肯收,“说好了请你们吃的,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我连一顿馄饨都请不起么。”

    裴照君与她相处这些日子,也知道她看着柔和,内里却有股倔劲,又讲究有恩必报,怕她堵着心里也难受,便不再强求。

    如今没有新客人来,几人都跑到行灶这里来聊天,江栀看他们站着也累,便让他们坐回去,自己走过去听他们讲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刘文山愤愤不平,“那监院也动不了,仍在书院做事。”

    这事儿听裴照君说过,江栀也不意外,每个人有自己的立场,监院为书院做事,从书院利益上他没错,只是在她的角度,不会对这监院讲半句好话。

    徐子皓见气氛有些压抑,赶紧说几句俏皮话缓和下,“倒是找了几个新帮厨,如今书院饭食好吃多了。”

    那日闹过一场,再没有摊贩敢来门口卖吃食,山长又额外教育过,说些什么我们这里虽不是官学,制度没那么森严,但也该把心思更用在读书上的话,这些日子他们也不再外出吃午食。

    江栀也为他们高兴,“吃得满意就好。”

    汪鹤眼尖,看见那摆着的木牌上面的字做了些改动,好奇问江栀,“这木牌看着不像裴兄写的呀?”

    江栀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是我自己写的,现在又添了几个样式,原先那块不太用得上了,也不好再麻烦你们,”

    刘文山又走近去瞧,“竟不知姑娘也写得一手好字。”

    江栀险些笑出声,这刘公子看着刚正不变通,夸起人来却又不讲究这些。

    “公子夸张了,哪能跟之前裴公子的字比。”想到这儿,她又赶紧向裴照君解释,“原先那块木牌我也妥帖珍藏着。”

    裴照君还在细品珍藏这两个字,又听江栀小声说一句,“我能写出这样的字也多亏裴公子那几本书。”

    裴照君迎上她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错开。

    这股莫名羞涩的氛围还没延展开,就听徐子皓插嘴,“姑娘你说什么?刚刚那句没听清。”

    “没说什么,对了,你们还要喝茶水么?”江栀糊弄着打岔。

    徐子皓当真好哄,大声喊一句要,江栀又回行灶前给他接一杯。

    徐子皓闻一下,又闭着眼睛夸,“这茶也香。”

    饶是江栀这些日子把脸皮越磨越厚,听这么一句也有些忍俊不禁,如今茶水不收钱,她都是用的最次等的茶叶,这茶水仅能起个解渴作用。

    时间近晌午,客人越来越多,他们四人也让出位置,和江栀又聊了几句就归家了。

    几人走了没几步,裴照君又回头找江栀小声聊了几句,“姑娘还要新书么?我改日再带几本来。”

    江栀赶紧摇头,“这几本还没学完呢,多谢公子好意。”

    裴照君略有些失望地收回接下来的询问,又看她几眼才跟上伙伴的步伐。

    少了送书这个理由,看来他还得再想些别的借口。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守住我的小红花orz明天一定多多码字!祝大家端午节快乐!阿栀他们还得过段时间才能过节嘿嘿~

    第40章 劝和 清官难断家

    什么时候模糊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呢……

    大概是那日, 从村里一路奔波到镇上摊子,他心里焦急之余又为自己能教她而感到庆幸,知道她识字之后为她开心又不免失落。

    若真是佩服她的勤学, 那股遗憾又从何说起。

    直到那刻他才知道, 什么敬佩, 什么愧疚,都是他不开窍时的歪解。

    这些日子起伏的心绪不过是因为他心悦她。

    只是认识以来, 她待他和其他友人并无不同,相处也很克制,裴照君心底并没什么把握, 自己如今只是个普通的书生, 如何配得佳人青睐。

    还得做得更多、更多。

    裴照君没意识地在纸上描画着, 原先的山水渐渐扭曲成一个人影。

    他笔杆微顿,抬手想把这张纸揉碎丢弃, 纠结数息后又展平, 小心地夹进平日的练习图画里。

    纸上那个人影自然不知不远处有人为她心绪百转千回,仍是兢兢业业地经营自己的小摊子。

    那四人离去没多久, 又有许多熟客上门,她觉着熟悉的那位客人今日又带了新客来。

    听他给一旁的两位家人介绍自己的馄饨, 江栀也配合地扬起笑脸,给她们做推荐。

    等那人自己端着馄饨走开,江栀总算发现那熟悉的自助形态酷似刚刚才来用食的一个人——徐书生。

    江栀再盯着那人的五官看,长相是不太像, 但再看他旁边的妻子,和徐书生就颇为相似了,一样是又大又黑的眼睛,不同的是岁月让她积累了几分沉稳。

    看来徐书生长得像母亲, 但性格更像他爹一些。

    这样一联想,这人追着她问的那些问题就不奇怪了,徐书生从前也最爱问些杂七杂八的话。

    一旦想通一点,就会感觉前面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江栀仿佛堪破一个秘密一样悄悄自得起来。

    一旁坐着的徐家三人也在畅聊。

    徐老太太要了纯肉馅儿的,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向来就爱吃肉,不管那些养生的道理,光看外形就比自己儿子做得好太多,不过出来卖东西么,这也是应该的。

    再尝一口,她就不说这些了。这肉馅儿,尤其有儿子昨日刚做的对比,当真是滋味美口感又好。

    徐母也疑惑,“你确定你昨儿是跟这摊主学的?”

    徐顺先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似的两眼一亮,“熟能生巧,怕不是她天天做才能做这么好吃,我回家也多练习。”

    谁知听完这话,母亲踹了他一脚,妻子给了个白眼。

    两人异口同声,“真想吃了出来吃就行,你那股劲还是留着练练别的吧。”

    吃完馄饨,徐顺还想再去问几个问题,被一旁的两个女人一边拉一只手,拦住了。

    三人回家的路上,徐老太太数落他,“你呀,也是个糊涂的,人家开店的方子能告诉你?别折腾了,回家看看皓儿吧,没跟咱们一道吃晌午饭,也不知道饿着没。”

    才吃了大份馄饨没多久的徐子皓打个嗝,摸摸肚皮又站起来摇头晃脑踱步,酝酿首新诗,嗯……今日就以这馄饨为题吧!

    留在原地的江栀不知怎的,今日心里总有快意,人也轻盈,她只当是见到旧日书院故友,知道他们过得不错,心里松快。

    这股畅快之气又让她生出大做一顿菜的冲劲儿,是以收了摊子她又去街上逛逛。

    门口菜摊子不剩什么,她便转头去了那日买泡椒的酱菜店,自那日找到这家店后,凡是有酱菜需求,她都是来这儿购买。

    进去时却感觉气氛有股莫名的压抑,细看一眼,江栀就晓得这股违和感来自哪里,上次来这店里,这夫妻俩很是热情,虽然一个负责结账一个带着她看酱菜,两人都是笑着。

    今儿两人却离得远远的,都沉着张脸。

    江栀心下顿悟,这是吵架了。

    但她脚已经迈进来了,那夫妻俩也瞧见她了,也不好再退出去,只能继续往里走。

    走进店里没几步,两人都跑来给她推荐。

    左边是女方的声音,“妹子,近日新做了些榨菜,你要瞧瞧么?”

    右边又传来男方的吆喝声,“妹儿啊,你之前问的那豆瓣酱过段时间就能做了,到时候你别忘了再来看看。”

    江栀都很喜欢,全应承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江栀隐隐感觉到那股火花在她身上燃起来,这下她也知道了,这俩人是吵架了。

    夫妻事她断不明白,装作一副不清楚的样子继续看酱菜,店里摆着的榨菜是腌制过的瘤头芥菜,红彤彤的一大块并没切开,放着也好看。

    过几日就回村取车了,江栀便多买了几块,正好带点回去给方婶,这榨菜送粥最好,要是忙起来没空做菜,简单切一点就能偷懒。

    见她买了许多榨菜,女方的脸色得意起来,但没一会儿,江栀又去买了点辣菜,那男方也挑衅地看妻子一眼。

    江栀懵懂,这看起来更像是场销售比拼,自己无意中成了那擂台。

    她本想结完账就离开这儿,却没料到女方直接问她,“妹子,你也是老客了,姐姐想听句心里话,我这店里辣菜和本地的你更爱吃哪个?”

    江栀为难地看一眼这夫妻俩,但他俩都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想着自己反正是个客人,他们再怎么吵,也不能把怒气撒到自己身上,江栀索性心一横,真说了几句心里话。

    “我都爱吃。”

    话音刚落,就看这俩人表情都有几分不满。

    江栀晓得让你二选一的时候你说个都喜欢跟糊弄人一样,虽然不知道他们夫妻闹别扭的原因,但她也愿意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这样想着,她又补充几句:“镇上都卖本地的酱菜,这辣菜就是咱们店里最独特的了,我第一次也是因着发现那泡椒才进来。”

    没等那男方得意几息,江栀又继续补充道:“但镇上多数人不爱吃辣,平日里还得是酱菜更畅销些,这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非让我选我真是选不出什么,像今日我不是就都买了么。”

    又说了几句,江栀趁那夫妻俩原地思索的功夫提着买来的东西溜之大吉。

    江栀大约能猜到这场比拼背后更多是两个人对这个小家庭里贡献值与话语权的争抢,她作为买家,还是想看夫妻俩其乐融融,食物种类更多才好。

    她走开没多久,那夫妻俩沉默一会儿,男方先开口,“听见没?人家说我的辣菜最独特。”

    女方也不甘示弱,“还说了我的酱菜卖得好呢。”

    真打破口子反而气氛好了许多。

    他们本就是因小事起的口角,来得快去得也快,心底也知道对方对这家小店的付出,拿江栀那话当个台阶就下了。

    “笑什么?还不赶紧研究你那豆瓣酱去,下次妹子来,没买着的话我看你怎么办。”

    江栀带着买来的酱菜和鲜肉回家,先把那榨菜清洗干净再切成条状,这榨菜已经带了点咸味,炒肉丝时她特意少放了盐,尝一口味道正好,这榨菜咸里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甜味,是东江镇爱吃的咸鲜口。

    榨菜水分挤得干净,咬下去咯吱咯吱的脆爽极了,肉丝虽没挂芡但提前腌制过,吃起来极为滑嫩,一口包住榨菜和肉丝,虽然都切成了条状,口感泾渭分明却又相互融合。

    说是做一顿大餐,但拢共也没买到什么菜,她只炒了个榨菜肉丝,并着今日剩的馄饨一并吃了。

    因为提前知道这几个书生会来,她今日又多买了斤肉,备料不免有更多剩余。

    还好自己如今吃得多,每日也按照前一日的销售灵活调整,不会有太多浪费。

    江栀刚来镇上时就腌下了一缸咸蛋,挑了两斤新鲜的鸭蛋,晾干后晒了个太阳,在白酒里滚一圈,又放进盐碗里均匀裹一层盐密封着,她爱吃出油起沙的,按理该腌上一个月才够好,如今才过去半个月多,显然不能吃。

    但今日吃了榨菜后她又有些馋了,收拾完碗筷就跑到街上买了一斤咸蛋,打算今日自己先吃一个,剩下的也给方婶带回去。

    正准备回家时却闻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香味,伴随着小女孩的吆喝声在街上飘荡,“栀子花~新鲜的栀子花~”

    江栀闻言赶忙走过去瞧,她出生在栀子花开的时候,这是前世母亲还在时就告知她的,因而她从小就最爱栀子花,如今确实也到了栀子花盛开的季节。

    原身与她有缘,出生日期一样,名字的由来也差不多,或许也是自己能在这里再活一次的原因。

    前世就常有些老奶奶连着叶子一把把地卖新鲜的栀子花,那香味经久不散,甚是好闻,那时候江栀碰上了也总会买上几朵带回家。

    见这里也有的卖,江栀自然高兴。

    那小女孩篮子里剩下没几朵栀子花,江栀索性全要了。

    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栀子花回屋,江栀找个盆接上水,把藏在怀里的花放进去,端进卧室放在床头的桌上,凑近再闻一口。

    浓郁的甜香扑个满怀,但这香味不腻人,或许是常伴着绿叶出现,江栀总觉得这股栀子花的香味有一股清凉的绿意,那股凛冽从浓香中钻出来,直直地绕着她打转,刚刚在街上奔走的薄汗也被这清香的凉风晾干。

    可惜如今住的屋子没有院子,不然地栽几株栀子花,能日日赏花更佳。

    还来不及生出更多遗憾,那股清透的香味又幽幽地散了过来。

    江栀轻轻摸一下那洁白厚润的花瓣,嘴角漾出一个浅浅的笑,无论什么境况,只要有心赏花,这香气易得又绝不辜负夏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