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杨若兮瞪圆了眼, 不可置信地看向谢婉宁:“宁宁,你在说什么呀?”
分明是苏清源那个臭小子说你做的绘本难登大雅之堂,为什么要她道歉?
谢婉宁俯下身, 柔声对她说:“小姐,虽然苏小公子说错了话,但你也不该抓他的脸,这次苏小公子脸上的伤口没有出血,若没有这么幸运, 那伤口说不定就要伴他一辈子了。”
“况且,公然在课堂上打架也是不对的。”谢婉宁循循善导,语气平静, “所以, 小姐也要向苏小公子道歉才对。”
杨若兮小小的五官皱在一起,哪怕她知道谢婉宁说的没错,她也不想向苏清源道歉,余光又突然瞥见苏清源一脸得意的表情心里更是难受。
她抬头, 隔着帷帽看见了谢婉宁的脸,没有责怪,没有埋怨, 剩下的只有担心和期待。她闷哼了声, 撇了撇嘴,看了眼苏清源:“对不起,我不该和你打架, 还抓伤了你的脸。”
苏清源看惯了杨若兮骄傲的样子, 见她听话道歉反倒有些不习惯,他撇过眼道:“没关系。”
两人虽然心里都不服气,但在双方家长的要求下还是互相道了歉。学堂里的夫子也恰好在这时推门而出, 见到两人互相道歉后终于松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世家子弟的公子,一个是扬州城最大商户的女儿,两个人他谁也不敢得罪,今日之事他只好派人到两人府上请人过来解决,好在这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理的,既然道了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两位学子都道了歉,就不要再将此事放在心上。”年过半百的夫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对两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孩童好言相劝,“今日的课业是两人互相交换带来的书画,仔细欣赏,下次来学再讲述自己的感触。如今就剩你们两位了。”
夫子眼神示意,杨若兮和苏清源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地和对方交换书画。
“喏。”
“给。”
见两人乖乖交换,谢婉宁提起的心也算彻底落下,她向苏清晏行了个礼,便和杨若兮一起上马车回府。
“我们也回去吧。”
苏清晏拉着自家弟弟的手也回了马车。
两人上了马车后,苏清源便随意将手里的绘本丢在一边,直到现在他心里仍觉得自己大哥画的《山河图》是最好的。
“这是你同窗之物,怎么能随意乱丢。”
苏清晏敲了下苏清源的脑袋,拿起绘本翻看起来。
苏清源捂着脑门,委屈道:“大哥,你打我就算了,怎么还看杨若兮那丫头带的东西。”
苏清晏的目光仍在手中的绘本上,没有分给他半分眼神:“不仅随意乱丢东西,还直呼姑娘家的名讳,打你不亏。”
绘本的封面坚硬,用的是不易折损的木片,上面包裹了一层墨绿色的绒布,里面的每页纸张也并未用棉线缝紧,而是用一个个圆环贯穿,翻动起来很是方便。
他小心翻开,眼睛紧紧盯着绘本里的图画。画上的线条极细,勾勒也很是简单,但寥寥几笔却能将简单的动物画的活灵活现,上色的方法也极为大胆,色泽鲜艳,层次丰富。他学画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画法和笔触,着实让他好奇。
他记得杨家的小姐说这绘本是“宁宁”所作,这位“宁宁”似乎就是刚才那名戴着帷帽的女子,若是有机会,他还真想与她探讨一番。
*
杨若兮今天在学堂受了委屈,难得让谢婉宁抱着回府,两人下了马车后恰好遇上了韩子逸。
韩子逸刚到杨府就知道了杨若兮在学堂里出了事,此刻正打算赶去学堂,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被谢婉宁接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急切问:“乖女,没出什么事吧?”
谢婉宁好不容易将杨若兮哄好,韩子逸这一问,杨若兮顿时又掉了几颗眼泪。
哪怕平日嘴上再怎么嫌弃,三岁的孩子心里还是爱着父亲的,她向韩子逸伸出手,颤声喊道:“阿爹……”
往日里跟只骄傲的小兔子似的女儿眼睛哭得红肿,衣服头发也明显乱糟糟的,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把韩子逸心疼坏了。
“这苏家的臭小子竟然把我家乖女惹哭,真是个坏家伙!”
韩子逸一连骂了好几句,把杨若兮都给逗笑了。
她擦干眼泪,用力晃了晃他的脖子:“阿爹你是不是刚回府?整天跑去玩儿,被娘亲知道又要骂你了。”
“嘘——!”韩子逸凑到她耳边,悄声道,“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娘。”
这段时间他一直被杨玉姝按在身边,看了几摞高的账本,脑袋都要发昏了,好不容易趁着她出远门,他也好休息休息,哪知道女儿会在学堂和人打架。
韩子逸哆嗦了一下,要是被玉姝知道自己为了遛鸟,没来得及赶去学堂给女儿撑腰,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老爷,先让小姐回院子吧。”谢婉宁立在一旁柔声道,“到了院子也好给小姐梳洗,顺便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势。”
“哦,对。”韩子逸把杨若兮放在地上,揉了揉她的脸,“那乖女就先回院子,听阿宁的话,今晚阿爹陪你用晚膳。”
谢婉宁牵着杨若兮的手一起回了她们的院子,彻底将杨若兮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后谢婉宁才彻底放松下来。
杨若兮抵着谢婉宁的额蹭了蹭:“宁宁,我都说了我身上不疼的。”
谢婉宁也捧着她的脸轻轻碰了碰:“我知道。”
可只有亲自检查过她才能放心。
虽然杨若兮没有受伤,她是因为自己才与苏家的小公子打架,这怎能不让她心疼。
拿来一身干净的衣裳为她换上,谢婉宁对她道:“明日小姐休沐,不用上学堂,我们明天便出去玩儿怎么样?”
“嗯!”
梳洗过后的杨若兮恢复了平日可爱的样子,两根小辫垂在两侧,随着她的动作甩了甩。
她握着谢婉宁的手,捏着嗓子道:“宁宁,除了明天,下月十五能不能也和我出去?”
谢婉宁替她整理衣摆,疑惑问:“下月十五?”
“没错,”杨若兮兴奋一跳,声音高昂:“下月十五可是灯会呢!”
虽然她记不太清,但依稀记得每年灯会都热闹极了,街上不仅有五颜六色的花灯,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晚上还会放烟花,勾得她都不舍地眨眼。
她朝谢婉宁眨了眨眼,可怜巴巴道:“陪我去好不好?”
杨若兮可爱的模样任谁也无法拒绝,谢婉宁无奈轻笑:“好,明日和下月十五都陪你去。”
谢婉宁答应后,杨若兮美滋滋地去找韩子逸用晚膳。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谢婉宁无奈笑了一声。
“谢姑娘回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沈轻舟的声音,让谢婉宁一愣,她转身对他道:“你吓了我一跳。”
沈轻舟挑眉,打趣道:“我却觉得谢姑娘一声不吭突然就走了要更吓人些。”
想起自己下午的不告而别,谢婉宁顿感歉意:“抱歉,那时候是我太着急了。”
她一听到杨若兮打架的消息心里慌得不行,就把院儿里的沈轻舟给忘了,直到现在才想起这回事。
她抬头,和他商量道:“明日我要和小姐出府,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轻舟垂下眼,他此趟来往扬州除了皇帝谁也不知道,扬州城里认识他的人虽然不多,但保不齐会被谁看到,他短期内还不能带着谢婉宁回京,若是这时候被人瞧见了势必会打乱他的计划。
他看向谢婉宁,歉意一笑:“对不住,明日我还有其他要事,不能和你一起了。”
虽然他也想和婉婉一起出门,但为了将来的打算,他还是待在杨府为好。
“这样啊。”谢婉宁失落了一瞬,不过还是朝他笑笑,“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说完这话谢婉宁突然一顿,她突然想起来再过不久自己说不定就会离开杨府,在自己离开这里之前他们又能有多少次一起出门的机会呢?
但谢婉宁不愿强迫沈轻舟答应,因此也没再开口提这件事。
第二天清晨,她又一次一觉睡到天亮。一夜的好眠让她忘记了昨天小小的失落,她起身洗漱,揉了揉发酸的腰,感慨自己太久不出府,不过出府几次而已竟然腰竟会酸软成这样。
“宁宁,快些起来,我们要早点出门!”
脚还没踏出院子,便听到杨若兮的呼喊,与枝桠间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在一起,欢快的让谢婉宁忍不住笑。
她走出去没几步,一团粉色便撞进她的怀里,她将杨若兮稳稳托住,轻笑:“小姐起的真早。”
她牵着杨若兮的手垂头问:“和老爷一起用过早膳了吗?”
杨若兮抓着她的手甩了甩,哼了声道:“阿爹是懒虫,我去的时候还没起呢。”
“你也快去用膳,待会儿我们就走。”
她一脸兴奋,谢婉宁无奈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用膳。”
杨若兮坐在谢婉宁对面,捧着脸看着她吃饭,还时不时用勺子给她盛些小菜。
谢婉宁拿走杨若兮手里的汤匙:“够了小姐,我已经吃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杨若兮高兴地往外跑,她打算和谢婉宁去之前常去的寺庙,庙里有好多好玩儿的东西。为了早上能快点出门,所有的东西在昨晚就已经收拾好了,她今天只想和谢婉宁度过愉快的一天。
一想到能和谢婉宁痛痛快快玩儿上一整天她就高兴的不得了,兴致勃勃地拉着谢婉宁的手往外走,在看到马车的时候脚步加快。
等上了马车,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到寺庙,今天谁也不能打扰她。
她迈着步子朝大门跑去,满心期待,脸上灿烂的笑容却在看到熟悉的人后立马变了色。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杨若兮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最最讨厌的人——苏清源竟然会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苏清源和苏清晏站在一起,敬爱的大哥在场,他说话都更有底气了。
他仰着脸, 对杨若兮挑衅道:“我就在这儿,你能拿我怎么样?”
杨若兮气得伸手指着他:“你、你这个讨厌鬼快离开我家!”
“小姐。”谢婉宁急忙按回杨若兮的手指,“拿手指人很不礼貌的。”
安抚好杨若兮,她看向一旁的苏清晏,问道:“敢问苏公子来杨府有什么事?”
颜色不一的眼睛骤然撞进眼中, 苏清晏惊了一瞬。
抬头时谢婉宁不出意料地看到苏清晏眼中明显的惊讶,虽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她发现。
异于常人的眼睛总是会惹来旁人异样的眼光,谢婉宁早已习以为常, 她拨下脸侧的碎发, 垂下眼遮住左眼的异样。
昨日谢婉宁戴着帷帽,苏清晏并没有看到她的真容,今日见了才知道她为什么会早早戴着帷帽出门。多年来良好的教养让他很快整理好情绪,他对谢婉宁道:“我是专门带着清源为昨日之事来向杨小姐道歉的。”
耳旁的声音很是平静, 谢婉宁抬头,异色的瞳孔看向苏清晏,他的脸上已没有刚才的惊讶, 只平静地向她解释前来杨府的原因。
她莞尔一笑, 将人邀进杨府:“苏公子进来再说吧。”
眼睁睁看着和谢婉宁出门游玩的计划泡汤,杨若兮狠狠瞪了苏清源一眼。
先把苏清源和杨若兮带到屋外玩耍的庭院,谢婉宁又将苏清晏邀进接客的厅堂, 对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快去将老爷请来, 告诉他两位苏公子到了。”
她向苏家兄弟二人陪笑道:“二位稍等片刻,老爷马上就到。”
她正打算去沏一壶茶,却被苏清晏叫住。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虽不知苏清晏为什么问她的名字, 但谢婉宁还是如实告诉了他。
“我姓谢。”
没能知晓她的名讳苏清晏也不生气,他刻意换了个离她更近的位置,从袖中拿出昨日的绘本。
“谢姑娘,这绘本可是你做的?包括里面那些画也是你自己画的吗?”
谢婉宁愣愣点头,下一瞬就看到苏清晏的眼睛发亮,像是发现什么珍宝一样看着她。
“敢问谢姑娘能否告诉我师承何处?”
苏清晏神情激动,若非还记得男女礼数,他当即就要握住谢婉宁的手。昨夜他将这本绘本带回家中仔细钻研,越发觉得其中精妙,不管是特殊的装订方式,还是那种前所未有的画技,都让他打破了一直以来作画时的思考。
谢婉宁被他眼中的兴奋与狂热吓得后退一步,突然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余光瞥见青色的衣袍,哪怕她不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她转身看向沈轻舟,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沈轻舟垂下眼看她,他知道今日谢婉宁要和杨若兮出门,可府门外的马车却迟迟没有动静,他当即让青秋跑了一趟,如他所料出了变故。
苏家的两个公子为了昨天学堂的事一同来到杨府,他清楚昨日苏家的小公子和杨若兮虽有争吵,但还闹不上登门道歉的地步,而且来的只有苏清晏和苏清源两人,他能肯定他们所来一定有别的目的。
拿定主意后沈轻舟便动身亲自将韩子逸叫醒,他原本只想弄清苏家人来杨府的目的,但在看到苏清晏对谢婉宁那副执着的样子后便坐不住了。
沈轻舟贴在她耳边,轻声道:“老爷用过早膳又回屋睡了,我已经叫醒他了,还未洗漱,等他过来还要有一会儿。”
温热的吐息扑撒在耳侧,谢婉宁耳尖一烫,也不敢再看他,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两人之间有着若有似无的亲昵,苏清晏看向突然出现的沈轻舟问:“这是?”
沈轻舟从谢婉宁身后走出,朝他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我只是杨府的小厮。”
苏清晏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青年看上去与他年岁相仿,衣衫整洁,容貌出众,谈吐有礼,怎么也不像是个干粗活的小厮。
而且他总觉得这张俊美的脸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杨夫人颇有一双识人的慧眼,不管是谢姑娘还是这位小厮都绝非凡人,能将你们招进府里也是件幸事。”
沈轻舟对苏清晏的真诚夸赞毫无感触,只觉得他刚才看向谢婉宁的目光实在碍眼。
苏清晏没有认出他来在沈轻舟的意料之中,数年前太子还未去世时苏家在京中的名声不比相府差,相府甚至专门设宴邀请苏家人前来做客。那时的苏清晏便已经是名扬京城的世家公子,而他身为相府私生子只能坐在宴席角落,看着自己的父亲是如何夸赞这位苏家公子。
不过也多亏苏清晏的福,那天的饭菜是他吃下为数不多的一顿好饭。
沈轻舟料定苏清晏认不出他,不着痕迹地侧身站在谢婉宁面前,挡住苏清晏看向她的视线。
接客的厅堂内气氛莫名尴尬起来,好在这时韩子逸终于赶了过来。
他喘了口气,拱手向苏清晏赔罪:“苏公子实在对不住,让你等了这么久。”
苏清晏爽朗一笑:“无事,是我没有送上拜帖就突然来府上在先,不怪韩老爷。”
这副体贴的样子让韩子逸想哭,天知道他睁开眼看见沈轻舟的那张脸时吓得以为又回到了三年前的皇宫,生怕下一瞬冰冷的刀刃就砍掉他的脑袋。
“苏家来人了,赶快过去。”
沈轻舟丢下这句冰冷的话便走了,他哆嗦着穿好衣服赶过来。一想到自己要接待豪门苏家的大公子胃就疼的难受,不过现在感受到苏清晏身上与沈轻舟截然不同的温厚顿时又让他好受了不少。
余光瞥见沈轻舟皮笑肉不笑的脸,韩子逸心里猛地一紧。
不行,他不能让这疯子待在这儿。
不知不觉间,韩子逸在心中对沈轻舟的称呼也变得和杨玉姝一样。
他看了看一脸单纯的谢婉宁,对她道:“阿……”
犹如实物的眼刀向他飞来,没能叫出口的名字及时被韩子逸咽回肚子:“你们俩先出去吧,我来招待苏公子就好。”
谢婉宁有些担心,韩子逸并不擅长待人接客,苏家又是扬州城有名的名门世家,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怎么办才好?
她又看了眼苏清晏,这位苏大公子看着为人和善,只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
她和沈轻舟一同退了出去,贴心地为屋里的两人关上门。
“谢姑娘觉得苏公子怎么会突然来杨府呢?”
沈轻舟冷不丁问,谢婉宁耐心向他解释:“苏公子是为了他弟弟昨日之事登门道歉的。”
她感慨:“苏公子不愧是书香世家的子弟,还专门为了此事亲自跑一趟。”
毕竟昨天她家小姐还把苏小公子的脸都抓了一道印子,苏家公子还愿登门道歉已是尽到了礼数。
沈轻舟沉默不语,落在谢婉宁身上的越发深沉。
可他怎么觉得苏清晏来杨府为的可不只是道歉。
他换上常用的笑容,语气平和:“在我来之前,你和苏大公子都聊了什么?”
谢婉宁眨了眨眼,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到了自己身上。
她抬头,如实告诉他:“只是聊了聊我给小姐做的绘本罢了。”
想到苏清晏刚才痴狂的眼神,谢婉宁补充道:“苏大公子好像很喜欢画画呢。”
沈轻舟满不在意地“嗯”了声,又将视线落回她身上,幽幽道:“你和苏公子好像很聊得来。”
谢婉宁:?
那对好看的桃花眼骤然变得深沉,黑黝黝地像是要将人拖进去,谢婉宁却觉得他现在这副样子莫名有些可爱。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她不由得失笑,柔声解释,“我和苏公子也就见过两次面,话都没说几句。”
“再说了,苏公子出身名门贵族,又怎么会在意我这样盲了一只眼的普通丫鬟。”
她安慰似的笑笑,没能注意到沈轻舟眼中没能散去的深沉。
不是的,婉婉。
你不知道你有多特别,凡是接近你的人都会感受到你与常人的不同,那份奇妙之处便是让人为之追逐的地方。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宛如糖蜜,只需一点便会上瘾,尝过一次后便再也忘不掉,一旦得不到便会陷入疯魔。
所以婉婉,不要这样轻视自己,你永远也不知道这样特别的你会让像他这种人变得多么疯狂。
心念涌动,沈轻舟却无法诉诸于口,只能克制地向她伸出手。
谢婉宁走着,突然感到一根温凉的手指落在她的耳侧,勾起散开的碎发拨到耳后。她下意识转头,对上沈轻舟柔软的眸。
“你的眼睛很漂亮。”
他俯下身微低着头,他们的距离一下便被拉近,近到谢婉宁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属于自己的倒影。
“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眼睛很美。”
沈轻舟撩开她耳侧的碎发,露出她的那只左眼。明媚的阳光流入浅色的瞳孔,为其添上了一抹金色的流光。
谢婉宁立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落在她耳侧的手指动了下,从耳后来到她的眼角,似乎是想要触碰她的那只左眼,却又在即将碰到的时候缩了回去,最终只虚虚停在她的眼前。
他将她望进眼里,语气认真:“它有时像太阳,有时像明月,有时又像是装着漫天星河。”
沈轻舟笑了下,眉目间是如春一般的温柔。
“我一直都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扑通。
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碰了下, 又轻又软,叩开心门后又将整个心脏包裹,像是要与其融为一体。
她有多久没听到这样的话呢?好像是在她四五岁, 弟弟还没出生前,父亲和母亲带她在医院中奔波中偶尔也会这样对她说,说她的眼睛很漂亮,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哪怕她长大后清楚的知道这些话也只是父母安慰她的谎言,不然为什么要带她跑遍各地的医院, 又为什么在弟弟出生后再也不看她一眼。
她的心早就破了无数个口子,她将那些显而易见的谎话穿成线,把自己的心缝缝补补坚持到了现在,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的人说出口的话她却想将其当成真的。
满是缝合线的心脏被柔软包裹,看着沈轻舟眼中自己的倒影,谢婉宁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她的唇颤了下, 张了张嘴:“你……”
虚虚停在眼珠前的手指突然收走,谢婉宁来不及反应,下一瞬便被一道不小的冲击抱住。
“宁宁, 我们什么时候走?”
因为不想看见苏清源的脸, 杨若兮自己从庭院里跑了出来,看见谢婉宁在这儿,急忙向她跑来。
她抱着谢婉宁的腿撒娇, 见她不说话便抬头看去。
杨若兮眨巴着眼, 歪了歪头,她最温柔最喜欢的宁宁不知怎得耳朵红红的,就连脸颊也多了层红晕。
杨若兮拉着她的手, 担忧问:“宁宁你生病了吗?”
谢婉宁眼睫轻颤,回给她一个安慰的笑:“我没事。”
她俯下身,问道:“小姐怎么从庭院里出来了?”
杨若兮翻了个白眼,重重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和苏清源在一起。”
他到现在都觉得宁宁的绘本不如他大哥画的《山河图》好,今天还破坏了她和宁宁出门的计划,她现在看见他就烦。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门啊?”
谢婉宁无奈,柔声哄道:“至少要等老爷招待完苏大公子之后才行,小姐再耐心等等。”
沈轻舟斜睨杨若兮一眼就将目光移到了远处,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婉婉会对一个三岁女娃这么上心,浑身圆滚滚的像头小猪似的,一点也不可爱,哪里值得她这样温柔。
她若是喜欢乖巧听话的,他也可以像之前的那天一样,扮演一个乖顺的人偶,任由她的摆弄,他保证他会比面前这个只会撒娇的娃娃更让她满意。
沈轻舟丝毫不懂谢婉宁和杨若兮之间的情感,只幻想着日后谢婉宁的身边只有自己的场景。
*
厅堂内,韩子逸正因为紧张一口闷了杯茶,丝毫不知自己眼中乖巧可爱的女儿被沈轻舟在心中看作一头圆滚滚的小猪。
将杯中的茶水喝光后,他还将空了的茶杯展示给苏清晏看:“苏公子,这杯茶我干了,你随意。”
苏清晏哭笑不得,他是知道杨府的大小事务向来是杨夫人在管,却不知道韩老爷在此事上一窍不通。但他也知道韩子逸并非恶意,便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韩老爷应该知道,我和余弟清源今日前来是为了昨日学堂之事道歉,带来的赔礼已让仆人从马车上卸下,还望韩老爷不要将清源的无礼放在心上。”
这一串滴水不漏的话听得韩子逸心情舒畅,他现在终于懂了为什么杨玉姝从不让他接客,要是让他说上这么一句估计舌头都要打结了。
面对温和有礼的苏家公子,韩子逸也很是给面子,丝毫忘记昨天还抱着杨若兮骂了苏清源好几句,他笑着摆手道:“没关系,小孩子间一些小打小闹正常的很。”
他关心问:“我听阿宁说苏小公子脸上被若兮抓了一道,如今可有大碍?”
“只是一道红印罢了,今早就已经好了。”
说到这里苏清晏也是对自己这个弟弟颇为无奈,他脸上的印子浅的要不了几个时辰自己就能好,还非要大张旗鼓地让下人给他涂药,实在是娇惯。
韩子逸应和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彻底放下心来,虽然他在杨若兮面前骂了苏家小公子几句,但若是真的把人的脸弄伤了可不是件小事,苏家一个传承百年的名门望族,若真追究起来他可处理不了,到时候他肯定又会被杨玉姝念叨。
“对了,”苏清晏看向他,话音一转,“我想问韩老爷刚才口中的‘阿宁’是否就是刚才的那名女子?”
韩子逸愣愣点头:“是啊。”
苏清晏:“我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不知韩老爷能否告诉我。”
这敏感的问题让韩子逸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能说谢婉宁是当朝宰相大人找了三年的心爱女子吗?
韩子逸的眼睛飘向一边,打着哈哈道:“阿宁她、她是我女儿喜欢的丫鬟。”
他的表现太过明显,让苏清晏一眼便看穿谢婉宁身份的不一般,试问哪个丫鬟不仅能识字作画,还能有如此特别的画技,反正他是不信的。
苏清晏没有戳穿,抿了口茶道:“原来如此,看来杨府能人不少,就连刚才那名小厮瞧着也不一般。”
韩子逸眼睛都瞪大了一瞬。
若不是要瞒着沈轻舟的身份,他当即就要对苏清晏拍肩称赞,这人的眼光未免也太毒辣了点,竟一眼看出杨府里最不一般的两人。
他干笑两声,摆手道:“哪有的是,他们就只是普通的丫鬟和小厮罢了。”
见他不愿多说,苏清晏也识趣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他搁下手中的茶水道:“刚才瞧见杨小姐似是要出门游玩,若是韩老爷愿意,不如你们都来我苏家的桃园玩耍可好?”
苏家的桃园与其说是桃园,不如说是苏家的庄子,由苏老太爷亲自主持修建,里面桃树千百计,风景极盛,就连苏家人也并非谁都能去,只有得到苏老太爷的首肯才能前去做客。
虽然韩子逸在这些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但也知道天上绝不会掉馅儿饼,这种“好事”他可承受不起。
他连连摆手推拒:“我们进去还要麻烦苏老太爷,还是算了。”
苏清晏解释:“我与清源今日上门实在突然,邀请你们前往苏家桃园做客就当作我们的赔礼。”
苏清晏口中的话虽然说的客气,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他看向韩子逸,目光如炬:“还请韩老爷千万不要拒绝。”
被他直直盯着,韩子逸咽了下口水。
“好吧。”
*
院外,杨若兮看见韩子逸终于出来,兴奋地拉着谢婉宁的手道:“阿爹过来了!”
谢婉宁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却看见韩子逸一脸菜色地从厅堂出来,一边跟着满脸笑意的苏清晏。
“乖女,爹跟你商量个事儿。”韩子逸蹲下身,好声道,“咱们今天不去庙里。”
杨若兮眨了眨眼,不知所以:“那要去哪儿?”
“杨小姐可知道苏家的桃园?”苏清晏在韩子逸身后解释,“那里也是个好玩儿的地方。”
“大哥,你说什么?”
一直老实在庭院呆着的苏清源听见他说出这话立马炸了,他以为来杨府给杨若兮送完赔礼就能回去了,可他大哥怎么还要让杨若兮去他们苏家的桃园?
苏清晏耐心向六岁的弟弟解释:“杨小姐今日本来有行程,却被我们突然上门打乱,如今邀请她前来桃园玩耍也是情理之中。”
杨若兮状作思考地摸了摸下巴,她知道苏清晏说的桃园,和她常去的寺庙挨得很近,从远处就能看见一大片粉。
她歪头问:“可是那里不是不能随便去吗?”
苏清晏:“那里的确不能随便进去,不过祖父同意我带人过去,所以今天杨小姐也能进去玩耍。”
杨若兮弯了弯眼:“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她今天只想和谢婉宁在一起,并不打算去,但看到苏清源脸上不愿的表情后顿时换了注意。
她就是要看苏清源吃瘪,只要他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苏清源不满的哀嚎,嘴角立刻咧开一个灿烂的笑。
哼哼,果然,她的这个决定真的太棒了。
对这个决定不满的除了哀嚎的苏清源,还有一旁黑了脸的沈轻舟。
在知道苏清晏来到杨府的那一刻,他就觉得不对劲,后来又看到他看向谢婉宁眼神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苏清晏今天是专门为谢婉宁而来的。
冰冷的目光扫向苏清晏,沈轻舟心里又沉了一分。
在太子去世前,苏家一直都是支持太子一党,太子去世后才来到了扬州。百年氏族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弃,他始终关注着苏家的消息,苏家的那座桃园明面上是苏家的庄子,可苏老太爷却借着这处地方招揽了不少文人子弟。
这举动放在太子去世前,沈轻舟说不定还会忌惮一二,可现在太子都死透了,皇室唯一的直系血脉就是被他推上去的圣上,朝堂的血也被他洗得干净,苏家再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
苏家的桃园无疑是苏家十足重要的地方,可苏清晏今天却破例邀请杨府人前去做客,要说苏清晏对谢婉宁没心思他是不信的。
哪怕苏清晏只是因为谢婉宁的画才对她起了注意,沈轻舟潜意识里也相信苏清晏最终也会像他一样为谢婉宁着迷。不管是来自异世的知识,还是她本人独有的魅力,都会让他们这些人深深痴迷。
“老爷,我也跟着去吧。”沈轻舟看向韩子逸,面带微笑,“毕竟老爷身边也要有人伺候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虽然韩子逸在管家和生意上的事务一窍不通, 但身为庶子自小在家中受人白眼已练成了敏锐的眼色,尽管沈轻舟脸上笑着,猛地撞上那对黑沉沉的眼珠就让他冷汗直冒。
韩子逸移开视线, 干笑一声:“你、你说的对,是要有人在身边才对。”
他要受不住了,厅堂里被苏清晏逼着答应去苏家的桃园,现在又被沈轻舟逼着让他一起去,做人怎么这么难啊?
韩子逸牵起杨若兮的手, 急切道:“乖女,我们快走吧。”
“阿爹你放手。”杨若兮甩开亲爹的手,跑到谢婉宁身边, “说好了我今天一整天都要和宁宁在一起, 你自己坐一辆马车去。”
“宁宁,我们走。”
杨若兮拉着谢婉宁急冲冲地向马车跑,将韩子逸留在了原地。
手里的救命稻草丢下他跑了,韩子逸彻底傻眼, 他冲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喊道:“哎,你这可就不要阿爹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苏清晏端庄地站着, 脸上是爽朗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而一旁的沈轻舟也对他笑着,丝毫没有笑意的眼睛感觉下一瞬他的脑袋就要掉在地上。
韩子逸咽了下口水: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老天才会这样对他……
几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显得颇为尴尬, 只有一无所知的苏清源无能狂怒:“大哥你怎么这样!”
苏清晏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了清源,我们也走吧。”
*
几人纷纷上了马车, 杨若兮和谢婉宁一辆,苏家两位公子一辆,剩下韩子逸和沈轻舟一辆。
直到上了马车,谢婉宁依旧怅然未觉,他们怎么就突然决定要去苏家的桃园了?
好像上一瞬,她还独自和沈轻舟在一起,他还说她的眼睛很漂亮。
“宁宁。”
肩膀突然多了份重量,令谢婉宁收回心思,她转头问:“怎么了?”
杨若兮搂着谢婉宁的脖子,神秘兮兮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
刚才那个人?
谢婉宁愣了一瞬后才意识到杨若兮说的是沈轻舟。
她轻声解释:“他是老爷前段时候给小姐招的小厮。”
杨若兮状作思考眯了眯眼,半晌得出一个结论:“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谢婉宁无奈失笑,轻点她的眉心:“小姐现在还小,等再大些见到他的机会就多了。”
“我倒是不在意。”杨若兮在谢婉宁怀里伸了个懒腰,“我只要宁宁在就够了。”
稚嫩无邪的话让谢婉宁不知作何反应,她喜爱的小姐还不知道不久后她就要离开杨府,到那时便不能时时见面了。
惆怅的目光落在怀里的小人儿身上,一时无言。
苏家的马车上,苏清源正跺着脚,对苏清晏崩溃道:“大哥,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去我们苏家的桃园啊?”
能进他们苏家桃园的可只有他们三个主家,而且就连他们进去也要得到祖父的首肯,也就他最受祖父喜爱的大哥能随意带人进出。
他坐在苏清晏身边,小声嘟囔:“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也不知道图什么。”
苏清晏悠悠道:“我不是说过吗,为了给杨家小姐赔礼道歉。”
“我才不信呢。”苏清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就是被杨家丫头绘本里头的画迷住了。”
他知道自家大哥是个画痴,瞧见喜欢的画就走不动路,可这么多年他大哥也算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画没见过,也不知怎么就对那本幼稚的绘本有这么大的兴趣。
头一次见弟弟对他翻白眼,苏清晏着实吃了一惊,笑着敲了下他的脑袋:“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功夫,小心被祖父看见了罚你。”
苏清源吐了下舌头,没告诉他自己是跟杨若兮学的。
他突然问:“大哥,杨若兮的绘本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做的,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吓人吗?”
杨若兮在学堂可没少说“宁宁”这个名字,他早就对这个人感到好奇,昨天在学堂外她戴着帷帽没能看清她的长相,今天见了她的真面目被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两个眼睛眼色不一样的人,还又灰又白的,瘆人的很。
苏清晏瞥了他一眼,语气认真:“我告诉过你,不能以貌取人吧。”
“而且那绘本你昨天晚上不也看的很高兴吗?”
被苏清晏戳破,苏清源傲娇地撇过脑袋。他昨天抄完家规去找苏清晏,看见他正拿着绘本才一起愿意看,谁知道那里面画的东西看着幼稚,读起来像是有法力似的让他不愿合上,直到月上中天被苏清晏拉着回房睡觉。
可他才不愿承认自己喜欢杨若兮的东西。
他严肃道:“大哥,这事不许告诉杨若兮。”
还未彻底褪去婴儿肥的脸一本正经,苏清晏忍住笑,点头答应了他。
*
不到半个时辰,三驾马车便到了苏家的桃园。
杨若兮从车上跳下来,看见从身后过来的韩子逸歪头问:“阿爹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韩子逸勉强扯出一个笑:“哈哈,就是太久没做这么长时间的马车,胃里有些难受。”
没人知道韩子逸在马车上受了怎样的折磨。单是和沈轻舟在一辆马车就够让他害怕,也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前一瞬还带着点笑容的脸在上了马车后就沉了下来,他宛如回到了三年前宫变的那天。
为了打破沉寂他还好心给沈轻舟倒了杯茶,得到的却是沈轻舟皮笑肉不笑的恭维。
“我只是个下人,老爷自己喝吧。”
韩子逸当即就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他怎么那么贱,好端端的开这个口干什么。
他缩在马车的一角一句话也不敢说,直到马车停下噔噔跳下马车。
苏家两兄弟也走了过来,苏清晏对他们道:“前面就是苏家的桃园了,我们走吧。”
苏清晏领头带着他们,他朝门外的守卫点头,肃穆的朱红大门缓缓敞开,一阵混着香气的凉风顿时从门内吹来,散在他们的脸上。粉白的花瓣随风飘散,悠悠扬扬也向他们飘来,一道蜿蜒的拱桥在中央,桥下是清澈的溪水,散落的花瓣伏在水面,一艘艘小船似的顺着溪流飘荡。
溪水两侧是成林的花树,大片大片的粉白紧挨着,一眼望不到尽头,清风浮动,粉色的花树便如花海般荡漾。
苏清晏转身,对几人道:“你们是苏家桃园今年首次迎来的客人,除却祖父所在的北苑,其余各处都可随意玩耍。”
“这就是苏家的桃园……”
韩子逸被眼前所见的景象震撼,他可算知道这地方为什么不能随便进来,要是他有这样一处宛如仙境般的地方他也不愿让别人过来。
苏清晏:“南苑还有不少花鸟走兽,若是喜欢可以去看看。”
韩子逸和杨若兮父女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有兔子吗?”
“有鸟儿吗?”
苏清晏礼貌一笑:“当然了。”
他转头对自家弟弟道:“清源,带韩老爷和杨小姐过去吧。”
苏清源撇撇嘴,不情愿道:“跟我来吧。”
父女俩二话不说便跟着苏清源走了,甚至忘了沈轻舟和谢婉宁。
谢婉宁也被眼前繁盛的景色惊艳,见韩子逸和杨若兮走了也跟着要过去,她拎起裙摆跟上,苏清晏却挡在她的前路。
下了马车后谢婉宁又戴上了帷帽,此刻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听他对她说:“南苑有专门的下人在,韩老爷和杨小姐不会出什么岔子,不知道谢姑娘愿不愿意给我些时间?”
她不解问:“苏公子有什么事吗?”
苏清晏像是不好意思,轻咳一声:“其实我还想再同你聊聊你画的绘本。”
谢婉宁看着杨若兮和韩子逸彻底消失的背影,点头答应:“好吧。”
一直在谢婉宁身后的沈轻舟攥紧衣袍下的手,默默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一处院落,苏清晏看见一起过来的沈轻舟礼貌道:“苏家的桃园还有不少有趣的地方,这位小兄弟也可以随处转转,若是不识路也能找下人带路。”
沈轻舟也回给他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不了,我就在外面等着。”
谢婉宁这才注意到原来沈轻舟也一直在,一想到今晨他的话,她便静不下来,心里的话翻了又翻,她对他道:“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院落的门关上,将那抹青色的身影隔在门外,苏清晏扬起笑脸:“谢姑娘随我来。”
谢婉宁被他带到院内的一间画室,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摆放在中央,许多毛笔挂在笔架上,屋内也摆满了卷起的画轴。
苏清晏在桌上展开一张空白画卷,指向对面的椅子对谢婉宁道:“谢姑娘坐。”
谢婉宁坐在苏清晏对面,撩开帷帽看见他正用激动的眼神看她。
“实不相瞒,昨日我将谢姑娘绘制的绘本带回去细细研究了一番,其中画法的不同与精妙着实让我好奇,因此才想借此机会与你讨教一二,还望谢姑娘不要拒绝。”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炭笔:“我看出你绘画所用的应该是炭笔,所以便让下人准备了,不知道合不合适?”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谢婉宁断然没有拒绝的可能,她点头:“当然可以。”
她拿起炭笔在纸上勾画,一边向苏清晏解释其中的原理。
“……大概就是这些了。”
谢婉宁放下手中的炭笔,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太会教人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讲清楚。”
“不,”苏清晏看着桌上被画满的画纸,震撼道,“你讲得很清楚。”
除却里面一些从未听过的词汇外,他大概理解了她所讲的东西,她的画法和他此前所学过的十分不同,先用炭笔起草,定下结构,之后在此基础上再慢慢细化上色,最后就会呈现出和常见的那些画不同的效果。
苏清晏感激道:“我以为这样独有的画技是不愿教授给别人的,没想到谢姑娘如此大意,竟愿意讲授给我,实在万分感激。”
谢姑娘礼貌微笑:“这没什么,这种画法谁都可以学的。”
谢婉宁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所有和知识有关的东西,尤其是这种私人独有的知识最是难得,想要得到这些知识大多要花费许多钱财与人脉。因此,她将自己所有的知识毫无保留地告诉苏清晏,才让他这么激动。
“我本想着若是谢姑娘不愿告诉我,我便出一笔丰厚的银钱给你,这样轻松就获得了想要的知识,我着实过意不去。”
他扶额思考,过了会儿对谢婉宁道:“这样吧,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若谢姑娘以后有我帮得上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这也太麻烦了。”谢婉宁下意识拒绝, “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苏公子罢了,谈不上什么人情。”
哪怕谢婉宁对苏家不甚了解,单看这处桃园也能猜出苏家并非一般的豪门贵族, 她不想与其过多牵扯。
“我心意已决,还请谢姑娘不要推拒。”苏清晏突然附身向她靠近,语气认真,“你的拒绝像是在小看苏某在作画上的决心。”
他骤然靠近让谢婉宁怔住,垂下眼无奈道:“这……好吧。”
终究是拗不过他, 谢婉宁也只好答应,她想自己以后应该也用不到这份人情,只要自己不去找他就算答应了也无所谓。
看苏清晏对桌上的草稿兴趣十足, 谢婉宁识趣道:“我所知道的已经都告诉苏公子, 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那我送你出去。”
苏清晏起身想要送她,谢婉宁戴好帷帽,止住他的动作:“不用了,我知道路的。”
她向他点头告辞, 贴心关上画室的门,转身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和苏清晏在一起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哪怕他行为举止都端庄有礼, 也依旧让她紧张。
整理好帷帽上的轻纱,谢婉宁顺着原路返回,想到沈轻舟还在院外等她, 脚步便不由轻快起来。
推开院落的大门, 熟悉的人影还在门口站着,谢婉宁勾起唇角轻声道:“我回来了。”
隔着轻纱,她看不清沈轻舟脸上的神色, 只听到他低低应了一声,垂首看向她:“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短短几刻钟的时间彷佛和过去的三年一样漫长,他知道她就在里面,正和另外一个男人交谈,他想要进去把她带出来,却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安静等待,维护好在婉婉心里温柔听话的印象。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听他明显低沉的声音谢婉宁忍不住安慰,“今天机会难得,不如我们也在这儿转转,过会儿再去找老爷和小姐。”
她和沈轻舟并肩而行,沿着溪边小道缓缓行走。溪水边同样种着一排花树,谢婉宁走近了才发现原来苏家桃园里的桃树品种还不一样,溪水边的桃花的颜色要比远处那些深一些,香味也更浓,不过被溪水上的凉风稀释后也十分好闻。
溪水潺潺流淌,凉风送来阵阵清甜的香味,手边是繁盛的桃树,难得的柔和寂静让谢婉宁烦躁的心松快不少。
这样想着,一直在身侧无声跟随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她抬头去看,帽檐下的白纱在这时被一双手轻轻撩起。
俊美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那对桃花眼正看着她,不待她开口,樱色的薄唇轻启:“谢姑娘。”
谢婉宁:“怎么了?”
“对你来说,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低垂着眼,莫名让谢婉宁想起早上他说的话,她悄悄移开和他对上的视线,抿唇道:“你自然是个很好的人。”
自入府以来便帮了她许多,也从未和别人一样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对她的好她一直都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
谢婉宁突然听到一声极轻的笑,抬眼便看见沈轻舟笑得灿烂。
“那就好。”
他突然抬手,将手掌贴在她的脸侧,手腕微微用力,捧起她的脸。高挺的鼻梁与她越来越紧,几乎要贴上她的。
脸上涌来一阵热意,谢婉宁眼睫轻颤,声音有些怯:“你、你要做什么?”
贴在脸侧的指腹摩挲着指下那一小块肌肤,又顺着耳廓捏了捏耳尖,酥麻的痒意让谢婉宁差点哼咛出声。
她往后缩了缩,两侧的手掌却止住她的动作。
“我想告诉你……”
泉水叮铃般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我心悦你。”
沙——
一阵清风袭来,吹动溪边的桃树,吹皱流淌的水面,吹倒两人之间脆弱的墙闱。
窗户纸被沈轻舟主动戳破,谢婉宁再也无法装作不知道他的这份情谊。
他贴在她的耳侧,声音轻缓:“自我第一次见你,便知道你的特别,被你吸引像是上天注定的事。我无法离开落在你身上的视线,看到你身边有别人在便觉得难受。”
他的唇和谢婉宁的耳朵离得很近,每一次吐息都会扑撒在她的耳尖,耳尖上也因此越来越红。
“我也想要你看着我,想要你把注意也分给我一些。”
“你不要再说了……”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谢婉宁羞得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想要捂上自己的耳朵又会碰到他的手,只能攥着衣摆缓解她紧张的情绪。
“我要说的。”沈轻舟拉开和她的距离,却仍与她贴得极近,捧起她的脸与她对视,“若我不说,你可能永远都不会主动开口吧。”
被他一语道破心中所想,谢婉宁羞愧地闭上眼,却突然感到微凉的指腹落在她的左眼下。
“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眼下轻抚让谢婉宁不得不睁开眼,将沈轻舟认真的样子看在眼里。
“虽然有些急,但我已经不能再等了。”他微垂着眉,看着有些为难,“一想到你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对你有好感,我就好难受,难受得想要发疯。”
沈轻舟的话让谢婉宁红了脸:“哪有你说的那样。”
没人会对她抱有男女之情,而且“难受得要疯”这个说法未免有些太夸张了。
“我没有骗你。”沈轻舟的指尖仍在她的眼下,绕着她的眼睛细细描摹勾勒,“我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害羞,喜欢你的善良,喜欢你的执拗……你身上的一切我都喜欢。”
谢婉宁望着他的眼,盛了一汪水的眸中满是她的身影。
“我对你情难自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这些话被沈轻舟压在心里许久,三年前他身份卑微,因时局动荡没能将这些情话告诉婉婉,如今他终于与她相见,也有机会将这些话诉诸于口。
他看着谢婉宁红透的脸,唇边扬起一抹轻笑:“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
轻纱被他缓缓放下,只留下唇边的那抹轻笑。
“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沈轻舟自然地收回手,彷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顺着溪边往前走,谢婉宁跟在他后面,大脑一片空白。
她刚才是被告白了吗?被沈轻舟?
他说让她回去好好考虑,是让她考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的意思吗?
她刚才又说了什么?她好像什么都没说……
无数个问题在谢婉宁脑中,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先去思考哪一个。她对这件事的到来早有预感,可当真正身临其境时才发觉事前的那些想象全都没有用,她根本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话。
双手无奈捧着通红的脸,脸侧还残留着沈轻舟微凉的触感,让她的脸更红了。
他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放,映着她身影的眉眼是那么温柔而真挚,令她下意识地想要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她抚着胸口,企图按住想要跳出来的心脏。她清楚自己也是心悦他的,可这份感情究竟会给他们带来什么还未曾可知。
如果沈轻舟反悔了怎么办呢?如果他受不了别人因她而对他的白眼怎么办呢?如果他不同意和她一起离开杨府又该怎么办呢?
许多个如果盘踞在心里,将那份悸动压在心底,谢婉宁向来不喜给别人添麻烦,哪怕那人是自己喜欢的人,不如说正是因为太过在意才不愿让他因自己后悔曾经的选择。
一阵思考后,谢婉宁也渐渐冷静了些,她现在担心这么多也无济于事,不如回去后认真考虑,再给他一个稳妥的答复。
沈轻舟走在谢婉宁身侧,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的确有些着急,看见又一个人对他的婉婉起了兴趣他便再也控制不住想要杀人的心,这些人为什么那么碍眼,总是把婉婉从他身边抢走。
他已经忍不下去,三年前因为他的失误把婉婉弄丢了,他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到,这一次他一定要做好完全的打算。
沈轻舟突然弯了弯眼。
婉婉会答应他的吧?他看得出来哪怕她忘了一切这次也依旧爱上了他,或是因为顾虑或是因为害羞才迟迟不肯开口。今天由他说开,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她,希望她能够和三年前一样再一次选择他。
如果婉婉没有答应呢?
这个问题只在沈轻舟的脑中浮现了一瞬,眸中的神色便突然沉了下去,他看向一旁的谢婉宁,她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他也清楚这具身子有多脆弱,哪怕他没用什么力气也会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痕迹,红色的印记在白皙的身体上显得格外艳丽。
他想过用法子将她囚起来,让她一辈子也逃不掉,纤细白嫩的手腕与脚踝最适合鲜红的绳索,细细的红绳绑在她身上,另一侧也绑在他身上,只要婉婉愿意哪怕绑在他的脖子上也无所谓。
不过婉婉应该不喜欢这样,也许还会恨他,到那时虽然他也会难过,但只要能留住她就算她恨他也没关系。
幻想着那样的场景,沈轻舟的唇角便勾起一抹微笑。
他想婉婉恨他的样子应该也很漂亮吧,毕竟她一直都那么好看。
心思各异的两人并排走着,耳旁只有桃花随风谣言的簌簌声响,谁都没有出声。
他们穿过一大片盛开的桃林,来到韩子逸和杨若兮所在的南苑,谢婉宁还没走进去就听见杨若兮和苏清源的争吵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我大哥会骑马!”
“我阿爹也会!”
“我大哥还会射箭!”
“我阿爹当然也是会的!”
两个不及大人腰高的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 互不相让。杨若兮和苏清源已经不记得他们因何争吵,但都不愿在对方面前服输,于是奇怪的比拼便开始了。
“我大哥作的画名扬京城, 别人求都求不来!”
“宁宁做的绘本也是扬州城里的独一份,你大哥还不会画呢!”
两人都叉着腰不甘示弱,苏清源又道:“我大哥长得好看,好多贵女都来我家提亲呢!”
杨若兮想了下自家阿爹的模样,好像确实比不过, 气鼓鼓地没有说话。
苏清源自以为扳回一城,哼笑:“怎么样,快点服输吧。”
不远处恰巧谢婉宁和沈轻舟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杨若兮见了后, 对苏清源道:“你大哥长得没有我家小厮好看!”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都愣住了,谢婉宁急忙把杨若兮拉过来:“小姐,不能这样说的。”
杨若兮撇了撇嘴, 理直气壮道:“我又没有说错。”
她甚至抬头仔细看了看沈轻舟的脸,若有其事地点头:“我说的是实话。”
沈轻舟看着杨若兮挑眉,脸上的笑难得带了几分真意。
这胖娃娃倒是会说话。
苏清源气得跺脚:“你、你竟然拿我大哥和你家的小厮比?!”
和苏清晏一同过来的韩子逸听到这话腿一软, 差点就要跪下来。他女儿平时和苏家的小公子再怎么吵闹他都不管, 可她竟然拿苏家最受人瞩目的大公子苏清晏和他们杨府的人比较,哪怕那名小厮其实是当朝宰相也不行。
他急忙对一旁的苏清晏解释:“苏公子,我女儿年岁还小, 说话没有分寸, 还望你见谅。”
苏清晏没有说话,顺着目光看向站在谢婉宁身后的沈轻舟,两人视线相交, 不存在的电光石火在他们之间点燃。
苏清晏垂眼轻笑:“韩老爷府上这名小厮的确容貌出众。”
韩子逸见他这明显和之前不一样的笑容额上冷汗直冒,跨步上前捂住杨若兮的嘴:“若兮,快给苏大公子赔个不是。”
杨若兮转了转眼,示意让韩子逸松开手,嘴巴获救后她朝苏清晏行了个礼:“苏大公子,对不起,我不该拿你跟我家小厮比较。”
但他确实没她家小厮好看。
杨若兮虽然没把心里所想说出来,但三岁的娃娃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心思,明晃晃地将其写在了脸上。
韩子逸是彻底拿这个性子和她娘亲一样死犟的闺女没办法,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谢婉宁。
不待谢婉宁开口,一旁的沈轻舟对他道:“老爷,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府了。”
韩子逸见了台阶就下,一把捞起杨若兮按着她的脑袋一起给苏清晏鞠了个躬,陪笑道:“小女顽劣,刚才的事还请不要放在心上,今天多谢苏大公子邀请我们来桃园玩耍,改日定登门道谢。”
“道谢就不用了,”苏清晏语气平缓,脸上是不失礼节的微笑,“希望往后再次邀请韩老爷来桃园时,不要拒绝。”
韩子逸干笑两声:“一定,一定。”
“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他把杨若兮夹在胳膊下,拱手告别,“苏公子不用送,我记得路。”
他说着朝身后的谢婉宁招手,小声道:“阿宁,咱们走。”
谢婉宁向苏清晏行礼后也跟上韩子逸,走在末尾的沈轻舟自然也跟了上去。
“大哥,你知不知道刚才杨若兮竟敢拿你和她的小厮比?”苏清源一个箭步上前,替自己最敬爱的大哥打抱不平,“她什么破眼神,你明明比那个小厮好看多了。”
苏清晏揽住他的肩膀拍了下:“清源,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依他来看,他这个弟弟是怎么都说不过杨家的小姐,两人每每对上吃亏的只有他这个傻弟弟。
不过他倒是对那个小厮也很感兴趣,他给他的感觉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可如此出众的长相他为什么会不记得。
苏清晏是个不求甚解的性子,得不到答案便让人去打探关于沈轻舟的消息,可惜除了他是杨府新来的小厮外别的消息便再打探不出来。
*
回杨府的路上,韩子逸夹着杨若兮几步先上了马车,上马车前对谢婉宁道:“今天若兮说错话,待会儿我好好教训她一番,阿宁你肯定也累了,我来照顾她就行了。”
他今天已经受了不少惊吓,如果回去还要再和沈轻舟坐一辆马车不如杀了他算了。
韩子逸在心里悄悄向谢婉宁道歉:对不住了阿宁,他脆弱的身体不能再承受那种无形的压力,相信沈大人肯定不会向对他那样对待你,你们俩就好好在一起吧。
韩子逸说完便不顾杨若兮抗议扑腾的双腿,胳膊一夹便蹬上马车。车窗传来两人吵闹的声音:
“我不要和阿爹坐一辆马车!”
“乖女听话,咱们来好好聊聊刚才的事。”
马车很快动身向杨府驶去,如今只剩下谢婉宁和沈轻舟两人,没由来的尴尬让谢婉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沈轻舟主动开口:“我们也赶快走吧。”
两人一同上了马车,有限的空间令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格外安静。
谢婉宁的身侧便是沈轻舟,青色的衣摆与藕粉的衣裙交叠,只要其中一人稍微移动,他们的身体便会紧紧挨在一起。
谢婉宁端坐着,双手绞在一起,脑中涌上数不清的念头。
现在又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如果是以前她还会主动找些话打发时间,可就在前不久沈轻舟才说出他对她的心思,而她却什么也没有表示,虽然他告诉她愿意给她时间让她好好考虑,但在她给出答复之前她又该以什么样的心态看他呢?
谢婉宁脑中一团乱麻,她没有这样接受过别人如此直白的心意,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哪怕她早有预料也依旧令她措手不及。
“谢姑娘。”
一声轻唤让谢婉宁重新找回神智,绞紧的手指松开,她抬头问:“怎么了?”
“我想问,过几日愿不愿意给我些时间呢?”沈轻舟的声音依旧温柔,彷佛他们还和之前一样。
谢婉宁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冷静,她红着脸,有些羞,又有些气闷:“不是说了愿意给我时间考虑吗?”
怎么就只有几天,她到现在连一个问题都没想好答案。
她埋怨地看向沈轻舟,却听到他突然笑出了声。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沈轻舟笑得肩膀都在发颤,掩面遮住上扬的唇角,眉眼间却尽是笑意,“你当然可以回去慢慢考虑,不过我想说的并非这件事。”
知道自己会错了意,谢婉宁的脸变得更烫了,心里庆幸自己带了帷帽,隔着轻纱让她没那么尴尬。
她轻咳一声,问他:“那你想说的是什么?”
沈轻舟眼中的笑意越发明显,他缓缓道:“不知道谢姑娘还记不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事。”
谢婉宁:“嗯?”
她答应过他什么事?
即便隔着一层轻纱,沈轻舟也能看出谢婉宁此刻面上不解的神情,他好心提醒:“前些日子,谢姑娘去了扶风……”
“等一下!”
谢婉宁小声惊呼,身体先大脑一步反应,伸手捂上他的嘴。
他的口鼻被她的手覆盖,柔软的唇在她的掌心之下,温热的吐息扫过她的指缝。她的身体骤然与他贴近,令她得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似乎是被她这举动吓到了瞳孔放大了一瞬,一息之后又像是享受般的眯起了眼。
谢婉愣了一瞬,随即又急忙收回手,怯懦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因为车夫就在马车外,她不想这件事被其他人听到,一时着急才捂上了他的嘴。
帷帽下的脸已经红透了,谢婉宁都数不清楚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自己到底闹出了多少笑话,还偏偏都被沈轻舟看在眼里。
“看来谢姑娘没有忘。”沈轻舟对她刚才的举动没说什么,笑吟吟道,“想来也记得和我的约定。”
谢婉宁红着脸点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她答应过沈轻舟要和他一起看《牡丹情》。
一想到要和刚与自己表明心意的人看自己写的话本,脸上的热便逐渐升到耳尖,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答应了他这个条件。
沈轻舟问:“谢姑娘什么时候有空?”
“明日。”没有半分犹豫,谢婉宁斩钉截铁回他,“明日就有空。”
她要尽快让这件事结束,越往后拖只会越让她不好受。
难得见她这么有魄力,沈轻舟挑眉轻笑:“那就如你所说,明日我会去找你。”
这本是沈轻舟因为谢婉宁跑去南风馆对她小小的惩罚,如今他却越发期待明日谢婉宁的反应,不知道那么害羞的她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也许会自欺欺人地捂着耳朵闭上眼睛装作什么也没听到吧。
一想到谢婉宁那可爱的样子,回杨府的路上沈轻舟扬起的唇角便没有落下,一直到他们下了马车,他又对谢婉宁问:“明日要看的书需要我提前准备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讨论明日吃什么一样,却让谢婉宁差点脚下一绊。
“不用了!”
脸上的热度还没降下来,又因为他的话升了上去,谢婉宁抓紧帷帽,头也不回地匆匆赶向自己的院子。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轻舟不禁失笑。
他的婉婉可真不经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翌日, 将杨若兮送上马车后,谢婉宁心情忐忑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去了学堂,老爷因为昨天太累还没起来, 夫人也还没有回杨府,下人们也因此不在院儿里忙活。昨天答应沈轻舟的话仍在耳边,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书柜里把话本拿了出来。
书柜里的《牡丹情》是之前兰轩阁的掌柜给她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考虑到她要和沈轻舟一起, 谢婉宁专门挑选了一本合适的,里面没有太多的香艳场面。
话本被她放在桌上,“牡丹情”这三个字大咧咧地裸露在外, 心里的那股羞耻又冒了出来, 谢婉宁红着脸把书倒扣在桌上。
人来没过来她就害羞的睁不开眼,不敢想待会儿沈轻舟过来她要怎么办。
谢婉宁睁眼将视线从桌上的话本移开,她昨晚已经想好了,等沈轻舟看话本的时候和现在一样把眼睛移开, 或者干脆闭上,这样也不算违约吧。
她看了眼屋外,现在时候尚早, 不如趁沈轻舟来之前先练习一番。
谢婉宁深吸一口气, 分外郑重地打开桌上的《牡丹情》,因为她特意挑选过,所以除了有些尴尬外感觉还好, 不过即便这样里面仍有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地方。
她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紧闭的房门突然在这时被人敲响。
她被吓得一颤,手里的书也跟着掉了下去,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来放回桌上, 又急忙去开门。
门外赫然是穿戴整齐的沈轻舟,自然也听到了刚才屋内的声响,见谢婉宁红着脸过来,挑眉问:“刚才是怎么了?”
谢婉宁轻咳一声,没有回他:“先进来吧。”
谢婉宁关上门将人邀进堂屋,她对沈轻舟道:“你先坐着,我去拿些东西。”
因为沈轻舟来得太早她除了话本外什么没准备,匆匆沏了壶茶,又端来一盘糕点,过来便看见沈轻舟正拿着话本翻看。
他做的端正,神色认真,彷佛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大家经典,可书封上《牡丹情》三个字又将人的想象打碎。
见谢婉宁过来,沈轻舟放下手里的话本,问她:“我是不是来的太早了?”
自昨夜他便开始期待,既能和婉婉两人单独呆在一起,又能借此机会看到她脸上不一样的神色,所以便看准时候才过来找她。不过听刚才那道声响,估计是婉婉自己正看着话本,被他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
想到开门时谢婉宁脸上的红,沈轻舟不由得想笑。他的婉婉这么害羞,待会儿可该怎么办呢?
谢婉宁摇头:“没关系。”
来得早点也好,尽快把话本看完她也不用一直担心这件事了。
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后,谢婉宁局促地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捏了捏指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道:“我们开始吧。”
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沈轻舟更想笑了,他压下上扬的嘴角,将话本翻开摊在桌上。
沈轻舟:“好啊,我们一起看。”
谢婉宁特意挑选过的这一册讲的是牡丹生病发热,慕容笙前来看望的桥段,慕容笙照顾牡丹的场景,内容温馨,没有太多让人脸热的地方。所以,谢婉宁还能和沈轻舟坐在一起慢慢看。
书页上都是自己亲自写过的文字,尽管距离写出这一册的时间已经不短,但谢婉宁对这些内容还算熟悉,她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便从话本上的内容移到一旁的那只手上。
沈轻舟的手对比她的来说格外大,虽然手掌宽大,手指却十分修长,修剪过的指甲平滑圆润,透着浅淡的粉色,指尖的皮肤因为压着书页也微微泛红,整只手的皮肤如白玉般莹润,光洁的手背上盘踞着青色的经络,为这只莹润的手平添几分力量。
谢婉宁默默地想:他的手好大啊,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手掌却感觉十分有力气,干起活来肯定很方便吧。
沙拉——
视线内的那只手突然翻了页书,谢婉宁眼睫轻颤,收住脑中的胡思乱想,将自己的注意落在书上的文字上,熟悉的内容总令人分神,没过多久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只手上。
白皙的手指指节分明,放在话本上显得手掌下的书都变小了,谢婉宁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手指纤细,看起来只有沈轻舟的一半粗,手背上交错的经络也不是很明显。
有些羡慕,如果她的手也那么宽大有力,平日里做事一定很轻松。
“谢姑娘。”
耳旁轻缓的声音让谢婉宁一颤,她有些心虚地看向他:“怎么了?”
沈轻舟向她凑近了些,看向谢婉宁的眼神似乎要将她看穿:“你看得好像不是很认真。”
谢婉宁轻咳一声,老实道歉:“因为上面写的内容我很熟悉,所以才……抱歉,我会认真看的。”
沈轻舟挑眉:“那我们继续?”
谢婉宁重重点头,这次她一定不能再分神了。
谢婉宁全神贯注地看着话本,没能注意身侧的沈轻舟正微眯起眼看着她。
沈轻舟故意坐在谢婉宁的左侧,借着她看不到的角度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自然也没错过她刚才落在自己手上的视线。
为了不被外人诟病苛待私生子,他的母亲在他的衣着外貌上很是注意,将他打扮得光鲜亮丽,还能得一个宽厚主母的好名声,但没人知道他的身体内里已被他的好母亲折腾得不像样。
他的这双手被仔细养过,光洁无伤,曾经和婉婉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对这双手感兴趣,她捧着自己的其中一只手,指尖在他的手指上缓缓划过,轻柔的触感总让他忍不住想要将手缩回去,但一看到她发亮的眼睛便无奈地任由她触碰。
眼里的笑意深了一分,他又翻了一页,继续端详着谢婉宁。
眼前的人眉眼低垂,神色认真,纤长的眼睫突然一颤,樱色的唇瓣轻抿了下,看向话本的视线也移向前面的地面。
嗯?
沈轻舟感到奇怪,不禁也看向桌上的话本,在看到上面的所写的内容后心中了然。
艳情俗本再怎么温馨平常,也总会有只适合一人看的场面,哪怕这一册是谢婉宁精心挑选的一本,里面也出现了让她不得不移开眼的内容。
身体发热的牡丹看到慕容笙后因生病而生出的郁气便散了,慕容笙坐在床边与她说了好些话,情难自己的牡丹便开口让慕容笙抱住她。两情相悦的两人相拥着,耳鬓厮磨。
之后的内容谢婉宁更是不敢继续往下想,难为情地将眼睛从话本上移开。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只要自己不去看就不会尴尬,这一册话本马上也要结束了,等沈轻舟把它看完了就好了。
谢婉宁自欺欺人地不去看桌上的话本,以为自己不看就没事,却不知道身侧的人今天来是对她那天前去扶风馆的小小惩罚,她要是不看可就没意思了。
“谢姑娘。”
又是一声轻唤,谢婉宁急忙将视线又落回话本上,假装自己还在认真看,低着头说:“马上就要看完了,你也快些看。”
见她不愿承认,沈轻舟也没有戳破,继续翻了一页,便看到谢婉宁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摊开的话本上赫然是一张插图,极细的线条很是精细,画上的牡丹倒在慕容笙的怀里,两人衣襟散乱,脖颈相交,褪去的衣物堆积在腰胯,他们在做什么显而易见。
沈轻舟挑眉轻笑,看到一旁的谢婉宁红着脸,眼神又移向前方的地面上,便想出了个念头。
他这次没有唤她,侧身向她凑近。
“慕郎,妾的身子好烫,像着了火一样。”
沈轻舟的声音一出,谢婉宁的眼睛都睁大了。
——那是话本里牡丹对慕容笙说的话。
沈轻舟的声音还在继续。
“当真还烫?不如我再为你打盆水来。”
“不用去打水,要慕郎的手给妾的身子凉一凉。”
“这样如何?还烫吗?”
“还是烫的,要换个地方。”
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嗓音正在自己耳边说着风流的话,一字不差地传进耳朵,哪怕闭上眼脑中也随之浮现相应的场景,而画面中的人也换成了她和沈轻舟。
“是这里吗?还是这里?”
修长有力的手掌轻轻掠过她的身体,带着滚烫,一路撩起点点星火。
“是这里,慕郎再多碰一碰。”
酥麻的快意顺着脊骨向上,彷佛那只手正从那里轻缓带过。
那道声音始终在耳边,似乎是为了让她听得更清楚离她越来越近,谢婉宁甚至能够感受到属于沈轻舟的吐息。
谢婉宁紧抿着唇,攥着衣袖,颤声道:“停下……不要再念了……”
她的脸颊已经红透,耳尖更是烫的不行,羞赧地看向沈轻舟,乞求他不要再继续念下去。
沈轻舟弯了弯眼,手里的话本被他拿起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对狐狸似的眼睛。
哪怕看不全他的脸,谢婉宁也能猜到被挡在话本下的一定是个得逞的笑。
她抿了抿唇,红着脸道:“你是故意的。”
为了报复她没有陪他好好看话本,才故意把里面的内容念出来。
谢婉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坏呢?
沈轻舟笑弯了眼:“谁让谢姑娘看都不看这话本一眼,我这才好心把上面的字一一念出来给你听。”
被他当面戳穿,谢婉宁心里也隐隐多了丝愧疚,本来就是自己答应要和他一起看话本,现在她却没好好看,也不知道这个条件还做不做数。
她眨巴着眼道:“话本也基本看完了,你可要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沈轻舟也不再难为她,将话本合上:“当然。”
谢婉宁刚松了口气,又听他带着笑说:“至于昨天的约定,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会一直等着你,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沈轻舟歪头看向她,语气轻松:“下月十五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下月十五是扬州城的灯会, 每年那个时候府里的所有下人都会有一天假,到了夜晚扬州城更是热闹非凡,哪怕谢婉宁不出府, 也能从院子的上空看到天上绚烂的烟火。
不过她也答应了小姐,要在那天和她一起出去玩耍。
“戌时我们见面,用不了太长时间,你只需要告诉我答复便好。”
轻柔的语气让谢婉宁点头答应,十五那天她只需陪伴小姐到戌时, 时辰到了再去找沈轻舟,这样谁也不耽误。
两人又一次做了约定,沈轻舟心满意足地离开谢婉宁的院子, 将剩下的时间都交给她。
关上门后, 谢婉宁捂着脸倒在床上。发烫的脸颊被埋在枕头上,只露出一对红透的耳尖。
和沈轻舟一起看话本的事情算是过去了,可对他昨天的答复她至今都没有想清楚,心里被某人搅成一团乱麻, 罪魁祸首今天还顽劣地对她做了恶作剧。
回想沈轻舟刚才的行为,谢婉宁有一瞬觉得他那些温柔的笑都变得恶劣起来。他昨天主动向她表明心意,之后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好像因这件事感到烦恼的只有她一人。
“唔……”
闷声叹了口气, 谢婉宁从枕头里抬起发烫的脸颊,翻了个身看向头顶的帷幔。
反正她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下月十五之前她应该能够想清楚答案吧。
可一个月的时间过得比谢婉宁想象的要快, 一眨眼距离下月十五便只剩下五天时间。
“嗐……”
谢婉宁抬头望天, 抱着怀里写好的书稿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和沈轻舟依旧每日见面,并且和往常一样在他的教导下绣帕子,他们每日聊的也只是些寻常小事, 但谢婉宁心里知道距离给他答复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必须要尽快找到自己的答案。
可她脑袋里仍是一团乱麻,理不清也斩不断,纠结了将近一月拖拖拉拉直到现在。
就连谢婉宁都拿自己这犹豫不决的态度没办法,而今日又到了前往兰轩阁交稿的日子,正好趁机出门转转,理一下烦乱的思绪。
抱着书稿来到兰轩阁,早早在店里等候的李掌柜一见她过来便热情地将她迎进里屋。
李掌柜接过书稿,恭维道:“谢姑娘这个月也这么准时。”
谢婉宁点头:“时候到了我就过来了。”
隔着一层轻纱,谢婉宁看见李掌柜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眼里好像还含着泪水,她还以为自己是自己看花了眼。
她关切问:“掌柜,你没事吧?”
“我没事。”李掌柜抹了把鼻子,向她解释,“你还记不记得前不久有人要来买你的原稿?”
谢婉宁:“记得的。”
这消息还是李掌柜告诉她的,她虽然对有人出钱买话本子的原稿不太理解,但答应了李掌柜可以卖出去,也不知道李掌柜和那人谈的价格怎么样。
李掌柜激动地直拍大腿:“那人出了有三百多两银子。”
他还记得那位公子的模样,容貌惊艳,气度不凡,更重要的是出手阔绰。他经营书肆几十年,也见过有人因为喜爱来买话本子的原稿,但出价这么高的他还是头一次见,这让他越来越欣赏谢婉宁这棵摇钱树了。
谢婉宁瞪大了眼,吃惊道:“三百多两?!”
那人竟然出了三百多两银子来买话本的原稿?!
李掌柜看她惊讶的样子感同身受,他当时听到这数字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他拿出一张银票递给她:“兰轩阁抽取其中三成,剩下的正好三百两,我帮你兑成银票,你也方便带回去。”
“对了,还有这些银子。”他说着又拿出一袋装满银子的荷包,“这是这个月卖去京城话本的提成,虽远没有三百两,但也不少了。”
谢婉宁接过写着三百两的银票和沉甸甸的荷包走出兰轩阁,直到李掌柜向她挥手道别才彻底缓回来神。
她这是发财了?
今天拿到的银子和她之前存下来的那部分加起来足足有四百多两,比王仁义骗走的那些还要多。这一大笔银子足够寻常一家四口生活一辈子了,更不用说她独自一人。
谢婉宁紧紧抱着这笔银子,唇角忍不住上扬。
她终于攒够了钱,这下就可以离开杨府生活了。
三年的目标终于实现,谢婉宁浑身都松快了不少,她脚步轻快,朝着杨府走去。
回院子的路上,她碰到了沈轻舟,他立在院门口,像是在专门等她,见她过来轻笑着问:“什么好事让你这么高兴?”
被他问起,心中的雀跃更是藏不住,谢婉宁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这可不能现在就告诉你。”
沈轻舟看向她轻快的背影,轻笑出声。
他知道谢婉宁今天去了兰轩阁,自然也猜得到他的那笔银子现在已经在她手上,看她这么高兴的样子兰轩阁的掌柜应该没有私下做手脚。
虽然这样做麻烦了些,但只要能让婉婉高兴,再怎么麻烦也无所谓。
他走回后院,没再打扰谢婉宁,毕竟她这般高兴,肯定也没心思再跟他绣帕子。
沈轻舟摸透了谢婉宁的性子,回屋后谢婉宁把之前攒下的银子和今天得来的银子放在一起数了三遍,确认好数量后又小心地锁进柜子,彻底忘了要和沈轻舟绣帕子的事。
她倒在床上打了个滚,想到刚才数出来的数字露出一个傻笑。
四百七十九两银子,离五百两也差不了多少,这么多银子足够她在别处安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甚至再养个人也不在话下。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谢婉宁悄悄红了脸,她想有了这笔钱就算让沈轻舟辞去杨府的这份工作应该也可以吧。
毕竟这笔钱哪怕他们两个什么都不做,只要别太奢侈也能把日子过好,更何况她离开杨府后还能继续写话本赚钱,每月也有一笔不小的进账,不至于他们坐吃山空。
他们可以买下一间两进两出的院子,在院子附近开垦一小块土地,或者再养些动物也不错。
无数个幻想中的场景从脑袋里冒出来,令谢婉宁的脸越来越烫。她不禁觉得自己这样太无礼,沈轻舟答不答应还不一定,她怎么能现在就开始幻想他们以后生活的样子。
不过,这笔银子也让谢婉宁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心,她自然也是喜欢沈轻舟的,但顾虑太多才迟迟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结论,如今有了一大笔银子,她也有勇气向他提出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不答应该怎么办呢?
这个想法只在谢婉宁脑中停留了一瞬,就被她甩头丢了出去。
她暗骂自己又想太多,还没开始就想着失败。她是一定要把所有事都向沈轻舟说清楚的,至于他答不答应那是另外一回事。
谢婉宁下定了决心,满怀着期待等候十五那日的到来。
十五的灯会一如往年的热闹,晌午过后街上的人便多了起来,外出许久的杨玉姝也这天清晨早早回了杨府。
“娘,我们赶快走吧!”日暮时分,杨若兮拉着杨玉姝的手苦苦哀求。
杨玉姝处理府中账本的手没停,对她道:“太阳还没落山,时候还早,你急什么。”
韩子逸在另一边道:“玉姝,这可是难得的灯会,账本明天再看也不晚,这会儿街上可热闹了,咱们也去逛逛。”
父女俩一心只想赶快出府玩耍,看着两人极为相似的脸露出如出一辙的可怜模样,杨玉姝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那就去收拾收拾,我们马上就走。”
杨若兮在杨玉姝背后悄悄与韩子逸合掌相拍,随后又欢快地跑向谢婉宁的院子。
“宁宁快出来,我们要出去玩儿了!”
早就收拾好在院里等待的谢婉宁笑了下,起身牵住她的手:“好,我们这便走吧。”
杨若兮哼着小调,甩着手往前走。突然,她顿了一下,对谢婉宁严肃问:“宁宁,我们的面具你有带上吗?”
十五灯会的这天,许多孩童都会戴上各式不同的面具,一些大人也会陪着自家孩子戴上一样款式的面具,方便孩子认出,以免在夜里走丢。在和谢婉宁约定好这天一起出门游玩时,杨若兮就开始为她们两人挑选要戴的面具,直到昨天才把挑好的面具交给谢婉宁。
谢婉宁点头:“当然带了,都在马车上。”
杨若兮仰着小脸,自豪道:“那可是我挑了好久的面具,就我们两个戴。”
和谢婉宁一起上了马车后,杨若兮兴致勃勃地将准备好的面具为她戴上。
软乎乎的小手在耳边折腾了许久,谢婉宁忍不住道:“小姐,需要我搭把手吗?”
“不用,”杨若兮回答的斩钉截铁,手指小心地将面具后固定在谢婉宁的脸上,“我可以的!”
又忙活了一会儿后,杨若兮终于帮谢婉宁戴好了这幅面具,她擦了把额上的汗,一脸骄傲:“戴好啦。”
半边脸的白色面具上有许多红色的彩绘,鲜艳的红色中交织着耀眼的金色,一对长耳朵更是突出,令这幅面具显得生动可爱。
谢婉宁笑了笑,拿起一旁小一些的面具也为杨若兮戴上。
杨若兮晃了晃腿,笑得灿烂:“看,这下我们两个就一样了!”
谢婉宁帮她理好耳边的碎发,柔声道:“小姐,我只能陪你到戌时,之后还有事情要做,到时候你就和夫人老爷一起好不好?”
“你要去做什么呀?”
虽然对谢婉宁的离开感到难过,但杨若兮对她要去做的事更加感到好奇。
谢婉宁捏了把她的脸,一字一顿道:“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十五的街道热闹非凡, 头顶的天才刚刚微黑街道两旁便挂起了彩灯,各式各样的花灯映衬着五颜六色的灯火,许多摊贩也趁此机会卖力吆喝, 引来街上百姓的关注。
“我要这个!还有那个!这个我也想要!”
好不容易能和谢婉宁一起出门,杨若兮今日的兴致格外高涨,就连往日见惯了的小玩意儿都觉得新奇。
韩子逸一把将她扛在肩上,揉了把她的脑袋:“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你怎么不直接把整条街都给买下来。”
“阿爹,这话就是你说的不对了。”杨若兮小小的脸一本正经,“就算我们家有钱, 但做人是不能如此奢靡的。”
韩子逸被她这一番大道理堵得一哽, 那她买那么多东西就不算奢靡吗?
杨若兮咬了口手里的糕点,揽着韩子逸的脖子指向不远处的小摊:“阿爹,我要那个。”
杨玉姝跟在他们后面直摇头:“若兮这个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她虽然嘴上嫌弃,脸上却带着笑, 谢婉宁也抿唇轻笑:“小姐还小呢,这样多可爱啊。”
杨玉姝无奈地看向她:“真不知道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和子风能把她宠成什么样子。”
谢婉宁看了眼彻底落下的太阳, 对杨玉姝道:“夫人, 我稍后还有事,想去别处逛逛,你和老爷小姐就先走吧。”
杨玉姝皱眉:“你要去哪儿?”
见她一脸严肃, 谢婉宁急忙解释:“我就在这条街上逛逛, 不去别处的。”
杨玉姝紧皱的眉头依旧没有散开,但见谢婉宁坚持,还是点头答应, 嘱咐道:“你可要千万小心。”
她说着递给谢婉宁一个钱袋。
知道拒绝不了杨玉姝给的银子,谢婉宁只好接受。怀里沉甸甸的钱袋比韩子逸曾经给她的还要重些,谢婉宁不由得轻笑,夫人和老爷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呢。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但街上五彩斑斓的灯火却将扬州城照得明亮,谢婉宁穿过人流涌动的街道,来到和沈轻舟约定好的地方,青石砌成的拱桥上挂着一串灯笼,即便相隔甚远也能一眼看到,以至于谢婉宁没费多大工夫就看到了沈轻舟。
青色的身影立在高处,恰好与她对上了眼,他的脸上好像也戴着面具,见她过来朝她挥了挥手。
谢婉宁心里突然一紧,迈开的步子不知不觉快了起来,提起裙摆向沈轻舟所在的地方跑去。
索性这里的人不是很多,只是几息的功夫谢婉宁便到了沈轻舟身前。
她缓了口气,对立在这里等她的人笑着说:“我来了。”
“嗯。”沈轻舟点头,帮她理好散乱的鬓发,“你来找我了。”
晚间的风吹动桥下的流水,带来一阵清凉,谢婉宁抬头看向沈轻舟,同样红白相间的面具上有一对狐狸耳朵,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露出唇角扬起的微笑,好看的桃花眼在面具之下微弯,温柔地看着她。
谢婉宁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你怎么来这么早?”
现在距离戌时还有些时候,她还以为自己会先到,没想到沈轻舟来得比她还要早。
沈轻舟轻笑着解释:“街上人多,怕你找不到我才早早在这里等你。”
他提议道:“难得出府,我们也去逛一逛吧。”
谢婉宁缓缓点头:“好。”
她与沈轻舟并肩而行,自出府后她心里一直想着和沈轻舟见面的事,也没心思逛,这会儿有沈轻舟陪着反倒安心了些。
紧张的心情随着街边热闹的场景渐渐消散,她一一打量街边挂着的彩灯,莲花的,螃蟹的,小马的……各式各样什么都有,被人提在手里还会跟着一起动,看上去精巧极了。
谢婉宁看着那些精妙的彩灯喃喃道:“真漂亮啊……”
身侧的人突然附身,在她耳旁问:“哪一个?”
哪怕谢婉宁与他比这更近的距离也体验过,但仍让她红了耳朵,她悄悄侧过身子,躲开那阵温热的吐息,指着挂在最高处的一盏兔子模样的花灯道:“那个。”
兔子模样的花灯被涂上了一层浅淡的鹅黄,耳尖也被上了些柔和的粉了,圆墩墩的兔子怀里抱着块月饼,黑溜溜的眼睛配上弯起来的嘴巴可爱极了。
一旁的摊主见他们感兴趣,主动介绍:“姑娘好眼光,这盏花灯可是我这摊位上最好看的一个,花钱都买不了。”
他拿出五支箭矢,侧身向他们展示地上的一座铜壶:“想要我这盏花灯,需将这五支箭矢全部投中,才能将其带走。”
摊主伸开十根手指:“只要十枚铜板,姑娘和公子要不要试一试?”
小小的铜壶壶颈狭窄,距离又远,投中一支就十分困难,更不用说五支全部投中。
谢婉宁是个知难而退的,她不会投壶,也不想让沈轻舟为她去做这么困难的事,十枚铜板更是能再买个其他花灯,她拉着沈轻舟的袖子便打算走,却听沈轻舟道:“那便让我来试试吧。”
他安抚似的拍了拍谢婉宁的手,轻声道:“没关系,试一试罢了,权当玩一次投壶。”
将十枚铜板交给摊主,沈轻舟把五支箭矢握在掌心,右手抽取一根对着远处的壶口瞄准。
尽管沈轻舟的架势看上去是会投壶的,但摊主对此毫不在意,这盏兔子花灯是他吸引客人的手段,自然不会让人轻易就将那盏兔子花灯拿走,所以他刻意将铜壶的壶口做的格外小,也就堪堪能够容纳五支箭矢。
每年都有不少人来他的摊位上试一试,至今为止还没人能从他这儿拿走最好看的那盏,想来这位公子也是不行的。
摊主认定沈轻舟会失败,对他鼓励道:“要是觉得不行,公子还能站得再近些。”
“不用了。”
轻飘飘的话语随着一支箭矢的飞射落下,“咕咚”一声,箭矢便精准投进了窄细的壶口。
摊主愣了一瞬,有些尴尬地夸道:“公子准头真好。”
沈轻舟没有回他,视线不变,拿了支箭矢抬手继续。
又是一声沉闷的“咕咚”,第二支箭矢也精准地落入壶中。
接连投中两次,周围的路人也被沈轻舟这厉害的手法频频驻足,嘈杂的人声拥塞,沈轻舟却彷佛没有听见,他依旧站在原地,又拿了支箭矢向前一投。
咕咚——
第三支箭矢在众人的注视下投进壶口。
“哇——!”
“这位公子好生厉害。”
“这壶口这么小也不知道怎么投得进去。”
周围人的议论让一旁的摊主额上直冒冷汗,他在这儿支摊子的年头也不少了,能投中三支箭矢的人少之又少,而眼前的这位公子竟然能连中三支,实在是可怕。
手中只剩下两只箭矢,沈轻舟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两只手各自拿起其中一支,手腕翻动,一前一后将最后两支箭矢投了出去。
“咚咚”两声,这两支箭矢先后落入壶中。周围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轰动的声响。
“天呐,五支箭矢竟然都投中了!”
“这灯会我逛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刘老头的摊位连中五支箭矢。”
“这么厉害的准头,整个扬州城都少有吧。”
“不过那么子是谁啊,我好像没在扬州城见过。”
无视周围人的议论,沈轻舟来到摊主面前:“那盏花灯我们可以拿走了吧?”
摊主欲哭无泪,和他商量道:“公子,这花灯自然归你了,但能不能晚会儿再来拿?要是这么早就把我这摊位上最好看的一盏灯给拿走了,我还怎么做生意啊。”
见沈轻舟皱眉,他急忙补充道:“公子你放心,我刘老头在这儿卖花灯多年,肯定不会出尔反尔,再说了,周围这么多人也都看见了,我也不至于砸自己的招牌不是?”
谢婉宁在一旁轻轻拉了下沈轻舟的衣袖,轻声道:“没关系,我们回府的时候再来拿也可以。”
她抬眼看向他,未说出口的赞叹从眼中溢了出来,她亲眼看着他从第一支箭矢开始,将五支尽数投进那口窄小的铜壶,惊呼声差点脱口而出,但为了不打扰他,她只在一旁默默为他加油打气。
“嗯。”沈轻舟看了眼周围越来越多的路人,牵住她的手,“这里人太多了,我拉着你走。”
宽大的手掌松松圈住纤细的手腕,隔开拥堵的人群带着谢婉宁向前。相触的那圈肌肤越发烫人,谢婉宁抿了抿唇,压住上扬的唇角跟在沈轻舟身后。
两人一路向前,远离人声鼎沸的摊位,来到街尾的一角。
“我之前从未出府,没想到十五灯会这天竟然能这么热闹。”
谢婉宁将整条街都逛了一遍,五花八门的物件每一个都让她大开眼界,轻快的笑一直挂在唇角。
她看向沈轻舟,圆亮的眼睛微弯:“阿彦你可真厉害,刚才投壶竟然能连中五发,而且最后那支箭矢用左手也投中了,你怎么这里厉害啊。”
热闹的氛围让谢婉宁兴致高昂,连话都变多了不少。
沈轻舟想了想,解释道:“小时候主母不给饭吃,饿得实在受不了我就会用石头打几只麻雀来吃。”
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谢婉宁消沉道:“抱歉,我不该问的。”
“你不用道歉,”沈轻舟替她将松了面具戴好,语气平静,“这又不是你的错。”
反正那些侮辱过他的人都已经被他亲手杀了。
听他这样将儿时的痛苦轻飘飘的带过,谢婉宁心中一痛,抬眼看向他,色彩鲜艳的狐狸面具戴在他的脸上,露出的唇角微扬,一如他们初见时温柔如水的样子。
“阿彦。”
她轻声唤沈轻舟的名字,尽管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早已在三年前就叫过数遍。
“在给你答复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谢婉宁酝酿了片刻, 开口道:“其实我过段时间就要离开杨府了。”
她垂着头,没有去看沈轻舟的眼睛。
“在别的地方买下一间自己的房子,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沈轻舟:“这愿望很好。”
头顶的声音轻缓而温柔, 缓解了谢婉宁紧张的心情。她捏了下手指,继续道:“我的房子会离杨府有些远,每天来往应该也不方便。”
“所以,我是想说……”
明明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打过草稿,但对着沈轻舟时谢婉宁就是说不利索。她缓了口气, 攥着衣袖道:“我是想说如果和我在一起生活的话,也是要离开杨府的。”
一口气把话说完后,谢婉宁也没有抬头, 她知道要求别人辞去待遇极好的工作怎么也说不过去, 但离开杨府是她三年前就决定了的,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她在杨玉姝面前那份甩不掉的愧疚。
想到自己还有一大笔银子,她急忙补充道:“其实我还有……”
“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沈轻舟先她一步开口,温润的声音让她眼睫一颤, 她抬头看向沈轻舟,恰好对上他温柔的眉眼。
“成为了夫妻自然是要在一起,永远不能分开的。”
自三年前他见到谢婉宁后这个念头便深深刻在他的心里, 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地为他们的将来谋划, 远离所有人,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听到她亲口说出要离开杨府时他便情难自己,他的婉婉一定也和他想的一样, 他们不需要别人来打扰。
谢婉宁自以为苛刻的要求没想到沈轻舟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她慌忙道:“除杨府外可是很少有人会给那么丰厚的月钱了。”
沈轻舟挑眉,无所谓道:“那又怎样。”
待在杨府每日只能看着那些不相干的人围在她身边,分走她的注意, 能够离开他求之不得。
“而且、而且……你也知道我的眼睛和别人长得不一样,和我在一起后肯定也会因为我遭到别人的白眼的!”
“我胆子很小的,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只喜欢安于现状,做事也犹豫不决,还容易被人骗,我……”
谢婉宁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所有缺点说出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长久缺乏安全感的她在让别人进入自己的世界前总是想将他人击退,以免承受后续的痛苦。
她眼神乱飘,手指也有些发抖,说的话东一句西一句,换组别人说不定会被她这副样子吓跑,但沈轻舟不是其他人。
他扬起一个微笑,伸手将谢婉宁拥在怀里。
沈轻舟轻抚着她的后颈,柔声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她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柔软而坚韧的性子……她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
他将这个怀抱收紧,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什么都知道,你只需要答应和我在一起就好。”
她想要什么他都会为她拿来,亲自为她奉上,哪怕她永远也记不得三年前他们的过往,他也会对她始终如一。
“我心悦你,我会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只求你永远在我身边。”
冰冷的面具贴在脖颈,惹来一阵轻微的颤抖,谢婉宁蜷了蜷手指,鼻尖酸涩,不知为什么沈轻舟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想要流泪。
沈轻舟松开怀抱,手掌托起她的脸颊:“所以,你的答复呢?”
谢婉宁覆上他的手,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嗯,我也一样心悦于你。”
砰——
一道烟花在空中绽开,照亮了黑夜,也将沈轻舟脸上灿烂的笑容照得清楚。绚烂的星火映在他眼中,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什么,声音却被烟花飞空的巨响掩盖。
谢婉宁歪头,不解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对面的人轻笑,托着她的脸向她凑近。俊美的脸骤然放大,将谢婉宁吓了一跳,想要往后退上几步却被脸侧的手按住。
沈轻舟的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胸腔中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一簇簇烟花绽放的声响和她的心跳重叠,她紧闭着眼,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衣袖,过了几瞬预料中的亲吻迟迟没有到来,她半睁着眼,带着温度的柔软突然落在她的耳尖。
“婉婉,你真可爱。”
这熟悉的声音和语调与谢婉宁曾经梦到的一模一样,她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耳尖更是烫的不行。
“你、你——!”
她瞪了他一眼,圆滚滚的眼睛配上脸上的面具活像一只可爱的兔子。
她敢肯定沈轻舟刚才一定是故意的,可绚烂的烟火映在他笑容满面的脸上她又气不起来。沈轻舟笑得灿烂,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在这一瞬的他彷佛忘记了曾经所有的痛楚,只是个因为成功捉弄到心上人而得意的少年。
“抱歉,我只是觉得那么亲密的动作不适合在这个地方做。”沈轻舟附身贴上她的额,蹭了蹭她的鼻尖,“至少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再做吧。”
水润的眸直直看着她,盛满了温柔,谢婉宁不好意思地撇过眼,闷声道:“嗯。”
就算这样她也觉得他刚才实在是太坏了。
他牵上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还要把刚才的花灯带上。”
“真亏你还记着。”
“你喜欢的东西我自然都会记在心上。”
活灵活现的兔子花灯提在谢婉宁手上,照亮回去的路,绚烂的烟花从未停歇,在天上久久绽放,一如地上成双的影子,一刻也不曾分开。
*
“宁宁,最近又发生什么好事吗?”一日清晨,杨若兮抬头看着谢婉宁突然问。
谢婉宁牵着她上了马车,不解道:“为什么这么问?”
杨若兮从车窗伸手戳了戳她的唇角:“你一直都在笑呢。”
她是这几天才发现的,宁宁从十五灯会回来后就一直笑吟吟的,虽然之前也总是笑着,但她就是觉得这一次和之前的不一样。
她捂着嘴巴小声问:“和你之前说的秘密有关吗?”
谢婉宁惊讶于她的敏锐,却不好向她解释,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小姐,再不走今天最先到学堂的就是苏小公子了。”
这话一出,杨若兮顿时变了脸色,收回手对车夫吆喝道:“快,快点出发,我可不能比苏清源去得晚!”
谢婉宁笑得合不拢嘴,她家小姐再听话懂事,本质上还是个可爱的孩子。
她突然揉了揉脸颊,有些难为情的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就连三岁的小姐都看出她的高兴。
谢婉宁自己没有察觉,和沈轻舟互通心意后她的身上也悄然发生了变化,笑的次数比之前多了,话也变得多了,人看上去都开朗了不少。
不过她的日常倒是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她依然过着从前那样寻常的生活。
谢婉宁提着裙摆回了自己的院子,预料之中看见海棠树下沈轻舟的身影。
她脚步轻快,与他一同坐在树下,打趣道:“你这几天怎么来的这么勤快。”
之前他们只会在晌午过后才见面,这段日子他却一早就来她的院子找她。好在自翡翠被赶出杨府后便没人会随意过来,这处院子只有他们两个人。
“自然是因为想见你。”
他低头为她倒上一杯沏好的茶,语气轻松平常,却让谢婉宁红了脸。
类似的话沈轻舟在这几日也说过许多,好像和谢婉宁在一起后再也不用忍耐,便将心里所想的情话尽数说了出来。他说得寻常,却总是让谢婉宁如现在般红着脸,不知怎么回他。
谢婉宁瞥了他一眼,无奈想:真是怎样都说不过他。
喝了口茶水后,谢婉宁将今日要完成的草稿放在桌上,开始今天的工作。初晴的晨光熹微,伴着和煦的清风透过树影洒在桌上,和往常一样,谢婉宁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还会向一旁的沈轻舟询问一些参考意见。
愉悦的心情让谢婉宁工作的速度快了不少,将最后一张草稿画好后,她突然感受到来自沈轻舟强烈的视线。
她抬头问:“怎么了?”
日光恰好流入浅色的左眼,为其添上一抹璀璨的鎏金,沈轻舟轻抚着她眼下柔软的肌肤,轻声道:“真漂亮。”
原本银灰色的眼珠随着光线的变化折射出不同的色彩,如此美丽,如此耀眼,一想到这只眼睛的主人是属于他的婉婉更是让他兴奋地发抖。
沉重的、潮湿的、甚至有些黏糊糊的目光毫无遮拦地看向谢婉宁,这样的目光也是自他们互通心意后她常见的,初见时将她吓了一跳。
那目光像冰冷的蛇信,将她全身上下都舔了一遍,彷佛稍不留神就会被一口吃掉,身体下意识的让她想要逃跑,但心里却告诉自己沈轻舟绝不会害她。
她起初还有些害怕,但发现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影响后,久而久之也习惯了,甚至在发现沈轻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这件事的时候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像个好不容易找到宝物的孩子,时不时地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推了下沈轻舟的肩膀,她无奈道:“你又在贫嘴。”
沈轻舟顺势将头靠在她的肩上,轻声唤她:“婉婉。”
相同的两个字从他口中唤出时总让人觉得不同,而这和梦里如出一辙的叫法也让谢婉宁脸红。
肩上的头撒娇似的在她的颈窝蹭了下,柔软的发丝落在她的锁骨,有些痒痒的。
她轻轻摸了把他的头:“又怎么啦?”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夫人你要离开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