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战起 姜绾正一个

    姜绾正一个个给她们义诊, 秦护卫远远走来。

    “姜大夫,你怎么还在这儿?侯爷喊您回去用膳。”

    元娘闻言,冲她挤眉弄眼:“姜大夫, 您不用管我们啦, 快回去吧!”

    姜绾好笑道:“不急,也就剩几个人了。”

    她坚持给剩下的几个人义诊完。

    秦护卫的脸色有些急,忍不住催促:“姜大夫,快些吧, 不好让侯爷久等。”

    姜绾没听。

    仓促给病患看诊,是对病患的不尊重, 也是对自己职业的不尊重。

    而且, 陆凛喊她也只是用膳而已,又不是什么急事。

    她被催得有些不悦。

    等给所有人都看诊完, 细细做了分析和叮嘱以及日常饮食建议,姜绾才收了摊子,攀着王老虎的手臂上了马车,往主营帐去。

    忙活这么一下午,她也确实乏累了, 靠着马车里的小桌子打盹。

    没想过会睡过去。

    她惊醒时,人正在陆凛怀里。

    迷糊着眼睛打量片刻,才发现自己是被陆凛抱下马车,正往营帐里去。

    姜绾窘然, 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吧, 我自己走……”

    陆凛睨她一眼,也没坚持,将她放了下来。

    两人进了营帐,秦护卫很有眼力见地将飱食摆上桌后, 麻溜退出营帐,将空间留给两人。

    陆凛率先打破平静:“今日怎的这样晚?”

    “饭菜都有些凉了。”

    姜绾温声道:“下次你不用等我的,饿了便自己先吃,我有时候忙不过来,未必次次都能这样早回来。”

    陆凛眉眼染上霜色,看着有些冷淡:“忙不过来?我给你派活了?”

    姜绾给自己舀了一碗汤醒醒神,还没察觉他情绪不对:“不是你派的活,是今日在妇人营中义诊,因此晚了些回来。”

    陆凛盯着她:“你是我的军医,无需替她们做这些。”

    姜绾点头,莞尔道:“我知道啊,但是我想做,反正闲着没事,她们身体好些,你们的后勤也能有更多保障不是吗?”

    陆凛却冷淡道:“你的行为毫无意义。”

    姜绾唇角弧度缓缓垂下:“怎么没有意义?”

    陆凛对上她平静的视线,冷淡阐述事实:“我是三军统帅,你只需顾好我的身体,便已是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她们不过一群妇人,即便累病了,辞退归家便是,再雇一些妇人来,无甚不同。”

    姜绾心中有些不悦,面上还得隐忍着:“兄长想说什么?”

    陆凛:“你不该在她们身上耗费过多精力。”

    她该将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他一人身上。

    他怜惜她昨夜太累,特意一日没找她,让她能好好休息。

    她倒好,跑去妇人营为一群不相干的妇人忙前忙后,累到什么在马车上都能打盹睡着。

    姜绾觉得无语:“可你身体健健康康的,并未有什么事。”

    陆凛眉心蹙起:“若我从战场上下来,急需救治,像你今日这般迟迟才归来,本侯尸体都冷了!”

    姜绾深呼吸一口气,不停告诫自己,不要生气。

    她是来刷愉悦值的,不是来跟他掀桌子吵架的。

    心中默念几遍后,她平静了许多:“知道了兄长,日后我尽量看着点时间,早些回来。”

    陆凛便也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很是沉默。

    当天晚上,或许是怜惜她身弱,陆凛并未对她怎么样。

    两人难得同床共枕,睡了个安稳的觉。

    翌日醒来时,枕边早已没了人。

    姜绾竟然都有点习惯了。

    她习惯性查看了一下脑海中的生命值,确定没问题后,才起床洗漱。

    外面的脚步声与嘈杂声比往日要明显得多。

    三月底的天气,已经渐渐回暖多了。

    但姜绾从营帐里出来时,还是感觉到了阵阵凉意。

    昨夜约莫是下了雨,早上到处都是寒湿气。

    她又回去披了件袄衣,才问秦护卫:“侯爷呢?”

    秦护卫笑道:“侯爷点了兵去了黄粱坡。”

    黄粱坡是突厥与大盛的交界处。

    她愣了下:“已经开战了?”

    秦护卫点头,又叮嘱道:“侯爷说了,最近您没什么事最好不要进城,也别随意外出走动,军营之外的地方未必太平,可能会碰到被驱赶后流窜的突厥人。”

    姜绾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平日没什么事本来也不怎么会出门。

    闲着无事,她自己出门去用朝食,走在路上明显能够感受到军营中氛围沉重许多。

    平日路上总少不了嬉皮笑脸打闹的士卒,今日路上碰到的人大多低着头,绷着脸走路,脸上不见多少笑意。

    军中巡逻平日都是三班倒,三营一队。

    今日却是四班倒,一营一队,巡逻严密了许多。

    她走到伙头营时,人也少了许多。

    平日里来吃饭的人,营外边各个墙角跟到处能蹲满人,今日稀稀拉拉,少了大片人。

    姜绾抿了抿唇,用过膳后,还是去了伤兵营帮忙。

    李军医看到她来,明显愣住:“你怎的来这了?”

    小赵眼睛一亮:“姜姐姐!好久不见呀!”

    姜绾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又道:“我来坐坐,万一忙不过来,我可以帮帮忙。”

    李军医有些不赞同:“你是侯爷钦点的贴身军医,怎可来此照顾这些末将兵卒?侯爷瞧见怕是会……”

    “管他放什么屁?”姜绾不耐地打断他的话:“他三军统帅的命是命,难道这些小兵卒的命就不是命了?”

    “谁不是一个爹娘生的,两个鼻子一张嘴?”

    李军医被噎了下:“这……”

    姜绾轻哼一声:“您放心吧,他在前线呢,若真有事,我再赶过去也不迟,您就让我在这儿帮忙吧。”

    “有救无类,我一个小妇人都懂的道理,您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大夫还不懂吗?”

    小赵眼神亮晶晶的,望着姜绾时眼神满是崇拜,不住地点头。

    旁边伤员们眼神亮晶晶,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们都已然默认了姜绾是侯爷的女人,没想到她还愿意纡尊降贵来照顾他们。

    怪叫人受宠若惊的。

    李军医见状,只好摆摆手:“罢了,随你吧,回头侯爷怪罪起来,你可得自己担着。”

    姜绾笑了起来:“放心吧。”

    军营后方除了有些紧张,其他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偶尔能听到极远的山谷里传来闷震的鼓声。

    士卒们明显都有些紧张起来,躺在床上的伤兵也不叫唤,彼此沉默着。

    姜绾到外面去煎药看炉子,时不时能够看到有将领带着人离开。

    姜绾望着西南方向的上空,有漫起的黄沙雾气,夹杂着丝丝血色,忍不住皱起眉头。

    小赵见她一直望着那个方向,解释道:“那是黄粱坡的方向,约莫是打起来了。”

    “姜姐姐你不用担心,侯爷骁勇善战,从未有败绩,肯定没问题的。”

    姜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并未担心,只是在想,陆凛用的什么由头开战。

    午后,陆陆续续有伤兵被抬回来。

    楚卓也跟着回来了。

    但大营中士卒人数却又被带出去许多。

    姜绾第一次距离战场这样近,在伤兵营忙活完出来时,碰到楚卓。

    她愣了下:“军师大人,你不用陪侯爷上战场吗?”

    楚卓笑着摆摆手:“用不着,他那边应付得来。”

    姜绾点了点头,没再接茬,安静地坐在炉子前煎药。

    楚卓却忽然开口:“从年前至今,三个多月,北境城周遭底下十二个小村落,时常遭突厥偷袭,被洗劫了不少牛羊和妇孺。”

    姜绾面上不算惊讶,光是她自己就经历了两次突厥人偷袭。

    她问:“那些突厥人经常这样吗?”

    楚卓摇头:“就这四个月突然开始的,先前从未有过。”

    “说起来也奇怪,正是从姜大夫你来北境的时候开始的呢。”

    姜绾正要点头,立时警惕起来,到嘴边的应和拐了个弯:“军师大人忘了吗?我去岁五月便来大营了,算算日子,也快满一年了。”

    “可不止来了四个月。”

    四个月,是她穿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姜绾冲他说完,又从容地给药炉添了柴,揭开药炉查看药汁情况。

    揭盖的手不明显地颤了颤。

    楚卓笑了下,扇子敲敲脑袋:“瞧我这记性,唉……人年纪大了是这样,总觉得日子过得一日赛一日的快。”

    姜绾弯起唇角:“正是呢……”

    楚卓又叹了口气:“这场仗是不可避免的。你以为突厥人只是穷疯了到处打家劫舍,实则不然,他们的人到处在摸底。”

    “一旦等他们摸清我方情况,出其不意突击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才要吃大亏。”

    姜绾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是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楚卓点头:“所以侯爷才会想着先下手为强,抢占先机,将他们打退回雪原老家去。”

    “不过……”

    姜绾望向他:“不过什么?”

    楚卓:“不过,此事真计较起来,出师名头不够有力,侯爷这名声,怕是又要抹黑一笔。”

    他想了下,又自顾耸肩:“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

    姜绾深以为然地点头:“嗯,死猪不怕开水烫。”

    “噗……”楚卓一口茶水喷在扇子上。

    两人等到天黑,陆凛也没回来。

    姜绾在伤兵营忙到深夜,实在累坏了。

    李军医好说歹说才把她给劝了回去,生怕人给累坏了。

    她回到营帐,洗漱完睡了一觉醒来,都没见到陆凛的身影。

    却见脑海中的生命值又涨了小半年。

    问了秦护卫才知道,昨夜陆凛是有回来过的,约莫是搂着她睡了一宿,天不亮又走了。

    她昨日在伤兵营帮忙,也是累坏了,夜间睡得熟,根本没发现陆凛回来过。

    如此周而复始忙碌了数日,前线频传好消息,伤兵人数减少,军营里的气氛也松泛了些。

    趁着陆凛不在,姜绾不忙时便回妇人营授课,顺便借着机会教她们一些基础的外伤处理,止血消炎,包扎等小技巧。

    偶尔也会带着王老虎还有营中姐妹和小赵他们入城去采买药材,补给军需。

    但姜绾没想到,比起对陆凛突然发动战争的突兀之举,百姓们议论更多的,会是皇帝颁发的安置退伍伤兵的新举措。

    分明是她当初告知给陆凛的那些内容。

    只是当时陆凛没采纳。

    姜绾觉得奇怪,回了军营后,去问了楚卓。

    楚卓脸上倒是不奇怪:“若是圣上颁发下来的,倒也正常。”

    “为何?”姜绾不解。

    楚卓:“你不知道,侯爷对圣上很是忠心。约莫是觉着你的法子好,所以禀告给圣上了,让圣上来当这个好人。”

    姜绾觉得有点不开心。

    她把这个想法分享给陆凛,是想让陆凛刷点百姓的好感度,挣点好名声。

    他倒好,拱手给皇帝做嫁衣。

    如今北境城中人人称赞圣上英明,深知民生疾苦,是忧国忧民的圣贤帝君。

    提起陆凛,反倒被贬到尘埃里,骂他残暴不仁,为了一己私欲,无端挑起战争,害得北境百姓跟着受苦……

    作者有话说:

    故事主线围绕在女主以及感情线上,男主这边的战争以及权谋类不会有太多描写哦

    第42章 她被困城中 “赵夫人,

    “赵夫人, 你说陆凛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姜绾替她拔了针后,配合着张嬷嬷一起, 将人推到院子里晒日头, 丝毫不顾赵氏看到天光气得吱哇乱叫,如同疯狗般想咬人。

    赵氏气得要命,在天光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晒得发烫,她厌恶这明媚的光, 厌恶三四月里北境柔和的春风,还有院子里乌泱泱热热闹闹聊天干活的人群。

    这种感觉好似她也在好好活着, 日子过得极好。

    她怎么配呢?

    她的晏儿被毁容, 五马分尸,死得撕心裂肺, 惨不忍睹。

    她的丈夫身首异处,头颅被挂在旗帜上,面目狰狞。

    而这一切,皆因陆凛而起。

    大仇未报,她焉能如此热闹又敞亮地活着?

    “把我推回房间去!听到没有!你们这两个贱人!”

    “竟然如此折辱我, 我要杀了你们!贱人!”

    姜绾与张嬷嬷听惯了,脸上并未有什么表情。

    倒引得院子里妇人们好奇探头。

    二楼的阁楼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平日赵氏在里头鬼吼鬼叫,底下人并不能完全听到。

    姜绾蹲在赵氏的椅子旁, 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想了下,又补充道:“说不定我早些明白了缘由,便能早些将您推回去呢。”

    她乖巧地眨了眨眼睛:“瞧您,跟只猴儿似的在这儿被人观摩, 不嫌丢人啊?”

    赵氏被她那张嘴不知哄骗了多少次。

    这一针不疼的。

    再等一盏茶就好。

    明日的药不苦。

    扎完针就给小蜜饯吃。

    嗯,没一句实话。

    赵氏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闭着眼睛信口雌黄:“我说过,他有龙阳之好,喜欢皇帝那小杂毛。”

    姜绾嘴角微抽:“赵夫人……”

    赵氏不耐烦地睁眼,狠狠朝她翻了个白眼:“他好不好关你屁事?怎的?你真犯贱了?他强迫你跟他好,你还真想跟他好上?”

    姜绾早习惯了她刻薄恶毒的嘴,“倒也不是,就是好奇嘛,像陆凛忠诚到这种程度的人,我还真没见过。”

    赵氏冷笑:“小皇帝不过给了他一个风筝,哄他两句,他便以为人家真拿他当挚友了,巴巴地上赶着去给人当看门狗。”

    “他来北境前便与那小皇帝说好了,当好人的活,皇帝来做,做恶人的活,他来做。不过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而已。”

    “这种蠢货,竟然是我生出来的……呸!什么贱种!”

    她忽然暴怒起来,一挥手将张嬷嬷递过来的药碗给打翻在地。

    姜绾早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及时闪避到旁边,并未被烫到。

    “姜大夫!秦护卫来找咱们了,喊您回营帐呢。”妇人营门口传来王老虎的大嗓门。

    姜绾应了声,对张嬷嬷道:“烦劳你盯着她,让她在院中晒满一个时辰的日头再送回房间去。”

    话音一落,赵氏尖酸刻薄的辱骂便紧追过来。

    张嬷嬷点头应下。

    姜绾乘坐马车回到主营。

    刚在门口,便察觉不对劲。

    主帐门口有层层重兵把守,铁头在门口烦躁地来回踱步,呲着牙。

    她才发现她已经有许久没见过铁头了,连它腿上什么时候多了一道伤口都不知道。

    马车停在营帐外,姜绾一进去,便看到李军医和楚卓围在床前。

    此外再无他人。

    姜绾上前,才发现陆凛正躺在床上,本就冷白的面色泛着一股不明灰败青色。

    她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

    李军医面色严肃:“是突厥人的毒。”

    楚卓冷静道:“此事莫要声张,否则定然动摇军心。”

    姜绾点头,又问:“可会危及生命?有办法解吗?”

    李军医:“这种毒叫半步散,短短一日内就能取人性命,致使五脏衰竭。倒是能解,只是尚缺几味药材。”

    姜绾:“缺什么?”

    李军医:“鬼针草、穿心莲还有比目丁。这些草药不常见,城中药铺也未必有。”

    楚卓着急了:“那怎么办?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解毒?”

    姜绾忽然道:“有草药,城中有个百草阁,并非是常规草药铺,常卖些紧俏稀罕的草药,他们家有,我见过。”

    楚卓面上亮起希冀。

    姜绾看向李军医:“解毒我不如您擅长,您留在营帐中,稳住侯爷病情,我带人去城中采购药材。”

    李军医点头:“好,你速去速回。”

    楚卓道:“此事不宜声张,姜大夫,我就不遣人护送你了,你把铁头带上吧,旁人支使不动它,也只有你可以了。”

    “速去速回,一会陆凛醒了瞧见你,必然不会让你走。”

    姜绾点头:“好。”

    她看了一眼床上昏迷隐隐要醒的人,转身就走。

    铁头速度比最好的马还要快。

    姜绾便没坐马车,直接骑着铁头往进城的方向去。

    这会天色尚早,姜绾找到店里,买好药材。

    刚从店里出来,便听到大街上传来尖叫声。

    “突厥人来了!快跑啊!”

    “啊啊啊!”

    姜绾顿住脚步,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极远处,密密麻麻的突厥人骑着马从城门口跑来,乌泱泱的一大群,手里挥舞着弯刀和铁锤锁链,横冲直撞,见人杀人。

    大街上的百姓们被吓得四处流传,躲进两边店铺。

    姜绾心头一跳,转身便要回药店,可药店中的伙计却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猛地关上了店门。

    她咬了咬牙,也顾不得旁的,带着铁头一起跟着人群往前挤。

    铁头个头太大,在这种拥挤的环境里反倒寸步难行,她若骑在狼背上,定然惹眼。

    身后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突厥人占领了城门,将城中士卒虐杀殆尽。

    他们手里挥舞的铁球是空心的,里面藏着油,随着铁球的甩动,两边房屋全溅上油点,火把一点,轻易便燃烧起来。

    百姓们吓得连忙又从屋子里逃窜出来,却被迎面而来的突厥人砍成了几段。

    妇人则被全部驱赶到一处。

    姜绾随着人群往城内深处跑。

    城主府那边的护城卫本该早听到动静过来了才对,这会却没了声响。

    偌大的北境城,竟让突厥人如入无人之境!

    城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女子都被绑起来驱赶到一起,男人全被屠戮殆尽。

    火光冲天,将整个城池熏成火炉。

    不过这么片刻的功夫,好好的北境城,成了一片炼狱火海。

    越来越多的突厥人涌进来,到处烧杀抢劫,兴奋地尖叫着,像是突然返祖的野猿。

    姜绾躲到角落里,用泥巴将自己的脸抹得漆黑,又拍拍铁头的脑袋:“好铁头,你去帮我把追兵引开好吗?我去钻狗洞,咱们城外汇合!”

    铁头是极有灵性的雪狼,跟着陆凛上过无数次战场。

    若要护着她,铁头未必能够全身而退,没她这个拖累,那些突厥士兵未必能拦得住它。

    铁头呜咽一声,有点着急。

    姜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住铁头的脑袋:“你乖一点!帮我!求你了,一定要帮我!”

    “狗洞那条路上突厥人太多了,你去引开他们,我才能去钻狗洞,一会到了城外,你来接应我!”

    铁头望了望她手指的方向,嗷呜一声,似懂非懂。

    它舔了舔姜绾的脸颊。

    两人躲着的巷子里尸横遍野,火光已经要蔓延过来了。

    突厥人肯定很快也会过来。

    她不想被驱赶到那些妇人那里。

    铁头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又在她脸颊边蹭了蹭,转头猛地冲了出去。

    姜绾就蹲在巷子里的小拐角处,靠着栏杆藏身。

    铁头冲出去后,咬碎了两个突厥人。

    很快有人惊叫起来:“铁头将军!是铁头将军!”

    “北境侯难道在城中?”

    “戒备!全军戒备!”

    “快吹骨哨!”

    姜绾屏住呼吸,后背冷汗涔涔,藏在柱子后,眼看着那些突厥人追着铁头的方向去。

    大街上很快安静下来。

    她伏地身体,小心翼翼探出头去看街角的方向。

    没人,好机会!

    她提着裙摆贴着屋檐下撒腿就跑。

    这还要多亏上次荣氏来北境,她陪着荣氏在北境城中逛。

    偶然间看到胭脂铺巷子旁的狗洞。

    那个狗洞通往城外,平日极少有人知晓。

    姜绾一路奔跑,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呼吸越来越急促,嗓子像是被人攥紧。

    缺氧导致腿脚也开始犯软。

    可她绷着一口气,根本不敢停下。

    幸而有铁头吸引了兵力,大街上到处都是逃窜的百姓。

    她在其中并不显眼。

    姜绾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病弱的身体,危急时刻,简直要命!

    好不容易跑进了巷子口,她松了口气,却不敢懈怠,连忙蹲到角落里去搬开堵着洞口的木箱。

    忽然,巷子口互通的另一边,有个男子被踹倒在地,几个突厥人将他擒住。

    男子绝望挣扎,忽然和这一端的姜绾对上眼。

    她心头微跳,忙不迭去推箱子。

    那男人眼睛一亮,指着她的方向大喊:“官爷别杀我!那边有个漂亮女人,她要跑了!”

    几个突厥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巷子里身形瘦弱,正试图推开箱子的姜绾。

    姜绾暗道不好,咬牙用身体猛地撞开箱子。

    箱子里不知装了些什么,格外的沉。

    好不容易撞开一条缝隙,也足够了,姜绾一头往里扎。

    脚踝忽然被攥住!

    姜绾心生绝望,双手死死扒着狗洞口还想跑。

    脚踝处猛地一阵拖拽拉力,硬生生将她从狗洞里拖了回来。

    三个突厥人猖狂大笑起来,见她满脸漆黑,汗渍与灰土蒙了一脸,瞧着便脏,又一身苦兮兮的药味,一时觉得败兴。

    “哪儿来的蠢丫头,又脏又臭,真晦气!”

    “算了,是个女的,能生就行,绑回部落再说!”

    “行呗。”

    几人说着,麻溜将她的双手绑住。

    姜绾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明明只差一丁点……

    巷子口另一边的男人爬起来就要跑。

    姜绾恶从心起,冲着男人的背影大喊:“李都尉,你快跑!快去北境大营通知北境侯来救人!”

    三个突厥人闻言面露凶光,猛地转身。

    见男人要逃跑,也不管姜绾口中真假,一柄弯刀飞掷出去,抹了他的脖子。

    姜绾被三个突厥人押着去和其他俘虏妇人汇合。

    男人倒在地上,拼死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类似溺毙的“嗬嗬”声。

    看到姜绾从他身旁走过,他瞪大了眼睛,面容扭曲,努力想要发出声音,口型看得出,是在骂她“贱人”。

    姜绾心情意外的平静。

    她也以为自己害死了个人,会惶恐不安或是内疚,可竟然也没有。

    若非不合时宜,她甚至想上去补两脚,踹死那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劫后余生 姜绾被人粗

    姜绾被人粗鲁地推到妇人堆里。

    所有人双手都被捆住, 有些妇人身边甚至还跟着半大的小女孩。

    她们脸上满是绝望和惶恐,低声哭泣着。

    “怎么办啊,死定了……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北境侯死了吗?怎么还不来救我们?他不是守在前线, 打得突厥人节节败退吗?”

    “还提他呢?如果不是他非要开战, 怎么会把突厥人逼急眼了来屠城?”

    “我不想死,怎么办呜呜呜呜呜……”

    姜绾低着头,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埋怨, 无声叹了口气。

    只希望铁头能发现她没能逃出来,赶紧去北境大营搬救兵。

    突厥人动作很快, 将所有人都装上了大车拖走。

    姜绾很是顺从, 低着头,躬着背, 麻溜地跟着人群爬上车。

    这种大车她上次在妇人营的时候也见过。

    突厥人偷袭妇人营想把她们抓走那次,也带了这种大车来。

    他们似乎对抓女人有种出奇的执着。

    她倒是听楚卓提起过,说突厥部落女子极度缺乏。

    三千突厥男人里,未必能找得到一百个女人。

    他们的基因就很怪,即便女子怀孕, 也是男胎多,女胎是极少数的。

    因而对于突厥人而言,抢到女人,远比抢到金银珠宝, 牛羊宝马来得更珍贵。

    但突厥人里, 一个女人身后跟着十个甚至百个丈夫也是很常见的。

    她可不想落到这种地方去。

    姜绾暗暗记着路,又偷偷打开香包,搁一小段距离,便撒出来一小撮香粉。

    铁头嗅觉灵敏, 若是寻到附近来,定然能够闻着味找过来。

    她坐在车笼里,忽然见远处队伍前,有几个男人与突厥人头领在说话。

    点头哈腰,一副谄媚样。

    姜绾觉得他有点眼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车队没停留太久,说完话很快继续启程。

    越往北走,天空中阴云便越密集。

    云层里,隐隐有闷雷响起。

    姜绾下意识仰头望天,有些怔愣。

    这还是开年来的第一道雷声。

    春雷响。

    春雨落。

    万物始生。

    她还跟陆凛约好了,等响完春雷,要让伙头营的老李头做些春卷,大家一起咬春呢。

    春雨顷刻落下,哗啦啦淋下来。

    不似冬雨冷冽,却也还夹杂着春寒。

    尤其北上,平原覆盖,狂风骤起。

    姜绾仰着头,有些无奈地将怀里的药材抱紧了些。

    早知道方才让铁头将药材先带走了,说不定还能给陆凛带回去用上。

    如今陆凛中了毒在营中躺着,还有谁能来救她?

    姜绾有点沮丧。

    平日虽然讨厌陆凛打打杀杀,轻易动杀心的雷霆脾气,可这会她又比谁都更希望他好好的,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

    如此便能来救她了。

    她感觉自己也挺自私的。

    用得上他的时候,才会真心实意盼着他点好。

    可雨这样大,很快就会将她洒在地上的香粉冲刷掉,铁头未必能够寻来。

    她愣神发着呆,不期然却对上几个突厥兵的视线。

    他们盯着她时眼神有些奇怪。

    旁边妇人忽然猛地扣着她的脑袋往下压,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命了?别抬头!”

    姜绾听话地低着头没敢动,那几个突厥兵却忽然兴奋地凑过来,用力敲了敲车龙柱子。

    吓得车里的女人们尖叫着躲到一旁。

    姜绾被挤在中间,旁边的妇人将她护在怀里,死死捂住她的脸。

    她忽然反应过来,是雨!

    雨水将她脸上的泥污洗了个干净。

    她的心沉到谷底。

    突厥人开了门,精准地扣住姜绾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车里粗鲁地拖拽出来。

    妇人还想护着她,姜绾忙冲她递了个眼神,暗示她别冲动。

    妇人只得松开了手,任由她被拖拽出去。

    “老大!捡到宝了!你瞧!这小娘们儿长得太爽了!”

    一张白净柔美的精致小脸,即便被淋得湿哒哒,依然难掩绝色之姿。

    白,且润。

    就不是北境娘们儿该有的长相。

    为首的人也真来了兴致:“呦!不错!”

    几个人商量着,让大部队先走,他们就地先尝尝鲜。

    姜绾被他们的话吓得半死,连连摇头后退。

    殊不知,可怜的模样,越发激得为首男人兴奋不已。

    他当即下了马,兴致冲冲地走到姜绾面前,凑近盯着她。

    姜绾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不安地扑闪着眼睛,缩瑟着肩膀,瞧着令人心疼。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别怕别怕,小爷很温柔的,先让小爷尝尝鲜!”

    他裤腰带一松,便冲着姜绾露出下半身,还顺势松了她手腕上的绳索。

    姜绾惨白了小脸,被吓哭了,别过脸去,小声低泣,耸动的小肩膀直让人心头发颤,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

    男人哪儿见过这样的绝色,提着胯就凑过来,推开了左右两边的人。

    姜绾没了辖制,软倒在男人怀里。

    忽然,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

    姜绾神色冷静,一针扎在他后脑勺某个穴位上,让他动弹不得。

    锋利的匕首抵在他颈动脉处。

    “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辖制住头领,威胁周围想要靠近的突厥士卒。

    车笼里的女人们见状,面上都露出希冀之色。

    头领却嗤笑出声:“小娘子,我劝你别挣扎了,这里距离我方大军不过数里,你就算控制了我,也跑不掉。”

    姜绾匕首上冷锋一闪而过,在他颈动脉上割出一道血口子。

    血水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又很快被雨水冲刷稀释。

    她的腿肚子在发颤,但握着匕首的手依然沉稳:“让你的人退开,给我牵一匹马过来。”

    男人嗤笑出声,丝毫没有被要挟的恐惧,反倒冲身边人递了个眼神。

    旁边突厥人见状,便掏出骨哨用力吹响。

    姜绾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被辖制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娘子你完咯,几里外的突厥大军得到信号,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你!”姜绾气急,一时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

    旁边几个突厥人瞅准时机,趁乱提着刀就要朝她砍过来。

    姜绾瞳孔骤然收缩。

    “嗖”的一声破空响。

    一支铁羽箭不知从哪儿强劲冲射过来,一箭钉穿了提刀那突厥人的手腕,冲势将他带了个仰倒,摔在地上。

    姜绾下意识转头,看到了大雨中骑着铁头急速赶到的陆凛。

    她眸色瞬时莹亮,心跳漏跳一拍。

    突厥人们看到他,一时进退两难。

    在发现陆凛只是单枪匹马而来后,被挟持的男人眼底露出兴奋之色:“跑什么!他就一个人!都别怂!给我往死里干!今日北境侯人头若是被咱们拿下,死也值了!”

    突厥众人见状,才发现陆凛果然单枪匹马而来,只拿着一柄长剑,陌刀都没带。

    所有人都热血沸腾起来。

    他们不要命似的朝着陆凛的方向扑过去。

    姜绾心脏紧绷,死死盯着陆凛的身影,祈祷他能神勇无双,将她们都救出去。

    见所有人都往陆凛那边去,姜绾丢开了身前的男人。

    他后脑里银针没取出来,动弹不了。

    姜绾小跑着去开车笼门,将妇人们尽数解救出来。

    她们都被吓坏了,出了车笼便如同无头苍蝇般,围着姜绾,躲在姜绾身后,跟着她亦步亦趋。

    此处距离城中极远,几里外还有突厥人在赶来,她们实在不敢乱跑。

    围困陆凛的人越来越多。

    姜绾有些担忧。

    暴雨之下,视线有些模糊。

    姜绾看到陆凛似是杀红了眼,手中兵刃被缴,双手被铁链缠绕,他发了狂,嘶吼一声,挣脱锁链。

    屠杀没有持续太久。

    押送她们的突厥人不算多。

    陆凛即便身中剧毒,依然游刃有余,杀起人来简单粗暴。

    撕碎他们如同撕碎纸片一般简单。

    城中妇人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被吓得肝胆俱裂。

    有几个胆小的甚至站不住脚,腿脚瘫软,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遍地都是残肢断骸,鲜血混着雨水淌了一滴,蔓延到她们脚下。

    所有突厥人都死在暴雨里。

    陆凛浑身都是鲜血,大多是突厥人的,两个手因为过度用力撕扯,维持着兽类的爪状,僵持着半天软不下来。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毒素在体内流窜,力竭感阵阵袭来。

    大雨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姜绾的方向去。

    妇人们吓得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陆凛对上她们惊恐的眼神,抿了抿唇,又朝她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几个妇人吓得当场昏过去。

    剩下的也没好到哪里去,瞪大着眼睛防备又恐惧地死死盯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姜绾察觉他的不对劲,忙上前去:“兄长,你没……”

    陆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呵斥:“谁允许你离开军营的?”

    姜绾被吓一跳,手腕被攥住的地方一阵窒息的疼。

    陆凛却好似压抑了许久,怒火在顷刻间被点燃,“姜绾,你有没有脑子?”

    “我是不是下过军令不允许所有女眷离开军营?”

    “为什么让铁头离开你身边?”

    “你是蠢猪吗?”

    姜绾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竟难得地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

    他凶的要命,满身鲜血,面色难看得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阎罗,要将人生吞活剥。

    眼里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担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他的绾绾很不乖 姜绾软软地

    姜绾软软地拍了拍怀里的药材, 仰着小脑袋看他:“兄长别骂我了,药材我都买回来了,你不会死哒!”

    雨水劈头盖脸往她脸上砸, 冲得她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但她还是很努力地睁着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你……”陆凛声音哑然,咬紧了后槽牙,胸腔里一片酸胀。

    从未有过的情绪喷涌而出, 陌生得令他无所适从。

    他将她打横抱住,揽着上了铁头的后背。

    姜绾忙拽住他的衣服:“她们怎么办?”

    树下, 惊恐的妇人们依旧不敢靠近陆凛, 眼底却巴巴地希望能够被救。

    陆凛头也不回:“大军即刻就到,会送她们回城。”

    姜绾指了指人群中一妇人:“方才那位姐姐仗义出手护着我, 我想给她点答谢。”

    陆凛看了那妇人一眼:“我知道了,此事你无需操心。”

    姜绾方安心地窝在他怀里一起离开。

    回到北境大营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有些阴沉,但已明亮许多。

    姜绾回到大营, 被陆凛扒光了衣服丢进浴桶里。

    洗漱完出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陆凛正在隔壁营帐里,李军医在给他解毒。

    姜绾正要过去,却忽然被一旁冒出来的小赵拉住。

    “姜姐姐, 你去瞧瞧楚军师吧, 他伤得可厉害呢!”

    姜绾愣住:“怎么回事?”

    小赵红了眼眶,“不止是楚军师,还有一会我师父也要去领五十军棍,秦护卫和王老虎姐姐也被抽了三十鞭子。”

    姜绾越发不解:“这是为何?”

    小赵:“侯爷说, 我师傅和楚军师怂恿您违背军规擅自离营,违反了军规。”

    “秦护卫和王老虎没看住您,放任您一个人入城,是失职。”

    姜绾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旁边营帐的方向。

    小赵很是难过:“侯爷治军严谨,我师傅这会忙着给他解毒,自然分身乏术,师傅说等你回来了,让我寻着机会来找你,请你去给他们处理伤口。”

    “尤其是军师大人,下身本就瘫痪,哪里经得住腰间受军棍?此伤可大可小,还是要及时处理才行。”

    姜绾没犹豫,跟着他去找楚卓。

    楚卓的营帐要小上许多,放了不少书籍堆着,还有些衣物胡乱摆放在那。

    姜绾去时,楚卓光着上半身趴在榻上,腰间被打得整片青紫,一眼便能瞧出有内伤。

    看到她进来,楚卓窘迫得忙扯了被子过来盖住上身,又牵扯到内伤,疼得脸色惨白。

    姜绾忙制止:“你别乱动了!”

    楚卓扯扯嘴角:“怎好让你一个小姑娘瞧见我这副病躯……”

    姜绾很是无奈:“我是个大夫,在伤兵营见的患者还少吗?”

    她边说着,边查看他的伤势情况,心中对陆凛很有些埋怨。

    虽说军规森严,但也该分时候分场合。

    这种情况下他去责罚旁人,有什么用?

    大不了她回来自己领罚便是!

    拿旁人撒什么气?

    楚卓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扯了扯嘴角:“姜大夫你也莫要恼他,在外行军打仗,军规铁令不可冒改。”

    “十万大军呢……”

    “今日你有急事开个头。”

    “明日他有急事又违背一下。”

    “一来二去,这十万人岂非成一盘散沙了,如何能拧成一股劲儿指哪打哪?”

    “不允许妇人外出的军令是开战前便下来了的,我们却还怂恿你骑着铁头大摇大摆进城去,确实不妥……还害姜大夫你在城中差点儿被掳,抱歉。”

    姜绾见他竟然还给自己道歉,越发一口气堵在胸口:“你不用向我道歉,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走这一趟。”

    “说来说去,都是突厥人的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下针给他散淤血。

    楚卓的情况确实要复杂一点,她擅长的是妇科,对这些淤伤处理没有太深的经验,也不敢贸然乱动。

    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护住心脉后,便叮嘱了小赵几句,又去看了王老虎,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势。

    绕了一大圈,再回到主帐时,陆凛已经喝了解毒的汤剂,正伏案处理军务。

    李军医被押在营帐外的空地上,接受军法处置。

    姜绾抿着唇,掀开帘子进去:“兄长为何要罚李军医?他又没做错什么。”

    陆凛头也不抬:“他与楚卓一起教唆你离营,自然该罚。”

    姜绾哽住:“那他还给你解了毒,立下功劳呢,难道不能功过相抵?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哪经得起那些鞭子?”

    陆凛放下笔,定定的望向她:“替我解毒是他份内之事,何来功劳?你替他们辩白什么?”

    姜绾气急:“那王老虎呢?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车夫而已,甚至连你中毒,我离开军营她都还不知道,你又为何要罚她?”

    陆凛忽然笑了:“现在知道着急了?”

    姜绾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眼见他起身,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气势沉沉。

    她才发现,他似乎情绪不佳,像在生气。

    她被步步逼到角落,被迫跌坐在床榻上。

    他才止住了脚步,就这么高高在上地睨着她,眼底满是寒霜:“姜绾,你有这么多同情心,怎么不分我一点?”

    “我拼死将你从突厥人手中救回来,动武后毒素入侵脏腑,你可有过问我一句?”

    姜绾愣了下,被他眼底骇然之色吓住,明明在平原上时,他还那样关心着她,她全然能感受到。

    此刻却又忽然变了脸。

    好似恨不得撕碎她。

    她有些紧绷地攥紧身下的虎皮:“李军医替你解了毒,你如今不是无碍吗?”

    陆凛冷笑:“无碍?你过问了吗?”

    “楚卓和王老虎能得你亲自照拂,处理伤口,为了李军医你敢进来跟我拍板叫嚣。”

    “姜绾,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他确实觉得自己为此动怒有些小题大做。

    可胸腔之中的愤怒和……嫉妒来得毫无缘由,怎么都压抑不住。

    他竟然在嫉妒那几个能够得她亲自照拂的人。

    简直可笑。

    是姜绾害他变得如此可笑,她理应承受他的怒火。

    姜绾也生气了:“那也是因为你责罚他们在先,他们因为我而受罚,我自然要先去看他们。”

    “你有李军医照顾,能有什么事?”

    “楚军师说是军规森严,可我就是知道,你是做给我看的,你在跟我较劲!”

    陆凛忽然欺身压下来,盛怒地扣住她的下颌:“姜绾!”

    四目相对。

    姜绾看到了他眼底浓烈的怒气,却并不像从前那样怕他。

    陆凛咬牙切齿:“你知道,你都知道,可还是选择先瞧他们。”

    “你的心可真大啊,容得下那么多人,连本侯都要纡尊降贵往后排。”

    姜绾的下巴被捏得生疼,止不住地想要挣扎:“你放开我。”

    陆凛怒火更胜:“不给你点教训,你永远学不会听话!”

    他俯身,叼住了她的唇狠狠吮吸。

    “唔……”姜绾疼得眼泪立时冒出来,挣扎着捶他的胸口,试图用脚把他踢开。

    陆凛越发粗暴,将她整个人压倒在床榻上,单手一捞,轻易扣住她两个细弱的手腕,抵在头顶。

    姜绾被迫只能仰起头,承接他的雷霆怒火。

    “唔!”她挣扎得越发厉害。

    陆凛猩红了眼睛,落下去的深吻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

    姜绾胸腔里气息越来越少,挣扎也越来越微弱。

    她甚至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昏,随时要昏迷过去,唇舌才被大发慈悲地放开。

    阵阵酥麻痛感依然在唇舌上反复回荡。

    耳边响起他阴郁发狠的声音:“姜绾,我才是你心中该放在第一位的人,你最好学会这一点。”

    脖子上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她疼得直掉眼泪,挣扎得越发厉害,还伴随着莫名的屈辱和愤怒。

    她真是恨极了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

    只要他想,他实实在在地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她不可能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血淋淋的牙龈烙印在她白皙娇嫩的锁骨上。

    陆凛很是满意,怜惜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渍,也爱极了她当下满眼倒映着他身影的模样。

    他又爱怜地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啄:“惩罚他们,不过是给你的一点小小警告而已,待在我身边,你该学会听话。明白么?”

    她实在过于单纯年幼,外面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对她产生莫大的威胁。

    她总学不乖听话,总是对外界缺乏警惕心。

    这令他很是头疼。

    姜绾只是哭,倔强地红着眼睛瞪着他,明摆着是面上不服,心中也不服。

    不过没关心,他不需要她心服口服。

    他要的只是她安全又温顺地待在他目之所及之处。

    陆凛扣着她下巴的大拇指微微用力:“绾绾,兄长与你说话时,要应答。”

    她吃痛地皱起眉头,却还咬着唇,不肯吱声。

    他也不恼,只又凑近了些:“还是说,你更愿意看到我惩罚妇人营那群女人?”

    怒火从她眸中喷射而出,衬得她整张小脸格外生动。

    终于,她的眼睛里全然被他一个人占据,只有他,再无旁人。

    他莫名觉得心情很好。

    他的绾绾,永远都只会是他的,永远都会待在他身边。

    在这个前提下,他允许她偶尔对他露出爪牙,使使小性子。

    但她不能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别人身上。

    这会令他很不愉快。

    最终,姜绾妥协:“我明白了,以后会听话的。”

    陆凛很是满意,奖励般揉了揉她的脑袋:“乖。”

    姜绾垂下眼帘,眸中异色闪动。

    脑海中的生命值已然累积到了30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伸进去了 *姜绾给赵

    *

    姜绾给赵氏上了药, 拔了针,“最近晒太阳应该是有效果的,你这病都是因为体内淤湿太堵, 从而发展成病变, 除了多晒太阳,平日还得多走动才是,饭后出来散散步。”

    赵氏嗤笑出声:“我就不明白了,治好我, 对你有什么好处?”

    姜绾头都懒得抬:“没有一个大夫治好病人是为了给自己捞好处的。”

    赵氏沉默片刻,又别开脸嘴硬:“世上庸医多了去了, 小病专挑高价药的大夫遍地都是, 哪个大夫治病不是为了赚钱?”

    她自觉找到了站得住脚的理由,越发得意地瞟了她一眼。

    姜绾甚至都没停顿一下:“小病开高价药的那是商人, 不是大夫。大夫收取诊费也是为了维持生计,医治更多的人。”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赵氏盯着她,忽然眯了眯眼睛:“你脖子上……”

    姜绾下意识捂住脖子,不小心蹭到伤口,疼得直皱眉。

    赵氏嗤笑出声:“陆凛咬的吧?”

    她忽然来了几分兴致, 笑眯眯地凑近:“你可要小心点了,他咬人可不是什么小情趣。”

    “他曾经,可是咬死过不少人呢。”

    她像是陷入了什么有趣的回忆里:“有几年,为了逼出他的凶性, 我们把他的双手反绑在后背, 日日将他丢进斗武场。”

    “斗武场你知道吗?一个场内会有十个人,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来。”

    “他被反绑住双手,只能靠牙齿来咬人。”

    赵氏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开始他很不争气,死活只敢用腿。”

    “后来他爹把他双腿绑上铁杵, 逼得他抬不起腿来扫人,他才开始用牙齿的。”

    姜绾微微蹙眉,对赵氏的态度有些不适。

    她提起这些,眼神中丝毫没有心疼或者内疚,只有对自己行为的骄傲和得意。

    实在太刺眼。

    赵氏咯咯笑了起来:“你知道他埋在敌人身上,一口咬开对方脖子,热血喷涌出来时眼神有多骇人吗?”

    “那才是真正的他。”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指了指姜绾脖子上的伤口:“你猜,陆凛在咬破你脖子的时候,有没有动杀意?”

    姜绾却忽然想起陆凛的习惯来。

    他厌恶血腥味,每次战场回来,身上手上沾了血,都要沐浴净身,用薄荷水漱口。

    只要闻到血腥气,他便会无比烦躁,头疼难忍。

    “姜绾,他可比洪水猛兽还要恐怖,你当真敢长长久久地待在他身边?”赵氏定定地盯着她。

    姜绾回过神来,面色冷淡:“这是我的事,与夫人你没有关系吧?”

    赵氏大笑起来:“若你真想待在他身边,我也有个法子可以教给你。”

    “只要……你能满足他变态的控制欲,永远当一个全身心都顺从他、供他享乐、不会反抗的泥娃娃,他便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应该知晓吧?他的控制欲。跟了他那么久,你肯定感受过的。”

    姜绾沉默不语,收拾了药箱起身离开。

    回到主帐时,陆凛并不在内。

    他的毒素解了以后,这些日子基本上没日没夜都在战场前线。

    姜绾找了秦护卫来询问:“侯爷今晚会回来用膳吗?”

    秦护卫摇头:“这个不确定,得看前线情况,若是忙起来的话,未必会回来。”

    姜绾:“你帮我去前线偷偷瞧一眼,若是他今晚不忙,可以回来用膳,我就准备一下。”

    秦护卫难得见她主动关心侯爷,眼睛微亮:“我这就去!”

    话是这样说的,到了前线大帅营帐,他开口的话却变成:“侯爷!姜大夫说她想你了,遣我来问问,您今晚回不回去用膳?”

    陆凛正与楚卓还有几个副将在商讨阵法排布。

    闻言,营帐中众人都跟着开始起哄,又被陆凛一个冷飕飕的眼神制止。

    楚卓笑眯眯地摇着扇子:“秦瑜你个呆子,没瞧见侯爷今日忙着跟我们商议要事么?如此冷脸的模样,自然是不回去的意思。”

    铁头嗷呜叫唤,扑过去就要堵住楚卓的嘴。

    楚卓乐不可支,胡乱挥舞着手抵抗铁头的爪子,势要跟它争高下:“你主子还没急呢,你急什么?”

    “嗷~我知道了,你是替你主子急的。”

    “毕竟你是你主子肚子里的蛔虫,你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对吧?”

    “嗷!”铁头干脆地应声,颇为骄傲。

    一本折子砸在它毛茸茸肥嘟嘟的后脑勺。

    “滚回来。”

    主人发话,铁头自然无有不应,叼着折子昂首挺胸回到陆凛脚边,一副等着表扬的小模样。

    楚卓见他装模作样,还忍不住继续调侃:“侯爷肯定会更愿意留下来跟大家伙一同用膳吧?咱们正好可以在饭桌上再多商讨几个阵型和战术。”

    陆凛已经收拾好东西站起身:“今日就到这,我先回去了。”

    众人:“……”

    陆凛马也没骑,紧绷着一张冷脸,翻身上了铁头后背,骑着狼离开。

    众人:“……”

    楚卓啧啧摇头,眸中有异色闪过。

    *

    姜绾刚让王老虎去城里买了席面回来,两人七手八脚地将菜提进主营帐,便见陆凛大步走来。

    她没想到人会回来得这样快,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还险些绊倒,被陆凛单手给抄住,“这是在忙什么?”

    姜绾忙站直,又冲王老虎递了个眼神,让她退下。

    营帐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姜绾格外乖巧:“你刚回来,先去洗漱换下盔甲吧,还有一道菜,一会便好。”

    陆凛挑眉,扫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餐食:“都是你做的?”

    姜绾囫囵:“算……是吧。”

    她点的餐,她掏的钱,她帮着一起拎进营帐,怎么不算是她帮忙做的呢?

    【叮!陆凛愉悦值+50,转换生命值50日。】

    陆凛开心,她便开心。

    姜绾很是高兴地将人送去洗漱,而后去了伙头营,亲自下厨,煮了一碗面,还窝了两个蛋在上面。

    陆凛洗漱完,穿着宽松常服从营帐中出来。

    日头西斜,金色余晖给整个大营镀上一层金色。

    穿着豆绿色裙子的小姑娘手里端着面,眼神亮晶晶地朝他步步走来,脸上挂着温馨的笑。

    姜绾献宝似的将长寿面递到他面前:“嘿嘿,这可是我亲自下厨煮的面!给你的惊喜!”

    “一碗面?”陆凛挑眉,眉眼疏懒,很是放松,抬手接过她手里的面碗。

    姜绾跟在他身旁进了营帐:“这可不是普通的面!是我送给你的生辰面!”

    端着素面的手微顿,而后稳当将面碗放在桌上。

    姜绾凑过去,笑盈盈地望着他,歪着脑袋:“兄长生辰快乐呀!”

    陆凛对上她的视线,垂落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两下:“你怎知今日是我生辰?”

    姜绾眼底划过狡黠:“不告诉你,今日还好你回来了,否则我准备这些岂非白费了?”

    她听到脑海中叮叮咚咚响起的愉悦值,故作不知,只笑盈盈地将他拉到桌边坐下,而后自己也跟着坐下:“不知你喜欢吃什么,所以今日准备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她给陆凛倒了一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陆凛盯着那杯酒,回想起她除夕夜那晚的醉态,到嘴边的制止终是咽下。

    姜绾今日格外温顺乖巧,对他态度很是亲昵:“这一杯敬兄长,以后每年生辰我都陪你过,好吗?”

    陆凛喉结微微滚动,端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好。”

    两人对酌饮下一杯酒。

    姜绾今日准备的是兑了水的果酒,并不醉人。

    陆凛第一杯便尝出来了,眸中可惜之色一闪而过。

    姜绾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兄长。”

    陆凛接过,晃了晃:“这是?”

    姜绾咧嘴一笑:“是江南特有的花种子,我听说战事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也要搬回北境城的侯府住,这些种子可以种在院子里。”

    陆凛挑眉:“只有一包花种子?”

    姜绾绷着小脸解释:“这不是一包简简单单的种子,是我送给兄长的一隅江南风景。”

    “我最喜欢江南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想去江南游玩,看看江南的温山软水。但听楚军师说,兄长你有爵位在身,不能随意离开北境,这江南你怕是去不了啦。”

    “所以我才准备了这个礼物。”

    陆凛盯着种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绾又给他夹菜,十分殷勤亲昵。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天光消退,营帐中渐渐昏暗下来,四角烛火亮起温暖昏黄的朦胧光芒,将两人的影子照得温馨又亲昵。

    酒过三旬,姜绾如愿刷到了10年的生命值。

    正犹豫着怎么再找点借口把人灌醉,下一秒,她被拦腰抱起,扛进了里间。

    “兄长你做什么……”

    陆凛黑眸深沉:“夜深了。”

    她被丢到榻上,还没爬起来,便被人压住。

    姜绾茫然地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脸色又红又白,铺面而来的侵略性和存在感极强的男性气息不停冲刷着她的理智。

    “等会等会……我我还没准备好呢……”姜绾吓得大叫起来。

    陆凛一边啃咬着她,一边低声呢喃:“我以为绾绾准备了这么一晚上的惊喜,是与我助兴来的。”

    腰带被人扯掉,姜绾手忙脚乱去捂,没捂住:“兄长!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一次将她从突厥人手里救下,她想感谢他一下而已。

    只是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他满脑子想什么呢?

    外衣也被人抢走,她都有点绝望了:“兄长,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这人怎么能激动成这样?

    浑身滚烫得吓死人。

    姜绾两只小手忙得乱七八糟,到处护衣裳,到处都没护住。

    三两下让人给扒了个干净。

    她羞耻得脸色通红,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光了身子。

    脱了衣服的陆凛到处都是流畅遒劲的肌肉,力量感扑面而来,烫得她心跳加速。

    陆凛轻易扣住她胡乱推搡的纤细手腕,举过头顶之余,还有空挤到她两腿之间,抽空顶胯,把她整个人往床里头顶了一大截:“绾绾不要害羞。”

    “你也会想要的,不是吗?”

    姜绾没来得及反驳,湿粘滚烫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绵密得她喘不上气。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想要了?

    污蔑完人便堵住她的嘴不让她反驳,他是什么土匪流氓吗?

    姜绾还没想好要献身,至少不是现在这么快!

    她挣扎着,手腕很快被勒出红痕。

    他太熟悉她的身体了,又开始捻动扳指,惹得她腰酥骨软,无力招架。

    “唔……别……”她被激出眼泪,喘得格外厉害,下意识想要夹紧腿禁止他入侵。

    他的手已经灵活探入。

    “兄长!”姜绾自认为的厉声喝止,呈现出来的状态却比调情还要暧昧。

    声音软得甚至分不清是制止还是在鼓励。

    “绾绾是我的,早一刻与晚一刻,又有什么分别?”陆凛眯了眯眼睛:“难道说要陪我一世,是在哄我?”

    姜绾语塞:“……自然不是哄你,可……可……”

    手指翻涌搅动。

    一股热流浇落。

    两人皆是一怔。

    他抽出手指,指尖沾染甜腻血腥。

    姜绾的茶色水眸骤然明亮:“我来癸水啦!”

    陆凛黑着脸睨向她。

    姜绾忙绷平唇角:“真……真是太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妹宝:拼尽全力护食的小鼻嘎猫陆狗:野猪突击狼吞虎咽抢食的二哈。

    第46章 止战 姜绾洗漱完

    姜绾洗漱完, 换好干净衣裳回到里间时,陆凛还维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

    她如今身上揣着免死金牌,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小碎步都带着畅快。

    毫发无伤地怒刷了30年生命值。

    够她吹一辈子。

    姜绾瞅了一眼他裆下。

    十分壮硕可观。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 她真想拍下来发给从前的同事瞧瞧。

    即便是放眼整个医科病案里,也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忽然,他猛地伸手,将她拽到自己身上。

    姜绾吓一跳, 但很是乖顺,任由自己趴在他怀里, 脑袋磕到他的大胸肌。

    有弹性, 不疼。

    陆凛气笑了:“这会知道不挣扎了?”

    “有你还的时候,现在我得先收点利息。”

    夜深人静, 营帐外有巡逻队偶尔经过。

    脚步声近得好似就站在他们身后。

    姜绾每每这时都觉得格外羞耻,生怕帐内的黏腻声响被人听到。

    她暗暗咬牙。

    陆凛这厮蔫儿坏,分明是故意憋着。

    还想骗过一个妇科大夫?

    他真是她见过最能忍的人了。

    姜绾实在受不了,趁他不备,攻势迅猛。

    陆凛没防住, 城门失守,关门大开。

    闷哼声响。

    “嗤……”

    他埋在她脖子里低低笑出声,又痛又爽,头皮发麻。

    姜绾有点小得意:“还想骗我?我可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话音刚落, 耳垂便被啃咬住。

    是用了力道的。

    姜绾疼得直吸气:“你做什么……”

    “不许你用对付过你那亡夫的法子来糊弄我。”他的声音阴沉, 透着浓浓的不悦,全然不似方才闲散惫懒的模样。

    姜绾听出他是误会了,但也没解释。

    她总不能说她懂的这些都是上辈子行医学来的。

    原主的亡夫是个病秧子,记忆中原主与她亡夫行房次数寥寥可数, 这种法子,自然是没有用过的。

    陆凛见她沉默,脸色越发阴沉:“姜绾,你敢躺在我的怀里想别的男人,我会掐死你。”

    姜绾忙道:“没有……”

    陆凛却不信,又扣着她的手往下探:“我可以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酣畅淋漓,你不许再想他。”

    姜绾被这些虎狼之词烫得耳朵根几乎要滴血,忍不住捂脸:“我真没想……”

    陆凛冷哼:“你最好没有。”

    *

    战事渐紧。

    姜绾几乎没什么机会能够看到陆凛。

    三个月的开战拉扯,双方都有不少损耗。

    陆凛动了真格,雷霆手段,强硬无比,最终在七月,将所有突厥士兵全部困死在山谷之中。

    十万大军围着山谷守了大半个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大半个月,突厥人粮草尽绝,将山谷啃成了秃地。

    到处都是病恹恹的突厥士兵,还有人解了弯刀在土里刨着什么。

    “有了有了!是草根!”小兵满脸兴奋,干渴脱皮的嘴唇一笑又开始崩裂淌血珠。

    他全然不觉疼,忙不迭将带着泥土的草根送入口中。

    旁边人机警察觉情况,猛地扑了上去:“给我留点!我也要!”

    “好饿……真的好饿……”

    “滚开!这是我发现的!”

    他们饿了许久,已是穷途末路,连爱惜如命的战马也都已经啃食殆尽。

    山谷空地里横七竖八倒了不少人,但各个眼神都透着精光,有种竭力展示自己还很有劲,还没死的状态。

    生怕力竭了会被人拖去分尸。

    毕竟这些人饿狠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突厥的最后三万人全在这了。

    包括突厥王与突厥皇族。

    陆凛分明可以一网打尽,但却迟迟没有动手,只让人堵住了山谷两侧出口,看着他们像困兽一般在里面垂死挣扎,一日日等死。

    突厥首领穷途末路,愤怒地带着已经半死不活的士卒冲到围困的阵前叫骂:“陆凛!你给老子滚出来!”

    “有本事你就一刀宰了我们!如此困着我们,又什么都不做算什么本事?”

    “老子就看不上你那副阴阳怪气半死不活的作态!”

    “滚出来!跟本王正面交锋!打个畅快!便是被你这竖子一刀取了首级,也不过算本王技不如人罢了!”

    “缩头乌龟!滚出来!”

    突厥士卒也被折磨得够呛,饿得受不了了,跟着突厥王一起在阵前叫骂:“鳖孙!孬种!没胆量的娘们儿!滚出来堂堂正正打一架!”

    山顶上,陆凛就静静垂眸睨着山谷里的闹剧,身旁跟着几个副使和楚卓。

    楚卓将一张羊皮卷递过去给他:“侯爷,突厥女帝那边还是没松口。”

    陆凛接过羊皮,简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眸中闪过嘲弄。

    旁边张褚粱愤然道:“这突厥女帝可真是心狠,三万大军,说不要便不要了。”

    楚卓点头:“这三万人里,还有她的丈夫和儿子呢,能在男人堆里当上帝王,她自然不会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张褚粱都有些不忍心了:“可这毕竟是三万大军啊,三万活生生的人……只要她点头,用三千头羊、黄金百两、粟米五千斤,再赔偿我们这两个月的战事损耗,签订十年和平契书即可。”

    “活生生的人,难道还比不上这些死物?”

    陆凛语气森然:“既然没了价值,便放把火,将他们都烧了吧。”

    张褚粱心头大骇:“侯爷,烧……烧了谁?”

    陆凛眼皮都没抬一下:“底下的三万人。”

    天际的鱼肚白里绽放出金色朝阳,耀眼明亮的朝阳缓缓自他头顶渡下,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抹金边。

    他裹着的渡鸦大氅在光芒下闪烁着矜贵的七彩色,是鸦羽特有的光泽,宛如神迹。

    可他站在那,稠丽的面容精致得有些阴森鬼气,活像山谷裂缝里爬出来的恶鬼。

    朝人吐露不寒而栗的悚然字语。

    连充满生机和希冀的金色朝阳都没能在他身上染出一丁点暖意。

    张褚粱额头上有汗低落:“这……这……毕竟是三万人,侯爷,会不会有点过于残忍了些?”

    楚卓微微皱眉,没说话。

    陆凛缓缓转头,高高在上地睨他一眼:“你倒好心肠。”

    张褚粱忙低头:“属下不敢。”

    但活生生的三万人,到底不是开玩笑的。

    这三万好胳膊好腿的人,说到底,也有家人,也是别人热切盼着回家的儿郎,不过都是跟他们一样,听将命,各行其事罢了。

    陆凛往前迈了一步,鎏金坠着银链的靴子在行动间发出清泠的声响。

    “啪”的一巴掌,张褚粱被扇倒在地上,整个人还是懵的,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旁边几个副使见状,吓得大气不敢喘,忙齐齐跪下:“侯爷息怒!”

    悬崖之上,气氛一时滞涩,众人憋着口气,动也不敢动一下,只能死死盯着朝阳下陆凛被拉得极长的影子,有种索命恶鬼静静注视着他们的悚然感。

    “烧了。”陆凛拿着羊皮卷擦了擦手掌,而后丢在张褚粱脸上。

    将张褚粱羞辱得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

    说罢,陆凛懒得多给他们一个眼神,翻身上马回营地。

    马蹄声远去,跪在地上的一群人还绷着身体不敢动。

    楚卓幽幽叹了口气,摇着扇子:“行了,瞧给你们吓的,跟了侯爷这么久胆色也没点长进。”

    众人方狠狠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上大喘气。

    几人求助似的望向楚卓:“军师大人,真要烧吗?”

    “毕竟是三万俘虏,不是小事,您再劝劝侯爷吧。”

    “劝降不成再处死也行啊……”

    楚卓嘴角微抽,摇头扫了一眼几人:“都饿了大半月,你瞧那些人有一丁点要降的意思?”

    “这……”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但心中显然还是有些不舒坦。

    说到底,也不过是在突厥士卒身上看到了他们自己的未来。

    大家不过都是听命冲锋陷阵的苦命人罢了。

    从前侯爷分明也没有这样赶尽杀绝。

    不过就是因着前些日子侯爷帐中的女人被突厥人掳走,差点儿被玷污,这才想要给她出口气罢了。

    这些日子他们都能明显感觉到侯爷打法激进了不少,未尝没有泄愤的情绪在里头。

    最近,侯爷冲冠一怒为红颜,可在前头冲锋陷阵的,还不都是他们手底下的兄弟们。

    楚卓叹了口气,只得将话都挑开些:“突厥人常进犯北境边界,在四周的小村庄郡县烧伤劫掠,抢夺妇人,你们不是不知道。”

    “合着抢的不是你们的妻女,你们觉着不痛不痒。”

    “你们可有想过,那些被劫掠的妇人是何下场?”

    “她们没求饶过吗?被扒光衣服玩弄,可有哪个突厥士卒放过她们?”

    “多少被掳的妇人如同牲畜一般被拴在突厥草原上,被迫给仇人一胎一胎生孩子,以此换得苟延残喘的活命机会,你要不要去问问她们,她们愿不愿意放过底下那三万人?”

    “北境百姓年年交赋税,供养北境大营,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去同情突厥人的么?”

    众都尉与副使被接连的提问砸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来。

    楚卓叹了口气,半晌不语。

    沉默良久后,他抬头望着面前的众人:“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是如何,我们管不了,但我希望,至少你们这些直系隶属侯爷手下听命行事之人,脑子放清醒点,莫要被外面的流言影响。”

    “侯爷行事自有章程,什么时候意气用事过?轮得到你们来质疑了?”

    话都说得如此明白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懂的?

    众人又是心虚又是惭愧地臊红了脸,“军师教训得是!”

    楚卓摆摆手:“得了,回去各领三十军棍吧。”

    “啊?”众人眼巴巴地抬头。

    楚卓挑眉:“怎么?嫌轻了?那让侯爷来罚,一百军棍起步……”

    众人忙摆手:“不不不……三十就很好,三十就很够吃教训了。”

    日头渐盛,山谷中忽起大火。

    两端出口被围堵。

    山谷中惨叫声撕心裂肺,鬼哭狼嚎,响彻天际。

    大火来得蹊跷,整整烧了三日方止。

    突厥本就人丁稀少,骤然锐减三万士卒,士气大挫,而后,突厥女帝求和止战,送上赔偿。

    不仅是北境大营的人觉得奇怪,坊间也是流言满天飞。

    有人说突厥女帝存了心要让突厥王死在战场上,这是夫妻不睦,以权谋私泄愤。

    还有人说突厥女帝是当年被掳走的北境百姓之女,忍辱负重十年,就为了这一刻报仇,因而故意在人死后才送上赔偿止战。

    又或是说,突厥女帝与北境侯交手多年,心生爱慕,故意弄死了突厥王,以首级来向北境侯投诚,想与北境侯结两姓之好。

    众说纷纭,猜测不断,但具体是如何,无人得知。

    经此一役,突厥人元气大伤,至少十年内,难以卷土重来,也算是保了北境数年太平。

    三个月结束与突厥人的战事,签订十年和平契书,还活活烧死了突厥人三万大军,此事震惊朝野。

    陆凛突然向突厥人开战是私下给皇帝递过折子得了应允的。

    若是打赢了自然好,若是打输了,皇帝只当不知情,将陆凛推出去挨骂便是。

    开战期间弹劾陆凛的折子几乎能堆成山。

    如今陆凛赢了不说,还得了突厥人塞外三片平原,严严实实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可活活烧死三万士卒之事到底听着过于残忍骇然,还是有不少文官弹劾他,日日在皇帝面前吵着让架空陆凛的权力。

    听闻,小皇帝是出了名的耳根子软,最没主见。

    被吵得实在受不了了,果然下了一道圣旨,让陆凛交出兵权。

    陆凛倒是爽快,转头便交出了兵符,并将其中五万士兵遣散归家,与家人团聚。

    还剩五万驻边,继续修筑边境城墙。

    小皇帝龙颜大悦,又追加了一道圣旨,封他为镇北国将,食邑万户、并丹书铁券以及免死金牌一块。

    姜绾对他这种任劳任怨无怨无悔的行为很是不解。

    即便从赵氏那知晓,他可能自小生长环境异常艰难,不懂什么是友情,但对皇帝掏心掏肺到这个程度,也属实罕见。

    她想不通,现在这个完全忠诚于皇帝的人,日后到底是为什么会造反。

    又是为什么会被皇帝一剑斩于殿前。

    “姜大夫,换好衣服了吗?”帐外响起王老虎的催促声:“他们都已经开始啦!”

    姜绾回过神来,好笑道:“好了好了,就来。”

    如今战事已休,军营也不如先前紧绷。

    她办了个马球大赛,让陆凛掏了三千两银子出来做彩头。

    赢下的队伍平分。

    各个都尉与副使都很是踊跃,一共十五人,组了三支队伍。

    姜绾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来参加,于是又从妇人营中寻了些会骑马打球的妇人,再组了两支队伍,凑了五支队伍。

    军营修整三日,众人都围在马球场边,好不热闹。

    虽然五月的天气,但北境地处极北之地,这会也并不很热。

    午后打打球,是极畅快的。

    姜绾换好骑装出来,王老虎兴奋地朝她直摆手:“姜大夫快走快走!元娘她们都已经先去啦!”

    姜绾好笑地被她拉着小跑出去,“别急,还早呢。”

    比赛要飱食后才会开始,这会场上玩的都是自发组队的。

    她们赶到的时候,球场外面乌泱泱围着不少人。

    伙头营的兄弟们买了食材在外围做,都是些烤鸡烤鸭,烤蘑菇烤山药蛋一类的。

    北境的人平日本就吃牛羊肉比较多,各种膻味的肉类用胡椒等调料比较频繁。

    姜绾那日也是灵机一动,才想起来把现代的烧烤形式搬过来。

    没想到反响竟也很好。

    陆凛正在远处,旁边跟着楚卓,几个都尉围着他们说着什么。

    看到姜绾过来,陆凛朝她勾勾手。

    姜绾小脸有点红。

    借着来癸水的当口,她搬回了妇人营的房间里睡,这些日子陆凛约莫是忙坏了,也没顾得上她。

    让她得以喘息。

    这几日难得清闲,怕是很难逃脱。

    她跟王老虎打了个招呼,在对方揶揄的眼神里,走向陆凛。

    几个都尉很恭敬地打招呼:“姜大夫好!”

    姜绾朝他们点了点头。

    陆凛毫不避讳地牵住她的手,把她往身边带了带。

    动作里宣誓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楚卓但笑不语。

    几个副使挤眉弄眼。

    姜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齐了,那咱们上场吧。”

    几个副使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今日定要好好赢侯爷一局!”

    楚卓拿扇子敲了他们几下:“你们悠着点,球可莫要打到我。”

    陆凛本不想上场的,姜绾好说歹说,求了很久,才让他勉为其难上场打两把。

    姜绾这边除了陆凛和她,还有秦护卫和几个都尉,胡须花白的老军医被拉过来这边守门。

    他都不用跑,只需要用长棍挥舞,将射门的球击飞出去,不让他们进球即可。

    对面是场下临时招上来的五个人。

    双方上场。

    众人看到陆凛上场,都有些兴奋起来:“那是侯爷吗?”

    “侯爷上场了!”

    “侯爷竟然也要跟咱们打马球?”

    “对面是谁啊?操!老子也想上去跟侯爷打马球,这要是赢了不得吹一辈子?”

    “上面的不是老牛他们几个吗?他们怎么上去的?哪里能报名啊?”

    姜绾觉得现场气氛极好,笑着补充道:“大家要是能赢了侯爷的球,赏一两银子,从侯爷俸禄里出!”

    陆凛眉头微挑,睨她一眼。

    姜绾讨好地笑了起来,凑近小声道:“玩得开心最重要嘛,我相信你不会输哒!”

    哨声响起,马球被投掷到半空中。

    “驾!”陆凛策马挥杆抢球。

    姜绾也骑着她的小红马跟了上去。

    场上很快热络起来。

    几个来回过去,众人渐渐品出点不对味来。

    姜大夫在场上怎么感觉……

    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停挡在陆凛面前,抢陆凛的球,抢到了又不小心传给对面的。

    陆凛伸手用杆勾住她的缰绳,将人拽过来。

    姜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干嘛呀?”

    陆凛冷冷地睨着她:“你说呢?”

    他伸手掐住她软鼓鼓的脸颊:“内鬼?”

    姜绾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死不承认:“没有吧……我我就是比较笨,不会打马球。”

    见他要较真,她忙又把人拉住:“哎呀,难得休沐三日,大家放松放松,你这个做侯爷的让让他们怎么了嘛?”

    “你瞧他们,可崇拜你啦!”

    “输一个球也就一两银子,不亏的啦!”

    她说完,又策马去追球。

    陆凛的目光扫向其他人。

    场外的士卒们趴在栏杆上,兴奋又崇拜地望着他。

    场内的对手们脸上挂着无比兴奋的笑容,好似能赢他一个球,比杀了突厥十个人头还让人振奋似的。

    可气坏了跟他们一伙的秦护卫和几个都尉。

    几人追着姜绾骂骂咧咧:“姜大夫!你怎的又把球传给对面了!哎呀你!”

    “太坏了!大家别把球给她!这是内鬼,让我逮着了!”

    “姜大夫太坏了!就是故意给对面放水!”

    姜绾策马狂奔,声音轻快:“我不是故意哒!”

    “你就是故意的!!内奸!”几个都尉骂骂咧咧追着她,不许她再去抢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侯爷,我从小就跟了你 陆凛盯着姜

    陆凛盯着姜绾背影好一会才又策马追了上去, 打球攻势却不似方才那么凶猛。

    挥杆都随意了许多。

    对面一见,更来劲了。

    双方迅速拉扯。

    秦护卫急得直叫唤。

    场外的人甚至比场上的人还要兴奋。

    “老牛加把劲儿哇!”

    “兄弟稳住!这把你能赢了侯爷,咱们全步兵营都能跟着沾光啦!”

    他们果然是兴奋坏了, 拿出了比上阵杀敌还要足的劲头。

    进球比分一度领先了陆凛这边八个球。

    姜绾很是欣慰, 觉得自己的话起到了点作用。

    及至后半场,陆凛却忽然发力。

    “驾!”他策马狂奔,眉心下压,锐利目光锁定了对面正在传的球, 手执长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爆冲过去。

    那架势,与在战场上要取突厥人首级一般无二。

    扑面而来的威压和气场打得对面措手不及, 一时手忙脚乱。

    “快快!他追过来了!”

    “给我给我!”

    “啊啊啊啊……”

    球被一杆夺走, 隔着大半个赛场,直接射进了对方的球门。

    一身牛劲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守门的人手抄着拦球杆, 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哪有人这么远射门的?

    全场一阵静默。

    片刻后,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啊啊啊啊!进了!”

    “侯爷威武!”

    “还得是侯爷!”

    对面人都着急了:“不儿?他怎么进的?”

    “还能隔着大半个球场射门?”

    “老张你刚刚杵着干什么?都怪你让的球!”

    “谁让了!他刚刚气势汹汹冲过来,差点儿给老子吓尿了,我寻思他来拧我天灵盖呢!”

    几人骂骂咧咧片刻后,很快重振旗鼓继续比赛。

    但陆凛这边的队伍显然没有打算给他们再翻身的机会。

    秦护卫和其他几个都尉士气大振开始抢球, 所有人抢到球都传给陆凛。

    最后一刻钟,陆凛卡着点将球送进对面球门。

    不多不少,正好超了对面一个球,赢得比赛。

    老牛等人憋屈得不行, 虽然输得一点儿也不难看, 但总有种被人拿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秦护卫等人乐疯了。

    下了马,一群人围着陆凛猴子返祖似的兴奋大叫。

    张褚粱兴奋过头,扑过去抱住陆凛,猛猛拍了他的肩膀几下:“侯爷, 你太厉害了!”

    陆凛身体微僵,绷紧了身体,周身气压瞬间降了几度。

    李都尉上头的情绪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猛然清醒过来,忙松开他,拱手赔礼:“侯爷恕罪,卑职一时兴奋,失了礼数!”

    陆凛抿着唇没吱声。

    姜绾笑盈盈地凑过来:“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上了球场还有什么上下级?”

    “玩得尽兴便是了!”

    “是吧侯爷?”她扭头望向身边紧绷的人。

    陆凛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紧绷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众人这会正热血上头,见状也很快松泛下来,又玩闹成一团。

    几人眨着星星眼望着陆凛,一直在复盘刚才那一局的球,眼神里满是崇拜。

    陆凛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习惯与下属如此亲近。

    他将球杆丢到一旁便要下场。

    秦护卫几人都很是不舍,“侯爷不再多玩两局吗?”

    “侯爷玩吧!玩吧!”

    “是啊侯爷,难得今日休沐,您也放松放松。”

    陆凛绷着脸:“不打。”

    他冷着一张鬼气森森的脸,全然是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模样。

    众人刚上头的那点热血又被浇灭。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讪讪着不敢再开口。

    姜绾适时凑过来:“兄长打球的模样真是英姿飒爽,威武俊美,赏心悦目!我还想看,兄长你就跟他们去打吧!”

    陆凛挑眉:“果真?”

    姜绾用力点头:“嗯!真的!我就在场下瞧你,你去打吧!”

    陆凛:“好。”

    秦护卫几人对视一眼,挤眉弄眼地偷偷蛐蛐。

    几人继续上场,重新随机挑了对手。

    姜绾这次没跟着上,在场外找到了元娘她们,跟着凑过去坐下。

    场上的陆凛还在往她这边瞧。

    姜绾冲他笑了起来,双手攥拳给他隔空打气。

    陆凛的唇角无意识地翘起点弧度,隔得太远几乎看不清。

    马球场外的众人也都沸腾了。

    姜绾望着场上的人,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陆凛从未与属下有过这样的接触,她想让他多感受一下。

    什么是真正的友情。

    其实并不需要他多么忠诚地给别人当狗。

    那才不是友情。

    陆凛比她想象中的要纯粹很多,至少在友情上是这样。

    一个廉价的风筝和虚假的示好,配不上他的纯粹。

    她没打算改变陆凛的命运,但希望她离开北境之前,可以力所能及地让他有些真正的朋友。

    回想起方才他被下属抱住后,整个人又僵又呆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下。

    也是第一次发现陆凛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他们如果对陆凛有稍微多一点的了解就会知道,他那样绷着脸,抿着唇,气场冷却,但没有皱眉,并不是生气,而是不好意思了。

    就像她每次给他按摩太阳穴,他喜欢得很,又不好意思表达,也是这样绷着脸不说话的。

    他是她见过的,最耻于表达自己欲望的上位者。

    这是极少见的。

    不过一想到他有个赵氏那样的母亲,似乎也就不意外了。

    她在赵氏偶尔尖酸刻薄的辱骂声里,也能勉强拼凑出一个不算完整的碎片缝隙,从中窥得陆凛痛苦又艰难的生长环境。

    手里被塞过来一个油纸包的烤猪蹄。

    “嘿嘿,给你哒!”元娘亮晶晶的笑容闯入她的视线,又古灵精怪地冲她挤眉弄眼:“听说侯爷管你管得紧,不许你吃这些,我好不容易才托人偷偷进城去买的!快吃快吃!”

    姜绾回过神来,心中涌出暖意,笑着捏捏元娘的脸颊:“谢谢你啦。”

    元娘得意地晃着小脑袋:“不谢不谢!”

    姜绾啃了两口猪蹄,见元娘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场上的某个身影,好奇凑近:“和张褚粱和好了?”

    元娘咧开的嘴立马收回去,傲娇冷哼:“当然没有!”

    姜绾失笑地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还没有呢?我都撞见好几次他摸去你房间了。”

    元娘顿时涨红了脸,有些窘迫:“那……那他也是打地铺!”

    姜绾笑了下,没再说话。

    他们毕竟是少年夫妻,情谊深厚,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元娘又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托张褚粱问了,他说李都尉那边确实有几本江南地理风貌的书,你若是要,今晚正好可以趁着篝火晚会去拿。”

    姜绾心念微动:“那太好了,你帮我传话给李都尉,说戌时三刻,在校场旁的小树林中见!”

    元娘冲她眨了眨眼睛:“没问题!”

    两人笑闹了一会,又继续看比赛。

    场上的陆凛很是意气风发,比第一场时明显要……说不出来的,就是赏心悦目得多。

    挥杆、骑马、抢球,仪态都端得四平八稳,在场上很是亮眼。

    几乎不用费力,一眼扫过去就能立刻捕捉到他的身影。

    日头西斜,天色渐黑。

    伙头营的士卒已经在马球场外的广场上准备好了烤架,一头头提前腌制好的小羊羔都已经架上烤架。

    这些都是他们的战利品,突厥人为了求和送来的三千头羊。

    突厥人这波上供大出了血,没个一年半载是恢复不过来的。

    这几日休沐高兴,陆凛便让伙头营的人将这三千头羊全烤了供大家吃。

    陆凛从场上下来,直奔姜绾这边来。

    元娘很识趣地提前溜了。

    只留下姜绾在原地。

    陆凛上前,绷着脸“我打完了。”

    姜绾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嗯嗯,我看出来了。”

    陆凛微微蹙眉:“你有在看我么?”

    姜绾反应过来,忙点头:“看了呀!我都看了,你好厉害!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陆凛才满意了些,牵着她离开。

    今晚还有篝火晚会。

    陆凛本来没准备参加,但姜绾玩闹兴致极好,吵嚷着要去,他便也临时改了主意。

    伙头营的人给他单独设了个宴桌,就在人群中,不算突兀,但也不会让旁人给冲撞到。

    陆凛坐在旁边,等着底下人烤好羊肉串给他送来。

    姜绾有心撮合他与其他将士多接触,便温声问:“我想吃你亲手烤的肉串,可以吗兄长?”

    陆凛微微蹙眉:“我不会这些……”

    姜绾怂恿:“很简单的呀,你看他们都在给娘子烤!”

    陆凛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今日休沐,妇人营的妇人们不用做活。

    那些副使和都尉都带着夫人出来玩,正在烤架边烤肉,你喂我,我喂你,引得旁边士卒们频频起哄,好不热闹。

    【叮!陆凛愉悦值+20,转换生命值20日。】

    陆凛转头望向姜绾:“你也想要?”

    姜绾乖巧点头:“想要!”

    陆凛果真起身去给她弄。

    伙头营的人见他过来,受宠若惊,忙行礼:“参见侯爷!”

    陆凛绷着脸,“这个怎么烤?”

    伙头营见他上手要学,忙胆战心惊地在旁边指点。

    陆凛烤了几串后,逐渐找到了诀窍,手上动作很是利落。

    旁边几个伙头营的士卒难掩讶然之色,疯狂互相递眼色,简直像是见了鬼。

    陆凛将烤好的一串肉递给旁边老李头。

    老李头吓得差点儿一个滑铲跪下:“侯……侯爷?”

    陆凛掀了掀唇,语气冷淡:“尝。”

    老李头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颤颤巍巍地接过烤肉串,犹豫着要不要下跪谢恩,又在对方不耐烦的眼神里,忙将肉串塞入口中,囫囵嚼了两口,被烫得满头汗。

    太紧张了,其实根本没尝出来什么味,但不影响他拍马屁:“味道极好!侯爷真是天资过人,学什么都是极快的!这肉串是属下尝过的最美味的烤肉串了!”

    呜呜呜呜……堂堂北境侯站在他旁边亲自给他烤肉串吃,够他光宗耀祖吹一辈子了!

    老李头差点儿泪流满面,老泪纵横。

    陆凛眼尾微挑,将剩余的肉串放到盘中,端到姜绾面前,阴郁苍白鬼气森森的俊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自得。

    显然对自己烤的肉串很是满意。

    姜绾配合地亮起眼神:“哇!看着就很不错!”

    但她下午跟着元娘一起吃了太多零嘴烤肉和糕点,这会正涨肚子,实在吃不下这油腻腻的烤羊肉串。

    陆凛将烤肉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姜绾脸上挂着笑容,硬着头皮拿了一串,送到嘴边尝了两口。

    很咸。

    齁咸。

    还咬不动。

    里头没熟。

    “好香!好好吃!”姜绾眼神莹亮,崇拜又热切地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的男人:“侯爷你真厉害!”

    【叮!陆凛愉悦值+50,转换生命值50.】

    陆凛轻哼一声,放下肉串,竟又回了烤架前,动手烤肉,丝毫不管自己穿着一身极为昂贵又华丽的鲛竹银丝骑行服,身上坠满了珠玉环佩,被熏得一身油烟气。

    姜绾就笑眯眯地望着他,时不时在他看过来时,目露鼓励和期待之色。

    楚卓:“……”

    看看姜绾,又看看陆凛,泄愤似的咬了口肉串。

    等着吧,他肯定也会有人要的。

    很快!

    明日他就进城去买几身新衣裳,定能捯饬得跟陆凛一样风骚!

    有了前头的铺垫,旁边人也没再惊讶。

    还有两个都尉借着酒意壮着胆子上前:“侯爷你怎么在这儿烤肉串?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呢,俺们能吃吗?”

    陆凛绷着冷脸一个刀眼扫过去。

    两个都尉差点儿吓尿,上脑的酒意瞬间醒了七分。

    还不待道歉,面前便被递过来两把羊肉串。

    陆凛冷淡:“赏你们了。”

    两个都尉顿时乐开了花,忙不迭接过烤肉串:“多谢侯爷!”

    “侯爷您真大方!”

    谁说这侯爷不近人情嗜血残忍的?

    这侯爷可太平易近人了!

    呸呸呸!好难吃的肉串。

    啧……

    两个倒霉蛋都尉对视一眼,下定某种决心。

    “嗯~这肉串太香了!跟其他人烤的完全不一样!”

    “侯爷烤的就是好吃!太香了!呜呜呜呜老子这辈子能吃上侯爷烤的肉串,死也值了!”

    “侯爷这手艺,去带兵打仗可真屈才!”

    众人狐疑地盯着醉得颠三倒四的两个酒鬼。

    至于吗?

    不就是羊肉串?

    再好吃能好吃到哪儿去?

    有人不信邪,借着酒意厚着老脸凑近:“侯爷……俺也想要一串。”

    “给。”

    “侯爷侯爷,小人也想要!”

    “给。”

    “呜呜呜呜侯爷,你知道的,属下从小就跟了您……”

    “……拿去。”

    姜绾笑眯眯地支着下巴,靠在桌边看着被人群围住的陆凛。

    脑子里叮叮咚咚响起源源不断的愉悦值。

    又是血赚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冷脸萌这一块。

    第48章 泉水边共浴体罚 趁着陆凛被

    趁着陆凛被人群围住在忙活, 姜绾找了个机会开溜。

    平日她是没什么机会见到李都尉的。

    她跟人群里的李都尉对视一眼,两人交互了个眼神,趁着没人注意, 先后脚溜进校场旁的小树林。

    这类地区的风物地理志与地图都是官府的管控书, 轻易拿不到。

    更遑论远渡大盛国土,运到极北之地了。

    因着上次在菜地里无意中知晓了李都尉是江南人,她才碰运气让元娘帮忙打听。

    没想到李都尉还真有。

    她想要搞这些东西,也是为日后去江南生活做准备。

    只是那次菜地见过面后, 李都尉便一直被陆凛安排到前线去做事,极少能够与她碰到。

    姜绾也知晓, 是陆凛故意为之。

    角落里, 李都尉将怀里藏着的书掏出来递给她,还不忘左右警惕, 确保没人看到他们俩。

    他红着脸,声音有些低:“姜大夫,你可千万莫让侯爷知晓这是我给你的,否则……”

    他怕是不止挨五十军棍这么简单。

    姜绾忙点头:“放心,知道知道。”

    她收好书, 笑道:“多谢你!”

    她正需要这些东西。

    但陆凛管得太严了,又极为敏锐,她只能出此下策。

    李都尉盯着她笑盈盈的小脸,还能闻到她身上幽幽传来的香气, 很清幽, 夹杂着点中药材的味道,撩得他心神荡漾。

    他晚上也喝了点酒,兴奋上头。

    夜色浓郁,山谷里吹来的风有着诡谲的力量, 能够轻易勾出人内心深处压抑着的最邪恶最见不得光的欲望。

    小姑娘就在他身侧,全然不设防地低头检查几本书,夜色下露出一截白嫩的脖颈,纤细脆弱地刺激着他的理智。

    此处极为偏僻,且无人知晓。

    所有人都在场上兴奋地玩闹着,没人会留意到这个无人的角落。

    他只需要突然出手捂住她的唇,将她打晕,拖到隐蔽处,脱了衣裳……

    一盏茶。

    他只要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得到她。

    脑海中蹦出来的想法刺激着他,令他浑身燥热难耐,呼吸滚烫。

    他已经心仪她太久太久了。

    脑子里那些小册子上的媾和小人图被填充上姜绾娇弱纤细的身躯,她约莫比册子上还要白。

    盛京来的女人,娇滴滴地养着,自然比北境日日风吹日晒的人要白得多。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又香又白又娇滴滴的女人,像是夜空高悬的明月,美得摄人心魂。

    李都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向她……

    善良的小姑娘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只要动作迅速一点,再迅速一点。

    忽然,姜绾身后不远处,一双幽魂般的鬼火绿光亮起,锁定了他的位置。

    李都尉吓得浑身一哆嗦,脑中什么爱欲与迫切都被击碎。

    狼的眼睛……

    是铁头将军!

    李都尉没敢多留,胡乱找了个借口,转头仓惶溜走。

    姜绾对此一无所知,将书藏入怀中,也很快离开。

    回到篝火晚会上时,陆凛不在。

    姜绾好奇地拉了楚卓问:“侯爷人呢?”

    楚卓正跟人打牌,闻言也只是摇摇头:“刚刚还在的,许是有事走开了。”

    姜绾没多想,只说:“那我先回去了,一会侯爷回来你与他说一声吧。”

    楚卓点了点头,“好,放心吧。”

    姜绾便让王老虎先送她回了妇人营。

    回到营中还不到亥时,人都出去玩了,妇人营里格外安静。

    姜绾见王老虎还有点意犹未尽,笑道:“你去玩吧,我这睡觉了马上,你用不着守着我。”

    王老虎就等着她这话呢,闻言也没客气,跟她道了别,重新往篝火晚会去。

    姜绾关了房门,点上油灯将书掏出来。

    她打定了主意一门心思要往江南去,孤身一人,自然得先提前了解点东西。

    李都尉给的几本书介绍详尽。

    江南各个郡城的风土人情、地形地貌、饮食偏好、甚至有记载的各大家族都一一载册,一目了然。

    她对照着在地图上圈出自己想要去的几个地方,细细为日后的生活做规划。

    忽然,窗边传来细微动静,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又悚然。

    姜绾闻声抬头,却见窗户开了一条小缝,缝隙里是阴沉漆黑的一片浓郁夜色,什么都看不见。

    她吓一跳,警惕地摸到腰间针包:“谁在那?”

    窗户又动了两下,动静怪异。

    姜绾心头微凛,往门边退,后背有点冒冷汗。

    “啪”的一声,窗户被撞开,一只毛茸茸的狼头戳了进来,对着姜绾咧开嘴傻乐。

    姜绾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铁头!怎么是你呀,吓死我了!”

    她好笑地凑过去,抱着狼脑袋恶狠狠蹂躏一通。

    铁头傻兮兮地咧着嘴吐着舌头,任由她暴力揉捏。

    姜绾在它脑袋上敲了下:“下次要找我,直接嗷呜嗷呜知道吗?不出声真的很吓人!我还以为谁躲在我窗户外偷窥我呢!”

    铁头杵着鼻子不停往她身上拱,嗅来嗅去,好像她身上有什么味道似的。

    姜绾低头闻了闻,一股油腻的羊肉串子味儿,腌入味了都。

    她腹中饱胀,闻这个味道着实腻得慌。

    “反正你没事,陪我去洗澡好了!”

    正好也许久没有去后山泡温泉,有铁头带着狼群巡逻,比人要靠谱太多了。

    姜绾心情极好地将书收起,藏到床底下的暗格里,又拿了干净的换洗衣服出来,摸摸铁头:“走吧!”

    一人一狼哼着小曲往后山去。

    黑洞洞的房间里,陆凛面无表情从房梁上跳了下来,重新点燃油灯。

    他没想到,从赵氏的房间出来,会有意外收获。

    陆凛面色紧绷,漆黑阴鸷的黑眸锁定床底的位置。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几本书被搜了出来。

    全是关于江南的风土地貌。

    还有张被折叠的地图,圈着几个地点。

    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小姑娘趴在地图上,满怀憧憬又开心地圈圈画画的场景。

    她真的很喜欢江南。

    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喜欢。

    明明,他告诫过她,不要在他不在场时私会其他男人,也还是不听。

    她被他护得太好了。

    全然低估了一个女人被丢入军营之中,会成为多少人觊觎的对象。

    他脑中又回荡起方才在赵氏房中听到的话。

    她说:“你这样的人,身边是留不住任何人的,包括她。”

    她还说,“姜绾那丫头与你全然不是一类人,她不可能会喜欢你,莫要白费心思了。”

    陆凛的目光落在江南的地图上。

    静默半晌,地图被拿起来,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将地图上的位置一点点吞噬殆尽。

    他就静静盯着,漆黑的眼底倒映着跳动的火光,折射出森森寒意。

    留个人而已,有什么难的?

    她不愿待在他身边,他有的是法子将人留下。

    再不济,打断了双腿,囚禁在房间里便是。

    赵氏不就是个例子么?

    陆凛嗤笑出声。

    *

    月色下的温泉池升腾着淡淡的雾气。

    铁头正指挥着其他狼帮忙去摘浆果过来。

    它娘亲每次泡完温泉都特别爱吃这些咬了爆汁的小果子。

    姜绾趴在温泉池边,舒坦地闭着眼睛享受难得的放松。

    浑然未觉身后一片阴影缓缓凑近,温软平静的水面被黑影破开,涟漪朝着两边圈圈荡漾。

    勃发劲瘦的滚烫男性躯体如同鬼一样地贴上了她的后背。

    姜绾吓得猛然转身,没来得及叫便被人堵住了唇,檀口中粗暴又强势地闯进来不属于她的舌头。

    绷紧心弦在闻到熟悉的冷冽薄荷气息时骤然松懈。

    借着月光,她看清了近在咫尺的人。

    尽管头发湿漉贴在脸上,她的视线里只能瞧见他的上半张脸,也足够辨认出来人。

    姜绾气得要命,抬手锤他,触碰到他赤裸的上身和富有弹性的胸肌,溅起一片水花。

    察觉两人都不着寸缕,她脑中的危机意识开始拉响警报。

    “兄长……”她挣扎着将脑袋往后仰,牵出一抹暧色银丝在两人唇齿间挂附。

    她腿软撑不住身子,靠着温热光滑的岩石缓缓下滑,半张脸已经浸入泉水中。

    对方偏不如她的愿,大掌准确探入水底,捞住她的大腿,将人托起。

    他用了几分力道,白腻娇软的腿肉被他狠狠掐住,指缝里漏出一点软肉,手感极好。

    他凭生几分狠厉,再次粗暴地将人压住,不许她退一寸,再次摄住她的唇,贪婪又几近疯魔地摄取她口中甘霖。

    吮得姜绾舌根发麻:“唔……疼……”

    她挣扎不过。

    他身上的攻击性过于强烈,整个人几乎压在她身上。

    月色下颤颤巍巍的雪脯被挤压变形,四面八方都是他身上的无形压迫,令她无所遁形,也无处躲藏。

    她下意识挣扎起来,却被他发狠地扣住手腕,抵在一旁。

    “唔……”姜绾疼得当场冒出眼泪,手腕顿时被勒出一圈青紫痕迹。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原来他先前说一直在她面前收敛着,并未骗他。

    他真发起狠来,她确实很容易受伤,也确实全然无法招架。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的唇已经被吮得如同熟透的浆果,随时要爆出汁水,舌头也已经完全麻痹没了直觉,他才放开她。

    下一刻又似咬非咬,似舔非舔地含住了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语:“绾绾,你会一辈子陪着我的,对吗?”

    “绾绾……我的好绾绾……”

    姜绾不知道他突然发的什么疯,状态明显很不对劲。

    而且他亲了她这么久,脑海中竟然一点愉悦值都没涨。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姜绾只能茫然又心虚地先把人稳住:“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不会离开。兄长你怎么了……”

    忽然,他的手狠狠掐住了她身上的软肉,像是泄愤,又像是要将她当场撕碎:“撒谎。”

    “绾绾,你在撒谎。”

    姜绾对上他猩红如猛兽般阴鸷的黑眸,吓得本能颤抖,后背阵阵汗毛倒竖:“我……我没有……”

    察觉到他挤入她两腿之间,姜绾脑中警铃大作:“兄长!我……我我给你讲个冷笑话好吗?”

    “或者是你想要我做什么……我我都可以。”

    她笑得有点可怜,几乎要忍不住被吓哭,肩膀止不住地娇颤,挂附在她肩头的水珠在月色下折射着颤颤巍巍的光泽,顺着滑腻的肌肤滑落。

    他扣住她的后颈,逼迫她与他对视:“你不许畏惧我。”

    姜绾吓得指尖都在发颤:“好……好,我不怕你。”

    接连的温顺让他很是受用。

    陆凛眼底戾气稍散几分,又俯身凑近。

    两人都不着寸缕,这种姿势于她而言,实在太过危险。

    姜绾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兄长……你你到底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想知道?”他危险凑近,被温泉水打湿的碎发黏在他脸颊两侧,阴森得如同蛰伏在河底的水鬼。

    姜绾只能无措点头,“想……”

    “惹我生气的人,自然是绾绾。”他明晃晃地告诉她,眼神死死钉在她面上,等着看她的反应。

    姜绾心头微跳,第一反应是今晚和李都尉见面的事被他知道了。

    可他们只是见了一面而已,他不该会如此动怒。

    难道是他发现了她在看那些书,猜到了她要跑?

    她不停告诫自己,稳住心神,不能慌乱。

    他猜到了又能如何?

    一切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证据,难不成他还能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她头上不成?

    即便她要跑,那也是这具身体死透透了,换身躯壳,他难不成还能手眼通天抓到她?

    电光火石之间快速闪过的一堆念头渐渐抚平了她心头的恐惧。

    她咽了咽口水,开始给人顺毛:“兄长……我不知道哪里惹你生气了,但是我可以先道歉……”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勾他的脖子。

    纤细白嫩的腕骨细得好似轻轻一掰就会断,朦胧的银白色月光在她湿漉漉的手臂上渡上一层银霜。

    脆弱又美丽,轻易就能催生出人心头的凌虐欲与摧毁欲。

    “啪”的一声,他将她的手打落:“我允许你碰我了?”

    这是要她哄的意思。

    姜绾对他的狗脾气已经很是熟悉,示弱地继续用手肘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没有……”

    她手臂实在没有力气。

    腿被他架在臂弯里,身下与他的小腹严丝合缝地紧密相贴,她只能用手肘撑在身后的岩石上,才能保持上半身的平衡。

    他还不让她去抱他的脖子,把重量压在他身上。

    好坏的人。

    她暗暗咬牙,又抬起湿漉漉的水眸望向他:“兄长要如何才能消气?”

    不着寸缕的姿势实在让她有些没安全感。

    被他强行抬起的上身无泉水遮掩,她羞愤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勇气睁开。

    陆凛的声音低哑响起,如同阴冷水鬼,藏着蛊惑与引诱:“绾绾不是很擅长取悦自己的身子么,就这样取悦给我看,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便放过你。好么?”

    姜绾简直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我不会……”

    陆凛俯身凑近,扣住了她的脖子,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怎么又撒谎?”

    “那夜,绾绾一个人靠在这块岩石边,不是很尽兴?”

    “就像那晚一样,再做一次给我看,好么?”

    姜绾被吓懵了,傻乎乎地望着他:“你看到了?”

    话一出口,她顿觉不对,捂住了唇。

    【叮!陆凛愉悦值+50,转换生命值50日。】

    陆凛唇角微勾,一字一句,缓慢清晰:“从头到尾,看完全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警告与威胁 姜绾的脸轰

    姜绾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恨不得化成一滩水流走。

    陆凛看出她的抗拒,又笑了下:“又或者是,我就在这儿要了你?”

    他抬手, 大拇指与中指拉成一条线, 从她的肚脐往下丈量。

    他的手指太长,她的肚脐下至某处靡色青峦,比他手指还短了一截。

    “怎么这样小,好可怜的绾绾。”

    姜绾浑身一激灵, 后背紧绷成轻颤的弦:“不行……我们,我们这样是无媒苟合, 你不能这么做!”

    “不能?”陆凛阴恻恻地盯着她:“你觉得, 在北境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做的?”

    “怎么绾绾这样胆小,有胆子惹怒我, 没胆子承受我的怒火?”

    姜绾一直觉得,陆凛对她,一惯是当成玩物,高兴了逗两下,不高兴了便要捏死她的。

    他绝不可能会娶她, 也从未动过要娶她的念头。

    思及至此,她故意道:“不行就是不行!你若要我的身子,必须得三媒六娉将我娶过门,否则……我宁死不从!”

    她说得言辞恳切, 目不斜视, 很有几分赴死的气势。

    陆凛眉头微挑,眼底划过几分讶然:“你想让我娶你?”

    显然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姜绾虽猜到了,可面对他讶然的态度,心头莫名涌出几分不快和愤怒, 先前的旖旎也散了几分。

    她梗着脖子,强硬点头:“对!你想碰我,就必须要娶我!”

    陆凛忽然兴奋起来,眼底满是被燃起的兴致与狂热:“好绾绾,一言为定。”

    姜绾愣住。

    怎么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

    姜绾醒来时,发现自己又躺在虎皮软榻上,头顶是熟悉的帐篷。

    外头是熟悉的士卒巡逻声。

    她又被陆凛抱回了营帐中。

    这次再想找借口回妇人营住,怕是难了。

    他知晓了她有想跑的念头,因而将她看得格外紧。

    不过姜绾不在乎这些,看得再紧于她而言也不过徒劳。

    她想走时,谁也拦不住的。

    陆凛从外头进来,看到她醒了,冷淡的面容化开几分温柔:“绾绾最近体力倒比先前好了许多。”

    他赞许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里满是亲昵。

    姜绾敢怒不敢言,昨晚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哄得他答应了她,没有三媒六娉娶她过门之前,他不会彻底占有她。

    虽然两人这些日子已然肌肤相亲,不差那临门一脚,但她就是过不去自己心头那道坎。

    至少他答应了她,给了她短暂的喘息。

    陆凛见她不说话,俯身亲了亲她的唇角。

    姜绾嫌弃地避开:“别亲……”

    她回想起他昨夜那样用嘴伺候她,这会再来亲她,她实在是……

    有点受不了。

    陆凛唇角笑意淡了几分,又很快恢复温润姿态,带着几分病态阴郁的和煦:“怎么?从前能给我的二弟亲,如今我亲便不行了?”

    他又开始找茬,姜绾有些无奈,忍着想扇他巴掌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怕他又发疯,她只得仰头,抱住他的脸颊,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红着脸小声问:“这样可以了吧?”

    陆凛面色柔和了几分,“想着你约莫是无聊了,正好有出戏,带你去瞧瞧。”

    姜绾对上他漆黑阴沉的眸,心头涌起不祥预感,下意识拒绝:“我不想……”

    “不想看也得看,绾绾昨夜才答应我会听话的,嗯?”陆凛扣住了她的下巴,强势落下一个缠绵的吻,片刻后,又意犹未尽地在她下唇轻咬一下。

    而后,他找来了干净的衣裳替她换上。

    姜绾垂眸,看着他蹲在他面前,捧起她的脚,给她细致地穿好罗袜,小绣鞋,又给她挑选中衣,外裙、薄外套。

    见他拿起绿色的衣裳,她微微皱眉:“我其实不喜欢绿色,这件不好看……”

    陆凛恍若未闻,一件件给她穿上,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权利。

    姜绾心头有些不适,总觉得陆凛和之前又有些不同,却说不上来。

    穿戴好后,他牵起她的手,温声笑道:“走吧。”

    从昨夜起,他全然变了个态度,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也没有要和她商量的意思。

    姜绾硬着头皮被他拉着从营帐出来,朝着大牢的方向去。

    路上偶尔碰到巡逻的士卒停下朝他们行礼。

    等到大牢门口,她才停住脚步:“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陆凛弯了弯唇角,“一会你就知道了。”

    姜绾心头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明显。

    一路被牵着往里走,直到一扇密室大门打开,她才终于明白过来,陆凛要带她瞧什么。

    密室之内,李都尉正被绑在十字架上,受凌迟之刑,他被吊着悬空,身下的血滴滴答答淌了一片。

    饶是姜绾是个中医大夫,接触过临床解剖,见过无数的伤口与尸体,也被面前血腥恐怖的画面吓得心头一跳,苍白了脸色。

    陆凛却还和先前一般无二,甚至眉眼更显温柔:“绾绾,你瞧他是谁?”

    姜绾浑身僵硬,脸上那点因为扳指摩擦出来的绯红尽数褪去,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十字架上,李都尉已经疼得神志不清,旁边行刑的人还在他身上一片片往下削肉,他身体一动不动,只是轻轻抖一下,喉咙里本能地溢出点模糊不清的痛苦呻吟,表明他还清醒着,人还没死。

    陆凛笑了下,温柔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入密室中。

    姜绾被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气冲得直皱眉,身体僵硬得仿佛木头人。

    牢房的人很有眼力见地给他搬来了椅子,以及糕点茶水。

    姜绾觉得摆在桌上的精致糕点和牢房里腥臭昏暗又脏又臭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谁会在这种场合下吃得进去?

    她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陆凛还在笑,本就冷白的面色在牢房阴沉昏暗的光线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鬼感。

    黑眸如同两个漆黑的深洞,藏着无尽的恶意与残暴,轻易便能将人拽入地狱深渊,万劫不复。

    姜绾僵着身体,努力想要挪开视线,却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

    她被他牢牢锁定。

    阴冷诡谲的寒风贴着地面血渍缓缓拂过她的脚踝,寒意顺着脚踝往她裙子底下钻。

    阴冷剧毒的蛇钻空子爬上她的皮肤,缠绕在她的后背,圈住她的脖颈,不停缩紧。

    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窒息感如同阴暗潮湿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第一次读懂了他漆黑眸底深藏的情绪。

    他在警告她。

    温柔是假的,笑意也是假的,缱绻暧昧更是假的。

    从昨晚被激怒开始,他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惩罚她了。

    姜绾艰难地将自己从潮湿阴冷的窒息里抽身出来,咽了咽口水,好半晌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他……他只是借了几本书给我,罪不至此,你怎么……”

    陆凛却忽然绷不住低低笑出声,笑得胸腔震动,无奈又宠溺。

    姜绾被他的笑容吓得头皮发麻,死死咬住了口腔内的软肉,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怕他。

    陆凛却温和地将她往身前拉近。

    他坐在椅子上,她站在他身前。

    分明是她在居高临下望着他,却有种被俯视的紧张感。

    陆凛宠溺地捏捏她的脸颊:“我的绾绾怎么这么可爱?”

    “你该不会以为……”

    “我带你来,是让你给他求情的吧?”

    姜绾方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借书举动,会被别人带来杀身之祸。

    “兄长,我觉得里面定然有什么误会,我只是问李都尉借了几本书而已,从未私相授受,也并未发生过什么,兄长你因何动怒我至今一头雾水不明白。”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一口咬死自己没有离开的想法,希望能让他情绪稍微平复一些。

    “李都尉人很好,也很尽职尽责,他跟了你那么久,我实在不想兄长因为这么点小事便损失一名忠心耿耿的属下。”

    昨日她特意搞的打马球与篝火晚会活动,一心想着在离开之前多帮他一些,让他和下属之下搞好关系,免得落到日后众叛亲离的下场。

    谁承想他今日便发了疯。

    “忠心耿耿?”陆凛胸腔中又酸又妒的怒火喷涌灼烧,几乎要摧毁他的理智。

    “怎么?你对他很了解?”

    “他是江南来的你是不是很中意他?”

    他危险地眯起眸子,掐住她的脸颊,迫使她与他对视。

    姜绾也生了几分怒意,下意识挣扎,没能挣脱:“兄长何苦如此曲解我的意思?”

    “知晓兄长不喜欢我与他人走得近,我很有分寸地乖乖听话,托了旁人当中间人,除了拿书那一刻,从未与李都尉私下见过。”

    陆凛冷笑:“很有分寸?”

    “你的分寸便是深夜与男人私会?”

    “若非铁头在,你以为昨晚你能全须全尾走出那片小树林?”

    姜绾觉得他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兄长为何要说这些莫须有的话?李都尉他并未对我做什么,甚至连我衣角都没碰到。”

    “若非是你总不准我与旁的男人太过亲近,我也犯不着借本书都偷偷摸摸,非挑选在夜里。”

    陆凛气笑了:“这么说来,倒是我的错了?”

    姜绾脾气也上头了:“我私下约他是有错,难道你就全然没错吗?”

    “李都尉不过借两本书给我看,犯得着把人绑来这儿凌迟折磨?你如此残暴,谁敢长长久久待在你身边?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哗啦”一声,桌上的糕点茶水全被陆凛扫到地上,瓷器摔了一地。

    “李昭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卑贱士卒,也值当你站在这儿跟我吵?”

    “我在护着你,为你好,你凭什么为了一个杂种站在我的对立面?”

    “这便是你口口声声说的会永远陪着我,站在我这边?”

    “姜绾你这个骗子!”

    姜绾心累,厌烦极了他情绪如此敏感又反复无常。

    她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无比坚定地相信自己想逃离的想法是正确的。

    陆凛的性格过于阴暗敏感,又暴戾无常。

    诚然,这是拜他生长环境,他的父母所赐。

    可这一切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她凭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教会他爱,改变他的性格,治愈他的人生?

    姜绾静静地与他对视,茶色莹眸中情绪渐渐平复。

    陆凛阴鸷地盯着她,对上她骤然平静下来的眸色,他心头忽地缩紧,被怒火烧毁的理智渐渐回笼,甚至心生几分恐慌。

    他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情绪,冷冷威胁:“姜绾,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趁着我对你还有几分情谊,乖乖待在我身边,别试图挑战我的耐心。明白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监视 “随便你,

    “随便你, 你是侯爷,要打要杀,谁能拦得了?”姜绾冷淡下来, 实在没了力气与他掰扯。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容璟城和梁觅是这样。

    李都尉也是这样。

    他把她变成了一个瘟神,靠近她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原本以为昨夜的旖旎暧昧,是两人之间的情趣。

    可今日一早醒来,便被他拉来牢房。

    毫不留情的警告和威胁, 让她觉得昨夜的旖旎全然像个笑话。

    她在这又是羞涩又是娇怯,人家满脑子只有怎么给她个下马威。

    陆凛便如同赵氏所言, 是个不懂情爱的猛兽。

    她就不该徒劳去做这些, 还试图改变他的性子。

    她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陆凛将她打横抱起,送回了营帐。

    李都尉后来怎么样了, 她无从得知,也不想知道。

    反正她的关注和在意于李都尉而言,也只是催命符。

    从牢房出来,两人情绪都绷着。

    谁也没再和谁说话。

    直到一个士卒在门外通告,请陆凛去军机营商议军机要务。

    陆凛才转身离开。

    留下姜绾一个人躺在床上。

    军机营中, 楚卓大老远见陆凛满脸冒着黑气,便知两人又拌嘴了。

    他冲旁边几人递了眼色:“今日侯爷情绪不佳,你们机灵点,别触霉头。”

    “是!”几个副将点头。

    众人聚在山崖边, 查看水位线。

    图师与工师在一旁汇报情况。

    几个副使也简单汇报了一下近期的监工情况, 又道:“如今李都尉这边空缺出来,怕是需要再提个管事的人上来,否则水坝这边忙不过来……”

    几人都看向陆凛,等着他裁夺。

    陆凛难得走神, 目光幽深落在山崖下的官道上。

    楚卓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底下官道旁,张褚粱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要往元娘手里塞。

    元娘似是有些恼,背过身去。

    张褚粱姿态放低,很有几分谄媚讨好的意思。

    很显然是在哄媳妇。

    “咳咳……”楚卓清了清嗓子。

    陆凛收回视线,“小事而已,你们定即可。”

    从前这种事情都是陆凛来定的。

    他虽每日要处理的事情不少,但对旁人戒备心过重。

    军中事务,稍微重要些的,向来都要等他来定夺。

    即便军师提前做了主,也是要在事后及时向他禀明的。

    听到陆凛说要让他们来定夺。

    几个副使脸上都有些愕然,面面相觑。

    楚卓摇着扇子笑了下:“行了,那便下一项吧,除了筑修水坝,引水灌田之外,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城墙修筑了,咱们现在只有五万人,人手倒是够,但管事的太少……”

    议事到深夜才结束。

    楚卓与陆凛一同回了住营帐,看到秦护卫送了两套礼盒进来。

    楚卓转头望向陆凛的方向。

    “怎么?还有事?”陆凛挑眉。

    楚卓盯着他:“你……”

    他欲言又止,顿住话头。

    秦护卫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楚卓才问:“你……跟小细作不会动真心了吧?”

    陆凛挑眉:“?”

    楚卓微微皱眉:“我以为你是为了套出她的情报才与她走得那般接近,但最近发现你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下午议事时你竟走神了,看到元娘和张褚粱,在想要怎么哄姜大夫吧?”

    陆凛疏冷地在长案前坐下,眉眼舒展:“她不是细作。”

    楚卓:“你怎么确定?”

    陆凛沉默一瞬:“若是旁人扮作她的模样,脸上必定人皮面具,她没有。”

    “她是姜绾。”

    她身上没有哪个地方是他没看过的,身份他早已验明。

    楚卓愣住,“她是姜绾本人?这怎么可能?从前的姜绾是姜氏嫡女,哪里会什么医术?连荣氏都不知道她会医术。”

    陆凛却不欲在这件事上多做赘述:“我说了,她不是细作,此事日后不必再提。”

    楚卓黑着脸:“你果然对她动心了。”

    陆凛:“她本就是我的人,何须动心?”

    楚卓满脸不信:“是吗?”

    陆凛没理他,自顾打开了桌上的两个盒子,露出里面盛放的两件外袍。

    一件红色,一件黑色,绣的都是银纹图案。

    都很华丽,且矜贵低调。

    他将两件外袍摊平在长案上,问道:“你觉得,绾绾会喜欢看我穿哪件?”

    楚卓:“…………”

    到最后他也没给出什么有效的参考建议。

    陆凛将人赶走,自顾对着镜子换起衣服来。

    *

    姜绾生了气,也彻底寒了心,故意没去主帐那边睡觉。

    人才刚洗漱完躺回到被窝里不到一息。

    房门被人暴力推开。

    陆凛拎着个食盒进来。

    穿得花枝招展,奢华矜贵。

    浑身叮铃哐啷玉佩环链宝石坠子撞出各种清脆声响。

    姜绾被吓一跳,待看清来人,差点骂他。

    陆凛轻哼一声,放下食盒,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又走了。

    房门被关上。

    房间只剩她一个人。

    “有病。”姜绾翻了个白眼,翻身躺下继续睡觉。

    被子蒙过头顶,将食盒里的香气隔绝在外。

    源源不断的炭火香气与胡椒还有说不清的一股子清香涌入她的鼻息中。

    “啧……”姜绾一脚踢掉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盯着那个食盒。

    他分明知晓今日白天做的事过分,这会子拎个食盒来分明是打个巴掌给个枣的意思。

    真拿她当逗趣的小物件了么?

    他不开心了,想怎么逗弄她甚至杀了她都行。

    他开心了,给她点甜头,她就得若无其事跟他好好的?

    姜绾打开食盒,拿起猪蹄,迫不及待地啃了两口。

    真香。

    是她爱吃的那个口味,烤得极好,猪蹄的皮很是筋道。

    食盒里还放了些浆果,都是从后山温泉池边采的。

    酸甜多汁,很是解腻。

    姜绾毫不客气地用浆果收尾,吃完后又细细地用花露漱了口,而后舒服地躺回到床上去。

    她刚闭上眼睛没一会,房间里响起异动。

    不待她反应,被窝便被人掀开,卷着一身热气的薄荷气息喷涌着将她包裹住。

    被窝里忽然挤进来个人,姜绾都气笑了:“兄长这是做什么?”

    陆凛将她抱入怀中,舒服地喟叹出声,闭了眼:“睡觉。”

    姜绾挣扎起来:“我说了要与你睡一起?”

    陆凛强势扣住她的下颌,吻住她的唇,不容抗拒地吮吸着,尝到了一丝细微的浆果甜和花露香气。

    姜绾脑中叮叮当当又开始响起生命值到账的提示,她倏地红了眼眶,恼然地瞪着对方。

    说到底,她不论是地位还是身份都与他相差太大,于他眼中,她闹脾气使性子也只是小猫发火,无伤大雅。

    他起了心思,便可以来逗弄她,戏耍玩弄她,甚至都不需要征求她的同意。

    这种全然不被当成人来尊重的耻辱感冲得她心头狂跳,眼眶里蓄满泪水。

    陆凛尝够了才松了她的唇,又怜爱地吻去她唇角水渍:“东西都吃了,气还没消么?”

    姜绾嗤笑出声:“吃了东西便要消气吗?”

    “你自己要拿东西来给我,我凭什么不吃?这与我消不消气是两码事!”

    “我也并未要你哄我。”

    陆凛不应,只将她搂紧了些。

    姜绾奋力挣扎着。

    到底是五六月的天气,虽不似南方炎热,也是回暖了的。

    她挣出一身细汗,干脆借着身形娇小优势从他怀里滑溜出来,抱着被子滚到角落里。

    陆凛望着空落落的怀抱,气笑了:“到底在闹什么?”

    姜绾翻了个白眼,并不搭理他。

    他自然有打一个巴掌给一个枣的权力。

    但她也有选择要不要吃这颗枣顺坡下的自由。

    她缩在床里侧的小角落里,背对着陆凛,也不应答他的话。

    身后没了动静,只有极低的呼吸声。

    还有源源不断的热气从他身上渡过来。

    像个火炉。

    姜绾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也僵持着不肯再多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眼皮子越来越沉,最终还是睡熟过去。

    翌日醒来时,天光大亮,房间里已经没了陆凛人影。

    姜绾起身,打开门去洗漱,却见门口杵着两尊神。

    “姜大夫。”两人冲她恭敬行礼。

    姜绾不明所以:“你们站我房间门口做什么?”

    两人恭敬道:“我们奉侯爷命来贴身保护您的安全,日后侯爷不在的时候,都由我们二人随侍您左右。”

    姜绾脸色顿时漆黑。

    如今战事已休,边境太平,突厥人都缩回雪原老窝了。

    她日日在军营中走动,极少外出。

    有什么好保护的?

    不过是监视她的幌子而已。

    姜绾没再看两人,跟门口的苏青打了招呼,一起去井口打水洗漱。

    妇人们正蹲在井口边洗漱,院子里忽然有了大动静。

    一队人抬着箱子有序进来,将东西送进了姜绾的房间。

    姜绾皱眉:“这是做什么?”

    为首的人恭敬行礼,解释道:“这是侯爷一早去城里给您买的衣裳和首饰。”

    姜绾:“谁说我要这些了?”

    那人像是意料到了姜绾会这样说,笑着解释道:“侯爷还说了,您要是不喜欢,就拿来摔着玩、踩着玩都行。”

    姜绾只觉无语,冷淡地瞧着这些人忙进忙出。

    陆凛这些反复无常的举动,不过是在一次次坚定她要离开的决心而已。

    忽然,她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抬头望去,却见二楼阁楼上,赵氏难得开了窗,倚靠在床边正冷眼瞧着底下院子里的动静。

    盯着她时,眼神仿佛洞穿了她伪装之下的真正心思。

    姜绾淡淡地收回视线,洗漱完,随便换了身衣裳去了主帐。

    陆凛正在处理军务。

    她上前去,公事公办地给请完了平安脉便要走。

    陆凛喊住她:“去哪?”

    姜绾:“……回妇人营给赵氏做针疗,兄长还有事?”

    陆凛抿了抿唇:“没有。”

    姜绾恭敬行礼:“弟媳告退。”

    她转身就走,一副不想在他跟前多待的模样。

    陆凛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唤了人进来。

    “侯爷。”来人恭敬跪下。

    陆凛:“加强监视,我要看到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动。”

    “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