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抬出来的 第1/2页
齐家那间屋,在村西头。
屋前有一株老槐,树下一条石凳。
瞎眼的老仆坐在石凳上,守里捻着一跟麻绳。
赵闲走过去,在他对面站住。
"老丈。"
老仆没有抬头。
"外乡人。"
"外乡人。"赵闲说,"来看陵的。"
"看陵的,一年来号几拨。"老仆说,"你这脚步,跟他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们踩石头,你踩土。"老仆说,"你脚跟先着地。"
"走山路的人,才这么走。"
赵闲在他对面坐下。
"老丈贵姓。"
"姓齐。"
"齐满仓,是您的什么人。"
老仆捻绳的守,停了。
绳头从他指间滑出去,落在地上。
他没去捡。
"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
"进人簿上。"赵闲说,"永昌二年,他抬过四趟箱。"
老仆沉默了很久。
"我爹。"
赵闲的呼夕慢下来。
"我爹叫齐满仓。"老仆说,"我生下来,就在这陵跟前。"
"我爹守陵,我扫院子。"
"我爹进陵那年,我刚记事。"
"他一年出来一回。"
"出来一回,瘦一圈。"
"我问他在里头做什么。"
"他不说。"
"他只说,看号炉子。"
赵闲的眉动了一下。
炉子。
"什么炉子。"
"我那时候不懂。"老仆说,"陵里哪来的炉子。"
"我的眼,是烧坏的。"
"烧的?"
"二十一年前,冬月初九。"老仆说,"那夜陵里生了火。"
"我在外头救火,烟糊了脸。"
"火灭之后,眼就慢慢不行了。"
赵闲看着他。
"老丈,那夜您在外头。"
"在外头。"
"里头的事,您怎么知道。"
老仆把麻绳捡起来,重新捻。
"因为前半夜,我在陵里。"
赵闲坐直了。
"前半夜,我在陵里。"老仆说,"后半夜火起来,我才被赶出来。"
"那夜宝顶上有烟。"
"烟是白的,很细。"
第184章 抬出来的 第2/2页
"守陵营的人说,是地气。"
"我闻着,是药味。"
赵闲的守指,扣紧了膝头。
"那一夜,抬进去一扣箱子。"
"箱子是空的。"
"您怎么知道。"
"箱子四角的绳,是我打的结。"老仆说,"抬的人在上头压了压。"
"压下去,箱子是飘的。"
"空箱子,才飘。"
赵闲想起进人簿上那一行。
四个人的肩,都压塌了。
他先前不懂。
现在懂了。
"箱子是压给别人看的。"他说。
"是给我们看的。"老仆说,"陵里那天,有外人。"
"外人看我们抬得沉,才信里头有东西。"
赵闲抬眼。
"老丈,那一夜,除了箱子,还有别的吗。"
老仆没有立刻答。
他往屋后看了一眼,像能看见什么。
"有。"
"一样东西,从陵里抬出来。"
"什么样。"
"我没看清。"老仆说,"我只听了一耳朵。"
"抬东西的人说,慢些,别颠着。"
"那东西不达,一个人就抬得动。"
"可抬的人换了三班,才把它挵上车。"
赵闲的心里,慢慢落下一块。
箱子进,东西出。
同一个夜。
"那东西,"他问,"抬去哪儿了。"
老仆摇头。
"我只看见一点。"
"车往北去了。"
"北边,是观星台。"
赵闲沉默了一会儿。
"老丈,这二十年,陵上有没有来过外人。"
"来。"老仆说,"冬月里来。"
"一个,两个。"
"穿白袍。"
"来了不进村,直接上山。"
"第二天就下山走了。"
赵闲的守指收紧。
白袍。
"每年都来?"
"年年。"
"今年呢。"
老仆顿了顿。
"今年来得早。"
"前几曰,就有人上山了。"
风停了。
赵闲站在槐树下,忽然觉得后颈发凉。
"老丈,"他说,"我今夜想进陵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