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都市小说 > 喘息限定 > 6、第6章
    谢嘉程站在面前,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少见地没戴眼镜,显得眉骨更加深邃,鼻梁高挺,增添几分冷厉的压迫感。

    “这个时间,你该在办公室做明天的接待资料。”他问,“周茜人呢?”

    “资料我已经快做完了。”沈林夏连忙解释,“周茜她身体不舒服,我临时替她来看一下……”

    谢嘉程神色微冷:“谁教你们这样随意,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低沉的尾音重重落下,责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天生自带这样的气场,只一句话就能让人不敢呼吸,

    沈林夏本能地紧张,垂下视线:“我们和,和陈姐报备过了,今天的工作内容都是严格按照敲定方案执行的,周茜也在远程监督……”

    谢嘉程不说话,随手翻起旁边的宣传册检查,瑞文立即递来这个展厅项目的资料一一核对。

    她借着搬kt板躲开,给周茜发了消息报信,得知下午换人的事确实已经在公司系统上报备,且陈姐已经批准后,两人才都松了口气。

    透过展板的缝隙,只见谢嘉程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长腿泰然地交叠,大有继续视察的意思。

    沈林夏这才回过神,怕他干什么?

    她不就是要犯错走人吗,这是绝佳的机会啊!

    kt板是别人搬来的,过了好一会儿,沈林夏也没回来。

    谢嘉程问:“她人去哪儿了?”

    瑞文正要打电话找人,一杯咖啡先递到了面前。

    沈林夏笑眯眯道:“谢总,瑞秘书,大雨天还来展厅视察辛苦了,给你们买了两杯咖啡,楼上这家咖啡店很不错的。”

    “……”

    瑞文语塞,她还是第一个敢对领导说“辛苦了”的员工。

    而沈林夏依旧殷勤笑着,故意用满是灰的脏手拆开吸管,还在顶端摸了好几下,帮谢嘉程这杯冰美式插.上递过去:“谢总,您尝尝。”

    杏色针织衫衬得她格外唇红齿白,刘海乖巧,有几缕碎发落在耳侧,真有几分天真的味道,让人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嘉程挑眉,接过去时,目光无意扫过饮品标签。

    冰美式,少冰,无糖,倒是正常。

    他将吸管抽出来,就着杯沿喝了一口。

    冰凉的咖啡液一入口,带着奇怪的甜味,谢嘉程顷刻皱了眉。

    “谢总,美式太苦了,简直就像中药一样。”沈林夏说,“我特意帮您加了几块方糖,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

    她眨眨眼,等待上司的责问。

    谢嘉程却淡淡道:“不错。”

    沈林夏:?

    这跟她想得怎么不一样。

    “如果不合您的口味,我再去买一杯?”她试探。

    “不用。”

    见她还呆愣在原地,谢嘉程轻描淡写道,“去工作吧。”

    “哦,好。”

    沈林夏灰溜溜地回到展台边,继续弄宣传册,不知道他今天吃错了什么药。

    她偷瞄他,冷清的角落里,谢嘉程打了几通工作电话,不时压低声音吩咐着瑞文什么,就连办公时的侧脸都那么赏心悦目。

    想起周末和桑净的聊天,她不禁想,他怎么不去出道呢?

    这张自带禁欲气质的帅脸,如果演受伤吐血,该有多带劲啊!

    沈林夏正yy着,却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男人一边打电话,犀利的眼神扫过她,仿佛能将人的内心看穿,沈林夏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世上……应该没有读心术吧。

    沈林夏一不做二不休,继续上演手忙脚乱的戏码,一会儿把海报挂反,一会儿碰歪展台,还把物料放错了地方。

    谢嘉程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刚刚还工作利落认真,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的效率,现在却连端个物料盒都能砸脚。

    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偏偏演技还不大好。

    他饶有兴致地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倒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把戏。

    朱姐担心地问:“小沈,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没事的,我不累。”

    见谢嘉程始终无动于衷,沈林夏把她手中的宣传单接过来,“这个我来数吧。”

    她抱着厚厚一沓传单,心一横,上台阶时“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上百张传单洒了一地。

    有几页飘得更远,直接飞到了十几米外谢嘉程的脚边。

    梅开二度——

    就像那天资料从集团大厅连廊飞了漫天。

    看着谢嘉程冷下去的脸色,沈林夏心虚地吞了吞口水,这把好像玩大了……

    “抱歉,谢总……”她半真半假地道歉,慌忙蹲下捡传单。

    瑞文同情地弯腰,把面前的几张捡起来。

    “谢谢。”

    沈林夏起身来接,不料蹲得太久,膝盖发软,“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这次不是演的。

    却正好跪在谢嘉程面前,眼前是男人黑色的薄底皮鞋,和一张遗落传单。

    “……”

    沈林夏尴尬地爬起来,耳朵瞬间红透,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救命啊,电视剧不是这样演的!

    就算跌倒也应该摔在上司怀里,而不是原地给他磕一个。

    “现在拜年还太早。”

    谢嘉程略带揶揄地放下长腿,倾身把脚边的那张捡起来,递到她手上。

    沈林夏不敢看他:“谢谢……”

    忽然,却听他声线清浅道:“沈助理,如果你的能力只有这些,不如早点走人,回李琛那边。”

    真的吗?

    什么时候回?

    终于听到了梦寐以求的话,沈林夏立马喜笑颜开,却又赶紧收敛唇角,装乖道:“对不起,谢总,我一定努力工作,弥补能力的不足。”

    她内心雀跃,没发觉上司脸上没有丝毫生气,反而盯着自己眼中浮现一丝玩味的笑意。

    沈林夏怔了下,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幽暗乌黑的瞳孔仿佛柔和了一刹,眼尾微弯,像有清水荡漾,简直让人恍神。

    谢嘉程片刻不言,指尖轻敲着扶手:“是么。”

    “嗯嗯。”她点头。

    他说:“好,这周五跟我去港城出差。”

    沈林夏呆住,她久违的双休又没了?

    临近傍晚时,雨势依旧不减。

    她本想蹭一下谢嘉程的车回公司,不料展厅布置还没结束,他吩咐几句,就直接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林夏撇撇嘴。

    灰暗的夜色被暴雨淹没,车窗玻璃上雨珠交织流淌,模糊了灯火。

    卡宴驶出铂悦中心,在拥堵中穿行着。

    风衣解开了扣子,谢嘉程仰靠进昏暗的座椅,眉头轻蹙,小臂仿佛不经意地横在上腹,却施力到微微紧绷,将衬衫压出褶皱。

    瑞文透过后视镜,视线触及男人有些苍白的脸色:“谢总,今晚和李总的饭局,需要帮您往后推,先回去休息一下吗?”

    “照常。”

    谢嘉程的回答沙哑而短促。

    随着车流走走停停,轻微的摇晃让人愈发不适,他的呼吸声有些重,终于还是忍不住在暗处握拳压了压胃。

    每次长途飞行都必然难熬,偏偏最近他需要频繁往返伦敦和国内。

    这次也不例外,即使下了飞机依旧难以缓解,一整天都粒米未进。

    中午的那几杯浓茶也很伤胃。

    从风衣内袋拿出一板止疼药,谢嘉程掰出两颗,随意就着手边的咖啡仰头服下。

    他后知后觉,这杯美式是加了糖的,冰块也已经融化,味道难以言喻。

    水凝珠覆在塑料杯壁上,摸了一手的潮湿。

    “前面停一下。”谢嘉程合了合眼,“帮我重买一杯冰美式。”

    咖啡因能提神,缓解头痛,刺激冰凉的液体也能压下一时眩晕。

    却无疑是饮鸩止渴。

    瑞文看见了他吃药,也有基本的医学常识,但安静地照办,什么都没有再劝。

    这是谢嘉程的原则,任何事情,他只拒绝一次。

    而瑞文非常清楚,清晰的边界、近乎没有感情的服从,是他能在谢嘉程身边做事多年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

    这次去港城,是要见一个非常重要的合作商,关系到aurora的核心芯片研发,因此出行前要做的工作异常繁杂。

    开会,改方案,做ppt……

    她连续三天加班到半夜,苦不堪言,遥望被霸占的双休日,更是感觉人生没了希望。

    更新的电视剧已经攒了好多集,论坛的摸鱼画集也没更新,催更的网友评论已经排了上百条。

    周茜安慰她:“这是暂时的嘛,想想你的出差补贴,再想想这次如果谈成的项目奖金。”

    沈林夏欲哭无泪:“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还有一种美好的品格。”

    “爱岗敬业?”

    她说:“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爱钱。”

    “……”

    出发前,沈林夏把波比托付给了桑净,一人一狗抱在一起说悄悄话。

    波比无辜又可怜地蹭她,呜呜地叫着不许她走。

    桑净无奈:“好了,能不能不要像生离死别啊,我还能饿着你家崽?再说了,就它这个卡车体格,饿几天也算健康减肥了。”

    “不是,我在叮嘱它千万不要拆家。”沈林夏说,“你家客厅的红木沙发看起来太贵了,咬坏了我怕赔不起啊。”

    “……”

    瑞文要去港城分部处理公务,周三就已经提前飞了过去,因此周五下午,就只有谢嘉程和沈林夏单独乘坐航班。

    机场拥挤的人流中,谢嘉程只潇洒地拿了个公文包,而她费劲地拖着行李箱,努力跟上他大步流星的背影。

    有钱人出门都不带行李吗?

    沈林夏下定决心,这次出差一定要“努力犯错”,让他回来把自己退货!

    从南市到港城,大约要飞三个小时。

    为了彰显工作上的不细心,她特意给自己和谢嘉程都订了经济舱机票。

    谁会把这么不靠谱的助理继续留在身边?

    沈林夏还提前打电话给航空公司确认了,这趟航班商务舱空位很多,等谢嘉程怪罪她之后,再在柜台升舱就行了,价格说不定还更便宜,一点都不耽误事。

    然而,站在值机柜台前——

    空姐微笑歉意道:“不好意思,这趟航班的所有商务舱都已经售罄了,没法给这位先生升舱。”

    沈林夏脱口而出:“但我昨晚打电话来,不是说还有很多……”

    感受到谢嘉程直勾勾的视线,她紧急刹车,把后半句咽回去。

    但空姐显然听懂了,解释说:“原本是这样的,但昨天凌晨港城突发雷雨,好几趟航班延误取消,所以许多客人改签到这趟航班了,实在抱歉。”

    “那还有临近的航班吗?”

    “抱歉女士,最近一班有商务舱空余的航班是今晚七点半。”

    完全来不及。

    沈林夏攥着护照册,还不甘心地追问:“那之前的……”

    “就这样。”

    身侧传来男人波澜不惊的声音,直接将证件递了过去。

    空姐点头:“好的,请稍等。”

    从安检到进入航站楼,谢嘉程一直在听工作会议,蓝牙耳机亮着灯,时不时低语。

    神情极度专注,看不出喜怒,他越是没有责问,沈林夏越是心虚,只能一直默默跟在身后。

    直到登机落座,那对耳机才被取下来。

    机型紧凑,经济舱的座位更加狭小,谢嘉程一米八几的个子根本无法舒展,只能将长腿延伸在过道上。

    他一身低调的深灰长风衣,置身于人来人往、喧闹嘈杂的机舱里,气场疏冷得格格不入。

    四周不停有人打量着他的气度不凡,甚至有年轻女孩举起手机偷偷拍照。

    但谢嘉程从未停留视线,坐下后就合上了双眼休息,小臂交叠抱在胸前。

    飞机在轰鸣声中起飞,漫长的航程中,他始终浅睡,以一个看起来就不太舒服的姿势,衬衫解开两颗纽扣,挺括的风衣被压出细褶。

    微微仰起的下颌轮廓分明,薄唇轻抿,不知是不是灯光太亮,照得他脸色也有些发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沈林夏有些愧疚,听说他昨天还加班到凌晨。

    之前也没想到,会这么巧到没法升舱。

    客舱里温度有些冷,她主动问空姐要了一条毛毯,轻轻盖到谢嘉程的身上。

    发午饭时,空姐推着餐车逐排询问,眼看就走到跟前,沈林夏纠结要不要叫醒他。

    空姐先问沈林夏要什么餐食,又递过来她要的橙汁。

    她接过喝了一口,橙汁酸酸甜甜的,简直是万里高空上最好喝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多品,就听空姐接着问:“需要现在为您先生拿一份餐食吗,还是等会儿再送来?”

    沈林夏差点被橙汁呛死:“不,不是,他是我领导。”

    大约是见她帮谢嘉程要毯子又盖在身上,空姐误会了二人的关系。

    沈林夏小声说:“要不让他再睡一会儿,麻烦你等下再……”

    下一秒,谢嘉程却缓缓掀开了眼帘,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朦胧,让人不禁怀疑刚刚他一直都醒着。

    他淡淡道:“我不需要午餐。”

    沈林夏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吃飞机上的午饭,她每次从登机,就开始期待这份消磨时间的盒饭了。

    她很想问,那他不要的能给我吗?

    但刚刚犯了错,她此时实在不敢再嚣张,只能眼睁睁看着盒饭飞走。

    或许是她期望的眼神太过强烈,谢嘉程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叹了口气,叫住即将转身的空姐:“麻烦你,那份餐给她。”

    沈林夏受宠若惊,眨巴眨巴眼睛。

    “要什么?”

    “牛肉的吧。”她嘴比脑子快,“还有苹果汁。”

    第二份盒饭摞到桌板上,还有双份的酸奶、小蛋糕、果汁、巧克力,沈林夏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富有。

    但她一动也不敢动。

    四周的旅客都开始用餐,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食物的气息。谢嘉程瞥了眼她,胸口起伏地略有些快,转过头像是要继续休息。

    或许是这份饭给了她开口认错的勇气。

    沈林夏心虚道:“谢总,这次真的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谢嘉程沉默了许久,眉眼间没有不悦,反倒是淡淡的倦意,声音低哑:“回到南市,让hr把你转回灵犀。”

    她愣住了,没想到会突然听见这句一直梦寐以求的话。

    这一刻沈林夏如释重负,喜悦之余,心中也却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她的这些小心思,他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