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听到动静急忙过来查看,看到从书房出来的谢临舟他不免诧异,“先生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
谢临舟随意应了一声,林恒却不敢多问,直到和那边传音之后才得知事情真相,再看向先生时,心头越发敬畏。
姜柔带着孩子们准时回来,并未发觉任何异常。姜柔和谢临舟分房睡,不会贸然去谢临舟书房叨扰,自然也不知那藏在书房里间的结界。
*
这日一早时序带着还没太睡醒的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早去学堂,便见一大堆人围在宫月疏身边。
“恭喜宫小姐了,往后宫小姐入了仙门可跟我们不一样了。”
“真羡慕啊,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长出灵根,真害怕这辈子也长不出了。”
“宫小姐,你去了蒙道院修习成了修士,往后飞升入道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小姐妹。”
“就是就是。”
宫月疏微扬着下巴听着周围人的奉承,昨日晚间她突感身体不适,娘亲叫来医修却无济于事,后来想到什么,便用灵气探查,果然探查到她体内长出了灵根。
她有了灵根便不再是个凡人,从此告别凡胎可以去蒙道院修行了。母亲很开心,她也很开心。至于这群凡人姐妹,往后她入了蒙道院正式成为修士,身份悬殊,自然不愿意再和凡人沾边,谁还愿意管她们啊?
时序耷拉着肩膀,无视周围聒噪的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走到座位上,想趁着夫子来前补个觉。
被无视的宫月疏却不太乐意,她双手抱胸慢条斯理走到时序桌前,面上难掩得色冲她说道:“谢时序,你听说了吗?我长出灵根,马上要去蒙道院修行了,你不恭喜我吗?”
“恭喜你啊。”
时序焉头巴脑说了一句,她的表现却让宫月疏不太满意,她微挑着下巴冲时序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说能来这里的都是凡人,说我们都是一样的。我没有灵根只是暂时没有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长出来而已,不像有些人这辈子都长不出来。”
时序每天上学就够烦了,这会儿又困得不行,实在没功夫跟她吵,便只应了一声,“哦。”
“哦?”宫月疏越发不满意了,待要再说什么,骤然看到走过来的司徒耀。宫月疏面色一喜,带着一种要和好朋友分享喜悦的心情冲司徒耀说道:“司徒耀,我已经长出灵根了,我明日便要去蒙道院了。”
可并没有意料中的恭喜,司徒耀黑着一张脸,那冰冷的目光仿若要化作一把利剑扎在她身上一样。宫月疏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心头却有些委屈,自己好心和他分享,他却这副表情。
不过宫小姐也不会自找没趣,司徒耀没搭理她,她也没纠缠,气呼呼走了。
时序察觉到司徒耀心情不太好,整个人阴沉沉的,身上那阴冷的凉意导致她也没办法好好睡觉。
时序向他看了一眼,却见他握着笔在纸上不停写着字,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他身上冷凝的氛围和疯了似的快速落笔,时序感觉他好像在发泄着什么。
时序便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因为宫月疏长了灵根而你没长生气了吧?”
写字的动作顿住,他回头,时序对上一双比方才看宫月疏更可怕更冰冷的眼睛。
时序打了个冷颤,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有心弥补,便转了转眼珠子安慰道:“长灵根有什么了不起,我哥哥也长了啊。”
时序却感觉他面色更沉了。
好像没安慰对,算了,时序也懒得安慰了,正要扒桌上补一觉,忽听得司徒耀突然说了一句:“你哥哥长了灵根你却没长,别人说起来时,你不会觉得自惭形秽吗?”
还真是不得了了,这个哑巴一样的同桌竟然主动说话,时序几乎没有思考便说道:“为什么要自惭形秽啊?当个凡人有什么不好?你可知我每日背课文背得有多累?我哥哥不仅每日要背课文还得背吐纳的心法口诀,还有符文道字,什么上古玉简字,那更是晦涩拗口。”时序说完摇摇头,说道:“每次看到我哥哥背那些玩意儿我都庆幸,幸好长灵根的不是我,不然我得多痛苦。”
“……”
司徒耀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长灵根便是踏入仙门修士的第一步,从此告别肉身凡胎,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她竟然说出庆幸长灵根的不是自己这种话?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而且说这话时她脸上庆幸的表情不像作假,她是真这么想的。
司徒耀实在不能理解,便理所当然地将这位同桌的行为归结为她有毛病。
时序因为被宫月疏和司徒耀相继影响未能补个瞌睡,这导致她听夫子讲课时一直想睡觉。没办法,她又怕真没注意睡着了,只能强撑着,甚至还用食指和拇指将困得打架的眼皮强撑开。
司徒耀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她强撑开眼皮却瞪着一双无神的眼,实在没眼看。
“你还挺向学。”都困成这样了还不舍得打个盹儿。方才不是还说什么怕背那晦涩的心法,庆幸自己没长灵根吗?
困倦到极致的时序一时竟没心思去在意哑巴同桌司徒耀这是今日第二次主动找她说话,她神色恹恹,不加思考便应了一句:“没办法,我娘亲给了一大笔钱,若是我上课睡着了,没学到东西那钱不是浪费了吗?”
又是一句颠覆了司徒耀认知的解释,如此强撑着学习不是因为向学而是怕浪费钱?
这同桌果真有病。
不过因为有病的同桌,司徒耀方才阴霾的心情倒是好了些。
*
宫月疏作为宫家大小姐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拱月,此刻来到蒙道院也一样。即便在蒙道院里的多数都是梧州仙门世家的公子小姐,而宫家的身份地位却是不一样的,此刻依旧一堆人围在宫月疏身边。
倒是有个人不一样,冷冷淡淡坐在那里不知道在默念着什么。宫月疏好奇走过去,见这男孩生得面皮白皙有一双明眸,倒是跟司徒耀一样的好看。又低头看着他背诵的心法,倒也也和司徒耀一样向学。不过司徒耀如今还未有灵根,已和她有一定的差距,而这个人和她一样入了仙门,倒是勉强符合她心意。
她便主动询问:“你是哪一家的公子啊?”
被打断的怀瑾微蹙眉抬头,对上女孩笑靥如花的脸,宫月疏身后一群人走上前,为首的便是连文轩。他和谢怀瑾很不对付,这谢怀瑾虽是凡人之子,却在修炼上比他更有天赋,这让作为世家公子,从小就骄傲惯了的连文轩很不舒服,看谢怀瑾便不太顺眼。
此刻见宫月疏竟然主动找谢怀瑾搭话,连文轩急忙上前冲她道:“月梳,你离他远一点,他只是个凡人之子,从凡界来的。”
“凡人之子?”这让宫月疏很失望,却还是好奇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谢怀瑾。”连文轩抢先一步说道。
“谢?你也姓谢?说起来我在私塾时也有一个姓谢的同窗,她和你一样来自凡界,她叫谢时序,你认识吗?”
“她是我妹妹。”
“啊?”宫月疏脸上便多了几分嫌恶,“原来那没教养的丫头是你的妹妹啊。”
“没教养?”谢怀瑾目光微眯,他将宫月疏打量了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让宫月疏有些不快,她都来一天了他竟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和她的家族一样那么出名他竟然不知道。
她微挑了挑下巴道:“我叫宫月疏。”
谢怀瑾若有所思点点头,宫月疏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他曾从时序口中听到过。原来你就是欺负我妹妹的那个人,竟然出现在我面前,那正好了。
“我和你妹妹在私塾见过,她无礼又粗俗,一天到晚叽叽喳喳话多得很。也能理解,你父母都是凡人,不通礼教,未能把你妹妹教好。不过我看你如此安静,倒比你妹妹好些。”
怀瑾目光冰冷向她看过去,随即挑动体内灵气挪动桌上镇尺,就见那镇尺仿若有线牵引一般猛然飞起直直砸到宫月疏脑门上。
砸得她哎呀一声惊呼,只觉得额头传来一阵剧痛,宫月疏下意识捂住,很快便感觉到掌心下鼓起一个大包。
宫月疏疼得泪花直流,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谢怀瑾,她一脸不敢置信,“你,你,你竟敢打我?”
怀瑾冷声道:“我只想告诉你,你说错了,我没有比我妹妹更好,我和我妹妹一样既粗俗又无礼。”
连文轩急忙护在宫月疏身前,说道:“莫生气月疏,我来帮你教训他!”
话落连文轩聚灵气于拳,带着劲风的一记拳头便向谢怀瑾袭去,谢怀瑾一动不动,然而那拳头却并未落在谢怀瑾身上。他周身仿若有一道强韧的罩子,连文轩一拳砸下去,被回弹的力道竟震得后退几步,手上传来一阵麻痛。
连文轩很快看穿,他咬牙道:“护身符?”
蒙道院以筑基为主,师长会教吐纳之法,尝试调动体内灵气,会教他们识法阵和灵草,也会教他们学一些符箓入门,画基础的静心符,驱蚊符和护身符等等。
谢怀瑾每一样都学得很好,尤其是画符。画符要求很高,不仅要能背诵上古玉简字,还要辨认各类符文道文字体,这些都很难,不过谢怀瑾却能将每一道符画都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一开始他们还能捉弄一下他,他毫无招架之力,后来会画符了,那日他身后小跟班再去捉弄他,刚走到一半突然转身往后走,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默背静心诀:“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后来在他身后发现了谢怀瑾给他贴的静心符。
总之谢怀瑾用护身符护体,这一拳下去不仅没伤到他半点,反而震得连文轩踉跄了几步,略显狼狈。
连文轩并不想在宫月疏跟前丢面,他直接召唤出他的灵宠赤腹狼蛛,赤腹狼蛛属于高阶灵宠,普通的法阵和普通的符箓根本奈何不了它。
受到主人召唤,赤腹狼蛛吐出蛛丝,细长的蛛丝隐匿在空气中让人难以分辨,它顺着蛛丝弹跳,直接跳到了谢怀瑾身上,完全无视了他身上的护身符。
连文轩见状得意一笑,急忙下达命令,“小红,咬他,给我狠狠咬!”
谢怀瑾看着那长脚蜘蛛一阵头皮发麻,本能想将它挥开,奈何赤腹狼蛛无数根细长的腿动作迅速敏捷,而且身体滑溜溜的,抓也抓不住,转瞬功夫它便爬到了谢怀瑾脖子上,对着他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谢怀瑾疼的皱眉,连文轩哈哈大笑,几分得意献媚似的冲宫月疏道:“看看这臭小子还敢不敢欺负你。”
身边跟着连文轩混的小跟班们也起哄大笑。
谢怀瑾抓住赤腹狼蛛的身体,它身体滑溜不好抓握,他便将五指扣在它每一条细腿之间。他知道普通的符箓对赤腹狼蛛没用,暂时对它趋避不了,只能用直接的方式,一边扯开它嵌进他皮肉里的嘴,一边用灵气护到伤口。
奈何那赤腹狼蛛咬得深,若硬生生扯出来,得扯出好大一块皮肉,谢怀瑾没办法,便只能聚气于掌心,在被赤腹狼蛛咬死前便先将它捏死。
不知这赤腹狼蛛的身体是什么做的,坚硬无比,要捏死它谈何容易。谢怀瑾无意间看到他桌上躺着的几只蚊虫,那是他今日用驱蚊符杀掉的。
骤然想到什么,他拿起一只蚊虫放在赤腹狼蛛跟前晃了晃,见到食物,它双眼放光,果然松开了咬着谢怀瑾皮肉的嘴,谢怀瑾便趁着这个时机将它往地上一摔,再聚气与脚底,猛然往它身上蹋去。
只听得一声脆响,谢怀瑾移开脚面时,却见那赤腹狼蛛的身体已四分五裂。正得意大笑的连文轩见状惊呆了,还未来得及心痛它的赤腹狼蛛死在谢怀瑾脚下,他只觉腹上一痛,身上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撞击,撞得他下意识后退几步。再抬头看去时,正好看到谢怀瑾收回的腿,他不仅踩死了他的赤腹狼蛛还狠狠踹了他一脚。
连文轩捂着肚子,又痛苦又愤怒,咬着牙冲他道:“你杀了我的小红,你还敢踹我,你死定了!”
谢怀瑾并不想招惹麻烦,平日里对于连文轩一拨人的捉弄也是能忍则忍,忍不了就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反击,总之没有将事情闹得太出格。
今日如此生气便是因为宫月疏对妹妹和家人的侮辱,他能忍受自己受委屈,却听不得别人攻击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