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已经阴云密布,夏宜找了个公交车站躲雨,没等多久面前停下一辆黑车。

    黑车响了两声车笛, 车窗下放, 露出一个男人的脸, 有些胖,手上夹着烟表情很不耐烦:“磨磨蹭蹭等着我上去背你下来?”

    夏宜反应了一会儿, 才想起他是谁, 叫他:“王哥。”

    本来这个角色的身份是一家小网红公司的签约艺人,说是艺人, 其实跟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 公司专门骗长得好看的年轻人签约, 然后让他们去傍富婆、富少,一旦签了合同,想解约比登天还难。

    夏仪签进公司之后第一个任务就是接近顾星纬,没想到一来就成功了。

    王哥以为自己押对宝, 一开始对夏仪很上心,后来发现顾星纬对夏仪不过是一时兴起,对夏仪越来越差,导致夏宜穿越过来这么多天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穷得差点用猫猫本体拍视频去当网红喵了。

    夏宜弯腰进车里,闻到烟味下意识皱鼻。

    王哥看见他这一身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这穿的是什么东西,待会儿顾总看到了生气了怎么办?”

    夏宜穷得饭都吃不起了, 哪有钱买衣服。

    他理了理衣服:“我觉得很好看啊。”

    王哥气笑了:“除了脸, 你还有什么用?”

    “谢谢王哥夸我。”夏宜仰头看他, 眼神干净又纯粹。

    王哥被他这声感谢噎了一下,下意识扫了眼夏宜的脸。

    那是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混血正太的长相,眼睛大而亮,鼻梁高挺,唇色偏粉,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最受富婆们喜欢,偏偏这小子,只差把我是gay写在脸上,公司没办法,只能转了心思让他去勾男人。

    想到这儿,王哥的语气缓和了些:“顾总突然联系我,我还以为是诈骗,你待会儿可要好好把握,抓住机会,我让人送套衣服过来。”

    王哥找人送来的衣服是成套的,干净的白衬衫,搭配一条弯刀牛仔裤,还有一双偏学生款的鞋子。

    夏宜换上之后整个人洋溢着一股青涩的青春气息,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王哥这才觉得舒心了些:“勾引成不成功另说,但千万不能把人得罪了,不然我们都在海市都混不下去,顾星纬是出了名的脾气差,别像上次那样。”

    夏宜根本不知道上次发生了什么,下意识答:“知道了。”

    王哥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这个圈子有的玩得花,你自己注意着点,别搞进医院。”

    夏宜这几天恶补了些关于gay的知识,深觉自己已经具备了基本素养,郑重其事地点头:“我知道。”

    司机把他们放在酒吧门口。

    白天,来酒吧的人并不多,从酒吧里面传来的音乐声很低,还没进去,他们在门口就被拦住了。

    王哥很熟练地给保安发烟:“顾总让我们过来的,这个是他秘书给我发的信息。”

    保安斜眼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内容,冷冷地说:“等着。”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人出来了,保安叫他张哥,用眼神示意他看夏宜的方向。

    被叫做张哥的人点点头,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可当他看到夏宜的脸时态度有所缓和:“走吧,带你们过去。”

    白天的酒吧没有开业,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夏宜并不排斥这样的环境,他们沿着走廊走到最里面,电子鼓乐从门缝里传出来。

    张哥一言不发打开门,音乐声瞬间外泄,夏宜下意识皱起了眉往里面扫了一眼。

    包厢里面简直是群魔乱舞,几个人互相搂着,疯闹不止。在最中间的位置,有个人抱着手臂坐着,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直觉告诉夏宜这就是顾星纬。

    夏宜显然没有什么勾引人的天赋,杵在门口不知道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有人看到他,碰了碰顾星纬的酒杯,顾星纬这才懒懒地朝他投过来一眼,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夏宜听见身后的王哥发出一声极浅的嗤笑,随后感觉到一股力把自己往包厢里面推,王哥压低声音:“给顾少倒杯酒啊,愣着干嘛?”

    夏宜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照着王哥的话做,手指笨拙地捏着酒瓶,倒好的酒顺着杯沿晃了晃,溅了几滴在桌子上。

    见顾少没反应,王哥急了,又戳了戳他的腰:“喂,递到他嘴边啊!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人是没手没脚吗?喝个酒还要人喂。

    夏宜想把酒泼到他脸上,但任务在身,他也只能忍了,硬着头皮把酒杯往顾星纬唇边递过去。

    顾星纬嫌弃地推开了:“前几天不是还把我拉黑了,怎么突然态度转变这么大,缺钱花了?”

    王哥不知道拉黑这件事,着急:“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手滑了?”

    顾星纬没有说话,安静地盯着他,视线一寸一寸从他脸上滑过,好像在等待他的回答。

    这种审视本该让人浑身不适,可夏宜当了太久的猫,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竟学着他的样子,直直回望过去,眸色是琥珀色,干净透彻。

    背景音乐刚好切歌,从爆裂的电子乐换成一首比较缓和的歌。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完全不像这里的人。

    顾星纬捏住他的下巴。

    他力道大得惊人,把夏宜的脸往左右转动,像是在掂量一件物品的成色。

    王哥吓得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连忙上前打圆场:“他不懂事,顾少您别跟他计较。”

    “没调教好就敢带着人来见我?”顾星纬的语气冷了下来,捏着夏宜下巴的手又加了几分力。

    “是我不懂事,是我不懂事!”王哥连连鞠躬道歉。

    顾家是做房地产的,在海市坐拥众多楼盘,家财万贯,他在外面玩得花,男女不忌,只痴迷长得好看的人,前段时间王哥听说他看上了一个男人,想把人包下来,结果那人的背景比他还深。

    顾星纬碰了一鼻子灰,心情不好,他才敢把夏宜送过来钻空子。

    谁知道夏宜胆大包天,还敢拉黑人家。

    顾星纬的手从夏宜下巴上收回,夏宜顺着惯性往后一倒,重重坐在了沙发上。

    紧接着,坐在顾星纬旁边的男人敲了敲桌上的酒杯:“要不你把这些东西都喝了,就当给我们顾少道个歉。”

    桌上摆着两瓶洋酒,还有几瓶高度白酒,这么多酒灌下去,人不死也得半残。

    王哥只想赚钱,可不想闹出人命,连忙摆手:“他还小,不懂事,各位今天就饶过他一回吧?”

    那人的笑容丝毫没有收敛,瞥了眼王哥:“要不然你替他喝?”

    王哥瞬间闭了嘴,脸色煞白。

    其余人见顾星纬不说话,胆子更大了,其中一个人嬉皮笑脸地对夏宜说:“要不然,你把顾少伺候舒服了也行?”

    夏宜这才抬起头,一脸懵懂地问:“怎么伺候?”

    王哥本质就是个拉皮条的,手底下的人向来都是八面玲珑,像夏宜这样长得好看却又单纯得近乎笨拙的,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王哥把夏宜往顾星纬怀里一推:“不然你今天就跟顾少回去算了。”

    总比喝死在桌上的好。

    王哥推得用力,夏宜瞬间靠在顾星纬身上,顾星纬手臂顺势搭上他的肩膀。

    男人的体温传过来,身上是香水和酒混合的味道。

    夏宜胃里一阵翻涌,第一次意识到完成任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当gay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尤其是一个一无所有的gay。

    他想立刻从顾星纬怀里挣出来,可这点挣扎反而引得顾星纬更加感兴趣,另一只手直接缠了上来,紧紧揽住了他的腰。

    这下夏宜彻底炸毛了,猛地扭动身体,从顾星纬怀里挣脱出来,动作快得几乎留下一道残影。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脸色微变。

    顾星纬脸上那股玩味的笑容也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阴沉可怖。

    王哥腿都软了。

    早些年顾星纬就上过一次热搜,在海上搞群趴,最后把人弄进了医院。

    沉默气氛无限蔓延。

    就在这时,包厢外的歌声忽然小了下去,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来人声音很轻:“玩什么呢?”

    夏宜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时,眼睛都亮了。

    居然是朱子跃。

    在场的人都知道顾星纬之前对朱子跃那点儿心思,可惜以朱子跃如今的身份地位,就算是顾星纬的爷爷亲自过来,也得在他面前俯首帖耳,众人自然不敢怠慢他。

    顾星纬看到朱子跃也有些愣:“你怎么在这儿?”

    “跟朋友转到附近过来看看,你不会不欢迎吧。”

    朱子跃讲话阴阳怪气是所有人的共识,坐到这位置上,阴阳别人也不会有人敢生气。

    顾星纬没接话,坐在他旁边的是个人精,立刻站起来:“欢迎欢迎,您请坐,您朋友已经来了吗,要不要派人去接。”

    “不用,打扰了。”

    一道清浅的声音从朱子跃后面传来,朱子跃往旁边让了一步:“我还以为你会先到。”

    “堵车。”他的声音偏冷,抬脚走到了朱子跃的旁边。

    来人穿着白衬衫,西装外套挂在手肘处,五官偏冷硬,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镜框,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极成熟的感觉。

    他的视线扫过包厢内众人,最后停在夏宜的脸上,视线一点点从他上描摹,眼神黯了黯。

    包厢内的人呼吸几乎都快停滞了。

    要说朱子跃不好惹的话,谢辞远就是完全不能惹的人,之前有人试图往他床上塞人,还不出两个小时,整个家族就从海市消失。

    没人知道这两尊大神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敢说话。

    谢辞远松了松领带往里走:“大家随意。”

    朱子跃看他这副完全上位者模样,笑了笑:“来得突然没带什么东西,今天的一切酒水我包了,大家吃好喝好。”

    顾星纬旁边的人赶紧去给谢辞远和朱子跃倒酒:“不知道朱总和谢总想玩点什么?”

    朱子跃:“你们刚刚在玩儿什么?”

    欺负人呗。

    夏宜站在原地,快成透明人了,那人还以为朱子跃是在替夏宜打抱不平,对夏宜笑得灿烂:“你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坐。”

    夏宜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发展成这样子,呆呆地点头,就要坐回原位。

    旁边传来谢辞远的声音:“过来坐我旁边。”

    第42章

    从谢辞远进来的那一刻, 包厢里面的音乐就已经关了,顾星纬面色铁青,此刻所有人面面相觑, 没一个人吭声, 只有几个胆子大的, 视线悄悄在谢辞远和夏宜之间流转。

    王哥惊得有些结巴:“还不快坐过去。”

    “哦。”夏宜也有些呆,直接走到了谢辞远身边的位置坐下。

    一股很淡的皂香味飘过来, 很干净, 夏宜小心地朝香味主人看了一眼。

    谢辞远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淡然把玩着酒杯,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张脸实在好看, 在这么暗淡的光下充满故事感, 简直像是在拍电影。

    但夏宜不喜欢他这么冷淡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样一张脸还是要多笑笑好,眉毛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才对。

    他看得太入神, 谢辞远放下酒杯似有所感地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夏宜赶忙收了视线,下意识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烈酒下口,他呸了一声,等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用的是谢辞远的杯子。

    王哥倒吸一口凉气,呵斥他:“你怎么乱用别人的杯子。”

    夏宜尬在原地放下杯子也不是,继续拿着也不是, 求助地看了一眼谢辞远。

    谢辞远声音温和:“没事, 可以喝。”

    难喝, 不想喝。

    但夏宜只敢在心里默默开口。

    谢辞远看他没什么反应,悠悠补充:“不想喝也可以。”

    夏宜于是正大光明把酒杯放下了。

    包厢里面的人看到这一幕更疑惑了, 他们本来以为今天这是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但两人看起来并不认识的样子,要说真是凑巧遇上了,也有点奇怪。

    顾星纬本来就不满意夏宜坐过去,看到两人的互动,气炸了,端起酒杯:“谢总不是凑巧过来的吧,小朋友不懂事,你要是喜欢我改天挑个好的给你送过去。”

    谢辞远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上次碰见老顾总他让我多关照你,我猜他应该不会喜欢你做这些事情。”

    “你什么意思,你……”顾星纬差点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拉住。

    旁边的人给谢辞远赔笑脸:“他喝醉了,喝醉了,谢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被这么强拉着坐下来,顾星纬脸都绿了,他旁边那人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脸色才稍好一些,仰头把杯子里的酒都喝掉,继续沉默。

    包厢里重新响起音乐,一帮人各怀鬼胎,吃东西的吃东西唱歌的唱歌,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夏宜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都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了,坐得笔直,一天没吃东西,肚子里面传来尴尬的鸣叫。

    他以为没人注意到的,一抬眼就看到谢辞远把距离他们最近的点心果盘推到了他面前。

    雕刻得精致的果盘搭配鹅黄色的糕点,看起来比他平常会买的临期面包好吃多了。

    夏宜跟谢辞远说谢谢,没忍住拿了一块,并且有那么短暂地一瞬间想,要是自己的攻略对象是谢辞远就好了。

    朱子跃在旁边围观全程,忍不住吐槽:“你对小朋友倒是照顾,你好夏仪,还记得我吗?”

    夏宜和朱子跃上午的见面并不算愉快,不过也不怕他,强调:“这次我没跟踪你。”

    朱子跃脸色一僵:“我知道,我这不是跟你打个招呼嘛。”

    “哦,你好。”

    朱子跃从来没见过谁这么说话,被逗笑了:“你也好,你看我们总遇到多有缘分,以后常来常往。”

    夏宜放下糕点,并以他浅薄的人类生活经验判断出朱子跃是在跟他说客套话,常来常往就是不会来往的意思。

    他很谨慎地问:“为什么?”

    朱子跃一连两次吃瘪:“好问题。”

    他其实只是在客套而已。

    一开始他是真的以为夏仪就是谢辞远照片上的那个小朋友,可看夏仪的反应根本不认识他们,他猜现在谢辞远还愿意坐在这里估计是在给他面子。

    好朋友逗不得,小朋友不让逗。

    朱子跃好久没有这种吃瘪的感觉了,问夏仪:“你看起来这么小,怎么不去上学?”

    “因为家里没钱。”夏宜仔细回忆他书里的人物设定,“爸爸妈妈身体不好不能供我上学了,我想先打工两年再复学,不然我没生活费他们也没医药费。”

    他讲得很无所谓,朱子跃不存在的良心痛了一下:“这样啊。”

    夏宜点头,问他:“我能再吃一块点心吗?”

    “能啊。”朱子跃下意识回答,“装点回去吧。”

    朱子跃就没干过在酒吧里往人包里塞点心这种事,但什么事情一旦开始干了就熟练了,到最后他甚至往夏宜的包里塞了一盒鸭货。

    夏宜的包本来只有装饰作用,现在被塞得鼓鼓囊囊。

    这能省好多笔了。

    他发自内心地朝朱子跃到谢:“谢谢你。”

    旁边传来人不屑地轻嗤声。

    顾星纬瞧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冷笑一声:“来这里进货来了?真没素质。”

    夏宜不准备回话,朱子跃却是一点也忍不了:“你有素质把人叫过来逼人喝酒?欺负小朋友很骄傲?老大不小了干点正事吧,我都希得说你。”

    比被人喷更尴尬的是被曾经追求过的人喷。

    顾星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咔,玻璃杯碰撞大理石桌面的声音打断谈话。

    谢辞远放下酒杯,理了理袖口:“回去吧,如果你愿意地话先送你回去。”

    就一句话显然是朝夏宜说的。

    夏宜点头,补充:“还有王哥。”

    王哥骤然被点名,吓得立刻站了起来。

    他是最懵的,他知道夏宜长得好看,但再怎么好看他也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学生,怎么会跟谢辞远和朱子跃这样的人搭上关系

    王哥哪儿敢跟谢辞远和朱子跃坐一个车:“我那个,搭车回去就行了,还要去接我老婆。”

    朱子跃说行,替夏宜拿了包,夏宜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跟着他们出去了。

    三人刚走出酒吧没多久,里面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

    夏宜往回望,被朱子跃按住肩膀:“谢辞远打过招呼了,他们不敢对你那位王哥怎么样以后也不会为难你。”

    夏宜嗯了一声,莫名有一种抱到大腿的感觉。

    酒吧外面已经有车在等他们,朱子跃把夏宜的包扔上去,让他上车,看样子没有要坐上去的意思,谢辞远站得离他不算远,安静注视着他,眼底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这样的注视短短一个小时里面已经持续很多次了,多到夏宜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东西。

    车子马上开动,他下意识叫了一句谢辞远的名字说:“谢谢你。”

    谢辞远笑了,说了句不用谢。

    朱子跃在一旁:“不谢我。”

    夏宜嘿嘿笑:“也谢谢你。”

    黑色车子逐渐走远,朱子跃收回视线:“这孩子看起来笨笨的,好让人操心。”

    说完转头看谢辞远:“你怎么想的,我怎么看不懂你今天这一出。”

    谢辞远的视线依旧放在远处,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转角处,才应:“你还记得五年前我的猫忽然回来了吗?”

    “好像是有这回事。”朱子跃疑惑,“不过你后面不是说那不是你的猫吗?”

    “嗯,不是我的猫。”

    朱子跃跟上去:”猫能认错,人还能认错了?”

    谢辞远:“不是认错。”

    确实是一样的猫,和夏宜拥有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毛色,甚至有他们两人共同的回忆但不是夏宜。

    —

    直到回到家里面夏宜的心情都是轻飘飘的,各种思绪乱飘,满脑子都是在酒吧里面发生的事情。

    朱子跃,谢辞远……

    诚然,他对谢辞远的好奇程度大于朱子跃,不是他偏心,实在是谢辞远太安静了,偶尔说几句话都是在替他解围,小猫有理由选择亲近这样的人,而且他莫名觉得谢辞远跟他的任务也有关系。

    好好奇,真的太好奇了。

    夏宜往窗外望。

    夜色悄然降临,天空中散落着几颗星星。

    做任务之前,他是需要了解所有和任务有关的人的。

    夏宜一边想着一边变成小猫,悄悄从窗台上跳出去。

    作为小猫,夏宜的嗅觉十分灵敏,它弓着身子,一路闻着味道,在夜空中飘荡……

    闻到不知道第几家人,它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这里了。

    眼前的别墅庄严威武,一看就造价不菲,就是有些旧,按照谢辞远身份,应该住更好的地方才对。

    夏宜猫着腰小心翼翼地钻过围栏。

    院子里一眼望去全是绿植,亮着灯,很安静。

    庭院的围栏没通电,大门甚至虚掩着一条缝,肉眼所及之处,连个巡逻保镖的影子都没有,好像专门等着什么人进来闯一闯一样。

    夏宜顺着墙角溜进客厅,借着微弱的光看清客厅的景象,一看就愣住了。

    角落立着三个崭新的猫爬架,茶几上摆着进口猫条和自动饮水机,沙发旁的柔软猫窝蓬松饱满,一看就是刚买不久,连标签都没来得及拆。

    夏宜的第一反应是谢辞远有猫,心底随即涌上一阵它自己都说不出来的酸楚。

    它甩了甩尾巴,压下心头的涩意,正准备去其他房间探探情况,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夹杂着低沉的交谈声。

    夏宜吓了一跳,猛地蹿上最高的猫爬架。

    它刚蹲稳,就看见谢辞远和一个穿着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进来。

    谢辞远还是穿的白天的衣服,旁边的男人递上一份文件,语气里满是不解:“谢总,晨曦的股份转让合同已经拟好了,但朱总拒绝签字,您真的要全部转让吗?”

    谢辞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签吧。”

    “所有非核心资产,暂时都处理掉,三天后我要出去一趟。”

    男人犹豫了:“可是这样不好对外界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谢辞远打断他,指尖捏了捏眉心,“辛苦了,张秘书,你先出去吧。”

    夏宜在猫窝里缩着,心脏砰砰直跳。他总觉得谢辞远的状态不对劲,一个本该拥有一切的人为什么要突然放弃自己的一切。

    感觉像是道别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夏宜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奇心压过了胆怯,夏宜壮着胆子往前挪了挪,猫耳朵不小心蹭到猫爬架顶部,发出轻微的声响。

    对话声立刻停了。

    夏宜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下面传来张秘书的声音:“最近这一代好像有很多野猫,别是野猫溜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朱子跃:终究是错付了

    第43章

    猫爬架直通天花板, 位置很高,夏宜窝在里面宛如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张秘书往客厅里扫了几眼,没发现异样, 说道:“好像不是猫, 现在又没有声音了。”

    谢辞远:“没事, 你先走吧。”

    下面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应该是张秘书出去了。

    夏宜壮着胆子从上往下看了一眼, 发现谢辞远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 面前立着一杯温水,没看手机也没做别的事情, 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他不动, 夏宜也不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才听到谢辞远进卧室的关门声,从里面的声音来看,他应该是要准备洗澡。

    夏宜借机从猫窝里窜了出来, 飞快地冲上楼梯。

    卧室里的景象让它心头一紧,除了床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挂着几件常穿的衣服,整间屋子像个临时住所,比他那堆满垃圾的出租屋还要缺乏生活气息。

    卧室里面能称得上装饰品的只有床头柜上的两个相框。

    夏宜凑近了看。

    两个相框里都是年轻的谢辞远,一张是他在雪地里面抱着猫,另一张照片里他旁边站着一个少年, 眉眼弯弯, 很亲昵地贴着他。

    高鼻梁, 白皮肤,眼睛有些上挑, 像小猫一样。

    镜片反光,照片上的人和他自己的脸有一瞬间地重合,夏宜愣了愣——怎么感觉这人和他长得有点像?

    他在系统里面是有自己的脸的,并且很喜欢自己的脸,准备就用自己的脸完成任务。

    可出发的时候主神把他叫到身边,很郑重地跟他说:“你这张脸实在是太不像真人了,我觉得还是调整一下比较好。”

    当时的主神正在因为一个穿书世界焦头烂额,说话的时候都显得有些焦躁:“不然说不定会有麻烦事。”

    夏宜:“也可以,你还没有解决那件事吗?”

    主神:“正在解决。”

    夏宜知道那件事,一个穿书世界里的反派通过系统知道了文里面的重要人物和重要事件,提前布局让自己成为这些事情的核心,以自己死亡剧情崩塌作为威胁,想和主神换一件东西。

    具体换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主系统空间里的人为了解决这件事不眠不休,已经好久没休息过了。

    这张照片里面的人更像是他在系统空间里面没有调整过的样子。

    难道是替身文学?

    夏宜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比如谢辞远其实有一个深爱的初恋,但是已经死了,他跟谢辞远的初恋长得很像,所以今天谢辞远才会突然出手帮他。

    这样的话就能解释谢辞远为什么会那样看他了。

    但找替身也太差劲了吧。

    夏宜看得太入神,完全没有注意到浴室里面的水声已经停下,浴室门打开,夏宜瞬间汗毛倒立,想也没想就从窗户边跳了出去。

    刚走出来的谢辞远猛地停住,盯着摆动的窗帘看了几秒钟,走到窗户旁边。

    茫茫月色,院子里除了偶尔停留的几只飞鸟,什么都没有——

    夏宜一路是跑回去的,热得浑身出汗,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冲了个凉水澡,换了白色背心T恤搬了小板凳在通风处乘凉。

    回家之后他就出门了,没检查过信息,一打开手机,无数消息跳了出来。

    绝大多数都是王哥发过来的,问他在哪里,被谁带走了,有没有得手。

    得手王哥经常使用的词语,这个词语在王哥看起来等同于上床。

    夏宜对于打字还不是很熟练,给王哥发语音过去:“没有得手,他们只是送我回家。”

    王哥跟守在手机前一样,回得飞快:“什么他们,到底是谁,朱总还是谢总,没想到啊夏仪,你居然能一下钓出那么多大佬,快跟我说说。”

    夏宜懒得回复他了,继续翻看别的消息,顾星纬也给他发了消息过来,最开始是简单的三个字【你等着】

    没有标点符号,不带表情包,看起来生气极了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见他没有回复,顾星纬又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你跟他们到底是怎么搭上的】

    【整天不干别的事情就琢磨着怎么勾引人是吧】

    【死哪儿去了,怎么不回消息?】

    ……

    最后一条信息是半小时前发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夏宜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他以为今天之后顾星纬绝对不会再找他了,现在看起来谢辞远和朱子跃的行为好像激发了他某种奇怪的斗志,反而对他比以前更感兴趣了。

    王哥钓鱼小课堂第一式,确定对方对自己感兴趣之后就要欲擒故纵,不要太热情。

    夏宜决定不回消息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驱散了出租屋里的霉味。

    夏宜躺在床上顶着一头呆毛被门外的敲门声叫醒。

    他是合租,合租室友里有个酒鬼,经常喝醉了乱敲门,夏宜以为今天也是一样的情形,任由他敲了一会儿,门口传来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夏宜,还没起?”

    夏宜立刻吓醒了,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跑出去匆匆开门。

    王哥看到他,表情松懈下来:“还以为你没回来,没想到真的在家。”

    夏宜理了理头发:“我又不会说谎。”

    “行了,别跟我解释这些。”王哥打断他,“你老实说,你是怎么跟朱总和谢总认识的?”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为了找顾星纬跟踪朱子跃,只能含糊其词:“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王哥露出“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顾总那条路是难走了,你得换条路走?”

    “谢辞远?”夏宜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王哥嫌弃地看他一眼:“你要是能钓上谢总,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可惜啊,我看难。”

    “怎么了?他结婚了?”夏宜追问,他确实没关注过谢辞远的感情状况。

    “都不是。”王哥摇摇头,压低声音,“业内都知道那位谢总油盐不进,对谁都冷冰冰的,你就别打他主意了。不过朱总这边,你倒是可以试试。”

    “不用了吧。”

    虽然他确实对谢辞远感兴趣,但谢辞远毕竟不是他的攻略对象,要是主神知道了得说他不务正业了。

    王哥:“也不是你说了算,快点换好衣服跟我出门。”

    王哥带过来的是一套白色的工作服,看起来像是咖啡厅的服务员制服,夏宜还以为是王哥又给他找的cosplay活计,谁知王哥直接把他领到了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厅。

    领班显然跟王哥很熟,笑着迎了出来。

    王哥朝领班介绍:“这是我弟弟,以后麻烦您多担待。”

    领班的目光落在夏宜脸上,瞬间亮了起来:“会收银吗?”

    夏宜摇头。

    “以前有过相关工作经历吗?”

    夏宜又摇了摇头。

    领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干他们这行,脸固然重要,但业务能力也不能太差,没哪家咖啡厅愿意专门培养一个新手。

    但看在王哥的面子上,再加上夏宜这张无可挑剔的脸,领班最终还是松了口:“那你今天先不用上班,在前台看着学学收银,熟悉一下流程。”

    王哥说自己还有事,跟领班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夏宜拿着属于自己的工牌,站在原地有些发懵。

    这家咖啡厅的位置很好,位于市中心,从落地窗的位置看出去,正对着一栋高楼大厦,跟谢辞远和朱子跃的公司只隔了一条马路。

    迟钝如他也知道王哥是什么心思。

    正是人上班的点,公司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有些出神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有点期待会不会看到谢辞远。

    这份期待持续到他开始工作。

    夏宜当过猫,当过人,甚至当过系统,却唯独没有上过班。

    他站在收银台旁看着前辈操作觉得并不复杂,可轮到自己上手,却频频出错,要么输错金额,要么打翻杯子,最后被领班赶到一边站着,变成名副其实的人形立牌。

    夏宜第一天上班过得战战兢兢,之后的几天也并不轻松,不过好在每天有收入进账,经济压力减轻了不少。

    他每天的日常变成上班端咖啡,下班琢磨怎么应付顾星纬,顺利完成系统给的任务。

    第四天临近下班,咖啡厅里人逐渐减少。

    夏宜被派去门口迎宾。

    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有人推门进来,他条件反射地说了句欢迎光临,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愣住。

    进来的是谢辞远和他的助理。

    助理正低声向谢辞远汇报着什么,谢辞远眉头微蹙,神色显得有些沉重,并没有注意到他。

    助理走到前台去点单。

    夏宜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谢辞远,看他在靠窗的双人位置坐下。

    他的轮廓深邃立体,身上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一进门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或许是察觉到夏宜的注视,抬眸望了过来。

    夏宜有些慌乱收回视线,再去看谢辞远的时候,谢辞远已经看向别处去了。

    没看到还是没认出来?

    夏宜心里有些不舒服,像被人拧住那样一抽一抽地疼。

    正是咖啡厅里缺人的时候,领班叫夏宜:“过来端一下咖啡。”

    夏宜端着咖啡正大光明地走近窗边。

    谢辞远正在看一份文件,他的手指很长,手部线条优越,腕间的绿色表盘衬得他手上的皮肤格外白,夏宜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他看得太过专注,谢辞远忽然抬眸看他,声音低沉:“有什么事吗?”

    “没有。”夏宜连忙摇头,心跳得飞快。

    一般人到这里就该结束话题了,但夏宜显然不怎么会看脸色,自顾自地补充道:“空腹喝咖啡对胃不好,您可以点些别的东西搭配一下。”

    秘书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谢辞远专注地看着他:“谢谢,店里面卖得比较好的款有哪些?”

    “我们店的招牌卖得很好,不过我觉得太腻了不适合你,抹茶味你喜欢吗?”

    谢辞远反问:“你喜欢吗?”

    夏宜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有些尴尬地扣手心:“我买不起。”

    谢辞远:“尝尝吧。”

    他买了两块,自己带走一块,另外一块包好了放在前台给夏宜,期间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好像一切都只是举手之劳。

    夏宜有些感激地跟他说谢谢,听见谢辞远近乎温柔的声音:“不用谢,明天见。”

    第44章

    谢辞远走时和来时一样, 带动门口的铃铛响动,夏宜从来没觉得那声音那么好听过。

    明天见,明天见。

    他说话时的语气使得这几个字区别于一般人寒暄的时候说话。

    谢辞远的明天见, 是明天一定会见到的意思。

    夏宜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为什么雀跃, 几乎是跟着谢辞远走到了门口, 在门口站着直到谢辞远的身影消失才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跟他一起值班的小姐姐早就注意到了谢辞远留下的那块蛋糕,凑过来:“不错呀, 是认识的人?”

    夏宜不知道是该否认还是承认, 说:“只见过几次面。”

    “那也算认识了,不过你可得擦亮眼睛, 现在渣男可多了, 专门骗你这种小可怜。”

    夏宜:“送蛋糕也是渣男?”

    小姐姐郑重点头:“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啊。”

    夏宜想说谢辞远不是无缘无故对自己好, 有可能是把自己当成替身才对自己好的。

    但说出来还不如不说,只好沉默

    店长从休息室里面出来,见他们还在闲聊,催促他们去换常服:“收拾收拾下班了, 知道那位是谁吗,就在这里瞎猜测。”

    小姐姐和夏宜一样,都是新来的,很好奇:“谁啊?”

    店长指了指对面灯火通明的大楼:“从这里看过去,那几栋都是他的。”

    小姐姐哇了一声:“那可能就是单纯的资本家做慈善了。”

    毕竟没有人会把谢辞远这样的人和夏宜联系在一起,一个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另一个……

    小姐姐把视线移到夏宜的脸上, 语气严肃地说:“也不是不可能, 小宜, 脸就是资本。”

    夏宜不知道她说话为什么这么跳脱,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靠脸赚钱, 我要是你还端什么咖啡,直接化身赛博男菩萨。”

    “什么菩萨?”夏宜更不理解了。

    小姐姐:“算了,我待会儿给你发个视频,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跟社会脱节了一样。”

    夏宜愤愤地说:“我家里人不让看。”

    主神总是以小猫咪需要保护为理由剥夺他上网的资格,导致他对这个世界永远是一知半解,即使现在已然成为网瘾小猫,还是落后。

    回去得刷十个小时的短视频了。

    夏宜带着这样的决心回到出租屋里面,一关门就变成了小猫,钻进猫粮堆里把自己喂饱,之后立刻打开了手机。

    咖啡店里面的小姐姐已经发了视频过来。

    所谓赛博男菩萨,就是长得很好看身材很好的男人把自己的脸或者身材免费分享到网络上,让大家一饱眼福。

    听起来比当一只网络骚猫的难度还大。

    不过直播确实可以赚点钱。

    夏宜调整好镜头,在屏幕上面打字“主人不在家,让咪自己直播”,设定五分钟后发布直播,他打开了陈旧的电视机,开始播放猫和老鼠。

    —

    香山别墅书房。

    很安静,谢辞远坐在办公桌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随着信息进来的是电话申请。

    接听后张江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谢总,监控视频已经调出来发到您手机了,您让查的那个服务员的信息也发过来了,他没什么特殊背景,被坑着签了家网红孵化公司,前两天才开始在咖啡店工作,平时不怎么爱出门。”

    谢辞远嗯一声:“有没有什么值得特殊注意的地方。”

    张秘书顿了顿:“他今天忽然开了个直播。”

    “直播?”

    张江:“嗯,从今天才开始的,不过不是他本人直播,是播他的猫。”

    谢辞远转笔的手停下:“链接给我一下。”

    用户名:不喜欢吃鱼。

    直播间在线人数:8

    封面是一张因为过于贴近镜头而失真的猫脸。

    一点进去,滑稽的音乐跳出来,小猫咪仰着头正在看电视,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电视机画面闪动。

    在线人数很少,不过每个人都很热情。

    【活久了,居然能看到猫咪直播了】

    【谁懂会看《猫和老鼠》的小猫咪有多可爱】

    【小茂密小茂密小茂密小茂密……】

    【真的只有小猫一只猫在家吗?不会是噱头吧】

    【它已经十分钟没动过了,要是噱头一下子就被看出来了】

    【ai?】

    这时屏幕里面的小猫动了一下,凑近镜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屏幕完全被猫脸占据。

    小猫走得快回来得也快,握回原位的时候两只爪子上捧了个小鱼干。

    【不喜欢吃鱼?】

    【请主播检查内容和网名是否有冲突?】

    小猫吃鱼吃得专心,完全没有往屏幕的方向看。

    隔着屏幕,谢辞远碰了一下小猫的脸,嘴角几乎是无意识往上勾了勾。

    —

    夏宜的直播间爆了,临近下播的时候忽然收到来自同一个人的大量打赏。

    小猫哪里见过这种世面,对着那一串数字看了又看,由衷地感谢那位网名叫958801的人,可惜等他切换成人形想要道谢的时候,那人已经离开直播间。

    早上,暴富喵上班的时候整只猫都在飘,到咖啡厅的时候看讨厌的咖啡机心情都好了几分。

    还是他和小姐姐的班,小姐姐名叫吴露,在本市读大学,来这里工作是勤工俭学,以前兼职过,会做咖啡。

    最近是旺季,忙的时候夏宜也得会做一点基础的咖啡,店长不在的时候吴露是他的老师。

    这会儿过了上早班通勤的点,店里的人逐渐变少,吴露才抽得出时间来给夏宜演示。

    夏宜看了一会儿:“把咖啡豆研磨之后放进这个杯子里,杯子发出声音冒烟,就证明在萃取了?”

    “最简单的就是这样,别的复杂的我下班有时间再教你。”

    “好的谢谢。”夏宜很喜欢吴露,“待会儿下班请你吃蛋糕。”

    夏宜穷是咖啡厅里面公认的事情,一个没身份没背景没学历的高中生,能找到这种地方工作已经很厉害了。

    吴露:“等你发达了再请吧,不想坑害小弟弟。”

    夏宜:“我发达啊,我昨天直播赚了点小钱。”

    “直播?”吴露惊讶,“你不会真的当男菩萨去了?完了我不会害你误入歧途吧。”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手伸向夏宜的衣服:“让我看看有没有腹肌。”

    夏宜被她逗笑:“没腹肌,我练了再给你看。”

    吴露:“小气。”

    门外传来推门声,夏宜和吴露瞬间正经,一起抬头,很有默契地喊:“欢迎光临——”

    看清来人,夏宜愣住。

    是顾星纬还有上次逼着他喝酒的男生,他们旁边跟着的女人他不认识。

    几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架势不小,夏宜的同事过去帮忙点单,几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顾星纬朝夏宜招了招手。

    那天之后夏宜和顾星纬只在手机上说过几句话,顾星纬没怎么搭理他,他都以为顾星纬要把他忘了。

    夏宜捏着菜单走过去,语气尽量礼貌:“请问几位想喝点什么?”

    上次逼他喝酒的男生语气依旧不善:“朱子跃就让你在这种地方工作?该不会是被他踹了吧?”

    夏宜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跟朱子跃没什么关系,但这种场合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他索性闭了嘴,只垂着眼看桌面。

    顾星纬今天没穿酒吧里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换了身正装,看起来正常了许多,他扫了眼菜单,随便点了几杯咖啡。

    夏宜拿着单子要走,顾星纬的跟班忽然开口:“希望是你亲自送过来。”

    顾客是上帝。

    夏宜没有反驳,拿着单去吧台。

    吴露看清全程,问夏宜:“你的罪过那个人?他怎么这个态度。”

    夏宜:“他脑子有病,而且他还喝猫屎咖啡。”

    吴露笑了:“猫屎咖啡怎么了?”

    “没怎么,只会给小猫一些震撼罢了。”

    玩笑归玩笑,十分钟之后,夏宜还是把做好的咖啡端了过去。

    前两杯都顺利递到桌上,轮到给顾星纬端咖啡时,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哗啦 ——”

    咖啡顺着两人的手泼出去,大半都溅在了顾星纬昂贵的西装上,甚至还在他脸上滴了几滴。

    跟班立刻站起来,嗓门震天:“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

    夏宜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店里面其他负责人赶忙走过来,赔着笑:“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店员是不小心的,我会惩罚他。您先把衣服脱下来,我们帮您干洗?”

    “干洗?” 跟班冷笑,“你知道这衣服多少钱吗?”

    西装胸前的 LOGO 赫然在目,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买得起的牌子,一件外套打底十万。

    对咖啡厅打工的牛马来说,这是天价,让咖啡店承担赔偿也不现实。

    夏宜可怜兮兮地问:“我会赔给你,分期可以吗?”

    “分期?” 跟班嗤笑,“你一个穷服务生,猴年马月才能还上,我看你就是想赖账!”

    夏宜看着他胡搅蛮缠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干脆摆烂:“那你说怎么办?”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顾星纬才开口:“不用你赔,他和你开玩笑的。”

    他一个眼神,旁边的跟班就变成了哑炮。

    夏宜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好好说话,记着自己的任务,问他:“那怎么办。”

    顾星纬:“你陪我一起把衣服洗干净就可以了。”

    夏宜不信这事这么简单就能解决。

    这显然是给小猫设下的鸿门宴。

    夏宜推托:“我还在上班。”

    顾星纬的手摸上他的手:“还在跟我生气吗,上次灌你酒是气你拉黑我,谁让你这么久不理我的。”

    顾星纬是顾家老爷子在五十岁才生下的孩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了个刁钻性子,追求朱子跃被拒,反而对朱子跃更上心,一定要把人弄到手。

    现在对他应该也是一样的心态。

    两人充其量就是个暧昧过两天的网友,谈不上什么搭理不搭理的。

    夏宜怕再拒绝他惹出更多事,把手抽出来:“好吧,不过我要收拾一下。”

    夏宜就是空手来的,根本没什么好收拾的,躲在休息室里给主神打报告。

    事关系统安全和剧情进展的事情,主神一向回复得快,只有一句去就可以了。

    夏宜彻底放心,换好衣服之后出去。

    吴露凑过来:“真的没事吗?不会不安全吧?”

    夏宜摇头:“没事认识的,待会儿要是昨天那位先生过来你就跟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吴露点头,还是放心不下:“你有事给我发消息,我找他英雄救美去。”

    夏宜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朝顾星纬走去。

    ==========作者有话说:==========

    老谢对着屏幕就是一顿猛截屏。

    第45章

    顾星纬比夏宜高一个头左右, 能看出有在健身,肌肉很发达,夏宜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被衬托得又薄又瘦。

    他有些担心地给主神发消息:“确定我到时候可以直接把他电晕吧?他反抗怎么办?”

    主神通常是不参与任务的, 这次在夏宜的坚持之下也参与其中, 在他脑子里说:“你可以不相信你自己, 但请相信我。”

    夏宜决定实话实说:“你看起来也不经打。”

    主神:……

    可能是太无语了,他没有再在夏宜的脑子里面说话。

    夏宜不是一个话少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 跟顾星纬一直都没有话聊,就这么按照自己自卑小可怜的人设, 战战兢兢地跟着顾星纬来到了酒店门口。

    顾星纬把卡和身份证一起塞给他:“去开个房。”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对上顾星纬那略带暧昧的眼神, 他现在就想把顾星纬电晕, 但碍于任务,不情不愿地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注意到旁边的顾星纬,低头操作, 问:“双床还是大床。”

    顾星纬在夏宜旁边,抢着说了一句:“大床。”

    办理开房的流程简单且快速,前台小姐很专业地把卡递给他们,眼都没抬,顾星纬上前搂住他的肩膀:“今天倒很乖。”

    夏宜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在外面。”

    顾星纬一愣:“害羞啊,行,不搂你。”

    夏宜退后一步, 和他保持距离, 顾星纬的眼神带着点玩味, 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王磊第一次把夏仪带到他面前那天,夏仪也是今天这样的打扮, 白衬衫配牛仔裤,被带到他身边的时候很局促地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用不熟练的普通话叫他哥。

    很青涩,很纯,但不足以让他心动。

    他真正对夏仪产生兴趣,是在夏仪把他拉黑又去找朱子跃示威,那时候他才意识到,夏仪或许是真的喜欢他。

    既然这样,他也愿意给夏仪一次机会。

    抵达相应楼层,顾星纬拿卡开门:“我先去洗个澡,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夏宜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开放式洗手间,半透明玻璃,人在里面干什么清清楚楚。

    他在电视剧里面见过这样的情节。

    渣男带着小三去开房先去洗澡,留小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这时候原配就会出场,带着一大波人冲进来把房卡甩到小三的脸上。

    里头顾星纬已经在脱衣服了。

    夏宜很严谨地用两只手覆盖住眼睛,完全遮盖住自己的视线。

    主神在他脑海中叹口气:“不应该让你接这个任务,你只是一只小猫咪。”

    夏宜:“就是啊,那我年终想多要几根猫条,这破任务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主神回复他之后提醒夏宜:“站得离门远一点儿。”

    夏宜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的智能门锁已经自动打开,刷刷冲进来一群穿着西装的男人。

    他们整齐有序地站成两排,和电视剧里描写得很不一样。

    最中间,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是很周正的长相,五官分明,头发全部梳起来也不见攻击感,眼神冷,说话也冷:“他叫你来的?”

    从相似的五官来看,夏宜推测这就是他这次任务的攻略对象顾泽宇。

    他点点头:“顾少在里面洗澡。”

    这句话根本就不用说,透过玻璃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了,里面的人显然也看到了外面发生的变化,套着浴巾走出来:“哥,你怎么来了?”

    顾泽宇缓步上前,没有任何预兆地,抬手给了顾星纬一个耳光:“家里花钱养着你,就是让你随便在外面乱来的吗?”

    顾星纬被打得偏了头:“我没乱来,这是我男朋友。”

    “大学辍学,小网红,专门勾引男人。”顾泽宇一个字比一个字念得重,“你是不是觉得你眼光很好啊?”

    夏宜本来是在吃瓜看好戏的,忽然变成话题中心,腰杆挺直了一些,看到顾星纬系的不太好的浴巾,又把手捂住了。

    算了,被说就被说吧,好过长针眼。

    这些话顾星纬无法反驳,顾泽宇把衣服扔给顾星纬,朝旁边的保镖做个一个手势,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顾星纬的手,把他拖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顾泽宇和夏宜。

    夏宜终于不用捂眼睛,把手放下来,猫一样的眼睛盯着顾泽宇。

    顾泽宇揉了揉眉心:“这位夏同学,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

    原著里夏仪和顾泽宇的剧情是这样的,顾泽宇为了让夏仪不要在缠着顾星纬,给了夏仪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夏仪一次次被顾星纬伤害,一次次失望灰心,顾泽宇都看在眼中。

    人一旦对另一个人产生怜悯情绪,那离爱就不远了。

    顾泽宇在某次和夏仪的接触中,确定了自己对男人感兴趣,给了夏仪一笔钱,让他能出国留学。

    从原著的角度看,顾泽宇并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夏宜没那么防备他,只说:“我不是顾星纬的男朋友。”

    一句话让顾泽宇有些愣,夏宜又说:“我也没有专门勾引男人。”

    至少到现在为止,无论是他穿越过来之后还是之前,夏仪的目标只有顾星纬一个。

    穿越者有必要维护原书主人的形象。

    顾泽宇这下彻底哑住,半响儿憋出一句:“对不起。”

    夏宜:“没关系,但你下次不要说了,他要对我做什么我根本不能拒绝。”

    顾泽宇盯着眼前的男孩,觉得他跟调查的好像有点不一样,更坦荡,更干净,好像他刚刚说的片面之词根本不足以概括眼前的人。

    顾泽宇这会儿心里确实生出了一些愧疚:“我会管教好他,不会再让他找你,相应地,我也希望你不要再联系他。”

    夏宜抬眼看他,念脑中主神给的台词:“为什么,你讨厌同性恋吗?”

    顾泽宇:“不讨厌。”

    他其实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夏宜哦了一声:“我觉得人应该支持多元性取向。”

    夏宜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好极了,掷地有声,才会让顾泽宇说不出话来。

    十分钟后,两人走到楼下,非通勤的点,楼下的人很少,这里距离夏宜上班的地方不远,夏宜礼貌和顾泽宇告别:“那我先走了,再见顾先生。”

    他保持沉默,稳住自己的人设,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雀跃地问主神:“怎么样,他有没有盯着我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然后意识到自己对男人感兴趣,让我美美完成任务。”

    主神:“你想得美。”

    夏宜:“他也太没眼光了。”

    主神这次没回复。

    夏宜在脑子里面叫主神:“你去哪儿了,怎么不理我?”

    叫了好几声,主神依旧没有回应。

    最近主神这么抽风的次数越来越多,夏宜已经习惯主神突然消失,往前走了两步,猛地顿住。

    对面马路玻璃门内,谢辞远安静站在那里,目光沉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得这么远,夏宜在他身上感觉到一股冷冰冰的情绪。

    为了确定,夏宜小跑着上去:“谢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他仰着头,跑得急额头出了一些细碎的汗,呼吸也不均匀。

    靠近之后反而没觉得谢辞远冷冰冰了,夏宜有些开心:“我以为你会去咖啡厅。”

    谢辞远说:“去过了,你不在。”

    夏宜更雀跃了:“专门找我了吗,我刚刚有点事儿。”

    谢辞远:“什么事?”

    这个东西倒是不好回答了,总不能说是被人带着开房,然后被亲哥抓了吧。

    他含糊其辞:“就是有一点事,您在这里干什么呢?”

    谢辞远抬手,没忍住把他头上的呆毛理了一下:“有事,家里小猫跑出去找别人了,我最近正在抓。”

    夏宜摸着他摸过的呆毛,本来心情不错,听到小猫两个字,表情立刻晴转多云:“什么猫啊。”

    他上次怎么没看见谢辞远的房间里有猫。

    小猫这么难养,谢辞远养得明白吗?

    况且况且,不是已经有他了吗?

    明明他和谢辞远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谢辞远背着他拥有另外一个家的感觉。

    谢辞远:“狸花猫。”

    品种居然还一模一样!

    夏宜的好心情彻底消失,气鼓鼓地反问:“是不是你自己没有把门关好!”

    谢辞远:“也有可能,我在等它自己回来。”

    夏宜的心难过得皱成一团,想说一些恶毒的话,比如什么你的猫肯定是讨厌你才会离开,或者说你的小猫根本不喜欢你。

    但小猫不能诋毁另一只小猫。

    夏宜:“它可能迷路了,很快就会自己回去的。”

    谢辞远反问:“是吗?”

    夏宜:“对啊,如果我跑丢了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跑回去找我的主人的。”

    话音落下,他感觉的谢辞远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变得有些奇怪,很柔和,又很认真。

    察觉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夏宜补充:“如果我也是一只小猫的话。”

    ==========作者有话说:==========

    老谢你有点男鬼了

    第46章

    夏宜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后悔了, 毕竟一个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说出假如自己是一只猫这种话,两人站的位置是大堂的位置,说话期间已经转移到商场里面。

    一个西装一个白t, 看起来十分不搭, 明明没什么话要说, 却都没提要走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夏宜觉得自己应该去上班了。

    还没开口道别, 一个外卖小哥匆匆走过, 差点撞到他。

    谢辞远拉了他一把:“小心。”

    握住自己的手有些凉,夏宜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抽回来:“谢谢, 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谢辞远微微点了点头, 夏宜没立刻抬脚, 有些扭捏地问:“明天还见吗?”

    谢辞远背对着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说:“可能不行。”

    夏宜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

    谢辞远很认真地解释说:“我得找我的猫,不能让它在外面流浪太久。”

    关于谢辞远有猫这件事,一直到下班夏宜都没有释怀, 坐公交车回到家里后上楼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

    他手机上不断进来新消息,全都是顾星纬发过来的,他被关在家里面不准出门,甚至被切断了一切和外部联络的通讯设备,现在能给他发消息还是因为贿赂了保姆。

    有了外部阻碍,又是正在兴头上被打断,顾星纬对这段关系更感兴趣, 发过来的都是一些哄着他的话。

    什么等他出来就见面。

    下个月带他去国外旅游。

    很可惜, 成功和顾泽宇搭上之后, 顾星纬对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夏宜给顾星纬回消息【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回完之后准备关手机的时候手机上方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来自直播私信。

    958801【今天不直播?】

    是那天在直播间给他打赏的金主爸爸。

    夏宜的直播间人数并不多,百分之九十九的收益都来自同一个人。

    顾客就是上帝, 金主就是上帝中的上帝。

    不过他今天确实不准备直播,矜矜业业回复【你好,今天没有直播。】

    958801【太忙了,还是心情不好?】

    夏宜想说是后者。

    或许是没人陪他说话,夏宜此刻的倾诉欲达到顶峰,很克制地回复【如果你是卖蛋糕的,有一天发现你的客户居然有另一家经常光顾的蛋糕店,你会不会不开心?】

    他根本就没有期望这种没头没尾的话能得到回复,对方却回得很快【你怎么确定他有?】

    夏宜的心沉了沉,虽然经过拟人化的训练,但他在感情这方面还有所欠缺,自己也搞不懂这郁闷的心情从哪里来的。

    958801说得对,他又没见过谢辞远的小猫,所以不能把拿自己和谢辞远的小猫来比较。

    夏宜打开住过很久的地方,一眼望到头。

    前租客留下的书散发出沉闷的霉味儿,窗户很小,房间里不太能照到阳光,一切都很潮湿。

    夏宜从住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对这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住过一样。

    现在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觉得最起码得有一个人等他回家才对。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白净的脸,模模糊糊的,逐渐和现在谢辞远的脸重叠。

    夏宜站在黑暗里面,不想再往里面走。

    —

    再次去往谢辞远的别墅,夏宜已经驾轻就熟,但这次它学乖了,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在附近找了几只流浪猫询问情况。

    这里的流浪猫都不算瘦。

    其中一只黑色的小猫主动凑了过来,夏宜对它生出几分好感,奉上猫罐头喵喵地打听消息:“我是最近才来这附近流浪的,想问一下你们小区的情况,我在一家附近流浪比较好?”

    小黑猫显然是这一片的老人,接了罐头后,掰着爪子跟它细数:“前面那户的阿姨每次给的猫粮最多,五号楼的大叔会给小鱼干,但他老婆脾气不太好。”

    它说了一圈,始终没有提到谢辞远家。

    夏宜忍不住问道:“那谢辞远呢?就是前面那栋别墅的主人。”

    小黑猫撇了撇嘴:“他会给我们很多吃的,但是从来都不跟我们说话,也不撸猫,简直是个大变态!”

    夏宜感叹一声:“他都给你吃的了,怎么还说人家变态?”

    “一般给我们吃的人不都是想撸我们吗?”小黑猫有些委屈“他又不想撸又给我们吃的,不是变态是什么?”

    夏宜觉得它说的有几分道理,却还是反驳道:“只要给你吃的,我们就该感恩。”

    小黑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夏宜继续问他:“那他家里面养的小猫长什么样子,听说最近走丢了。”

    小黑猫舔舔爪子上的猫:“他有养猫吗,我怎么没见过?”

    这下夏宜也迷茫了。

    要是谢辞远没养猫家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小猫的用品?但是对于养没养小猫这件事,谢辞远根本没理由跟他撒谎。

    别墅里面亮着灯,很安静,偶尔传出几句交谈声。

    夏宜觉得自己很像动画片里的那种间谍,飞檐走壁只为探听敌方的消息,它在窗户边待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溜到门口。

    如它预料的那样,谢辞远应该是在等小猫回来,没有关门,留下的空间刚好可以供一只小猫通过。

    客厅里两个保姆在交谈。

    “感觉先生最近的状态好像好了点儿,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主人家的事情,我们少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行了。”

    夏宜趁机往沙发下面钻,头不小心磕到桌角。

    其中一个保姆停下脚步,在客厅里绕了一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另一个保姆摇摇头:“哪有什么声音?你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那个保姆坚持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可疑踪迹,才逐渐放松下来,叹了口气:“你不觉得这房子太空了吗,谢先生人虽然好,就是有点太孤傲了,一点都不跟别人接触可怎么好。”

    “快点扫吧,扫完我们就下班了。”

    两人打扫了接近二十分钟,夏宜一直在沙发底下待着,视线追随着两个保姆,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家。

    和上次来这里相比,客厅里面的小猫用具又多了许多,连桌子上堆放的都是小猫的高级罐头。

    保姆说得没错,这里是很不错,但也太空了,完全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那些小猫的用品大多数也是新的,一切都一丝不苟。

    终于打扫完,保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其中一个保姆上了二楼,敲响房门:“谢先生,我们打扫完就先走了。”

    “辛苦。”

    是谢辞远的声音。

    他讲话总是这种风格,很简短,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两个保姆并没有在家里逗留太久,他们离开后,夏宜从沙发底下钻出来。

    果然有钱人家的沙发底也是有灰的,夏宜呸呸两声把嘴里的灰吐掉准备上二楼,鬼鬼祟祟地走过走廊,来到了谢辞远的房门口。

    房门关得很紧,夏尝试推动失败,想了一会儿,跳到了阳台上,费力地扒拉着窗框爬了上去,窗户没关,它很顺利地接力跳到谢辞远房间里面。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里头谢辞远应该在洗澡。

    二进宫,夏宜心里没那么紧张,从容地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

    房间空,什么东西都很容易被看到。

    关于谢辞远确实养了猫这件事,夏宜找到几个凭证。

    第一,谢辞远的床头柜上有和小猫的合照。

    第二,谢辞远的衣柜里面有很多小猫的衣服。

    第三,谢辞远的床旁边有一张猫窝,很陈旧,看起来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它没有办法再自欺欺猫。

    夏宜有些伤心地拿过谢辞远和小猫的合照翻到背面,按照上面的日期推算,那已经是一只很老的猫了。

    能陪谢辞远走过这么久的时间,谢辞远肯定很爱它。

    夏宜的眼睛有些发酸。

    它不应该过来的。

    浴室里面的水声逐渐停了,夏宜这次长了个心眼,一注意到水声减小,把东西放了就往窗边跑,想象中微风拂面的感觉没有传来。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死了。

    它有些绝望地尝试把窗户往上抵了抵,无济于事。

    浴室门打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糟了。

    夏宜心里咯噔一下,想往床底下钻,忽然整只猫都被抱了起来。

    来人身上带着潮气,刚洗过澡,很香。

    夏宜尴尬地歪头:“喵——”

    谢辞远湿着头发,眼中带笑:“终于抓到你了。”

    第47章

    一个优质的小猫间谍在被抓之后将会一言不发, 以防自己喵出来的话成为呈堂证供。

    夏宜被人抱着死紧,完全挣脱不出来,索性直接靠在了谢辞远的怀里。

    谢辞远有一搭没一搭摸着它的头, 很温柔, 问它:“小猫不会说话吗?”

    看起来是把它当成了自己那只走失的小猫。

    从谢辞远的怀里看谢辞远, 他的五官更加立体了,眉眼很柔和, 透出几分温柔的气质。

    虽然生气被当成替身喵, 但夏宜其实还蛮喜欢被他这样摸头,有一种被人珍惜的感觉。

    它伸出舌头去舔谢辞远的手:“放过我吧喵我不是故意的。”

    谢辞远当然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有些遗憾:“原来现在我听不懂你说话了啊, 不过我给小猫准备了礼物。”

    夏宜两只耳朵都竖起来。

    礼物!

    猫喜欢。

    谢辞远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金灿灿的长命锁,挂到脖子上的时候,夏宜感觉到金锁的重量, 扭动脖子,金锁碰上的铃铛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到底谁能拒绝金子啊!

    夏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腐蚀自己的意志力,它两只爪子抱住金锁,忍痛往谢辞远的方向一推。

    谢辞远:“不喜欢吗?”

    非也,实在是太喜欢了,它真怕自己干出什么违法的事情。

    夏宜背对着谢辞远, 以求眼不见为净, 谢辞远又把它抱起来:“不喜欢也没关系, 还给你准备了其他的。”

    十分钟之后,夏小猫坐在一堆金灿灿的东西里面被迷失了双眼。

    金锁, 金碗、珍珠窝,还有数不清的衣服和玩具,甚至连猫砂盆都有十几个。

    这就是给有钱人当猫的感受吗?

    夏宜实在没忍住,在那个金碗上面咬了一口,碗上留下两个小小的牙印,它没出息地喵了一声:“是真的诶!”

    谢辞远眼睛里盛满笑意:“都是你的。”

    他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响起,看了一眼来电人之后接起电话。

    夏宜依旧坐在原位,过度兴奋之后平静下来,开始思考现状。

    要是谢辞远铁了心要把它养在家里,它肯定走不了,建国后不准成精,它不过是个穿书的特殊系统,在谢辞远面前大变活人,怕是要把人吓出心脏病,还得被那些科学家抓去研究,想想就头皮发麻。

    突破口还是在谢辞远身上。

    它小心地瞄了谢辞远一眼。

    谢辞远还在打电话,对面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偶尔吐出的几个音节,低沉简短,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认识之后,他从来没用这样的语气和它说话过,夏宜好奇地朝他靠近了几步。

    刚一走近,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谢辞远的手机在一旁开了免提,他的手指纤长,没什么血色,像玉石雕琢而成,冷硬又好看。

    反正都被抓了,夏宜胆子大了起来,对着那根手指就咬了上去。

    谢辞远的注意力被拉了过来,逗它玩儿似的把手指送到它的嘴边,全然不管夏宜已经把他的手指舔得湿漉漉的。

    电话那边传来叽里咕噜的鸟语。

    夏宜一个字都听不懂。

    谢辞远显然是会鸟语的,说了几句它听不懂的话,挂断电话。

    夏宜挣扎着想从他怀里下来,谢辞远把它举到半空中:“放下咪咪的话,咪咪不会逃跑吧?”

    好难听的名字,夏宜喵了几声,想说谢辞远的起名水平实在是太差。

    但它还被人抓着,不能骂人,讨好地瞄了一声。

    谢辞远终于大发慈悲地把它放下来,打开房门。

    夏宜蓄势待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房间蹿出去,可刚到门口就僵住了,别墅的门窗全都关得死死的根本没地方出去。

    夏宜不信邪,在别墅里窜来窜去,跑得气喘吁吁,也没找到一处出口。

    讨厌的谢辞远,难怪一点都不担心它会跑出去。

    强扭的猫不甜,兽人永不为奴,但小猫需要能屈能伸。

    它自己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溜了半天,又回到了谢辞远的房间。

    它没立刻进去,先探出个猫脑袋,想看看谢辞远在做什么,刚一探头,就和书桌前的谢辞远对上了视线。

    谢辞远语气自然:“玩回来了?”

    谁跟你玩。

    夏宜有点看不懂谢辞远了,他想起最近看的电视剧,里面有个独居森林的黑衣老婆婆,养了只小黑猫,每天都不出门在森林小屋里研究各种魔术,谢辞远现在的样子和那老婆婆差不多。

    谢辞远自然不知道一只猫的心思,朝它招手:“过来,咪咪。”

    小猫能屈能伸,夏宜纵身跳上书桌,看清它手上的文件后,用爪子扒开笔,往桌上一倒,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在猫的世界里,这叫萌混过关,在人类眼里,这叫出卖身体,总归没什么尊严。

    夏宜只盼着这事快点结束,谢辞远能识相地放它走。

    等了片刻,谢辞远的手终于覆了上来。

    他的手指像冰一样凉,触碰到肚皮上的软肉时,夏宜差点冷得蜷缩起来。

    就那么一瞬,谢辞远收回手,问:“冷到咪咪了?我搓热手再摸。”

    夏宜原本还憋着一肚子气,听到这话火气瞬间消了,主动往谢辞远手心里蹭了蹭,谢辞远愣了一下,很温柔地抚摸它:“咪咪不讨厌我吗?我都把咪咪关起来了。”

    夏宜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被抓住的那一瞬间它确实惊慌,但害怕是没有的,现在被他这么抚摸着,反而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它诚实地继续靠近谢辞远,谢辞远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谢辞远把它抱起来:“太晚了,先睡觉吧。”

    被谢辞远放到床上的时候,夏宜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慌张。

    它虽然是小猫形态,但毕竟当了这么久的gay,要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从心理上来说有些无法接受。

    但谢辞远的床真的很软。

    夏宜在那张二米二的床上滚了一大圈,舒服得脚底开花,钻进被子里面小心翼翼地看谢辞远。

    谢辞远正在换衣服,上衣褪了一半,露出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

    他的肌肉属于恰到好处的那一种,穿着衣服不过分发达,脱了衣服看起来又很有力量感。

    只是那洁白的皮肤上有一些细碎的疤痕,很淡,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夏宜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喵一声。

    谢辞远笑着看过来,弯腰抱它:“困了吗?”

    夏宜舔了他一下,舌头刚好落在谢辞远肩头的疤痕上,谢辞远把它抱紧了:“困了就睡吧。”

    夏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在谢辞远旁边睡觉比它想象得更没有挑战性。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进房间里面,夏宜伸了个懒腰,猫爪子往下打,摸到温热的□□。

    它居然睡在了谢辞远的胸口上。

    谢辞远还在睡,闭着眼睛眉眼舒展,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对于自己有多少斤两夏宜还是知道的,往旁边一躲准备下来,刚一动就被人托住了。

    谢辞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猫早上好。”

    夏宜喵了一声算作回应。

    它想好了,谢辞远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看着它,到时候只要谢辞远不在,它就联系主神让主神把自己救出去。

    在此期间的这一段时间,它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好好当好谢辞远的猫。

    夏宜开始舔谢辞远的脸:“起床起床,工作工作。”

    谢辞远被它舔得很痒,坐起来:“小猫饿了吗,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夏宜这一次喵得掷地有声:“饿!”

    要是在一个星期前,有人跟夏宜说它有一天会过上被人用金碗喂饭,喝高级矿泉水的日子,它会给那人两巴掌。

    要是现在有人跟夏宜说它以后都会过这样的生活,它会说你说得对,请再说两句。

    被人喂养的日子也太太太幸福了吧!

    夏宜咀嚼着嘴里的三文鱼,差点流眼泪。

    谢辞远和它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时不时给它擦擦脸,或者捏捏它的耳朵,视线一点都不从它身上移开。

    这种程度的话,是会被叫作猫奴的。

    夏宜想象不出来谢辞远之前的猫有多幸福——

    吃过饭就是上班的点,司机提前来别墅接人,这是他为谢辞远工作的第八年,老板从来没迟到过,这一次罕见地推迟了五分钟出门。

    谢辞远出来时,他没忍住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他老板身上抱了只猫。

    从他给谢辞远打工开始,就没见过谢辞远有过什么社交,逢年过节最多去看望一下母亲,然后就会回到别墅,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孤傲,寂寞。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看见谢辞远用接近温和的语气去哄一只小猫。

    谢辞远的声音很低:“我没办法让你一个人在家里面,可以不要生气吗?”

    夏宜窝在他怀里,整个脑袋埋得死死的,只露出半个屁股。

    它想说自己不是生气,就是搞不清楚状况。

    小猫间谍当着当着怎么就被人抓了起来。

    抓起来就算了还要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它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谢辞远是一个猫咪狂魔。

    司机为谢辞远开门,忍不住开口:“这小猫可真可爱,是先生您新养的吗?”

    说着把手伸向夏宜。

    几乎是瞬间,夏宜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臂紧了几分,随后听见谢辞远冷淡的声音:“抱歉,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猫。”

    第48章

    谢辞远的办公室, 下属正在汇报工作,夏宜坐在谢辞远的超长黑沙发上,被衬得像个小玩偶, 脑子里面不自觉就冒出以前看过的小说内容。

    总裁每天从两百平的大床上醒来。

    这句话从今以后该改成小猫每天从五米长的沙发上醒来。

    它懒懒地在沙发上瘫成一团, 偶尔才去够一下谢辞远手中的逗猫棒。

    下属小心翼翼低着头, 尽量不让自己去看沙发,毕恭毕敬:“谢总,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

    谢辞远:“知道了。”

    下属:“朱总那边需要我去通知吗?”

    谢辞远:“不用, 他应该正在过来的路上。”

    几个月之前,公司内部就有传闻, 说高层有变动, 他们的谢总或许会退居人后, 这几个月公司里面的人惶惶不安,唯恐哪里没做好就要失业了,现在看来,传闻有假。

    老板不仅正常上班, 还带小猫来上班,松弛感拉满。

    不过这么冷淡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毛茸茸的东西的!

    下属没忍住往小猫和谢辞远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只小猫正在啃他们老大的手指头,平时沉默寡言冷死人的老板,正笑着看向小猫。

    他的视线太明显,谢辞远朝他看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他心口一紧:“没有,我先下去了。”

    他走后夏宜冲着对面喵了一声, 落地窗刚好可以看到他工作的那栋楼。

    昨天和今天经历的事情过于惊世骇俗, 夏宜都快忘记自己还是一只打工喵, 已经是上班的点,不敢想它这么旷工会给咖啡厅带来多恶劣的影响。

    谢辞远屈指敲了敲玻璃:“想出去。”

    夏宜:“想想想。”

    谢辞远:“外面的世界对小猫来说很危险。”

    夏宜:“但我很无聊喵。”

    谢辞远:“我让人给咪咪带了玩具过来, 咪咪想玩儿吗?”

    咪不玩儿。

    夏宜想以拒绝的姿态彰显自己不愿被人圈养的决心。

    下一秒,张秘书就和另外一个人抬了一块巨大的猫抓板进来。

    猫抓板是猫爪子形状,草木编织,传来一股很香的草木的味道。

    夏宜立刻转过头,不想让这东西腐蚀自己的意志,身体却很诚实地朝猫抓板扑过去抓了两下。

    谢辞远的眉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让两人把猫抓板搬到自己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坐下来办公。

    朱子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这样的场景。

    谢辞远埋头写字,抬头的频率很频繁,在他面前,爪形的猫抓板上一只小猫翻着肚皮,睡得四仰八叉。

    朱子跃用袖子捂住口鼻:“老谢,你想跟我解绑也用不着拿猫来谋害我吧。”

    他很小心地跨过猫抓板,小猫还是醒了,睁着迷迷瞪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他,谢辞远弯腰抱起它让它继续睡,它就真的头一仰又睡过去了。

    朱子跃对猫毛轻微过敏,和它保持安全距离:“你这猫看起来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它?”

    谢辞远:“没有。”

    朱子跃哎呀一声:“这不是那天我们在咖啡店外面看到的猫吗?”

    他的声音太咋呼,小猫在谢辞远怀里翻了个身醒过来,有些幽怨地盯着朱子跃。

    朱子跃朝他挥挥手:“还记得我吗小猫?”

    谢辞远挡住小猫看他的视线:“有事说事。”

    “哇你对我真是冷酷。”朱子跃感叹一声,自己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上次你说的事我已经弄好了,你这几天一言不发的,我都以为你要归隐田园了。”

    谢辞远:“不会,有猫要养。”

    朱子跃看他这一副猫奴的做派就觉得好笑:“是是是,小猫离了你活不了。”

    说完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不过你确定要继续下去吗?”

    谢辞远:“为什么不?”

    “扩张是好事,但是几个企业绑定得太死的话,到时候一出问题可就都出问题了。”

    谢辞远目前表面上只是一家公司的负责人,其实在多家公司都有控股,且做到了核心位置。

    要是谢辞远出点什么事,几家公司都要跟着玩完。

    从大学毕业开始,朱子跃创业的第一桶金就是谢辞远提供的,这些年两人合作,谢辞远负责挑人把关,他负责执行,一路上来可以说一句路途平坦。

    但有时候他也在想,这样太顺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命运不会偏爱任何一个人。

    朱子跃觉得自己今天有些悲春伤秋了:“我总感觉自己不应该是这样。”

    谢辞远很淡定地摸着夏宜的头:“太闲了就多看几个文件。”

    朱子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行,当我没说,我妈让我邀请你晚上去家里吃饭。”

    谢辞远捏着猫咪柔软的爪子,问:“小猫想去吗?”

    夏宜满心满眼都在那根逗猫棒上面,只听到吃饭两个字了,两眼冒光,谢辞远笑笑:“那也带小猫去。”

    夏宜没听清前面的话,歪头:“啥?”

    谢辞远没忍住在它脑袋上摸了一把——

    老旧街道电线杂乱,四处都是卖东西的小商贩,正是学生放学的点,学生们从校门口一哄而出,占满整个街道。

    车子开不进来,谢辞远和朱子跃只能走路,夏宜被人紧紧搂在怀里,看着旁边人来人往,朱子跃被学生挤得快贴墙了:“辛苦了,我妈非不搬家,说以前的地方住起来舒服。”

    从公司到这里的路上,两人聊天的时候夏宜偷听了一下朱子跃家里的情况,他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妈妈开了连锁的水果店,成为大老板之后还是坚持在前线劳作,说不给他拖后腿。

    今天他们去的地方就是朱子跃从小长大的地方。

    夏宜穿越过来之后大多数时间都是两点一线,没时间在外面晃荡,偶尔出来一次,兴奋极了。

    路边有人在叫卖烤土豆,香味随着风吹过来,摊位前面围了很多高中生。

    “好,都别急,一个一个排队。”

    夏宜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眼熟,朝摊主看过去。

    摊主穿的是一件洗得泛白的蓝色校服,戴着棒球帽,有些微胖,脸上是被炭火烤出来的油光,几乎不见笑容。

    路过校门口,朱子跃指着大门:“你毕业那照片是不是在这里拍的?”

    谢辞远也朝那方向看了一眼,摊主抬头,脸上表情凝固,好像很不可置信似的,谢辞远也没有把视线移开。

    朱子跃看出不对:“认识?”

    摊主已经小跑着过来了:“班长,好久不见了,我纪明啊!”

    他靠得太近了,逼得谢辞远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让纪明表情僵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快十年没见了,你可能都不记得我了。”

    谢辞远依旧和他保持着距离:“记得。”

    两个人说话,一方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另一方无论怎么拉近关系都会显得尴尬。

    纪明很有眼力地后退一步:“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你有空过来光顾我的生意。”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没几步就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手上开始动作,视线却没从谢辞远身上移开。

    熟人见面的小插曲并没有掀起什么水花。

    夏宜还在往那个方向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看到纪明手上的青筋越来越明显,它探头想看得更清楚些,被人按进了怀里。

    谢辞远低声问它:“看到什么喜欢的了?”

    夏宜没吭声,躺回他怀里。

    朱子跃看得稀奇:“怎么感觉你的猫能听懂你说话一样。”

    谢辞远:“它比较聪明。”

    夏宜听到谢辞远的夸奖,不免得意起来,仰起头。

    是的,本天才猫就是这么优秀。

    朱子跃哦哟一声:“头抬起来了啊,还挺骄傲。”

    夏宜懒得搭理他,把头埋进谢辞远怀里,用屁股冲着他。

    两人一猫继续往前走,穿过大路,走过石板桥,拐进小巷子。

    行人越来越少,住宅越来越多,黄昏的太阳照进小巷子里面,由树叶分散,洒在地上影影绰绰。

    一个背着书包的人从他们旁边跑过,白校服,黑裤子,清瘦挺拔,他正在找路,正正好站在阳光之下。

    夏宜看呆了,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清瘦的剪影。

    不过那道剪影不是站在阳光下,而是站在暴雪里。

    心忽然酸酸的,夏宜被这没来由的情绪弄得慌了神,直往谢辞远怀里靠。

    靠得太近,它听到谢辞远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它觉得这心跳声也有点熟悉——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月朗星稀,这里距离别墅的位置并不算特别远,谢辞远抱着它走回去。

    关于被抱这件事,夏宜一开始是不习惯的,总感觉整只猫都靠别人撑着会摔跤,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它已经开始享受这种不用自己走路的状态,脑袋搭在他手臂上,舒服得快要睡着。

    别墅里面定期有人打扫做饭,其余时间只有谢辞远一个人。

    电视里面播放着猫和老鼠,夏宜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谢辞远坐在旁边陪它。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起,看了一眼后接起:“妈。”

    认识谢辞远这段时间,夏宜对谢辞远的了解很浅,连他有什么家人都不知道,听到这句称呼,好奇地凑过去偷听,却见谢辞远的表情越来越沉。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谢辞远道:“和我没关系。”

    章妍在手机对面叹气:“我知道你和他没什么感情,但他毕竟是你爷爷,现在人走了,你去送一送不过分。”

    谢辞远沉默片刻:“好,知道了。”

    当初沈潜开车撞谢辞远的行为让沈家彻底放弃了沈潜,尽管如此,谢辞远还是没有回到沈家,这些年沈子山在外面的那些私生子闹出的笑话不少,老爷子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谢辞远身上。

    可惜谢辞远现在的高度已经超过沈家。

    章妍不想继续这个不高兴的话题,转换语气:“你最近怎么样了,我马上回国,到时候叫上小朱我们一起吃饭。”

    谢辞远:“最近很好,今天刚和朱子跃吃了饭。”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回来要检查的。”

    夏宜第一次在谢辞远脸上看到那种有些无奈的笑容,他说:“我真的挺好的。”

    章妍笑了一下:“那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谢辞远:“没有这个打算。”

    “怎么就没打算了,你再过两年都要三十了。”

    夏宜听不懂他们之间的暗语,咬谢辞远的手指来泄愤,被谢辞远抵住牙齿,他的手很凉,声音很温和:“不要咬。”

    电话对面顿了顿,章妍问:“你旁边有人吗?”

    谢辞远:“没有,妈,我养猫了。”

    “真的啊?”章妍显得格外激动,“好事啊,什么品种的猫,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会养猫了。”

    谢辞远:“不会。”

    章妍:“给我拍个照片呗,我看看咱家新成员。”

    夏宜听到新成员三个字有些飘飘然,表情变得严肃,正襟危坐。

    谢辞远就着这个角度给它拍了张照片发给章妍,电话对面传来章妍的尖叫声:“哎呀好可爱的小猫,叫什么名字啊?”

    那就很老土了,夏宜不想听到谢辞远说出咪咪两个字,跳到猫爬架上去磨爪子,再回去时谢辞远已经挂了电话。

    昨天一人一猫是一起睡的,今天也不例外。

    当了一天的土皇帝,夏宜已经从容许多。

    淡定地让他给自己擦身体。

    淡定地给他埋肚子。

    淡定地让他亲自己的脚板心。

    不,这个不淡定。

    夏宜没忍住给了他一脚,没收力气,谢辞远白净的脸上立刻浮现起红痕。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宝宝别踢我。”

    夏宜谨慎地竖起耳朵。

    谁是你宝宝!

    一个眼里只有自己的人,是看不见一只小猫的尴尬的,夏宜决定接下来十分钟都不要理他了。

    好在谢辞远没在房间逗留太久,把它安顿好就去洗澡,浴室里没多久就传来水流声。

    当人这么久,夏宜还是觉得洗澡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没忍住蹲在了浴室门口。

    没过一会儿,水声停了,里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出来。

    夏宜焦躁得拿爪子抓防滑垫,犹豫了一会儿,推开浴室的门,和门内的人对了个正着。

    谢辞远穿着睡袍,头发随意耷拉着,还在滴水,正在往手上戴腕表。

    腕表虚虚地搭在他手上,还没扣好。

    夏宜进来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左手挡住了,朝夏宜走过来。

    夏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抱起来了:“咪咪担心我吗?”

    夏宜在他眼中看到了毛茸茸的自己,最终诚实地用舌尖舔了舔他的脸。

    第49章

    房间里静悄悄的, 夏宜把自己盘成一团,还在复盘刚刚看到的画面,它没有自己的床, 它的床是谢辞远的胸口, 对此它想说, 咪挺满意的。

    肌肉软硬适中,心跳声可以当伴眠白噪音, 要是有个名为谢辞远的陪睡机器人, 它肯定是要给谢辞远打满分的。

    但此刻它卧在谢辞远的胸口上,显得忧心忡忡, 总觉得刚刚谢辞远的反应不对劲。

    就好像是在避着它隐藏什么东西一样。

    谢辞远同样没睡, 把玩着它的爪子:“我可能要出去一天, 咪咪可以一个人在家里面吗?”

    那种语气很像是他出去一天夏宜就活不了了一样。

    夏宜喵一声:“没问题,放心出,我很坚强。”

    谢辞远:“可惜这样的场合没办法带你,你会从监控里跟我打招呼吗?”

    他说得轻松, 夏宜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栋别墅里面除了谢辞远的房间,到处都是监控,且每一天监控的数量都会增加,它根本不敢做出什么违背小猫咪设定的事情,怕被当成妖怪抓起来。

    并且它隐隐感觉,谢辞远可能是因为丢过猫,对于跟它分开这件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虑。

    “我果然还是要拒绝吗?”谢辞远喃喃自语。

    夏宜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掌心下传来震动, 是谢辞远在说话:“好吧, 先睡觉。”

    夜深了, 夏宜始终没有睡着,确定身下的人呼吸平稳之后, 才小心地从他身上挪开,把爪子伸向谢辞远的手腕。

    猫爪子没有人的手指那么灵活,它怕弄醒谢辞远,只敢轻轻行动,可就是这么动了一下,床上的人就已经有了反应,夏宜只好作罢。

    第二天是个晴天,夏宜早就醒了,懒懒躺在窗台上面沐浴阳光。

    有工作,下属过来汇报工作,谢辞远的行李已经收拾好,穿好外套之后走到夏宜面前抱它起来。

    夏宜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传来温暖的鼻息。

    这两天它已经习惯谢辞远偶尔埋它肚子的行为,夏宜很淡定地给他埋,旁边的助理提醒道:“谢总,您上次约好的宠物医生今天可以过来给小猫检查,需要推迟吗?”

    谢辞远有一整个秘书团队,专门对应不同的工作板块,到现在夏宜还没有把这些人全部都认清楚。

    眼前的人又是生面孔,说话的时候顺便把医生的名片递给了谢辞远。

    夏宜本来没什么反应,听到这句话直接蹦了起来,助理吓了一跳,保持基本的操守,扶正眼镜:“小猫第一次体检有熟悉的人在不容易应激。”

    谢辞远朝名片看了一眼:“推到明天吧,我中午之后就会回来。”

    “明白谢总,我会好好照顾小猫的。”

    谢辞远走后客厅中变得空旷,只剩下它和助理小姐姐。

    夏宜趴在空旷的窗台前装出一副忧郁的模样,试图让人看出它是只需要出门散心的忧伤小猫。

    助理姐姐显然有养猫的经验,坐在它旁边问它:“小猫想出去吗?最近外面太热了,小猫容易中暑。”

    这个理由确实能让人接受,它在窗台上待了一会儿,无聊,把睡觉的位置换到沙发上。

    中午助理姐姐给它喂完饭,它独自在客厅玩耍,百无聊赖地看着动画片,想起谢辞远或许正一边工作一边观察他,便跳到最近的监控前,直接把脸怼了上去。

    沉默几秒,没任何反应,它正准备挪开,监控里突然传出声音,只有两个字:“咪咪。”

    是谢辞远的声音。

    它没想到现在的监控已经高级到可以隔空对话,夏宜吓得窜了出去,飞快躲到沙发底下。

    助理姐姐听到声音走过来,笑着说:“小猫应该是在跟您玩呢。”

    谢辞远的声音变得温和:“小猫有想我吗?”

    助理姐姐看了一眼整个身体都钻到沙发底下,只露出屁股的小猫,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肯定想的。”

    夏宜听得心都凉了半截,也不能开口为自己辩驳,在沙发底下装死,没想到就这么睡了过去。

    车上,开了一点窗户,风呼呼吹着,谢辞远坐在后座,前方悬挂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监控,他手上拿着一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问旁边的人:“就这些?”

    张秘书点头:“明面上能查到的就是这些,纪明高考失利之后没有复读,选择了一所不太好的学校,上大学之后天天逃课打游戏,被学校开除,在厂里面打工了两年,那厂早就倒闭了,现在不太能查到他在厂里发生了什么。”

    谢辞远圈出纪明两个字:“找人盯着他,他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

    张秘书心惊了一下:“您的意思是他在跟踪您?”

    张秘书从大学毕业开始就进了谢辞远的公司工作,一路被提拔到这个位置,开始给谢辞远工作的前一天,有前辈告诉他,不要和谢辞远走得太近,那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他早些年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真正了解谢辞远之后发现他其实很平和,各种意义上的平和,对钱、名、利的追求都不高,对公司员工也比较宽容。

    可惜身边总是会有各种苍蝇围上来。

    他的职责之一,就是替谢辞远处理这些苍蝇。

    谢辞远手指点着屏幕上移动的小猫,显得有些恹恹的:“他有些妨碍到我和小猫相处了。”

    屏幕上那只猫正在沙发下的地毯上睡的熟。

    张秘书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有灵性的小猫,笑道:“那确实应该处理干净。”

    谢辞远一点一点的手忽然停住,问秘书:“它是不是好久没有换过姿势了?”

    别墅,夏宜在沙发底下睡过去,监控放得低,刚好有一个监控对准它一起一伏的肚子,它看起来睡得很熟。

    实际上的夏宜站在自己的旁边,以第三视角来看自己,显得有些诡异。

    它立刻反应过来:“主神!”

    主神敲了敲它的猫脑袋:“小声点。”

    这几天夏宜都一直在试着联系主神,可主神一点反应都没有,它都以为自己要被主神抛弃了,看到主神有点兴奋又有点委屈:“我最近叫你,你怎么不理我!”

    主神:“有事,才处理完,你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

    夏宜:“我还想问你呢,我上次好不容易推进了一下任务你就消失了,现在被谢辞远关起来又联系不上你。”

    主神:“谁?”

    夏宜觉得主神真是老糊涂了,连书里世界的人物都记不清。

    它强调:“谢辞远啊,就是那个主角的合伙人。”

    主神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又是这样,还是这样。”

    夏宜听不懂它打哑谜一样的话:“什么叫又是这样?”

    主神的脸色有些阴沉,面对夏宜的时候还是露出几分笑容:“没什么,可能我夺走了别人的一些东西,确实应该偿还。”

    小猫的脑容量不允许它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它在主神面前歪着头:“什么呀,什么呀?我什么时候能走,任务都完不成了。”

    “他不会伤害你,我会让你恢复……”主神的嘴巴一开一合,声音变得很遥远,同时夏宜脑中的另一道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夏宜,夏宜!”

    现实中的小猫猛的睁开眼睛。

    夏宜回到自己的身体之中,面前主神已经完全消失,它不在客厅,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车顶,再仔细一看,它居然在谢辞远的怀里。

    谢辞远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抱它的手是抖的,额头出了很多汗,脸色苍白。

    旁边张秘书看到夏宜,急忙道:“醒了,谢总,小猫醒了。”

    谢辞远这才像回过神一样来摸夏宜的脸,夏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看出眼前这人状态不好。

    它轻轻咬了一口谢辞远的手指:“你怎么了喵?”

    谢辞远当然听不懂小猫在说什么,张秘书道:“还是去宠物医院吗,小猫看起来没事了。”

    谢辞远:“去。”

    夏宜雨里雾里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已经出门的谢辞远就回来了,自己还要上宠物医院。

    它迷迷瞪瞪地坐车,迷迷瞪瞪地进诊疗室,宠物医生用听诊器在它胸口前听诊,还用手电筒检查了它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小猫出现了什么症状。”

    谢辞远道:“睡着了,突然叫不醒。”

    夏宜这才恍然大悟,它进入系统之后的状态确实像睡着了,谢辞远应该是监控中看到他的异样才临时赶回来。

    来这个世界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被一个人挂念,心底涌现出一股暖意。

    医生道:“有时候小猫睡得太死确实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你要是不放心,就给小猫做一个全套的检查,另外小猫已经到了绝育的年纪,可以考虑给小猫绝育。”

    夏宜本来是躺着的,听到这话立刻窜到了谢辞远的身上。

    再没文化它也知道绝育是什么意思。

    猫不想,猫拒绝。

    医生看到它这个反应被逗笑了:“你还挺通人性。”

    夏宜开始扒拉谢辞远的衣服,谢辞远捉住它的爪子:“只要检查,不用绝育。”

    夏宜这才放下心来。

    猫咪的全套身体检查很繁琐,夏宜被人跑来抱去,索性躺平任有人操作,期间谢辞远的手机一直在响,他一个都没接,直到夏宜的身体检测报告出结果,他的脸色才变得好看一些,朝秘书道:“直接回家。”

    秘书看他脸色惨白:“谢总,您要不要也去一趟医院?”

    谢辞远:“不用。”

    回到家之后夏宜才发现谢辞远状态真的很差,平时只是看起来沉静,今天整个人都有一种飘着的感觉,坐立不安,只有在夏宜身边的时候脸色好一些。

    吃过饭,谢辞远的手机又亮了起来。

    这次他接了,语调淡淡地:“身体不舒服就没去。”

    章妍啊了一声:“看医生了吗?有没有人照顾你,你身体不舒服肯定还是要以你自己为主的。”

    谢辞远:“小感冒,吃过药就好了。”

    章妍:“那就好,沈家那边没关系,他们本来也没养过你一天。”

    夏宜在旁边听着,听到他说不舒服的时候爪子搭上他的手。

    人的体温和猫的体温不一样,它比较不出来,只感觉谢辞远的体温比平时更高一点,脸色是那种不对劲的红。

    它不自觉用爪子摸了一下谢辞远的脸,谢辞远朝它贴近:“我有点累,小猫想不想陪我休息一下?”

    夏宜本来就被他抱着,完全拒绝不了。

    一人一猫就着这个姿势躺下。

    谢辞远呼出来的气也是热的,可能是因为生病,声音很低:“我之前弄丢过很重要的东西,一直在后悔,小猫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是说他的猫吗?

    夏宜不清楚他说的具体是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难过,非常难过。

    小猫用舌头舔了舔他的眼皮,很嗲地喵了两声,谢辞远闭上眼睛,喃喃:“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半夜,房间里开了空调,夏宜还是热出一身汗,被不正常的温度灼得睁开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

    旁边的谢辞远紧闭双眼,同样是一身汗,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发烧。

    这在人类世界里是很严重的疾病。

    夏宜没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用爪子推了推谢辞远,谢辞远眉头皱了皱,没有别的反应。

    夏宜莫名觉得眼前一幕很熟悉,就好像在什么时候看过谢辞远这副样子一样。

    他急的在房间里窜了两圈,没想出解决方案,往床上看一眼,这些天的记忆浮现出来。

    无论谢辞远是不是把他当成以前的小猫的替身,谢辞远这些天都对它很好。

    猫不能恩将仇报。

    它咬咬牙,小猫形状消失,床边多了一个没穿衣服的青年。

    对于每次变身都要变成裸男这一点,夏宜也很无奈,就比如现在,人家在床上病得要死了,他衣服都没穿,跟个变态一样,但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随意捡了一件谢辞远穿的外套披在身上,光脚去给谢辞远找药。

    来这里这么多天,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熟悉,知道医药箱在哪里。

    唯一的麻烦只有监控。

    他以这样的形态出去,一定会被当成小偷。

    但要是不出去,谢辞远就要病死了。

    犹豫一会儿,在人命和名声之间,夏宜选择了前者,拿衣服盖住头,冲出卧室。

    医药箱在客厅茶几的下面,夏宜夜视很好,很快找到药箱的位置,打开后傻眼了。

    这里面药品种类太多,且明显有一部分是给小猫的药。

    他怕把两种药弄混了,思索了一下,把整个药箱都搬起来往房间里面走。

    走回房间,夏宜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敢开灯,在黑暗中借助月光辨别药盒上面的字,好不容易找到一盒布洛芬,倒了水往谢辞远嘴里送。

    谢辞远是仰躺着的姿势,水顺着脸往两侧流,根本没有要吃药的样子。

    夏宜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想想个别的法子,谢辞远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

    夏宜在那一刻几乎心跳骤停,下意识道:“张嘴。”

    他本来没报什么希望,谢辞远却真的乖顺地张开嘴巴。

    夏宜趁机把药往他嘴里塞,后背冷汗直流。

    无论如何,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第50章

    谢辞远烧得很厉害, 就算看到陌生人在自己的房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一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夏宜。

    夏宜有些头皮发麻,想走, 手却被人紧紧地抓住。

    他不知道为什么发烧的人力气这么大, 认命地说:“别抓着我了, 睡觉吧。”

    谢辞远这时候却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次你居然能说话吗?”

    他嘴角挂着一点笑,对这件事感觉到不可思议, 同时又有些委屈。

    夏宜走的很长一段时间, 他一次都没有梦到过夏宜,那些他和夏宜相处过的记忆也逐渐变得模糊。

    每次他感觉自己快要遗忘的时候, 就会拿着那两张照片, 反复给别人讲那天发生过的事情。

    绝大多数的时候, 听到这话的人都会很疑惑,会问他。

    【你真的养过猫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别是在做梦吧,如果那天我也在,我应该记得】

    他甚至找了沈潜, 沈潜在监狱里面,不情不愿地坐在他对面,听他说完,阴阳怪气地反问:“你神经病吧。”

    那些记忆实在是太模糊,模糊到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神经病,觉得那只小猫只是自己杜撰出来的。

    甚至这么多年了,他连做梦都没有梦到那只小猫过。

    被他抓着的手已经泛起痛感, 夏宜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本来就会说话。”

    谢辞远紧盯着他, 把他的手拉到嘴边:“嗯,小猫很厉害。”

    夏宜被他呼出来的热气惊到:“你没有觉得舒服一点儿吗, 要不要给你叫个救护车。”

    “不要。”谢辞远把额头抵在他的手心里,“小猫陪着我吧。”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看起来像睡了,捏着夏宜的力道一点都没有放松。

    夏宜索性放弃挣脱,靠在床边任由他抓着,都快要睡着了,忽然听到谢辞远很轻地叫了一句“夏宜”。

    可能是这两个音节,也有可能不是。

    那一瞬间,夏宜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恍惚间想起今天他见主神失去意识醒来的时候,谢辞远叫的也是夏宜。

    那时候他没搞清楚状况,满脑子都是谢辞远为什么忽然回来了。

    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当时的那个称呼有多突兀。

    之前和谢辞远相处的过程中,谢辞远或许知道他的名字,但绝对不会把这个名字和一只猫联系起来。

    是谢辞远知道了什么,还是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这时候,谢辞远又叫了他一声。

    夏宜的心里直冒酸泡泡,又闷又难受。

    谢辞远的那两张照片真的跟他很像。

    难道他真的是谢辞远的猫?如果是的话,那他究竟忘了些什么?主神说的给他恢复,是给他恢复记忆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夏宜一个都找不到答案。

    他看着谢辞远的眼睛,有些认真地说:“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东西,得离开一会儿,等我弄明白我就回来。”

    谢辞远脸依旧埋在他的手心里面,没答应也没拒绝,不知道是不是还把现实当梦境。

    夏宜都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掌心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嗯字。

    时钟一点一点走着,黑夜逐渐被光芒驱逐,外面传来鸟叫声。

    夏宜被叫声惊醒,低头去看床上的人。

    谢辞远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烧已经退了。

    这下是真的不能再留下了,夏宜站起来,拍拍弄皱的衣服,再一次看了谢辞远一眼,有些不忍心就这么走掉。

    无论怎么样,他得去找主神确定这件事情。

    夏宜用超大的衣服盖住自己,轻手轻脚推门出去,关上门后,门内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睛——

    一直狂奔到出租屋,夏宜的心脏都还在跳,门口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站起来,怕警察进来抓他。

    出租屋还是之前的样子,他在床脚找到自己的手机,充电开机之后,无数条消息弹出来。

    给他发消息发得最多的是王哥还有顾星纬,顾星纬在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消息,王哥看起来很生气。

    【你怎么突然不去上班了?】

    【失踪了?】

    【你的证件可都在我这里,你能跑到哪里去?】

    最近一天王哥发来的消息少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给王哥回复【家里有点事就回去了一趟。】

    王哥暂时没有回复。

    跟谢辞远待在一起的这几天,简直和梦一样,他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闭上眼睛满眼都是谢辞远脸烧得通红叫他名字的样子。

    给主神发完消息表明自己的疑惑,夏宜才稍微放松下来,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外面的动静并不大,还是吓了他一跳,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都做好要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准备了,结果来的人在他的意料之外。

    “顾总。”夏宜叫他。

    顾泽宇带着两个秘书站在外面,手上拿着电话,脸色铁青,看到他之后才稍微缓和了脸色:“抱歉打扰了,王磊说你在这里,顾星纬逃出去了,我们现在找不到他。”

    夏宜有些懵:“你怀疑他在我这里?”

    合租房,一眼就能望到头,完全没有任何藏身的地方,顾泽宇还是让两个人进去找了一通。

    夏宜虽然脾气好,但不代表就算是这样也毫无怨言,他没好气地说:“他不在我这里,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顾泽宇很淡定:“确定他不在我们马上就会走,真的打扰了。”

    这样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状态让夏宜更生气了:“觉得打扰就不应该打扰。”

    顾泽宇冲他笑笑:“抱歉。”

    夏宜:……

    他这小地方确实没什么可找的,不一会儿那两人就回到了门口。

    顾泽宇见状后退一步:“那我们就先走了,对你的赔偿会打到你的卡上。”

    夏宜松一口气,赶紧把门关上反锁,联系主神,不想跟顾家两兄弟再扯上什么关系。

    一直到中午主神都没有给他回消息,他却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来自吴露。

    “你终于接电话了,没出什么事吧?”

    夏宜本来就想找她了解一下咖啡店的近况,看自己有没有被开除,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出了一点问题。”

    “是不是那个顾什么把你抓走了,他们这些天龙人眼里到底有没有王法,我真的气死了,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啊?”夏宜有些意外,“顾星纬去咖啡店找我了?”

    吴露:“对啊,他看你不在发了好大的火,我真服了,对了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好了,建议你早点来拿,谁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又来发疯。”

    这么无故旷工被开除是必然的,夏宜并不意外:“那我马上过来。”

    吴露:“行,那我在这里等你。”

    总不好让人等着,夏宜收拾好东西直奔咖啡厅,吴露把东西给他清点好,上下打量着他:“那个人真没对你怎么样,你要不然报个警?”

    夏宜已经跟她解释过一遍不是顾星纬把自己带走的了,哭笑不得:“真的不是他,你们外面还忙,那我就先走了。”

    吴露的眼眶有些红,朝他张开手臂:“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你以后不要忘记我。”

    夏宜跟着鼻酸:“再见。”

    人与人相处就是这样,离别容易相聚难,就像他和谢辞远,好像没有认识几天,但他已经有一种不愿意离开他的感觉。

    夏宜脚步坚定地往外面走去,但具体去哪里,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看过一些电视剧,里面丢失记忆的人都会故地重游,借助相似的地点和人物来刺激记忆恢复。

    可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和谢辞远共同走过哪些地方。

    最终夏宜随意上了一辆公交车。

    从南站到北站整整两个小时的车程,窗外景色不断变化,有陌生的地方,也有熟悉的地方。

    到了终点站,司机催他下车:“小伙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我看你坐这么久的车一言不发,也没怎么玩手机。”

    他手上抱着个纸箱子,看起来跟被裁员差不多,夏宜振作精神:“叔,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逛的地方,我散散心。”

    “好逛的?那边有条小吃街。”

    夏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觉得有些熟悉,点点头:“知道了。”

    往前走一百多米,拐个弯进入巷子里小吃街就露出了全貌。

    狭窄的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小摊,电动车四处乱窜,再往前走就是学校,周末,学生不多。

    夏宜有些吃惊,这里居然就是上次谢辞远带他去朱子跃家里吃饭时走过的地方,那时候他就觉得这地方很熟悉了。

    夏宜凭借直觉往前走,穿过巷子,走过桥,来到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这里的很多楼栋上已经被打上拆字,砖块瓦石风化,到处都是细碎的灰尘,只有一楼还有少数门面在住人,他走过时,里面的人小心打量着他。

    夏宜的心怦怦跳,不自觉加快步伐,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一栋楼下,他仰着头,看清正对着的那扇窗户。

    窗户用木条板封了一半,铁钉生锈,光看着外面,都给人一种沉闷的感觉。

    他觉得这样的房间根本住不了人,脑子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回响,让他上楼看看。

    夏宜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遵从心里的意愿变成小猫往楼上跳,没跳几步就到了窗户边,他在窗户面前犹豫了一下,伸出爪子。

    老旧窗户一推就开了,灰尘扑出来。

    夏宜呛得直咳嗽,变回人捂着嘴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木板床上堆着的书本和衣服早已发霉,整个房间窄小且充满潮气,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夏宜就是有点挪不开眼睛,就好像自己曾经和谁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一样。

    床上堆的那一堆东西吸引住他的注意力,他很自然地翻找起来,翻到某本书的时候,里面夹着的东西飞出。

    是一张合照。

    夏宜捡起来仔细看。

    合照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旁边站着的少年身形挺拔,透出一种白净少年感,照片左下角谢辞远的衣兜上面,赫然是一只小猫爪子。

    翻到背面,上面的字宛如鬼画桃符,只能依稀辨认出内容——

    我和小谢的第一张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