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言彰!”
那Alha捂着手腕, 怨毒地挤出这个名字。
陆言彰目光扫过这人敞开的衣服,皱眉,侧身将殊景的脸掩在怀中。
殊景回神,立刻拉开距离。
陆言彰也跟着迈了半步, 却在察觉殊景又要后退时, 硬生生停住, 只换了个角度,仍以高大身形挡在前面。
而后他才转向那边的Alha:“堂兄,在这种地方与人苟且,是嫌爷爷对你还不够失望吗?”
陆启明一愣, 周身那种好事被打断后的暴戾信息素竟似有所收敛,脸上浮起恶意。
“是啊, 多亏你提醒…呵, 是我不懂事了。但既然我们都不想让爷爷失望, 也只好辛苦堂弟你,替我出面善个后了…”
他整整衣服, 轻佻地瞥一眼假山方向, “爷爷那么欣赏你、看重你,你可得多多努力, 早让他抱上重孙,享受天伦之乐才好。”
陆言彰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身体下意识靠近殊景。
可殊景却已经转身,走得毫不犹豫。
陆言彰目光追随他,眉头锁紧, 鞋尖转动,却只能停在原位。
就在他分神这刻, 一股极其甜腻的Omega信息素,朝这边扑来。
“陆少…”
是被陆启明丢下的Omega。
连廊隔几米有一盏灯,这里恰好是两盏灯之间的昏暗处,Omega抬起脸,正是在宴会厅差点“意外”撞到陆言彰的美人。
那张娇艳脸蛋布满红潮,眼神涣散,被光线衬托得更加暧昧迷离,身上衣衫凌乱,露出大片泛着细汗的肌肤。
连廊内的空气,都像变得淫。靡。
体内被镇静剂压制的东西,Alha信息素,条件反射般略有浮动。
陆言彰眼底却更冷了。
这个Omega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的确不低,却也仅此而已。
耳麦里:“长官,我看见陆启明了,要拦截吗?”
“嗯,制住他。”陆言彰淡声回应,“我在花厅这边。”
“…您怎么…”贺翎很诧异,有些焦急。
陆言彰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清楚他是为谁推翻所有预设,像个被本能驱使的莽夫,亲自踏入这个拙劣陷阱。
“唔…好热…”Omega被毫不留情避开,又往前跌撞着,柔若无骨贴近。
那些止不住的娇喘,尾音悱恻,像小猫爪子一下下轻挠,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Alha瞬间血脉贲张,理智溃败。
这是个顶级Omega,无论外貌还是信息素品质。陆启明帮老爷子找来这样一个Omega,应该是费了点功夫的。
这匹配度恐怕真有99%了。
正好。陆言彰讽刺地勾了下唇角。
Omega的手再度颤巍巍伸来,绵软地想要贴上去,声音里带了哭腔,“求你…帮帮我…”
陆言彰对着那张意乱情迷的脸,就像冷眼旁观一场表演,毫无波澜。
可当他眸光隐晦地投往另一个方向。
这次,他终于不复平静,呼吸甚至有些急促:“……”
小景穿过那道门,快看不见了!
他竟然,要把他留给这个Omega吗?!
原本只是少量悬浮的信息素,瞬间外溢,朝着那个方向争先恐后奔去。
殊景走到花厅,推开门,只需再往前半米,就能彻底隔绝身后场景。
可他的脚步僵在原地,久久迈不出去。
Omega的声音婉转如泣,像渴求共生的藤蔓,攀缠Alha健硕的身体。
那股甜香殊景闻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陆言彰的信息素。
很浓。
检测仪明明已经关闭,可仿佛竟能听见那种濒临爆表的预警,尖锐地刺进耳膜。
是超感症发作了……?
殊景垂眸,胸口窒痛,握着门把的手一点点收得很紧。
Omega几乎要碰到他了。
陆言彰微低下头,从旁人视角看去,仿佛Alha的利齿就要咬向Omega后颈,即将进行一场身心交融的标记。
可事实上……
“不想死的话,现在收起你那恶心的信息素…还来得及。”
Omega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怎么可能?!他们匹配度这么高,这个男人应该早就……
更别提,还有药物加持!
可Alha确实不动如山地站着,眼神沉冷,姿态倨傲,完全不为所动。
陆言彰当然知道有药。
陆启明舍得将这个Omega拿来献策,是为向陆鸿苍表忠心,如果他真受美色所惑,那陆启明就是在他身边埋了一颗棋子,至于邢家,无非是想渔翁得利,分一杯羹。
而因为陆言彰“不行”的那些传闻,为保万无一失,他今天喝过的每杯酒里都被下了高剂量的药。
但那些人根本想不到,他陆言彰,不是谁都可以引诱得了的。
“陆、陆少……”Omega脸上的情潮瞬间被惊恐取代,他颤抖着,想要后退。
可却突然脸色青白,好似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脉门,发不出声音。
陆言彰看着对方因窒息而扭曲的脸:“想进陆家,很容易,你身上有陆启明的标记吧,现在知道在我爷爷面前,该怎么说了?”
Omega像被扔进了布满尖刺的冰窟,每一寸皮肤都在承受凌迟,发。情期的燥热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灭顶的恐惧。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矜贵禁欲、成熟稳重的顶级Alha……
居然会有这么恐怖的信息素!
恐怖到,仿佛男人脚下踏过的尸山血海,都在眼前逐帧呈现。
Omega泪水涟涟,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
陆言彰冷笑,自始至终,他都没碰过这个Omega一根手指。
可那两个影子投射在交织的光中,轮廓模糊。
金属把手透出寒意,已经与殊景掌心的温度融为一体。
与他无关。
在机场酒店里,就已经想好的。
他松开咬紧的唇,陆言彰和谁在一起,和谁纠缠,甚至标记谁,都与他无关。
他应该立刻推门,回到花厅,照看好红兰,等宴会结束就离开。
但是……
不对。
殊景倏地抬起眼帘。
陆言彰的信息素虽然浓,但感觉不太对。
和他们以前那时候的状态不一样。
Alha信息素都有自主性,等级越高行为越强,亲密中会本能交织、碰撞,形成令人面红耳赤的张力场。
这是科学理论,殊景理解不了信息素含义,也只接触过一个顶级Alha,无从更多考证,但以往实践的结果,远比研究更甚。
而现在……
不,确实不对。
陆言彰不是有自己的Omega了吗?那个Omega刚刚和另一个Alha在一起,不会是他的Omega。
而且陆言彰,绝不是会不分场合做这种事的人。
远处,隐约传来嘈杂声,正朝这个方向靠近,听着似乎有不少人,伴随谈笑和脚步。
殊景心一沉。
他立刻明白了,是陷阱。
用发。情期Omega作饵,诱导Alha发狂,再恰好被大批宾客撞见,接下来,就是名声受损、舆论要挟……
没再有任何犹豫,殊景转身跑了回去。
假山旁,Omega瘫坐在地,衣衫不整,捂着胸口喘息,仿佛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而陆言彰端正地立在两米外,西装、衬衫、领带,处处纹丝不乱。
看到去而复返的殊景,那双上一秒还寒冰不化的深灰眼眸,剧烈震颤,坚硬外壳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汹涌复杂的情绪。
殊景根本无暇分辨那是什么,他一把抓住陆言彰手腕,“快走!”
陆言彰那么大的个子,居然被他拽得不稳,跑出几步,脚下才略微一定。
暗处潜伏的贺翎,看到长官朝他打出手势,心领神会,悄然退入阴影。
本该等着看好戏的陆启明,正歪在地上,不省人事。
贺翎将他的衣服扒光,像拖麻袋一样,拖回假山后面。
那Omega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见到这阵仗,吓得再次哭出声。
贺翎被那股甜腻的信息素熏得直皱眉,多亏他提前贴了两层阻隔贴,可还是有点受影响。
每每这时候,贺翎都不得不感叹,陆言彰就从来用不上这种东西,在那方面确实冷情到不像个Alha。
贺翎掩着鼻子,蹲下身:“‘陆夫人’,该你的戏份了。”
他拎起陆启明扔在Omega身上,叠成个不堪入目的姿势,那男人被这么一摆弄,似乎有醒转的意思,手自动摸上了身下的Omega。
“99%的孙媳,这不就有了?”反正陆老爷子的孙子又不止他家长官一个。
人群更近了,很快就要到这里。
贺翎懒懒一笑,功成身退。
他并不怕陆言彰之后会责怪他把“陆夫人”这个称呼安在别人头上。
因为陆言彰自己,就极其厌恶这个称谓。
——“夫人”听起来像是谁的附属品,哪怕结婚以后,我也希望别人称呼我,还是“殊景”。
那是订婚时,殊景说过的话。
另一边。
殊景一心只想让陆言彰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外面的人随时可能撞见,他脑中飞速盘算路线,从花厅穿过,经北侧小门出去,那是他进来时走的,相对僻静。
殊景光顾着向前跑,根本没注意身后被他拉着的男人。
那股焚香信息素,原本空有浓度,情绪空白,此时此刻却像注入滚烫熔岩,被各种狰狞色彩,疯狂浸染、翻搅。
可殊景因为过于紧张,连超感症的影响也被意念压下,身体直接进入钝感状态。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让陆言彰安全脱身,绝不能让他落入那种不堪的境地!
他忘了,陆言彰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而陆言彰自己没忘。
他被他拉着“逃跑”,只是心甘情愿。
他永远会对这个人心甘情愿,就像很多年前,他捧回双亲灵牌,独自在灵堂守夜。
他知道那些监控在看着,所有人都等着他痛哭流涕、三叩九跪,扮演孝子,可是殊景冲进来了,拉住他的手,带他跑了出去。
那时的少年也是这样跑在他前面。
那条山路陡峭、崎岖,殊景却跑得轻快。
他真的很会爬山,很会从低的地方一路向上,会告诉他怎么调整步伐会更省力。
哪怕陆言彰其实并不需要省力。
他的体能远胜殊景,可他还是踩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往上走,因为这样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可以只看着前面的人。
山顶很空旷,风很大。
殊景站在山巅,对着晨曦和云雾喊,“阿争——”
“这里没人能看你了。”他笑着回头,声音被风吹散,落在耳里却无比清晰。
“以后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着你。”
陆言彰怔怔看着。
和那时候一样,他不需要管脚下的路,只要踩着殊景踩过的步子。
风会把他的光送来。
似彼时彼处,如此刻此地。
殊景忽然感觉自己握着的那只手颤了颤。
很明显。
但他顾不上去想,终于穿过花厅,跑到另一侧,他都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立刻伸手去拽门把。
门被拉开一条缝,比花厅内温暖空气略凉的气流,形成一阵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要出去了!
殊景心里一松。
就在这时,陆言彰的另一只手,从他身侧伸出,轻轻放在门上,像是要帮他拉开。
可是,门却被迫迟滞。
那是相反的力道。
殊景刚放松的心再度提起,他缩了一下肩膀,感觉陆言彰俯身,触门的那条手臂向内弯曲,仿佛从身后拥住了他。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意味的姿势,那胸膛散发着热度,若有若无贴向他背脊。
殊景睫毛敏感地颤了颤。
“陆言彰?”
“…嗯。”
身后男人只低应一声,嗓音听来依旧沉稳,甚至比平时还要淡然几分。
陆言彰其实真的很能忍。
那些下作的药,Omega的诱惑,家族内外的阴谋算计……他都自信能凭意志和准备一一化解,因为他近乎非人的控制力。
但他同样可以把那超强控制欲全部压下,仅仅为承诺。
可他唯一不能抵抗的,是承诺的主人。
是他的小景。
看殊景跑在前面,看他纤细却挺直的脊背,如此熟悉,让他魂牵梦萦。
根本不用指挥,信息素就已伸出触角,贪婪缠上前方的人。
再将那人身上的味道全部勾绕回来,从鼻腔,经五脏,流进四肢百骸,唤醒他血肉里、骨髓中,生生积压了三年、早已发酵成毒的全部渴望。
腥涩欲。念,在唇舌间蔓延。
陆言彰舔了一下齿根,下腹有什么被牵引,不是信息素,太微弱了。
他没察觉。
他只觉得……这里很好。
花厅浸满各种植物的气息,是他的小景会喜欢的地方。
很适合……筑巢。
筑他们两个人的巢,没有第三个人的巢。
“……”陆言彰喉结微动。
某个角落,那片阔叶植物形成遮挡的阴影,再往上,监控摄像头正在闪烁。
他从小就最熟悉那些“眼睛”,最知道哪里是死角。
陆言彰目光收回,修长指尖朝耳内通讯轻轻一点,关掉了。
筑巢,不能被打扰。
陆言彰知道自己这样和动物无异。
但从昨天夜里,和K9那场较量后,他就不再理智了。
一头雄兽已知领地即将被另一头雄兽入侵,如果还能理智,那只能说,要么它不行,要么它不在乎。
很明显,他两者都绝不是。
所以当殊景竟然回来找他,竟然担心他的安危……心底那头被囚禁的野兽,终于挣脱最后一道枷锁,彻底撞碎牢笼。
他的小景在乎他,不是么?
他没有想将他留给那个Omega,不是么?
他没有别的Alha,不是吗?
他心里……有他。
是的!
单单这个认知,就比任何催。情药有效千万倍。
至于那张照片、那个可能和殊景一起度过跨年夜的人、那个不知所谓的K9?
算什么?早从陆言彰脑子里被摒去了。
身后的Alha似乎弯下了一点腰,殊景能感觉到,那泛凉的鼻尖,还有高挺的鼻梁,交替着、先后触碰他颈后。
像在轻轻嗅闻,又像确认领地。
殊景浑身僵硬,每一根汗毛都似竖了起来。
“陆言彰,”他嗓音发干,带着一丝微弱希冀,“你…还是清醒的吗?”
男人这次没有出声,他呼吸频率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深长。
气息一下,又一下,喷洒在殊景耳廓和颈侧。
钝感逐渐消退,超感症再次袭向神经末梢,过电一般,殊景指尖麻了一瞬,大脑有些空白。
周遭浓得化不开的Alha信息素,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看似死寂,实则底下暗流汹涌,巨浪潮卷。
而身后男人这“平静”的状态,更让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不会……已经被Omega信息素影响……
陆言彰先前就在易感期,本就不稳定,一定是被刺激到!
殊景心跳都要停了。
可是不会的,再怎么样,这里是别人家的花厅。
陆言彰向来理智,哪怕三年前信息素暴走,他也一直忍到回家,以至于殊景都没看出他失控了。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做出什么……
然而,放在门上的那只大手,一点点缓慢用力,手背青筋嶙峋锋锐,像蜿蜒扭曲的山脉,正在突兀隆起。
砰。
一声闷响。
门……被那手,按得关上。
==========作者有话说:==========
五一节快乐!!!
我也好想爆更,但还得走榜,前面更得有点多,主要还是太菜了,只能靠多走几个榜来攒小天使,写得不好还老想修文,服了自己人菜瘾大
第32章
腰腹缝合的伤口, 被主动撕裂。
陆言彰死死攥着拳头,就在刚才,他用尽全部意志,松开殊景, 一直退到墙根。
他手里, 有一支针剂, 针管比寻常型号粗壮,内里液体异常浓稠,形如胶质。
殊景认识,这是陆言彰的抑制剂。
因为普通抑制剂对他无效, 医疗团队一直在研发专用药物,殊景曾经也想加入那个团队, 陆言彰没让。
但他记得, 医生曾严肃警告过, 这种抑制剂浓度是常规药剂的三十倍以上,副作用极大,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而他不知道, 从三年前分手那天起,陆言彰的注射量就已经跟服食毒。品无异了。
殊景下意识退了两步。
陆言彰仍在尝试, 可他手指颤得厉害,别说找准注射点,连针帽都没能拔掉, 最后抑制剂脱手,掉在地上。
下腹持续升起燥热,不是简单的信息素失控。掺在酒里的催。情药, 明明都已经被处理掉了。
这感觉……甚至不像一般的催。情药,简直像为他量身定做的致幻剂!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陆言彰不确定, 他只确定,危险。
小景…快走!
陆言彰克制自己不去看殊景,俯下身,单膝跪地,仿佛是为避免自己可能突然暴走,身体保持在最远距离,只伸长手臂去够那支抑制剂。
可这一碰,针管骨碌碌一转,朝殊景的方向滚过去,在他脚尖轻轻一碰,停下了。
停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陆言彰目光凝向那支针剂,动作停滞。
似茫然,又似不知所措,向来强势的顶级Alha,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最终,那支针管被另一只手捡起。
“别过来…”
声音粗粝,让殊景往前的脚步一顿。
陆言彰只说完这一句,就没能再出声,从喉结到脖颈,正不住起伏,就连太阳穴处的血管都突出来,不正常地搏动着,皮肤下,隐隐浮现蛛网状纹路。
殊景终于意识到什么。
“你打过针了?第几支了?”
陆言彰已无法回答,他摇了摇头,粗喘着,一手握拳撑在地上,西装布料被背肌绷得死紧,清晰勾勒出那具身体里正积聚的狂暴力量。
不能再打了。
殊景握着那支抑制剂,指尖发凉。
普通抑制剂短期内过量注射,都会对血管造成不可逆损伤,严重时还可能心脏骤停,遑论陆言彰这种。
眼前的异常体征,分明已经到了药物耐受的极限。
可如果不打……
殊景不敢想下去。
叫医生!对,立刻叫医生!
他猛地回神,在身上翻找手机,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机和外套都放在花厅另一侧的休息区了,刚才推着红兰去展厅,根本没带!
而且这里是市郊,救护车赶来需要时间……
那让庄园主家叫家庭医生?
不…不行!陆言彰在这里能被人算计,邢家脱不了干系,找他们,搞不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怎么办……
必须找信得过的人。
殊景忽然抬眼。
陆言彰垂着头看不清脸,但额角的汗浸湿黑发,有几缕垂落下来,不再一丝不苟,凌乱地散在鬓边,汗水顺发梢,大颗大颗砸着地面。
“……”
对危险的本能预判,让殊景下意识地,又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准备退第二步时,他听见陆言彰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沙哑的呢喃。
“小景…”
心口某个地方尖锐地痛了一下,殊景咬紧牙关。已经决定要放下这个人了。为什么还要管他?
为什么就是……做不到眼睁睁看他这样?
可到底,那第三步,再也无法向后迈出。
就算分手了,他也是他重要的家人,那不是一句“前任”就能简单概括的。
殊景垂眸,手中的抑制剂已经被他攥得回温。
如果……只注射少量呢?或许能暂时压制一下,争取多点时间?
不行,风险太大了,没有把握控制剂量,就是在拿陆言彰的健康和性命下赌。
“你的手机在哪?”殊景强迫自己冷静,“打给你的…”他顿了顿,“你信得过的人。”
他别开眼,“或者贺翎?他在这附近吗?”
陆言彰吃力地摸索着,从口袋掏出手机,递了过来。
殊景抿紧唇,不完全靠近,隔着刚好能交接的距离,指尖捏住手机边缘。
陆言彰还没有松手。
他半抬眼,睫毛掩盖那双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瞳,它们已被情。欲和痛苦烧得混沌一片,却在向上的视野里,清晰锁定。
那双站在他面前的腿,小腿下裤脚处,一点伶仃踝骨。
好白,好细。
这个形状,是他的小景。
小景要走,要离开他,他不要他了……
不……
抓住他,把他拖回来。
大手松开手机,下一秒突然向上,捉住殊景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殊景被巨力带得整个人向前跌去,如同熔岩炼狱的信息素瞬间将他淹没,一只滚热的手,探进他裤腿,捉住他脚踝。
烫!
殊景浑身剧颤,倒抽一口冷气。
“陆言彰你…!”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又猛地咽下。
殊景听到了声音。
玻璃幕墙外,隐约传来脚步声,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他咬住了唇。
风暴将至。
可在这恒**的花厅里,时间仿佛被强行拉长。
那只宽大手掌一寸寸往上探索,终于像是找到甘泉,焦渴被满足,滚出一声,近似野兽的吞咽。
陆言彰终于抬起眼看向殊景,那眼神,再不复往日冷静自持。
殊景几乎立刻就想到那个晚上。
不…不止,那个晚上至少还是陆言彰,会回答他,会和他说话,而这个……已经不是陆言彰了。
“你清醒点!陆言彰…你被信息素控制了…”
控制了?
陆言彰盯着殊景开合的嘴唇,那双唇颜色浅淡,因为压低声音说话,只露出一点牙齿。
是的,控制了……
他被那不知道谁暗算他的催。情药控制了。
被信息素、被本能……都不是,是被眼前这个人,轻而易举地,控制了。
所以才敢这样碰他。
陆言彰知道自己很卑劣,他似乎永远只敢借别的名义,就像以前,借的是“易感期”。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想着恣情纵欲的事情,端着斯文禁欲的架子。
每一次拥抱、亲吻、更深的接触,他都极度渴望又极致彷徨,生怕让他不适,更怕自己过于强悍的力量会弄伤他。
而殊景的反应,也总是抗拒大过享受,每次被他一碰,就像只瑟缩的小鸟,浑身紧绷。
陆言彰的信息素主调是焚香,但少有人知道,最深处其实还藏着一缕干邑白兰地的气味,凛烈,辛辣,闻之欲醉。
殊景喝不了酒。
陆言彰不敢让那缕白兰地味道泄露,而那味道,也只在形神激荡时,才会逸出。
焚香与白兰地,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组合,可当它们同时出现,就像火星落入烈酒,瞬间便能引爆一场大火。
那意味着他将彻底变成野兽,只想将他的小景拆吞入腹。
用最原始的方式打开他。
进入、占有、烙印。
抵死缠绵。
可是,他不敢。
越是不敢,就越是压抑,越是压抑,就越是疯长。
欲。念像陈年坛酒,在不见天日的地窖里,越积越浓,越酿越烈。
每次亲密,陆言彰都能看出殊景很紧张,蓬松的小鸟毛被打湿,扑腾着只想快点结束。
而陆言彰自己,却因过度忍耐得不到餍足,更加难以释放。
可怜的小鸟,被长时间的索求折磨得疲惫不堪,羽毛湿到不像话,最后从里到外都黏答答的,再也飞不起来。
他的确,是可以折断他的羽翼的。
他曾经很想,但他不舍得。
陆言彰握着殊景手腕的手,指尖似要插。入他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却忽的碰到什么东西。
是玻璃针管,抑制剂。
“……”
两人同时没动了。
力量和体格的悬殊,让殊景认知到一个事实,他其实根本无法抗衡处于失控状态的顶级Alha。
陆言彰教的那些,防别人可以,防他也可以,但是,得要陆言彰的理智还在。
所以,殊景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这支抑制剂。
男人的手在那里停了停,没有将它抽走。
他把它留给了他。
然后那只手,从殊景握紧针管的手,沿小臂落至腰间,握住脚踝的指节,曲起来,在踝骨突出处轻轻刮过。
殊景咬紧牙。
花厅外,有人正在走动,很近了,他不能出声。
可是陆言彰太熟悉他了,熟悉他每一个地方。
超感症带来的钝感过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异样敏感。
如同晨间沾着露珠的叶片,被过于炽热的火舌反复舔舐,那点微弱湿意瞬间蒸发殆尽,只剩下干涩的印子。
外面的声音不知何时终于渐渐安静。
“陆言彰…你清醒点…我是Beta,你这样没用…”
可男人看得见那不断开合的唇,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挣扎、推拒,得不到半点有效回应。
陆言彰手掌揉着他的脚踝、小腿,像恨不得将他每一根骨头都揉碎,再完完整整嵌进自己骨血里。
Alha灼人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过来,衣物根本起不到隔绝作用,反而成了加剧摩擦和感知的媒介。
“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能这样…”
殊景话音未落,陆言彰突然将他翻了过来,滚烫的唇移到他后颈,牙齿发狠似撞上那片皮肤。
被拉扯的领子下,露出一点细小痕迹,机场酒店里,陆言彰曾见过,那点暧昧的、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痕迹。
男人呼吸变得愈发浊重。
殊景好似被那股气息烫到,“陆言彰…不要!”
Alha的动作,因这声呼喊微微一顿,他没有真的咬下去。
可下一秒殊景整个人都更加绷紧了,某种湿滑柔软的触感,重重舔过他后颈那片皮肤。
是……陆言彰的舌头。
殊景捂住嘴,差点咬破自己,才总算没发出异样的声音,可身体已然条件反射蜷缩,被舔过的地方阵阵发麻发热,腰肢也有一瞬不受控地发软。
陆言彰没有止步于此,唇舌更重、更缓地碾过那片皮肤,带着惩罚意味。
然后意犹未尽地看着眼前这段白皙后颈,看着纤薄皮肉下青色的血管,上面沾染一点湿润的痕迹,诱人极了。
真好。看不见那个痕迹了。
他的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现在是他的了,就在他怀里。
不止想舔,还想咬。
想用犬齿刺破这层屏障,咬出一块永久痂痕,从肉。体到灵魂,都打上他陆言彰的印记。
好香……
Alha眼神越发沉迷,标记的冲动达到顶峰。
牙根处传来一阵难耐的痒,催促他立刻行动。他低喃着,滚烫的唇贴了上去,齿关慢慢打开,锋利犬齿抵住皮肤……
殊景慌了。
陆言彰真的想咬他。
可他是Beta,就算他失控中对他做了什么,也缓解不了半分易感期的痛苦,只会让两人在清醒之后……
宛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不用等之后,殊景现在就彻彻底底清醒了。
他可真是,不止是不能缓解痛苦的问题,是陆言彰有伴侣了!他也已经有祈继了!
他怎么可以在这里跟前任……
殊景拼尽全力,从那铁箍般的怀抱里挣出一只手,够向地上的手机。
摸到机身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没有解锁密码。
可就在食指触及屏幕的瞬间,手机亮起,主界面毫无阻碍展现眼前。
“……”殊景握着手机,怔住了。
陆言彰竟然真的……
三年前,他无意中发现自己手机里有一个隐蔽的追踪定位程序。
“阿争,这是什么?”他质问陆言彰。
彼时,遍布住所内外的保镖,再来一个定位软件,之后呢?窥探?掌控?乃至囚禁?
“不能标记,就要这样吗?”
陆言彰当时脸色寻常,没过多解释,只是看着他,用那种他从来看不懂的眼神:“是为保护你的安全,小景,外面很危险,我必须确保…”
“我很安全,是因为在你身边,我才需要被这样‘保护’?”
“我没有动过你的隐私,如果你不信,我的手机也可以给你看,所有权限都对你开放,我录入了你的指纹。”陆言彰将手机推给他。
“不用,我不需要。”殊景当时转身离开,没去看那个界面,也没有碰那部手机。
三年了。
殊景指尖微颤,他咬了咬牙,点开通话记录,第一个名字就是“贺翎”。
“长官?办妥了,陆启明被老爷子叫回去了,您那边…”
“是我,殊景。陆言彰失控了…在花厅…找…”殊景竭力维持声线平稳,暂停艰难地喘了一下,“找个Omega过来…”
“……!”陆言彰猛地僵住。
一股更狂暴、更阴戾的气息骤然炸开,仿佛“Omega”这个词彻底掀翻陆言彰摇摇欲坠的理智,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殊景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Omega,贺翎是陆言彰的亲信,这么说他一定懂要找谁。
哪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寻常Omega一个临时标记,一次短暂信息素交融,都比他现在在这里,乱啃乱舔一个Beta要有用的多。
可陆言彰已经掐掉了通话。
环在腰间的手臂,几乎要勒断殊景呼吸,手机也扔了出去,摔在地上。
身体被蛮横地搬动,整个捞起来,被迫半悬空地、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半压在陆言彰身上。
下面就是贲张起伏的肌肉,殊景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放开…不行…我有——呜…嗯…”
不,你没有。
一只大手从身前绕过,直接捂住他的嘴,仿佛要避免他说出更多不中听的话。
殊景瞪大了眼,喉咙里溢出破碎气闷的“呜呜”声。
他在身旁胡乱摸索,想找个东西,任何东西,能把这失去理智的疯子敲晕!
对!敲晕!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
花瓶?水壶?装饰摆件?什么都好!
终于,殊景碰到一个坚硬物体,像是椅腿或者花架支架,他咬牙,用力猛地一拽!
“哗啦!”
那盆植物连同陶瓷培养盆一起摔了下来,但角度并没有那么刚刚好。
以陆言彰所受的身体训练,凭本能也完全可以避开,但男人竟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抱住殊景,让自己护在他上方。
花盆直接砸在陆言彰肩膀,他身体震动了一下,哼都没多哼一声。
培养盆四分五裂,营养液溅了一地,也泼了他一身。
那些液体沿陆言彰侧脸和脖颈,顺他锋利的下颌线滴滴答答落下,有几滴,坠在殊景被捂着的嘴唇边缘。
有用吗?这一下,能让他清醒哪怕一点点吗?
视野因挣动而摇晃,殊景努力分辨,看到陆言彰脸上沾着的几片花瓣。
那些花瓣,红得像血。
贴在Alha湿淋淋的、被欲。望烧灼的皮肤上,颜色妖异,像极了……
殊景瞳孔骤缩。
红兰!是备用的那株红兰?!
“呜嗯…”
他努力想说话,陆言彰却就着捂住他嘴的那只手,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一个带着泥土腥气、植物冷香和浓烈血腥味的吻,狠狠落下。
殊景猛地睁大眼。
他嘴唇上的花瓣和液体,被陆言彰一并吞了进去。
粗暴、深入、充满掠夺意味,舌尖蛮横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殊景奋力抵抗,可完全徒劳。
睫毛颤得厉害,朦胧里,陆言彰半闭着眼,鼻梁抵进他脸颊,随深吻一下下磨蹭。
那张英俊到极具侵略性的脸,近在咫尺,占据他全部感官。
红兰花瓣就在唇舌厮磨间,被碾碎,被搅烂。
细胞壁破裂,渗出细胞液,经口腔高温,迅速蒸腾起一股更加浓郁、更加诡异的幽香,直冲大脑。
意识忽然不受控制飘远、涣散,被拖拽回多年前,某个午后。
陆言彰执行任务突然回来。
他难得不在易感期的时候出现,但累极了,倒在床上很快就陷入沉睡。
殊景坐在床边,看着他紧蹙的眉头,伸手轻轻拨开,再忍不住俯身,吻了他的唇角。
陆言彰似乎有感应,翻了个身,手臂自然环住他,回吻过来。
他的眼睛并未睁开,那个吻,半梦半醒间,便显得格外温柔缱绻。
那是他们之间,后来少有的时刻。
当时殊景也从这样角度看他,心里在想什么来着?
他在想,这是他喜欢的人。
喜欢了很久的人。
以后……也会一直喜欢下去的人。
殊景恍惚眨了眨眼,眼角一滴液体滑落。
上边的重量忽然一轻。
陆言彰,停住了。
信息素从极度混乱中回落,像汹涌浑浊里投入一抹亮。
胸膛的起伏陡然放缓,粗重呼吸变深、变沉。原本掐在殊景下巴、迫使他承受亲吻的手,松开。
小景……哭了?
那只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碰触被吻得红肿的唇珠,到微微翕动的鼻尖,直至在殊景眼角,摸到一点冰凉湿润的痕迹。
小景在哭。
一柄生锈的钝刀子,直直捅进陆言彰心窝,刹那间鲜血四溅。
他被扯回现实。
眼里燃烧的烈焰,在极寒风雪里,凝固、碎裂、消散。
任何Omega都无法刺激、也无法安抚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Beta,轻而易举用一滴眼泪击穿。
陆言彰撑起身体,看见身下被他禁锢的人。
上衣撕坏了,露出大片皮肤,布满触目惊心的痕迹。嘴唇也破了,渗着血丝,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而那双眼睛此刻紧闭着,浓密睫毛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正随尚未平复的喘息,微微颤动。
…他做了什么…
陆言彰神色罕见地流露出惶然。
他该死的!都做了什么?!
像陷入绝境的人抓住救命稻草,陆言彰突然注意到,还被殊景攥在手里的那支抑制剂。
“…你怎么…”
——不用它。
殊景却慢慢坐起身,低头,扯过衬衫,不能完全遮住,他也不在意,纤薄身形羸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稍稍抬起一点眼帘,眼底深处那簇清冷的火,幽幽瘆亮。
声音沙哑,语调更是平静地,说道:“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可能脱不了干系。”
“……”
陆言彰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原先,哪怕殊景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眸子,淡漠地瞥来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他血液沸腾。
而现在,同样是那双眼睛……
强大自负、习惯掌控一切的顶级Alha,像一尊石像,无需漫长岁月侵蚀,即在飞沙岩壁里风化。
许久,陆言彰才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动作迟缓、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不敢再看这里一眼,步伐起初僵硬、后来越来越快。
再回来时,他捧着殊景的外套,刚将那件衣服展开,想给他披上,又像连碰都不敢碰了。
最终只是把衣服叠放在殊景身边。
轻轻的关门声响起。
门外,贺翎正带着几名心腹把守,看到陆言彰独自出来,他立刻上前。
“周围已经全部清场,邢家的人被控制在偏厅,宾客那边没有造成恐慌,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长官,您刚才…咳…信息素太强了…”
他没说下去,但任何一个Alha或者Omega,只要腺体没问题,闻到花厅门缝里漏出的信息素味道,都能立刻明白那里面正发生什么。
陆言彰原本被贴上“性冷淡”或“有隐疾”的标签,很明显,今晚过后所有流言将不攻自破。
那根本不是没欲望,是欲望太强。
以至于偌大一座花厅,被信息素填满到能从门缝里漏出味来,而仅仅那点漏出的信息素,都让旁人受到不小的影响,险些引发群体性信息素混乱。
多亏贺翎反应迅速,调来随行医疗团队,才将事态压下,避免“陆氏继承人宴会信息素暴走,宾客集体入院”的惊天丑闻登上明日头条。
贺翎自己也是Alha,都不得不打了两针。
“长官,今晚目击者不少,有人亲眼看到您被拉进花厅,虽然据我暗访,他们暂时还不知道和您一起的是谁,不过这种事传播速度很快,消息恐怕捂不住,已经在小范围扩散了…而且因为当时只有您的信息素,他们都在猜测,这个让您失控的人,是Beta。”
陆言彰好似没听见,眼神凝固在远处一点,整个人像是傻了。
贺翎以为他只是在思考,“我觉得既然已经…不如就顺势坐实您和殊先生的关系?这样一来,既能平息流言,解释今天的事…也可以利用舆论…您…您就能名正言顺…”
起先,贺翎还有几分自得,是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机灵。
可是一直沉默的男人缓缓转头,他的声音一下子越说越小,最后,说不出来了。
陆言彰周身的气压,降至冰点,深灰瞳孔里掠过近乎暴戾的寒光。
贺翎从未见过他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骇然一凛,立刻单膝跪下:“长官,对不起!是属下僭越,失言了!请您责罚!”
陆言彰只问:“有人看到我们进花厅,拍照了吗?”
“这…不确定…”贺翎心有余悸,连忙补充,“但干扰器一直开着,应该能屏蔽大部分电子信号,直接拍摄的可能性…”
“‘不确定’…‘应该’…‘可能’?”陆言彰一字一顿重复。
贺翎额角渗出冷汗:“……”
“收集在场人员的详细名单,让技术组立刻行动,所有社交媒体、私人通讯渠道,一旦发现相关照片、视频、文字,无论涉及谁,全部清理干净,不留任何痕迹,还有监控——”
刚才花厅他们所在的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能被野兽选中的筑巢点,必定要绝对私密。
“附近监控全部逐帧查看,清除,确保没问题前,这里的安防系统都要在你监管下。”
陆言彰语速极快,条理清晰,仿佛刚才那个魂不守舍的人不是他。
说完这些才停顿了一下,“他们怎么议论我,都可以,但如果让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知道,今晚花厅里的人,是他…”
男人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贺翎心头巨震,立刻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陆言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汹涌退散,只剩一片疲惫的沉寂。
“你亲自送他回去…过五分钟,再进去。确保他安全离开,不要惊动任何人。”
他没有交代如何处理陆启明、邢家、如何应付陆鸿苍,好似那些事加起来不及刚才吩咐的这一件。
说完陆言彰便转身,朝与主建筑相反、人迹罕至的黑暗处走去。
贺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事情吩咐下去,五分钟快到时,才深吸一口气,走到花厅门边,抬手敲了敲。
殊景穿戴整齐,羽绒服围领拉到最高,遮住脖子,除了脸色苍白,以及唇上有些细小伤痕外,已经恢复往日那个清冷疏离的研究员模样。
贺翎目光低垂,视线规矩地落在自己前方地面。
“今天的事我们会妥善处理,绝不会影响您的工作和声誉,红兰的损失,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任何问题,都会由我们这边负责沟通并全权担责,请您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递上准备好的物品。
口罩,鸭舌帽,外加一件能将殊景完全罩住的军用长款大衣。
包括红兰,都是陆言彰刚才在通讯里吩咐他的。
“保险起见,请暂时换上这些,我们会制造您有事提前离开的假象,并且已经通知您所里,以协助首院项目为由,申请一周的临时外调,您可以不必去上班…好好休息。”
贺翎想了想,还是把陆言彰最后忍着没说的话说了。
殊景沉默地听完,点了点头,接过大衣套在外面,戴上口罩和帽子。
经过贺翎身边时,他掏出那支抑制剂,递了过去。
屋内漆黑寂静。
殊景终于回到家,胡乱脱掉衣服,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水流倾泻,冲刷过身体。
从脖颈、锁骨、肩头一路滑落,至腰窝处汇聚成小小泉眼,顺峰谷曲线蜿蜒淌下。
白皙肌肤上,指印与吻痕交错,还有挣扎时碰撞花架与地面留下的青紫。
后颈那块,更是肿起大片,被水流一激,火辣辣地疼。
殊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沙发的,只知道躺进里面时,一阵热,一阵冷,好像忘了吹头发。
但他不想动了,想就这样沉进去,什么都不想。
然而,嗡……嗡……
手机偏在此刻震了起来。
震完一遍,没过两分钟,又响了。
那声音有点奇怪,被衣服蒙着的感觉,殊景浑浑噩噩支起身,眼睛适应了黑暗,看到散落在浴室门口的一堆衣服。
怎么回事?他的衣服怎么会那么随便扔着……
好像失忆了一样。
一束电光陡然亮起,所有发生的画面快退般在脑海闪过,震动声孜孜不倦,殊景终于想起一件事。
心猛地抽紧。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电话在长久等待后,因无人接听再次自动挂断。
[哥哥忙完了吗?很晚了。(委屈)]
“……”
殊景蹲坐在浴室门边,盯着屏幕看了半晌。
他答应过,结束后会联系的。
勉强提起精神,迟缓地打字:[到家了,刚洗完澡。]
消息发出去,殊景还在傻傻地等回复。
电话却又一次打了进来。
那个卡通头像雀跃跳动,殊景怔了怔,思绪生锈,转了足足十几秒,才意识到一个简单的事实。
他既然回消息,就证明醒着、能看手机,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接电话呢?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到底按了下去。
“…喂?”
“哥哥?”祈继顿了顿,“你声音怎么了?这么哑…”
殊景立刻咽了咽,喉咙却更加干涩,忍不住掩着嘴朝外轻咳一声,“没…没事。”
电话里安静了。
“…你听起来,不太对?”
祈继的音调也不太对。
但此刻的殊景自顾不暇,他只后悔应该先喝点水再和祈继说话,可实际已经头昏脑涨,快连握手机的力气都没了。
难受,这段时间超感症没发作,他都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也是自作自受。
“真的没事…”好想躺下,“睡一觉就…”
“等我。”
那边忽然没有了声音。
殊景额角抵着墙面,滑坐下去。
身体像漂浮在水里,沉重,涣散。那些信息素残留,被水荡涤,也甩不脱,仍在反复舔舐他的皮肤。
需要一场新陈代谢,才能将这些物质“烧”干净。
殊景感觉自己忽热忽冷,又要发烧了。
手机脱手掉在腿上,屏幕还亮着,其实并没被挂断。
依稀有谁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略显急促,听不真切,还有隐约模糊的风声和脚步声。
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直至那道清朗嗓音从门外和手机,同时响起。
“哥哥,可以帮我开门吗?”
“我在你家门口。”
第33章
门口?
殊景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懵懂地抬眼, 黑暗中,玄关柜上那个绿色夜视屏格外醒目。
……432U……435U……数值仍在跳动。
警报线是450U。
殊景按下了关机键。
手指比思维更快,在能够思考的那瞬间,他理解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数值, 还是在他已经洗完澡的情况下。他是个Beta, 有这种浓度的信息素附在身上, 太不合常理了。
祈继也是Beta,他闻不到信息素,但那些数值如果被看到,没法解释……
可殊景依稀觉得还忘了一件什么事。
敲门声响起, 这次很急促。
殊景深吸几口气,强压下身体不适, 拧开门锁。
楼道感应光涌入, 照亮半边玄关。
殊景下意识后退, 祈继却一步就跨了进来。
他一手提着个塑料袋,另一手顺势合拢门叶, 用身体挡住外面冷风, “哥哥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开门…”
话音在这里微顿。
风从外往里吹时,恰好切割开空气, 可当门关闭,空气再度聚拢,祈继闻到了。
焚香信息素, 密密实实缠绕殊景,像看不见的活物,从他颈侧攀到耳垂, 在锁骨处流连,似乎察觉到对手迫近, 忽然慢悠悠绕过后颈,钻进衣领深处。
祈继睫毛抖了一下。
他扶住殊景,“哥哥是不是感冒严重了?我买了药、还有维生素和电解质…”
殊景被他半搀半抱地带进客厅,坐回沙发。
在帐篷里着了凉,没好透,他都忘记还可以有这个理由,祈继帮他想到了。
“我没事…谢谢…”
祈继握住殊景的手,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我是你男朋友啊。”
殊景下意识想抽手的动作停住了,他怔怔看着祈继摩挲他手背的手指。
是啊,祈继是他的男朋友。
他有权利关心他,有权利担心他,也有权利问他晚上和谁在一起。
殊景觉得自己应该是说了一句什么,但祈继打开吹风机,那股噪音将他的声音掩盖下去。
他才意识到刚才洗完澡又忘了吹头发。
祈继将吹风调小一档,手上动作不停,“哥哥刚才和我说话了吗?”
“……”殊景轻轻摇了摇头。
热风持续吹着,发出声音,这沉默不算突兀。
祈继手指穿梭在殊景发间,另一手隔在他后颈,防止温度烫到皮肤。
殊景因此没察觉,更不知道后颈处那一大片红,已经清晰落在祈继眼里。
吹风机嗡嗡作响,热风依旧温暖。
那片裸露出来的脖颈后方,是Alha犬齿留下的印痕。
经过反复啃咬抵磨、粗暴吮吸,那片肌肤红肿破皮,在周围完好肤色的对比下,触目惊心。
祈继瞳孔放大又缩紧。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肉,越咬越深,直到咬出铁锈味。可那股力还是没处卸,攥着吹风机筒的手,将那层塑料皮捏到即将变形,又生生收住。
后颈那个被强行封锁的器官开始搏动,一下重过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要挣出来。
殊景似乎也察觉什么,鼻尖微微翕动,在满是信息素的空气里,闻到一丝苦可可味。
祈继又给他带蛋糕了吗?还是店里沾上的?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祈继绕至他面前,垂眸亲了亲他的手,“哥哥,你看起来很难受,我很担心,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