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古代流放养娃日常 > 15、高烧
    睡意朦胧,可韫姐儿却并不安稳,耳边似乎有哭声,她分不清究竟是旁人哭的还是她自己哭的。

    “怎么办,还是没能退烧。”邓观惶恐地抱着孩子,抵着女儿的滚烫的额头,心中惊惧万分。

    韫姐儿自打出生之后便一直能吃能睡,有的孩子自小三灾八难,可他们家这个却一直健健康康。夫妻俩一度以为这孩子有老天爷庇佑,可谁知今日会突发高热,还高烧不退!

    村中大夫早已被请过来,甚至孙夫人还特意将自己带过来的女医送来帮忙。大夫看过后只说说是吃坏了东西,药也熬了,起初是有效果的,但大夫离开两个时辰后,韫姐儿却又烧起来了,这次不仅是发烧,还吐了两回。

    当初赵家落难,邓观害怕玉真会离他而去;如今韫姐儿生病,邓观也害怕女儿会一病不起。她还这样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为什么要让她受这份苦楚?望着女儿全身发烫,脸色通红,邓观心都要碎了。

    赵玉真目光划过柜子里的酒精,陷入了挣扎。

    她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小孩都是会生病的,发烧反反复复也是常态,不能自乱阵脚。尤其丈夫已经慌了,她绝对不能跟着慌张。

    酒精现在不能用。韫姐儿太小,赵玉真怕用出事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让韫姐儿以身试险。踟蹰再三,赵玉真这才想起来还可以温水坐浴。她赶忙去后厨,脚步凌乱地端来一大盆温水。

    “快,先给韫姐儿擦一擦。”

    邓观抱着孩子走过去,靠近后手还在微微发抖。

    赵玉真深吸一口气:“我来。”

    赵玉真盯着腋下、额头这些血管丰富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效果也有,可惜始终不能根治。

    一声沉闷的叩门惊醒了夫妻俩。

    须臾,王朔走了进来。

    他晚上也过来瞧过,见韫姐儿退烧了之后才离开,不过他夜里没睡熟,早知道小孩儿发烧肯定要反复,这对刚当上父母的夫妻俩未必能稳住。果不其然,等他听到动静赶过来时,这对夫妻俩已经急得火烧眉头了。

    他本想安慰这俩人,可转念一想,眼下说再多都无济于事,为人父母的总是会关心则乱。

    “我家小孙儿之前也经常发烧,家里人学过一套的推拿手法,很是管用,要不你们让老夫试试?”

    邓观还在犹豫,唯恐病情加重,赵玉真却果断让出位置:“老爷子您请。”

    王朔赶忙把孩子抱在怀里。

    可怜见的,也不知吃了什么脏东西,被折腾成这样。

    韫姐儿难受地哼哼了两声,眼皮只睁开了一条缝,烛光透过来,除了王朔,旁边还有两道让人安心的身影。

    韫姐儿莫名觉得委屈,开始放声大哭。

    赵玉真赶忙拍了拍女儿,恨不能以身代之:“爹娘都在,韫姐儿不哭啊。”

    很快,韫姐儿又闭上了眼,陷入一段焦灼的梦境。

    大梁皇宫处处都是势利眼,哪怕贵如皇子公主也要分个嫡庶尊卑,更莫说一个从外头带进宫来,无依无靠,无父无母的孤儿。

    “你爹娘呢?”

    “你是不是没有爹娘啊?”

    “他们家都没人了,要不然也不会赖在宫里。”

    ……

    肆意的挖苦不绝于耳。

    韫姐儿忍了,即便再小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她明白自己没有依靠,只能装作懂事听话的模样讨好太后,换取在宫里的一席之地。

    可她的忍让并没有换来这群人的体谅,反而迎来了变本加厉的欺辱。永无止尽的嘲弄让韫姐儿再也忍耐不住,她决心苦练拳脚,没有师傅教她就自己琢磨,系着沙包,扛着水桶,用石块跟木棍比划,不论严寒酷暑,韫姐儿每天都要咬牙练上一两个时辰。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有一群人会出手欺负她,让韫姐儿恨得更加纯粹。这宫里就没有一个好人,她要靠自己的本事,把那些笑话她的人通通打趴下!

    爹娘不在不是她受欺负的理由,她才不会认输。

    韫姐儿也不是一开始便那样厉害,她也被人打伤了好多次,那些皇室宗亲、权贵子弟们,仗着她没有家人相护,派出大她几岁、甚至十几岁的人同她交手,揍她的同时还一遍遍戏耍她。等到她精疲力尽的时候,再肆意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韫姐儿抱着脑袋,等那群人离开之后,也会拍拍衣裳,故作坚强地离开。

    她根本不痛!

    每当她穿着破烂的衣裳回到长乐宫,又会迎来太后的轻声责怪:“怎的又同人打架了?”

    韫姐儿不服:“是他们先动的手!”

    “你就不能忍一忍,让着些他们?要跟他们好好相处。”

    韫姐儿忍不了。

    她屡败屡战,越挫越勇,每天都会去挑衅这群笑话她的人。从一对一,到一对多,从毫无还手之力,到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这宫里读书的孩子,一个个都成了韫姐儿的手下败将。他们被迫臣服自己,在日复一日的打压中养出了奴性,对她唯命是从。

    她把这群人当狗,鼓动他们在各自家中作威作福,跟着她惹是生非,学会了满身纨绔气。可她都已经这么坏了,那群人反而更追捧她,心甘情愿地跟在她屁股后头。

    真蠢啊,比得上她的。

    但总有那么几个讨厌的。

    譬如刚受封的太子。

    韫姐儿忍着恶心去拜见他,离开后却听到他与旁人议论自己。或许是以为她已经走远,或许是压根不在乎她是否听见,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她耳边:

    “这孩子怎么还在宫里胡闹,陛下也能容她?”

    “管她做甚,就当是养个小玩意儿罢了。一时烦了,捏死她也犹如捏死一只蝼蚁。”

    “也对,没爹没娘的孤儿,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没爹没娘”,又是这该死的这四个字,好像是韫姐儿一辈子绕不开的噩梦。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埋头往前。太子是吧,皇帝是吧,凭什么这父子俩就能高高在上,她偏不信这个邪!

    韫姐儿越走越委屈,越走记忆越淡,连那些人的模样,身形也渐渐忘却,可委屈却越来越浓。她不是孤儿,她有父母,她不是无依无靠……

    韫姐儿气得攥紧拳头,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也不知哭了多久,忽然一个失重,韫姐儿直接从梦境中醒来,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周围都是熟悉的气息。

    韫姐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被她爹抱在怀里,身上系着娘亲的衣裳,手里抓着她爹的头发。

    他爹蜷缩在床头,眼下青黑,睡得不太安稳,但手下却一点没松,抱得稳稳的。

    娘亲靠在旁边,手里还攥着被褥枕头,生怕她掉下去后磕着脑袋。

    韫姐儿经历的那场噩梦瞬间散了,调皮地揪了一下手里的头发。

    邓观下一刻便醒了,醒来后发现韫姐儿眼神清明,激动得眼眶一热:“玉真,孩子退烧了!”

    赵玉真惊醒,下意识伸手搭在孩子额头上。

    韫姐儿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爹娘都在挺让人安心,扑腾了两下就笑开了。

    “可算退烧了。”赵玉真提了一夜的心终于安然落下。

    邓观高兴过后脸色忽然扭曲了一下,一动就喊疼。

    韫姐儿一头雾水,赵玉真却知道原因,赶紧把孩子接了过来。

    邓观手已经酸得提不起来了。

    赵玉真见韫姐儿一无所知,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小混蛋,昨天晚上一放到床上就哭闹,要不然你爹也不能一直抱着你。”

    韫姐儿啃了啃大拇指,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爹。

    尽管她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另外两份仇肯定是要报的,至于她爹的这份……看着她手都快要断了的份上,姑且就饶过他吧。

    可不是她舍不得,单纯的因为她就是个尊老爱幼的好宝宝!

    没一会儿,赶过来的王朔跟夏娘子也都知道了韫姐儿痊愈的消息,就连县丞的孙夫人也终于放心了。

    只有奶娘醒来后听到大夫说吃坏了东西后,若有所思地盯着齐豫。

    齐豫茫然:“奶娘你盯着我做什么?”

    孙夫人瞧过来。

    奶娘到底疑心,直接伸手翻了翻齐豫的荷包,那块糖果真不见了:“少爷您老实说,那块糖是不是给韫姐儿吃了?”

    “对呀,韫姐儿可高兴了!”齐豫兴奋道,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做了一桩好事。

    孙夫人心里一紧,好家伙,原来是她家这坏东西作祟!

    齐豫喜欢藏糖果点心这事儿,家里人都知晓。但他藏归藏,奶娘丫鬟却从来不许他吃藏着的东西,毕竟那东西被他摸了又摸,早就不干净了。有一回老爷被他喂了一块点心,当天就拉了两回肚子。

    他们老爷好歹也是身强体壮,可韫姐儿才不过五个多月啊,这回竟受了无妄之灾,孙夫人实在心虚。

    当天她便去了县衙给一群人施压,把昨天没有谈拢的事情全都落实了。

    张宜忠倒是挺不满,毕竟这事不是他牵头,反而让县衙多出了许多活。但他不同意没用,实打实的好处摆在前面,县衙上下都乐意促成这笔生意。

    孙夫人只花了一日的功夫就敲定了所有事,等傍晚邓家夫妻下工后,又赶忙带着厚礼前来致歉。

    邓观夫妻俩虽然心疼女儿昨天吃的苦,却也知道齐豫不是故意的,只是下定决心,日后更看得更紧些,千万不能让女儿再碰不该吃的东西。

    说来说去,还是他们自己看守不力。

    韫姐儿受了罪却一点儿没反思,反而遗憾自己不能吃糖了。

    唉……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