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在将军府任职男乳娘后 > 13、第 13 章
    翌日,林竹将醒未醒。

    意识朦胧间,身子飘起来似的,虚虚地踩在云团里。

    他不确定地蹭了蹭,随即,僵在被褥之中。

    天光灰蒙蒙,透着窗纸落在身上。

    林竹颤颤抬起胳膊,小心推开被褥,抱到边上堆了堆。

    随即,颈子一抖,视线往下垂了垂。

    浮肿的眼眸蓦然睁大。

    哪有什么飘到云团,而是……

    林竹盯着内衫下摆,嘴唇张开,满脸不可置信。

    他攥起衣角试图遮住,只是徒劳。

    那悄然浮现的弧度虽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脸上的惺忪睡意一扫而空,白皙的耳根迅速烫红。

    林竹霎时间愣住,心头五味杂陈。

    慌乱、羞涩、震惊,种种心绪翻涌,最后化为难以言喻的隐秘喜悦。

    他好奇极了,忍不住盯着鼓起来的衣角看。

    瞧着瞧着,嘴角渐渐上扬,仍然发肿的眼睛亮莹莹的。

    怎么都看不够。

    于是,伸手轻轻碰了碰。

    是、是真的……

    秋末寒气重,钻进林竹的素色衣衫里,凉飕飕,他却浑然不觉似的。

    撩开床帷挪到边沿坐好,膝盖弯往下一搭,纤细脚踝前后晃了晃,不知作合反应。

    不过他也没继续碰,光看着,心内的欢喜满满涨涨,和水一样就要溢出来了。

    林竹知晓,这是正常男子才会有的本能。

    他原先漂泊无依,为了活着四处流离奔走,时刻提心吊胆。

    加上常年疲累饥饿,底子损耗太大,所以身子一直不好,与同龄人比起,差距甚远。

    更别提这些事。

    天色已亮,天井的水面泛出微光。

    他仍揪起衣摆不停打量。

    少年眼神羞怯,胸口却因欢喜起伏不停,仿佛要扑棱着飞出一只雀儿。

    此情此景,意味着身体在恢复好转,以后说不定还能长,最好和府中儿郎们那般壮实。

    畅想一番,日子又多了点盼头。

    他收拾好房间,将贴身衣物换下。

    昨夜回来时忐忑紧张的心,都被这一刻的喜悦冲淡。

    所以顾不上用早饭,得趁天色还早,赶紧把脏了的内衫洗干净。

    林竹抱着内衫去往浣房,脚尖轻轻地,怕惊扰旁人。

    时辰还早,浣房本该没什么人。

    行至半路,林竹差点撞上一道身影。

    揣在怀里的内衫幽幽滑落,堆在一人脚边,对方帮他捡起。

    粗糙的大手,骨节分明有力。

    裸露的小臂呈铜色光泽,柏木裹着粗粝的气息拂面而来。

    “将、将军?”

    林竹未曾想在浣房撞见对方。

    他赶忙俯身行礼,又抿唇伸手,指尖打着颤,想把内衫接回怀中。

    萧远不经意一瞥。

    同为男子,顷刻间便了然少年的意图。

    打量的目光又转回林竹脸上。

    眼皮轻微浮肿,精神尚且不错。可见昨夜哭完一通,情绪泄出来就好了。

    于是将内衫递回,临走前,口吻平静地道:“这很正常,不必难为情。”

    又补充:“近日少食荤补之物,谨记大夫叮嘱,进食需得节制,否则适得其反。”

    林竹应了一句,如同蚊子声细小。

    萧远微扬眉眼,没入发髻的旧疤跟着跳了一下。

    想说的话又咽回去,只道:“好好听话。”

    林竹恭恭敬敬点头。

    他努力振作精神,还清了清嗓子。

    声音却夹在喉咙里,软绵绵地道:“小人记下,多谢将军指点。”

    萧远见他规规矩矩的,知他心有分寸,目光掠过那小小内衫,不再多言,负手走远。

    *

    入秋农事多,府内杂活也多。

    林竹跟着萧一去马厩干活,忙完出来,瞧见空荡荡的院子停了几辆板车。

    车上堆着厚厚的砖瓦。

    管事正领着几名护卫添砖补瓦,加固墙基。

    此举林竹知晓缘由。

    边城冬春节候风沙极烈,房屋若不牢固,很容易倒塌。

    他撩了撩衣袖往胳膊上挽,跟着帮忙。

    几名护卫满头汗水,瞥见林竹,忍不住多看一眼。

    “老周,你瞅瞅,林竹混在我们中间,白得跟瓷似的。咱们前胸后背都湿透了,他一点汗都没有,白白净净,多稀罕。”

    林竹抱着砖瓦杵在原地,呐呐解释:“我也出汗的。”

    众人还待闲聊,大门外来了人,高声喊道:“周管事,我来给将军送信了。”

    林竹偏过身子,门外,管事与一名灰衣男子说话。

    男子将一撂卷轴和一封信递给管事,低声交代几句,又牵着马匆匆而去。

    卷轴颇多,林竹怕管事拿不住,拍拍衣灰,赶上前搭手。

    管事望着天色,轻叹一声。

    “这个时辰将军也快回来了,等他看到这些东西,又该回绝。”

    林竹不解,本分规矩地跟在管事身后,将东西送进书房。

    二人摆好物件,门外落入一道挺拔雄健的身影。

    萧远着玄色武袍,衣角还沾着泥点。

    他跨入门槛,目光直扫书案。

    管事见状,赶忙解释:“姑奶奶来信。”

    萧远面无表情,拆开信纸,一目十行地阅完内容。

    无非又是一些琐事唠叨,信的重要内容落在结尾,劝他早日娶亲。

    萧远捏了捏眉头,叠起信纸收进抽屉。

    管事欲言又止,最后道:“这些画……”

    看还是不看?如何处理?

    萧远淡道:“照旧,收起来就行。”

    话音才落,右手提起狼毫,铺开纸笺。

    林竹立刻上前,静静侍立一旁帮忙研墨。

    萧远并不避讳,回信时简洁利落。

    狼毫行云流水,字里行间多是寻常问候,颂语末尾,只有一句重点。

    「边城未定,何以家为,劳阿姊关切,万勿挂念。」

    这是又回绝了。

    管事摸摸胡须,笑着叹了口气,毫无意外。

    林竹两手揣在袖子里,低着头不敢多看。偏偏信中的内容字字清晰,跟长了翅膀似的飞进眼睛。

    在别人眼底,他不过是个不认字的粗俗下人。可他不仅会研墨,还识文断字。

    林竹默默垂眼,只觉自己无形中吃了好大一口瓜。

    ……

    事毕,他和管事一前一后出了书房,沿着游廊向外去。

    管事一贯稳重,此时倒显得反常。

    他顿步半晌,欲言又止。

    林竹耐心候着。

    最终,管事开了口。

    “将军既不避讳你,我便不藏着掖着,有些话憋死我了。”

    林竹眨眼:“……”

    管事道:“姑奶奶自从前些年嫁去凉县,对将军的婚事就愈发操心,每年都要遣人送来几趟信和画,催得紧,盼着他能早日成家,开枝散叶,不过将军一直没动静。”

    说到此处,无奈地仰首。

    “咱们底下这些人也着急啊,自个儿光棍就罢,将军几代忠良都在边关驻守,从老将军那辈起,人丁就凋零得很。”

    说着,面上的愁色更重。

    “将军年岁也不小了,在边城守了这么多年,万一有个闪失……”

    他擦擦眼,呸一声:“晦气话不能说,可咱们真心盼着将军能成家。不求留个子嗣,只盼身边有个知冷知暖、能说体己话的人也好。”

    林竹没吭声,脑袋却跟着轻点几下。

    将军建功立业,是该成家。

    这府邸偌大,却冷清萧条,若多添些人气,也能热闹些。

    如此想,林竹始终抿紧双唇,没接管事的话。

    院子里,护卫们还在补瓦,林竹收起心思,接着帮忙干活。

    他爬上梯子,站在高处虚虚摇晃。

    少年弯着腰给护卫递砖递瓦,神情小心拘谨。

    萧远自书房出来,这一幕恰好尽收眼底。

    林竹身子单薄,手脚不如习武之人利索。几乎不假思索,萧远快步上前,皱眉来到檐下。

    他示意换个人上去,又唯恐突然出声吓到人,只抬了抬眼,暗示林竹先下来。

    与此同时,林竹探着手,指尖勾了一把泥抹子递给护卫。

    小脸顺势探向檐外,蓦地对上一双深如幽潭的眼睛。

    他“啊”一声,未料想檐下站着将军。

    于是猝不及防吓了一跳,脚底打滑,直挺挺朝前滑倒。

    萧远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林竹的腰。

    少年整个人悬空挂在男人身上,胸腹贴着结实的胸膛。

    他惊魂未定,还有些呆,胸脯剧烈起伏。

    萧远薄唇微动,话音未起,嗓子莫名干涩。

    只觉得怀里的人裹着棉袄都很轻,而且不像其他男子硬邦邦,反而软绵绵的。

    一丝浅淡的,绵甜的香气从少年身上幽幽溢出,勾进鼻腔。

    是那天书房嗅到的气息。

    只有靠得极近才能捕捉到。

    没等萧远多想,林竹已然缓过神。

    他不顾礼仪地一把推开萧远,几乎跳起来,仓惶退到墙角。

    少年闷闷道了句对不起,转身落荒而跑。

    萧远双手僵在半空,皱眉。

    林竹在…躲他?

    为什么。

    难道是嫌弃他?

    思起那缕淡淡甜气,低头嗅了嗅身上。

    刚从军营回来不久,未来得及清洗,身上都是尘和汗味。

    ……

    管事提着泥桶经过,见状,好不诧异。

    何曾见过将军这般模样。

    仿佛被什么东西惊着,愣住了。

    只听将军沉声问:“我很臭吗。”

    管事愈发迷茫不解。

    摇摇头,说道:“不臭啊。”

    练武后的汗味,正常人都有。

    萧远没作声。

    那林竹方才为何躲他躲那么快……

    就抱了一下,像躲什么脏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