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姝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就先不想了——日子总是要过的,因着一个问题想不通就不过日子了吗?再者,她现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什么爱啊恨的,有时候忙的很了,是压根想不起来的。
若是有朝一日,她将整个薛家都给毁掉了,难道还忍心外祖母这一把年纪了,连个燕窝也吃不上了吗?不还是要想办法去买,给老太太一份儿体面和享受的吗?所以,现下来说,最要紧的事儿不是考虑这个薛文杰和上辈子的薛文杰有什么区别,赚钱才是最要紧的。
得亏自己生在盛世,若是生在了乱世里,活着才是最重要呢。
何姝回去就开始考虑这拜帖怎么写,既然薛文杰说,先不要借用何家的人情脸面,那就只能是暂且用薛家的——必得要用一个,不然你只说一个叫何姝的女子求见,人家能看一眼你这帖子都算是这一天实在是闲着无聊了。
但凡能进商会的,必然是在某行业,某地,有一定的名望声誉的人,做生意的人,你一个摆摊子的能说自己有声望吗?那必得是生意做到一定程度了是不是?
所以这拜帖的内容,还有这落款,都需得好好斟酌。
你上门拜访是为了什么,你又是谁家的,有什么脸面能让我抽空见你一见。
她写一张,仔细看看,不太合适,有些高高在上了,撕掉重写。
再写一张,仔细看看,还是不太合适,有些太卑微了,撕掉重写。
来来回回三四次,她气的忍不住抓自己的头发,怎么连个拜帖也写不好呢?
上辈子她都忙着做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何姝强迫自己沉下心来,片刻之后起身:“再去拜访一次二表哥。”
既然自己写不好,那找人求助才是最合适的路子。反正主意是薛文杰给出的,那找薛文杰帮忙才是正确的。找外祖母……外祖母说不定会直接命嬷嬷跟着自己上门。找舅母,舅母这段时间怕是对她已经没了好感。
薛文杰正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养神呢,他这身体实在是破败的很,画画半天,就感觉略有些头疼胸闷,于是不敢再继续下去了,只能先躺着养养神。
何姝进来,薛文杰本想起身的,但顿了顿,还是没挪动,只有气无力的冲何姝招招手:“表妹来了?咱们是嫡嫡亲的兄妹,也不用太见外,不然就显得太生疏了,你只管坐,我就不迎你了。”
这懒散样子,何姝瞧着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小丫鬟有眼色,连忙搬来了凳子放在躺椅旁边。何姝落座之后正对着薛文杰的脸颊,这一看,才有些吃惊:“二表哥身体不舒服?”
脸色有些赤红。
那健康的红润和生病的赤红肯定不一样。
薛文杰笑道:“不用担心,常有的事儿了,表妹这会儿来,可是有事儿?”
本想客气几句的,但实在是有些难受,整张面皮都像是紧绷起来了,稍微做点儿表情就扯的脸皮疼。
索性开门见山,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先走人吧。
何姝就有些犹豫,这生病了,能思考吧?他不舒服是自己的事儿,可若是脑子糊涂,给自己错误的建议了,那岂不是白来一趟?
何姝就起身:“没什么事儿,那我就先告辞了,二表哥也不用费神招呼我,你还是赶紧叫了大夫来看看吧。”
说完摆手走人,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走的太快,薛文杰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身影一转弯都已经过了门口了。
薛文杰到了晚上果然发起了高热。
薛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当父母的就是如此,盼着孩子健健康康。若是生病,自然心疼,可若是经常生病,心里也会焦躁烦闷:“怎么又病了呢?是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累着了?既如此,那铺子不如不开了?”
反正是自家的地方,顶多就是买来的布料打水漂了,这段时间的人工白费了,可薛家又不是赔不起这笔钱。
薛文杰就不愿意:“您和我爹如今年轻能干,我大哥养着我自然是毫无二话,可等你们两个年老无力,大哥和大嫂赡养你们自是应当的,可哪里有兄嫂还要养着病弱的弟弟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一年到头吃的药,那都是极大的花销。”
他摆摆手:“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大哥肯定愿意养我,我们毕竟一母同胞,都是娘您肚子里出来的。可大哥要成亲,要生孩子,我大嫂愿意每年凭白掏出这么些银子吗?将来我大哥大嫂年老,我那侄子愿意白养着我这么个废物吗?”
这话说的薛夫人眼泪都下来了:“哪里有你说的这样难堪?我和你爹难道不会给你留下傍身的银子?将来到你侄子了,你将你的产业给他就是了。”
有钱财在,就算是侄子不愿意养叔叔,也得做出来个孝顺样子。
再者,培养个忠心点儿的小厮不也成吗?实在不行,自己成亲生个孩子,或者收养个孩子,不都是法子吗?
世上道路千万条,哪里就非得像是他自己想的那样,将来必然老无所依?
这孩子的脑袋简直是一根筋,认准了的事情就好像再也变不了了。
她恨恨道:“你放心,我和你爹临死之前呢,必然要将家产分的清清楚楚,你和你哥,一人一半儿,想来你大哥也是能理解的……”
话没说完,薛大哥的声音就先进来了:“你若是还不放心,那薛家的产业都给你,将我单独给分出来如何?”
薛文杰顿时讪笑:“大哥你都听见了?”
薛大哥恼怒:“我若听不见,我都不知道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心狠之人,连亲弟弟都要拒之门外!再或者,我是如此软弱之人,竟是连妻子儿女都管不住,能放纵任由他们欺负我的亲弟弟!”
薛文杰赶紧赔罪:“我知道错了,我就是胡说八道,我生病呢,说话没经过脑子,也不对,我就没长脑子……”
他伸手捂住额头:“哎呀呀,我头疼!我不能动脑子,我一动脑子就生疼生疼的。”
薛大哥使劲在他脑门上敲一下:“别装了!”
薛夫人本来想拦着,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顿住,就在旁边冷眼看着老大教训这小的。
薛文杰悄默默的看亲娘的脸色,再看看亲大哥的,果断闭上眼睛:“我实在是困得很,我这会儿还是病人呢,我先睡会儿。”
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黑沉压下来,就像是一股潮水将他裹住,他就再也没办法思考了,只能任由自己沉下去,昏沉沉的睡过去。
薛大哥伸手摸了一下他额头,滚烫滚烫。
他叫大夫来问话:“前两天瞧着有几分精神,说话也多,也愿意出来走动,怎么说病就病了?”
大夫笑道:“二少爷自己鼓起来心劲了,这是好事儿,但有些操之过急了。养病呢,讲究个心态,若是能想得开,整日里开开心心的,那身体自然就好,若是整日里颓丧不开心,那病就不容易好。”
所以薛文杰的情绪转变是很好的,但一下子跨步太大了。
薛大哥皱着眉听着,又将该注意的事儿都问了一遍儿,这才亲自送了大夫出门。
回来见薛夫人还在床边坐着,就笑道:“娘先回去歇着吧,我今儿留下来陪着他。”
顿了顿,又说道:“吴家的事儿,拒了吧。咱们家有这么一个……若再来弄来一个生病的,整日里光是这养病就有操不完的心,再者,我今儿打听了,吴姑娘怕不只是风寒。”
薛夫人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她生的怕是痨病。”薛大哥脸色就有几分寒,痨病和风寒不同,虽然同样有传染性,但风寒是可治的,也是可防护的,虽说也有因着风寒死的,但风寒并不是说染上就必得死。
痨病就不一样了,十个生了痨病九个得死,并且传染的更快,几乎是毫无防护的法子的,今儿吴姑娘查出来生了痨病,那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十之八九也都是染上了的。
至于吴夫人,那可能就是运气好。
薛夫人气的浑身都哆嗦了:“既然是痨病,他们吴家居然还敢上门提这婚事?”
将这么个痨病的人塞到自家是什么意思?难道吴家不知道自家有个身体虚弱之人吗?
“吴家隐瞒的结实,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打听到的,也幸亏之前二弟闻见了药味不对。”薛大哥说道:“既然吴家不愿意宣传,娘去拒绝的时候也别将话说的太难听,只说我暂且不适宜成亲,问了大师,需得再等两年,等文杰身体好转了才能提婚事。”
薛夫人不太愿意:“吴家都这样算计咱们家了,他们何曾将咱们薛家的脸面放在心上?既如此,咱们又何必给他们家留脸面呢?”
薛大哥有些无奈:“冤家宜解不宜结,再者,吴琼也挺可怜的,这冲喜的事儿吧,也轮不到她做主是不是?她生着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