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禀女官大人,又出命案了! > 34、下腹部被蛆虫蛀空了!!!
    对于平芥舟的质疑,杨铮寂有条不紊地回答:

    “眼下看不出尸体上的损伤痕迹,那是因为下腹部的血肉已被蛀空。但这恰恰说明,凶手施加的酷刑集中于下腹部。下腹部的创口最大,故而吸引的蝇虫最多,形成的空洞也最大。”

    众人这下反应过来——

    此言有理啊!还得是杨铮寂的头脑最缜密!

    然而平芥舟追问:“为何凶手只攻其下腹部?”

    杨铮寂反问:“不是你说,‘开膛剖腹’也是地狱刑罚之一?”

    平芥舟问:“那为何凶手不伤及上腹部?”

    杨铮寂沉默,思索。

    平芥舟扫视众人困惑的眼神,不耐烦地啧一声,但还是屈尊解释了一番:

    “下腹这个部位,很难说通。”

    “聊举几例。若是凶手在死者的口中塞入米糠,那便寓意着让死者有口难辩。若是凶手把死者的头发翻过来,遮盖住面庞,那便寓意着让死者下地狱也毫无颜面。”

    “然而下腹部,又有何寓意?”

    “难不成,凶手是想让死者下地府以后,肠子、膀胱受损而不能排泄?”

    金励胡乱猜测:“或许凶手是想阉了死者,让他不算是个男人。”

    平芥舟说:“可死者的宗筋并未被蓄意伤害,目前仍剩余小半截。若被蓄意伤害了,必然和肠子一般,半点也不剩了。”

    金励很不高兴:“那你的意思是?”

    “杨大人的猜测有瑕疵,未必就是真相,”平芥舟拿出水囊饮水,“说了许久你们也听不懂,简直是对牛弹琴,我好渴,也好累。”

    何佼月挖苦:“渴是你说话所致?不是你吐唾沫所致吗?”

    金励批评平芥舟:“我以为你的质疑站不住脚。须知一个案子里,不可能处处都精准地扣合什么仪式、什么惩罚。若处处都要精准,你又将如何解释这武关道?但武关道显然没有寓意,只是死者途径之地。你又将如何解释于雁身上插着的那把宿铁剑?齐国皇帝赐给兰陵王的宝剑,显然也与地狱刑罚无关,而是齐人为振扬国威、威慑大周才如此做。你还是太斤斤计较了。”

    “噗”地一声,平芥舟嘴里的水全喷出来,溅到金励的脸上。

    金励:“……”

    若平芥舟不是平级的官员,金励真想和他打一架!

    平芥舟冷笑:“这叫计较?这是细致,周密。与你这等莽夫说不通。”

    金励撸起袖子露出肌腱结实的胳膊:“你可知此刻本莽夫最想做何事吗?”

    “喜怒无常。多大一点事?”平芥舟从布宪司的行囊中掏出两个白梅饼,一个递给金励,一个塞进自己口中,不屑道,“吃糕饼,少说话。”

    “…”

    “……”

    “这、是、用、以、验、尸、的、器、具!敷、于、尸、体、上!”

    “噗”地一声,平芥舟嘴里的白梅饼又喷出来了,又溅到金励的脸上。

    平芥舟的神色中既无懊悔,也无歉疚,他朝地上把口中的饼子吐了个干净。

    金励的脸涨得通红,就快要打人了。

    何佼月及时隔开二人,解围道:

    “下腹部之疑点容后再议。先将尸体与物证运回布宪司,来,都来搭把手……”

    ——————————

    当晚。布宪司集议厅中。

    小司寇签发了剖验许可,然后问杨铮寂:

    “布宪大夫认为此案应当如何查?”

    杨铮寂道:“沿武关道一路打探,是否有人见到过韦破虎与‘跛脚敷粉管家’。并且,查出于雁与韦破虎共同的仇敌是何许人也。”

    小司寇转头问陈鹿溪:“查到于雁与韦破虎的共同仇敌了吗?”

    陈鹿溪已开始查阅韦破虎的相关文书了,但只看了一些,并未找到确切的某一个仇人,他答道:

    “最可能的共同仇敌,还是齐国将士。因为于雁与韦破虎都出征过齐国,都有或大或小的战功,近一年来也都表示过赞成再次伐齐。”

    但小司寇捋着花白的胡须,很慎重道:

    “老夫以为,此言不妥。”

    “周齐连年交战,举国上下,几乎所有的武将都出征过齐国。”

    “如今,大半的武将也都支持再次伐齐。他们支持的原因也很简单,武官只有参与杀伐才能升官,若是一举攻灭了齐国,那封侯拜相都有望。”

    “故而,这并不足以算作于雁和韦破虎的共同特征,也不能说他们共同的仇敌就是齐国兵将。”

    小司寇分析得当。

    众人默然。

    杨铮寂与何佼月也犯难。

    小司寇长叹一声:“继续查吧,心急也是无用。若郧国公韦孝宽若来施压,我替你们扛。”

    沉默片刻后,忽然间——

    大司寇:“!!”

    众人:“??”

    大司寇后知后觉:“是何意味?凶手是齐人啊?!”

    杨铮寂回答:“只是猜测,尚未确认。”

    大司寇:“何时才能确认?”

    杨铮寂:“待逮捕归案后。”

    大司寇:“为何仍未逮捕归案?”

    杨铮寂:“因为下官尚未抓到他。”

    大司寇:“总之要快些逮捕归案。”

    杨铮寂:“得令。”

    大司寇愤愤道:“决不能让齐人在大周境内为所欲为!”

    杨铮寂:“。”

    众人禀报了整整二刻,这大司寇硬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关心凶手是否是齐人。

    他这降将心思,路人皆知。他生怕因齐人犯事,皇帝迁怒于他这个齐人。

    大司寇开始病急乱投医:“听闻太卜上士擅长方术,你可否能占卜凶手所处方位?”

    杨铮寂当真恼了,脸色黑得吓人。

    他希望大司寇能从布宪司消失,现在,立刻,马上。

    平芥舟也几乎是朝天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自然可以。方术显然是万能的。只要求助于方术,万事皆行得通。借助‘孤虚法’,配合以对应的天干地支,背孤击虚,也即从‘孤’位出发,去找‘虚’位的——”

    “不采纳。”小司寇及时打断他。

    “查案还是得用切实有效的法子。”小司寇好脾气地说。

    小司寇又翻了翻案发现场的绘图,怪道:“尸体腹部已被蛀空了?难道人死了已有十日左右了?这可不好办,目击者或许已沿着武关道走远了,寻目击证人都是个难题……”

    杨铮寂蓦然出声:“下官有一要求。”

    小司寇抬手让他说。

    杨铮寂沉冷道:

    “下官要饲养蝇虫。”

    满座哗然。

    “什么?不行!”大司寇怒斥道,“这成何体统?你疯了不成?”

    小司寇也盯着杨铮寂,微微皱起眉。

    杨铮寂毅然决然:“下官有一重要推断。为证实这推断必须从头饲养蝇虫,观测其繁衍进程。”

    大司寇不耐烦:“你将在何处养虫?不会是在秋官府中吧?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是去城外的乱葬岗。”

    “何时开始养?”

    “即刻。”

    “为何如此急迫?就不能从长计议吗?”

    “再过几日恐落雨,干扰试验。”

    “谁去养虫?你可是本案主理官,总不能丢下衙署的一切公务,去城外乱葬岗躲清静吧。再看看这些下属,哪个情愿去养——”

    “我去。”

    何佼月毫无征兆地出声。

    她情愿去。

    她吃苦耐劳,也不怕脏。

    只要能为陛下查清案子,她什么都可以做。

    大司寇烦道:“你也来添乱!你懂什么!你能明白布宪大夫要如何试验?”

    何佼月:“布宪大夫指教一番,我不就都明白了?”她又不是没长耳朵。

    大司寇嗤笑:“即便是往前数个几百年几千年,也从未有过此种荒唐的查案之法,尔等这法子若传出去恐遭天下人耻笑!”

    何佼月朗声道:“在下与布宪大夫敢为天下先。”

    短短数字,气吞山河,有万钧之力。

    震慑得众人毛骨悚然,脊背生寒。

    杨铮寂要做旷古烁今之事,那何佼月就会出手襄助。永远都会。毫无犹疑。

    她不畏惧打破规则与尺度。为了陛下的差事更是无所畏惧。

    即便只是为了杨铮寂,她也勇于一试。

    杨铮寂与她默契配合:“养虫之法可实行、应实行、必须实行。”

    态度坚定,义正词严。

    不像是提议,而像是下命令。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才是司寇。

    大司寇斥责杨铮寂:“你向来守规矩,此番怎么如此胡闹?”

    杨铮寂:“不听取谏言者才是胡闹。”

    大司寇大怒:“你给我滚出去!”

    杨铮寂:“下官滚出去,大司寇来查案?”

    “你!”

    杨铮寂豁出去了。反正大司寇革不了他的职。撤了他就无人能查此案。他行峻言厉地重复:

    “养虫。这不是商量。”

    明晃晃地逼迫两位上官。

    何佼月淡然一勾唇角,眼睛却没有笑,目光轮番扫过大司寇和小司寇。

    她的嗓音仍温和,可却悄然间改了自称:

    “本官手持白虎玉符,乃是为陛下查案。”

    “陛下心思缜密,诸位大人都清楚。”

    “若不查清全部疑点,御前根本无法交代。”

    她轻易不会拿皇帝来压二位司寇。

    但此事她也决心要做。

    二三个老古板可阻碍不了她和杨铮寂。

    气氛陡然冷下去。

    小司寇不再言语了,沉思片刻,与大司寇对视一眼,又耳语几句。

    两人终是拿她无法了。

    小司寇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感慨道:“后生,果然有后生的闯劲啊。”

    大司寇最终决定:“准了。再不准允,尔等恐怕是要翻天吧?本官会为尔等调拨钱财与人手。只是,若无成效,又白费了人力物力,罪责可由你二人担。”

    杨铮寂冷冽道:

    “罪责由我一人担,与何尚宫无涉。”

    “说定了。今夜起,养虫!”

    ——————————————

    五月廿四。晨。

    布宪司,停尸间。

    杨铮寂已连夜提取了各类虫卵、幼虫、成虫,装在陶罐中。众人也废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清水冲洗掉了尸体上的虫,用棉布擦去了腐败液体。

    然后开始解剖。

    何佼月去乱葬岗养虫了,不参与验尸。

    杨铮寂便让金励学着何佼月的手法,检验尸体上的细微痕迹。

    金励将死者的头发小心剃掉,观测其头部,上手触摸:“后脑皮肤剥脱,颅骨、枕骨骨折。两个凶手应当是殴打了韦破虎的后脑,致使其昏迷,再将他拖拽了一段路,吧……杨大人?”

    杨铮寂颔首肯定。

    杨铮寂照例主攻外伤。

    他命一个胥吏端着烛台,自己仔细剖验下腹部的窟窿:

    “耻骨、骶骨、髋骨、胯骨多有折断,骨骼上留有大量刀刃的刻划痕和砍切痕。”

    “痕迹分布密集,相互重叠,深浅不一,方向杂乱。”

    “可知凶手持利器,连续捅刺其下腹部至少数十下,全然失去了理智,近乎于失心疯。”

    “由此可见凶手杀韦破虎时怀着极大的仇怨。这与凶手杀死于雁时的心境一致。”

    金励指向死者的手指:“左手五个指甲盖皆被拔去了。我记得,拔指甲是刑讯时常用的手段。”

    杨铮寂说:“应是韦破虎昏厥过去后,凶手为了让他醒着受刑,故而生生拔去指甲,以十指连心之痛唤醒他。”

    杨铮寂又剖开死者四肢部位的皮肤:

    “腕骨和踝骨轻微损伤,这是被麻绳捆绑住的部位,韦破虎必然拼命尝试挣开手脚,但没能成功。”

    “胫骨和腓骨则有大片区域折断,剧烈移位,呈粉碎状,是被巨大的重物冲击所致。应是凶手以重物砸断了韦破虎的腿,不让他逃跑。”

    最后,杨铮寂剖开尸体胸部,观察内脏。

    他撑着尸体胸骨和肋骨的间隙,对众人下令:“来看脏器。”

    众人又围拢过来。

    金励盯着死者的心肺,慢慢地想:“脏器泡在腐败液体中,因尸气挤压,而有些变形。脏器颜色是浅浅的污绿色,缺乏血色。这表明,尸体严重缺血。死者死于大出血。这一点与于雁一致。凶手故意不给他们痛快的死法。”

    杨铮寂说:“还有。”

    “还有?”金励与众胥吏茫然地望着他。

    还有什么遗漏?

    杨铮寂语气很重地下结论,一字一顿:

    “最重要的是——还能勉强看清内脏的轮廓和形态。”

    “再加之尸体除了下腹部外,膨胀如球;皮肤虽脱落,可内里的肌腱与骨骼基本完整。”

    “以上皆说明尸体尚未严重腐败。”

    “这意味着,我们发现尸体时,距离此人死去只有大约三日。绝非七、八日之久。”

    一阵惊呼声爆开:

    “什么?……”

    “当真?!”

    “不会吧?”

    “大人,这不对吧!”金励深感不信。“三日怎么可能招来如此多蝇蛆、还把下腹啃成窟窿?”

    杨铮寂却处变不惊,很是淡然道:

    “对于这一点,何尚宫必然能给出一个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