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蓝色胶囊起作用,他再吃一片绿色的药片就好。

    “好。”乌圆正准备把药怼进他的嘴巴里,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对,水,先喝水。”

    照顾一只人类吃药,要喂给人类喝水,他牢牢的将上次的乌龙事件记在心里,这次吸取教训,势必要用正确的方式喂药。

    他把药放进盒里,腾出一只手翻找早上分给他们的水源。

    水带着胶囊滑进喉咙、掉进胃囊,于祈安长舒一口气,脖子支撑不住脑袋力量般,往下一垂,再次沉甸甸地压到猫的腿上,不动弹了。

    他的指尖发麻,连带着胸口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将人麻痹到感受不到自己了般麻木。

    吃了药后,好像有软乎乎的触须沿着食道往上攀爬,要从口腔里钻出来,在空气里摇曳。

    耳朵里混杂着扭曲成不明音符的声音段落,每次呼吸都掺杂着冰冷的锈味,于祈安深深浅浅地呼吸,按耐住大口大口吐气、吸气的冲动。

    就这样过了大概几分钟,那些难耐的反应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躯壳上连一点残留的不适都没有。

    于祈安扒拉着从乌圆的腿上抬起脑袋,眸子里某种幽暗的情绪沉入深处,他对着乌圆笑着说道:“药效确实够快。”

    他先是觉得自己的掌心被温热的手指挠了一下,随后就又被塞进了一个有棱角的、硬壳物品。

    他低头一看——是乌圆把药盒塞进来了。

    于祈安掀起眼帘,歪了歪头,乌圆一本正经地威胁道:“下次再逞强,我就揍你。”

    于祈安不以为然的笑笑:“我很期待?”

    这一句话堵的乌圆没声了。

    一时间,车内就只剩下柳宿央“咔吧咔吧”掰扯机械的声音。

    要说追踪那只鬼鬼祟祟的污染物,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而这份不容易并不是因为担心污染物发现有人跟踪。

    毕竟除了智慧型污染物,其k污染程度低的污染物的智商……都挺一言难尽的,方才被猫发现的那只,只是个橙阶污染物。

    能隐藏的那般好,也只是天生自带的天赋体现在隐匿这一块了。

    依照k的智商,k并不会在意一直跟在k身后,有一些污染物气息的铁皮车。

    所以不容易的地方不在追踪,而是在其他。

    在于除了乌圆以外,没有人可以察觉到污染物的行进方向。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跟丢了。

    那只污染物被污染的等级低,在周围环境的污染数值越来越高的情况下,仪器也无法精准判断污染物所在方位。

    乌圆身上的担子很重。

    为了方便他闻嗅气味,车窗子都没摇上来,给他留了好大一条缝。

    此时风呼呼地吹,吹得乌圆白发乱飘,有好几缕头发都甩到了于祈安的脸上。

    冷冽的风混杂着药物的薄荷香,明明是能让人更为清醒的事物,却让于祈安觉得窗外的那些黄沙犹如一层巨大的网,密不透风的将他捕获。

    整个人仿佛灵魂与□□分离,他突然觉得世界好假,一点也不真实。

    他打开药盒,牙齿咬着绿色药片,面无表情的将药干嚼着吃了。

    苦涩有助于他更加清醒,粗粝的碎片一粒一粒的被咽下,摩擦着喉间肿痛,但却拽回了他越陷越深的大脑。

    浮上云端般的漂浮感与不真切感消失,他又脚踏实地的落回大地。

    车子蜿蜒前行,乌圆一双金眸在发现人类神态自然后,就不再关注车内,转而盯着在前面一路小跑,在山丘投下犹如被摔碎的玩偶般,破碎影子的污染物。

    乌圆听见了许多节肢敲击地面的杂乱声响,尖锐的摩擦声令人牙酸不已。

    前面那只瘦不拉几,没多少营养价值的食物,表面上看就和普通的变色龙一样,可乌圆的视力好,他能看清更多细节。

    无数只,无数只油亮发黑的黑虫子用一种违背身体构造的弧度,将自己的身躯扭曲成彼此首尾相连的姿势,它们的爪足向内扣紧,紧紧地抓在一起,密不可分。

    虫子甲壳上生长的毛刺连成片,细密地构成一片柔软的绒毛,它们的腹部膨胀缩小,频率完全一致,像是一块整齐机械里最为精密的零件,一同组成了这只跑的飞快、动作灵活的“变色龙”。

    乌圆嫌弃地撇嘴,他完全没有狩猎这只污染物的欲望。

    这一跑就是十来个小时,碍于污染物没有停下脚步,所以车队也完全没有停下休整。

    直跑到天黑,污染物也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械灵,被改造过的人类,与机械共生的人类,归根到底也还是人类。

    是人类就有生理需求,吃饭、上厕所、休息。

    每辆车上的成员纷纷撕开压缩粮食,无声地啃食着,干裂的碎屑洒落一车,卡车前面的羊头发出一连串不悦的叫声。

    驾驶员们叼着食物,用唾液润湿干巴巴的大饼干,一只手举着食物,一点一点的咀嚼着,勉强填饱肚子。

    于祈安给自己续了两次绿色药片,强撑着精气神,迟迟不肯入睡,连食物都没吃多少,全部硬塞到乌圆肚子里了。

    夜幕沉沉,今天倒是有许多星星,白色的鸟组成黑夜里的云朵,四处漂泊。

    这是一个好消息,周围的污染物变多了,这片荒野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安全到令人觉得窒息诡异的程度。

    昏暗的车子里,一只手探出来按在方向盘上:“还能继续坚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二了,周二了!还有三天就到周末了!

    第42章 浑水摸鱼

    驾驶座上的女子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 她握住方向盘的胳膊笔直,整个人都呈现出一丝不苟的状态。

    她语调平缓,毫无起伏地回答一声:“可以。”

    柳宿央的手掌没有撤开,依然虚搭在方向盘上, 又说道:“可是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也没有喝水。”

    其她驾驶员都在感到饥饿后, 掏出干粮垫垫肚子,可她呢?肚子也不叫, 食物也不吃, 就只保持这个挺直腰背的姿势持之以恒的开车。

    尽管柳宿央已经对她这个性格有所了解,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 也算是习以为常, 可看久了她这副模样,也会由衷地替她感到疲倦。

    羊角生锈的羊头卡车不减速度的在昏暗中行驶,夜幕里投下的碎光聊胜于无, 羊头挺着生锈的羊角,一双半眯起来的兽瞳闪着细弱的微光,吸引了无数小虫子在光前飞来飞去。

    又走了一阵,光点变多了, 像是将星星碾成碎末, 一把挥洒下来般, 有无数只荧光小虫子拖曳着明灭不定的尾部,在空中盘旋。

    如同春季里的花粉, 四处飘荡, 将静谧的夜点亮, 变成一幅梦幻的、流动的星图。

    车子不像是走在大地上,更像是遨游在神秘的洞窟, 被越来越多、越来越漂亮瑰丽的光簇拥着向前。

    于祈安出神地望着外面,一只摇摇晃晃的萤虫落到了玻璃上,几只细小的爪子无力地挠着这个对k而言,可以被称为庞然大物的“表皮”。

    “腐皮萤,k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宿央对于这类污染物的出现表示震惊,据人类调查及往日经验来看,这类污染物喜黑暗与潮湿,喜狭小空间与泥土,常分布于洞穴与地下河道等地。

    像这种空旷的荒野,绝不是k们适宜的居住地。

    这些本该蛰伏在黑暗幽深处的家伙还在增多,渐渐的变成一条比天上星星还要闪亮的宽大星河。

    黑色的变色龙仗着自己身体小,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腐皮萤淹没,失去目标的女子一愣,始终不变的姿势终于有了小幅度的变化。

    ——她默默地往上坐了坐,将脑袋探高一截,试图从密集的光里找出那抹追逐许久、熟悉的黑来。

    柳宿央按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因为脱离自己掌握、而深感不安的情绪:“欣茹,何必执着于那一个,你看,这漫天的萤虫不就是最好的指引吗?”

    “是,我知道了。”王欣茹严肃地应下,她的声音像是被量尺量过,每个字的音节声音高低都在一个水平线上,身子和升降台似的,她十分僵硬地矮下去,回到她最舒服的高度。

    柳宿央无奈一笑。

    这一晚十分短暂,光点构成在繁复漂亮的图纹,看得久了,也就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待到太阳升起,众人才如梦方醒般的感受到身躯各处的僵硬和酸痛。

    于祈安脸上的青黑挂在惨白的皮肤上,活像是画了<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妆的尸体,他弓腰抬手,直到掌心碰到软乎乎的车顶才停下,被固定了一晚上的骨头迫不及待的随着力度舒展,将一节一节地关节拽开,发出“活过来了”的呻吟。

    乌圆这一宿都没睡,已经无聊的将自己的头发顺了好几遍,编成小辫又拆了,又编小辫又拆了,这会瞧着于祈安醒过来,便不管不顾地拿脑袋去顶他的手。

    于祈安往嘴里塞进一片药,才顺势在他饱满的后脑上摸了摸,有些冰凉的指尖按着最里面的发根,一点一点地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