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他不要在逞强了?
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待着,隔绝开那些能让他受伤的危险,他看不见别人,也就不会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如果……
“唔……”于祈安隐忍的痛呼像是打开了乌圆堵塞思维的开关,他将方才隐隐出现的念头抛之脑后,随后一拳打在了墙上,将墙砸出来了一个坑。
他的指骨表皮渗出点点血珠,轻微的疼痛反而让他变得冷静下来了。
虽然内心还是在担心,却能在行动上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焦急地凑近。
猫嫌那些布料碍事,遮挡视线,索性一爪子就将于祈安褶皱的衣服扯开,露出大片大片,顺着腰腹绕成一团花纹的伤痕。
青紫遍布在瓷白的皮肤上,刺眼又瑰丽。
乌圆的指尖摩挲着淤青边缘,于祈安身子轻颤,像是感受到肌肤上的热度,他微微睁开眼,苍白的笑着:“你回来了啊。”
“嗯,别笑了……”乌圆闷声闷气:“难看。”
那种虚弱的,脆弱的笑容,最难看了,一看见,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断地传来刺痛。
猫戳向淤血的那块,恶意地往下按压一下,又快速地松开,像是在发泄残留的怒气,也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他语气很低,低到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忽略过去:“疼吗?”
于祈安扬起分泌出一层细密汗珠的额头,目光温柔地看向猫,动作轻缓地摇摇脑袋,他动了动嘴唇,用气音说道:“不疼的。”
不知道为什么,乌圆表情没变,但他的心又疼了一下。
“好啊,你果然少了一根会疼的神经!我就该不管你,随便你变得破破烂烂的好了。”乌圆气急败坏。
他猛地站起身,回过头薅起他带回来的袋子,乒了乓啷,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白色盒子在掉落时散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单独包装小药片和各种颜色的玻璃管。
就在刚刚,他大摇大摆的把人家的药室抢劫了,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在猫的威逼利诱下,将药品和玻璃管里面的药液效果讲了三、四遍,正捂着脸呜呜哭的工作人员。
“这些,不是。”猫扔开一堆,“这些,也不是。”猫又扔开一堆。
一摞小小山高的物品迅速减少,最后只剩下了一小撮。
“找到了!”乌圆眼睛亮晶晶的,举着一粒蓝色的小药片和一瓶里面液体是乳白色的玻璃管,努力地压下脸上的开心,挪到于祈安眼前随意晃了晃。
仿佛手上的东西很无关紧要一样。
他微微用力将药片塞进于祈安的唇瓣里,还不等他腾出手去打开玻璃管,就发现那片药被于祈安的舌头推了出来。
乌圆皱眉,不爽地抬高音量:“喂,我千辛万苦找到的,你怎么能吐出来呢!”
他眼疾手快地用拇指堵住药片地滑落,顺势将玻璃管放到床边,自己也跟着欺身而上,屈起一条腿跪在于祈安的身侧。
随后用空出来的手捏住于祈安的下颔,将那颗抗拒偏过去的脑袋扭正。
于祈安被迫扬起一个弧度,露出那截修长的脖颈。
猫用拇指抵住于祈安的牙齿,力道强势但又不会伤人地撬开一道缝隙,于祈安瞳孔缩紧,“呜呜”两声,舌尖上漫开一层苦意,但终究无法抵挡,那片药生生又被顶了进来。
“别吐,咽下去。”
“我问那个人了,是止痛散热的药。”乌圆怕他在担心这片药的用途,又怕他在逞强不肯吃药,于是就把药效说出来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撤开手,拇指依然死死地堵在里面,于祈安想吐出来都没有地方吐。
于祈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喉结艰难地滚动数下,将有些化开但仍然干涩的药片吞下去,那股苦劲就涂满了整个喉管。
乌圆确定他将药片咽下去后,翘了翘唇角,很是骄傲自得,他缓缓移动手掌将于祈安整个人搂过来,把他身后的枕头收拾一下,方便他靠着。
可嘴上依然不饶人的说着:“你怎么连吃个药都这么费劲,还要我亲自地喂你才行。”
于祈安干咽了好几下,从药品的苦味中缓过来,声音嘶哑的解释道:“呆呆,我刚刚不是不想吃,只是像这种药品需要就水服用,不然不好咽下去的。”
乌圆刚拎起玻璃管的手指一僵,啥玩意???
他理解了几秒,才明白那段话里的含义,然后就像是尾巴被火点着了一样,“嗖”的从床上窜起来,从地上捡起那个蓝色胃囊水壶,捧着递到于祈安的唇边。
却惊愕地发现里面没水了!!
他又垮着脸,把水壶一扔,没有在意它咕噜噜地滚到哪里去,情急之下,他用指甲把玻璃管劈开,别别扭扭的:“喝,要不先喝这个顺顺?”
于祈安接过来,闻了闻,一股辛辣的味道窜进鼻子,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询问似地看向乌圆。
乌圆不情愿的将这个用途也说了出来:“是专门护养肺部的营养剂。”
辣椒味的营养剂啊,于祈安抿了一小口,动作一僵,他缓缓地将玻璃管从嘴边移开,决定一会再喝。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喝药,折腾了许久,现在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乌圆身为污染物,并不需要进食人类相关的食物,而于祈安可能是因为在生病,根本感受不到饥饿。
桌子和椅子在他们两张床的床头中央,或许是药效开始起效果了,于祈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浑身发抖。
冷意流进他薄薄的一层衣料,渗透进他的毛孔,深入血液与骨髓。
他将枕头放平,将被子拉起来,盖在自己身上,床好像有特殊的魔力,困意犹如肆意生长的枝蔓,再度卷土重来,冻住他活跃的大脑,让他不得不踏踏实实地投入梦乡。
过了一会,乌圆盯着那个被盖到下巴的被子哼了一声,“活该,自找苦头吃。”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刻意地控制音量,等他说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屏住呼吸,仔细等了一下,发现于祈安没醒,又不甘心的轻巧挤出一道冷哼。
“连灯都没关……”
他瞧着灯光按钮,走过去按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闪了几下灭掉,他在黑暗里低声抱怨:“嘁,也不知道开着灯睡能不能睡好,多事,关它做什么,就该开着的。”
“还有这个窗户……”乌圆嘟嘟囔囔,动作暴躁的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现在连一丝别的光亮都透不进来了。
最终房间内闪着的只有两颗小小的“金色”灯泡。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金色灯泡渐渐的也闭合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持之以恒的敲门声终于将于祈安唤醒。
他发晕的脑袋一阵清爽,遍布的浑浊如潮水般退去,四肢上面沉重的枷锁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了,他试着抬了抬,是轻松有力的。
“d……乌圆?”他下意识的想叫呆呆,却在紧要关头,换了即将要被吐出去的音节。
乌圆抱着手臂、曲着条腿的用身体压着木门,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已经让他麻木了。
他迟钝地发现于祈安醒来了,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人类在疑惑什么。
他一寸一寸地挺直脊背,挪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斜靠在墙上的姿势。
“外面太吵了。”乌圆低眉揉揉鼻尖,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做。
外面的敲门声停下,片刻的沉默后,“乌圆。”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我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了,醒了就把门打开呗。”
外面的走廊里,馨兰披着一件外套,整个人都带着还没睡醒的懒散,她见里面再次没有声音了,掩唇打个哈欠,就又要继续敲门。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粗糙的木纹上,门就被一把拉开,从缝隙中,露出了臭着一张脸的乌圆。
“一大早的,你们干嘛?”乌圆斜睨着眼睛,语气不爽。
馨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指,踮起脚往里瞧,乌黑头发的青年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床铺。
“走吧,两位。”她收回目光,指尖绕着一段卷曲的头发:“别耽误时间了,我今天下午还有别的事情,只有一上午的时间能带你们转一转这里。”
于祈安没动,乌圆翻出一个白眼,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个干干净净的蓝色胃囊。
——那里面是他今天刚接好的水。
这下于祈安动了,他拿着胃囊在馨兰不明所以的目光里走向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我去下面找人要个车,你们尽快吧。”明白他去干什么了的馨兰扭头就走。
今天是阴天,太阳被乌云遮挡而显得黯淡稀薄,可红色的彩带却不受半点影响,依然红得惊人。
顶着个羊脑袋的绿皮车排气管轰轰作响,一眨眼的功夫,馨兰就又点上了一根烟,正在车门旁从容不迫地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