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落地新疆的时候, 天气好得不像话,晴空万里,连风都带着清冽的爽利。
他们拿完行李, 沈弈的行李箱也刚好转了过来。
于是一同走出海关,沈弈推了下眼镜, 看向瑾末:“你和你男朋友住哪家酒店?”
“康莱德。”瑾末顺口解释,“渊衫哥不是我男朋友。”
“我也住那。”沈弈顿了顿,礼貌问道,“需要我送你们一起过去吗?”
瑾末看得出来, 他本不是那种热情泛滥的人,这般询问,不过是顺路的客气。
“谢谢,不用了。”这一回, 一直沉默在旁的陈渊衫淡淡开口,“我们订了车。”
沈弈没再多话,朝他们微微颔首,便率先离开了机场。
殷纪宏本就将这趟新疆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专属司机将他们迎上了豪车,驱车前往酒店。
瑾末靠在车窗边, 看着窗外开阔明朗的景色, 在家中憋了许久的郁结,一点点被吹散开来。
她想了想, 回过头问陈渊衫:“渊衫哥,等到了酒店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陈渊衫从电脑屏幕前抬眼,语气温和:“你如果想直接去滑雪的话,我就陪你去雪场。”
“那我想直接去滑雪。”瑾末弯了弯眼,“雪场那边也有休息的地方, 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陈渊衫笑了笑:“不需要帮你拍些录像和照片吗?”
瑾末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运动专用相机,笑道:“我自力更生。”
“好,有什么需要,你反正随时跟我说。”陈渊衫说,“我这次的任务就是当好护花使者,要是出一点差错,我那位黑心老板怕是一分工钱都不会结给我。”
瑾末被他逗笑了。
她低头点开“幼稚鬼”的对话框:“我们已经在去酒店的路上了,等会儿直接去雪场。”
殷纪宏秒回。
幼稚鬼:“好,注意安全,别让衫妹闲着。”
“对了,末末。”陈渊衫这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刚才那个和我们同路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沈弈。”
陈渊衫听完没再多问,指尖飞快敲下名字,发给了柯轻滕。
纽约此时已是凌晨,但不知柯轻滕在熬什么鹰,竟然在一分钟之内就回了消息,惜字如金的两个字。
柯:“申图。”
果然。
陈渊衫记忆力极好,前段时间他和殷纪宏聊起过那个让殷纪宏颇为头疼的申图集团,柯轻滕也曾给他做过背书。
殷纪宏说申图老总沈刚的儿子叫沈垣,可他分明记得,柯轻滕当时和他说的是另外一个名字。如今一对,竟是严丝合缝。
这位不知因什么意外事件和瑾末扯上交集的年轻男人,单看相貌气度,便知绝非寻常之辈,他便有心往京圈那些公子哥里猜。没想到他的预感不错,对方的真实身份竟是申图集团的二公子。
在回国之前,他一直都待在北美,所以才会和柯轻滕在生意上屡屡产生摩擦。
陈渊衫又问:“什么样的人。”
柯:“硬茬。”
陈渊衫切出柯轻滕的对话框,转头又给殷纪宏发消息。
衫:“哦吼吼。”
殷纪宏过了半个小时才回复他。
阿纪:“……你再给我发这种垃圾短信,我就把你拉黑了。”-
殷纪宏费尽心思“抢”来的、艾玲女王同款全球限量雪服,穿在瑾末身上,竟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她总感觉,他定是私下还让品牌方照着她的身形尺寸微调过原版,才会这般贴合舒适。
瑾末在酒店房间里换好雪服,对着落地镜轻轻转了个圈,笑意不自觉漫上眉眼,甜软又鲜活。
她想了想,拿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发给了殷纪宏。
彼时,殷氏顶层会议室,殷纪宏与A+的人拉锯缠斗一上午,总算喊了中场休息。
一众老外与殷氏高管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往外冲,险些酿成踩踏事故。
财务主管刚踏出门口,又忽然想起要事,折返回来:“殷总,A+最新的财务预估报表我已经核对完毕,标注了几个重点发您邮箱了。”
“嗯。”殷纪宏的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反复放大又缩小,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财务主管见他这般专注,以为他是在细看那份报表,生怕他有问题要问,也不敢走,就这么恭恭敬敬地杵在长桌旁边等他。
可等了老半天,也没见他有动静,财务主管终于按捺不住,踮着脚尖,鬼鬼祟祟地往他的手机屏幕上偷瞄了一眼。
结果,入目并非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唯有一抹娇俏粉色的身影,明艳得晃眼。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这位杀伐果断的殷总哪里是在看报表,分明是在看美人。
殷纪宏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这时将手机倒扣在桌案上,侧眸扫来,眼神冷飕飕的:“你有事?”
财务主管心头一紧,慌忙后退半步:“……额,殷总,我以为您在看报表,想说您有问题,我可以当场解答。”
“我现在不用看。”殷纪宏不耐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己滚出去,“等你吃饭的时候把脑子从碗里捡回来,我再看也不迟。”
财务主管:“……”
瑾末发出这张照片后,并没指望他能秒回。
这会儿正是午餐时间,她方才还特意叮嘱程述盯着殷纪宏好好吃饭,想着他总该听话一点。
可没想到,某人的消息还是秒弹了回来。
幼稚鬼:“谁家的雪精灵偷偷下凡了。”
心口像是被裹了层蜜糖,她被他哄得眼角眉梢都是笑,一手拎着雪板走出房间,准备去酒店大堂与陈渊衫会合。
结果,电梯门缓缓打开,一道清润的声音先一步传来:“瑾末。”
瑾末抬眸望去,微微一怔。
又是沈弈。
他也同她一样,已经换上了天蓝色的雪服,手里拿着雪板。为了方便滑雪,他还摘掉了眼镜,换上了隐形眼镜。
他戴着眼镜的时候,周身的气质偏锋利冷感,此刻褪去镜框,反倒显得温和清隽几分。
虽然他们的行动轨迹的确高度重合,可这般接二连三地偶遇,也实在巧得离谱。瑾末忍不住失笑,朝他点点头,进了电梯。
沈弈望着她,温声道:“我现在着实该好好想想,等会儿该怎么跟你哥解释,我并非变态,没有一路在尾随跟踪你。”
一来二去,瑾末最开始面对他的拘谨也松了几分,打趣道:“你是该想想,最好先说服我。”
她的心思还挂在回殷纪宏的消息上,说着话便又低下头。
沈弈的目光轻轻掠过她笑意柔和的侧脸:“上次在KTV那个,是你男朋友?”
瑾末打着字,指尖一顿,懵了两秒才抬眼:“……不是。”
沈弈:“也是你哥?”
这个“也”字就用得有点微妙,瑾末懒得跟一个外人掰扯清楚,索性默认:“我哥哥是挺多的。”
话音一落,她便猜到沈弈会想歪。果然,他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比起老老实实说自己母胎单身狗,好像立个女海王的人设更有意思。
误会她养鱼,好哥哥遍天下,那就让他误会好了。
乖乖女骨子里的叛逆精神,在没有相熟之人的地方肆意冒头,她格外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到了大堂,陈渊衫已经等候在那儿,身旁还站着殷纪宏为她请的私人教练王煦。
王煦是国家退役运动员,是殷纪宏特意托关系找来的大神。他们之前在新疆其他雪场滑雪,也都是王煦全程陪练。瑾末的滑雪技术能一路精进,挑战野雪塞道,除了殷纪宏的陪伴,王煦的指导也至关重要。
王煦皮肤黝黑,性格阳光爽朗,一见她出现,便热情地朝她招手:“小瑾,新年好啊!”
“煦哥。”瑾末也笑着回应,“新年快乐。”
王煦回了句“新年快乐”,抬眼瞥见她身后的沈弈,瞬间又惊又喜,快步迎上去拍拍他的肩膀:“沈弈!你怎么也来了?你那么忙!来这儿怎么也不说一声!”
“正好空出这几天。”沈弈说,“我就临时决定过来滑野雪公园。”
瑾末没料到沈弈和王煦也认识,他们在那儿聊了几句,王煦对上瑾末疑惑的眼神,便大喇喇地解释道:“我和沈弈是老雪友了,几年前在吉林滑雪的时候认识的,我俩经常约着一起滑雪。”
能跟王煦“约着”一起滑雪,而不是“被指导”,足以说明沈弈的滑雪水平非同凡响。
果然,王煦已经不问自答地夸起来:“沈弈是我认识的非专业运动员里,滑雪最顶的一个。”
沈弈淡笑着摇头:“你吹过头了。”
王煦见沈弈和瑾末刚才一起从电梯出来,顺口问道:“你们俩一块儿来的?你俩怎么会认识?”
瑾末还没开口,沈弈已经先一步接话:“凑巧认识,凑巧遇上。”
“那还真够凑巧的。”王煦笑吟吟地说,“行,那就一块儿走,刚好组一队。”-
滑雪小队一般由三人同行最为稳妥,既能互相照应,又不会因人数过多互相干扰。
这次殷纪宏来不了,王煦原本还想着见面后问瑾末,要不要在雪场临时组个伴一起滑雪。现在来了个熟人沈弈,还刚好和瑾末认识,简直完美。
殷纪宏早就特意包好了车,王煦开车,沈弈坐在副驾驶座,陈渊衫和瑾末则坐在后头。
一行人里有王煦这样性子的在,气氛显然热络许多。他自己就能抛出十个话题,不管旁人接不接,都能自圆其说。
因为聊的大多是滑雪相关的话题,瑾末感兴趣,所以话也比平常多。
他们从野雪公园的环境,聊到滑雪装备,再聊到近期刚结束的滑雪赛事。聊着聊着,瑾末也发现,沈弈知识面极广,博古通今,就连一些不为人知的滑雪专业冷知识,他也能娓娓道来。
陈渊衫全程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一句话,也没有要参与的意思。他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雪景,看了片刻,拿出手机给殷纪宏发消息。
衫:“你烧还没退?”
回他的消息,殷纪宏的速度显然慢了不少,过了好半晌才道:“刚测了,三十八度。这么关心我?我烧死了你好继承殷氏?”
衫:“没有,只是觉得你的烧倒是懂事,还懂得给别人做嫁衣。”
阿纪:“?”
阿纪:“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我真把你拉黑了。”
陈渊衫瞥了一眼正在和沈弈聊天的瑾末,似笑非笑地将手机收了起来。
车子抵达野雪公园,瑾末弯腰从后备箱拿出殷纪宏特意为她准备的野雪背包。
王煦眼角余光瞥见那个醒目的Logo,眼睛一亮,立刻开口:“哟,黑钻石啊?好家伙,这可是顶配啊!”
瑾末:“对。”
王煦倒也机灵:“殷总准备的?”
一听这个名字,一旁在做准备工作的沈弈便不经意地朝瑾末看了过来。
瑾末刚点了头,王煦便立刻凑过来打趣:“我就说嘛,除了殷总,谁还能这么大手笔!对了小瑾,你身上这套雪服,是不是艾玲女王的全球限量同款?还有你手里这对雪板,肯定也都是殷总包办的吧?这可都是雪圈里的稀世珍宝,咱殷总对你可真是宠得没边儿了啊!”
没等耳根热起来的瑾末说话,陈渊衫已经微笑着接话:“王教练真是慧眼。”
虽说陈渊衫看上去温尔文雅,脸上也总挂着淡淡的笑,但王煦第一次见到他,就莫名有点怕他。
这种害怕,是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本能,也是对那种压倒性力量的清晰认知。
殷纪宏作为京圈太子爷,能做他死党的人,必定也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惹不起,惹不起。
这里的三位,他一个都惹不起。
王煦在心里默念两句,立马收敛了玩笑的心思,往旁边退了退,招呼瑾末:“小瑾,快准备准备,咱们抓紧时间进雪场吧!”
临出发前,王煦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这野雪背包就不用背了吧?这个雪场相对来说还算安全,没那么多突发状况,我和沈弈都在,咱们带好野雪三件套就足够了。”
瑾末也觉得有道理,第一天只是热身训练,应该不至于倒霉到会遇上雪崩,便转身想把野雪背包递给陈渊衫。
可没想到,陈渊衫却没接。
“末末,背着吧。” 他语气放缓,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晰,声音不大,却像是意有所指,不知是在说给谁听,“你身上不打着某人的标签,他恐怕也没法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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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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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我写这几章的时候每天都快笑岔气了!衫妹!殷纪宏给你五个点都算少的了!!是你在前线拼死拼活守护他的爱情和老婆!!!和男二斗智斗勇!!!他真应该把他的殷氏让你继承!!!!没见过男主在生病,男三(在为了男主)和男二斗智斗勇的,这个桑玠是真的脑回路清奇
殷小狗,你在手机上把末末的美照舔化了都没用啊!!!你有本事当面去把她给舔化啊!你看看你这战斗力!你怎么能生双胞胎!?(?)
小狗:(兴致勃勃)舔哪里?
插播一句::谁懂我有多想看柯轻滕?
滑雪篇非常紧张!是个大剧情!等待大家激情留言!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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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末没听出陈渊衫话里的深意, 只以为他是在替殷纪宏邀功,想想也觉得没毛病。
毕竟某人这般煞费苦心,为她的这次新疆之旅整活了那么多顶配, 她带都带来了,背就背着吧。
反正雪服本就不轻, 也不差再多一个野雪背包了。
沈弈从瑾末身上收回目光,与陈渊衫的视线在半空轻轻一碰,无声交汇了两秒。
王煦莫名觉得周遭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搓了搓手臂, 对瑾末和沈弈说:“出发!”
陈渊衫的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笑意,对瑾末说:“末末,注意安全,我先处理点事, 等会儿进去给你拍视频。”
瑾末朝他挥挥手,笑着应了声“好”。
这座野雪公园的占地面积极大,连绵起伏的野雪道顺着山势铺展,深雪覆着凹凸不平的岩石与林木,没有经过压雪机的反复碾轧,还保留着最原始的松软质感。
阳光洒在粉雪上, 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瑾末踩着雪板站在坡顶,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 俯身轻轻一蹬,便顺着雪道滑了下去。
她身姿轻盈利落,重心压得极低,雪板刃面切过蓬松的粉雪,溅起一串雪白的雾花。遇到起伏的雪包时, 她顺势腾空,落地稳而轻,动作流畅得如同与雪地融为一体。
野雪的未知与颠簸非但没让她慌乱,反而激得她眼底发亮、跃跃欲试。
她的每一次转弯、每一次控速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有专业技术的利落,又有少女独有的灵动,在茫茫白雪间划出一道道利落又好看的弧线。
王煦和沈弈跟在她身后,王煦忍不住为她高声叫好:“末末可以啊!这控速绝了!”
她听见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王煦的夸赞还在源源不断地追上来:“这转弯,刃卡得又稳又准,比上次在可可托海滑得还丝滑,一点没手生!”
王煦属于情绪价值拉满型教练,但凡有一点能夸的地方,他都不会吝啬言辞。饶是瑾末这样性子沉稳的人,被他这么一通猛夸,也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心底又悄悄泛起几分小得意。
她额前的运动相机正稳稳录制着第一视角,镜头随着她的身形起伏动态追焦,把粉雪飞溅、雪板切雪的画面一帧不落地拍下。
滑完一段坡道,她靠在树干旁歇脚,顺手把刚录好的片段发给了殷纪宏。
幼稚鬼:“我知道了。”
这句回复有些古怪,她忍不住追问:“你知道什么了?”
幼稚鬼:“知道我该干什么了。”
幼稚鬼:“我马上就给王煦发消息,让他帮你报国家队。”
幼稚鬼:“就这水准,明年指定冲冠。”
瑾末被他贫得忍俊不禁。
其实在殷纪宏正式请来王煦做她的专业教练前,她所有的滑雪基础与技巧,全都来自于他。
后来她才从少年时期指导他们滑雪的教练口中偶然得知,那个时候殷纪宏除了周末白天陪她训练,自己早晚还会特意抽出时间加练,只为能在陪她滑的时候,更专业地帮她抠细节、精进动作。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殷纪宏其实并不像自己这般热爱滑雪,也算不上痴迷网球。他天资禀赋,做什么事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得很好。所以,他愿意沉下心去打磨这些东西,从来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让她能够更尽兴地享受喜欢的事。
思绪这时不自觉地飘回上回在可可托海,她滑到一半停下来休息,殷纪宏从身后经过,总爱捏个小雪球轻轻砸她逗趣。
有时还故意在她面前耍帅,倒着滑出一串妖娆蛇形,结果帅不过三秒,就四仰八叉地摔在雪地里,差点儿没把她笑岔气。
越回想,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越明显。
这个野雪公园人不少,王煦热情,还有个新认识的朋友沈弈。
可他们谁都不是他。
大约是她发呆的时间有些长了,王煦已经滑到了下一段坡道。
倒是沈弈,有意放慢了速度,在她身旁稳稳停住,雪板在粉雪上划出一道干净的止滑痕:“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收起手机:“没有。”
“那就好。”沈弈点点头,视线扫过前方雪道,提醒她,“后面那两段坡道更陡,乱石和雪包也多,野雪路况更复杂。”
瑾末想了想:“王煦说你是大神。”
沈弈知道她是想亲眼看看他的水平究竟是名副其实,还是只是王煦吹捧出来的。他唇角微勾,没再多言,重心一低,雪板刃切入雪面,径直俯冲而下。
沈弈滑雪的风格很干净利落。
他没有半分花里胡哨和多余的动作,不论是陡坡刻滑压刃、林间侧滑避让,还是连续起伏处的重心切换,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干脆精准。
瑾末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在几个难度极大的盲弯与乱石区,依旧如履平地。
有些动作,看似简单,其实做起来需要长年累月的雪感积累,以及在脑中瞬间的精准计算,才能做得如此丝滑稳定。他在这方面的确做得很完美,跟很多专业选手都能相提并论。
会欣赏术业有专攻的人,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沈弈态度谦和,还不吝啬分享心得和技巧。
大半天这么一起滑下来,瑾末对沈弈也没有了最初的尴尬与拘束,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途经一段陡坡时,她一时没控制好重心,快滑到底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
王煦刚好没在她附近,沈弈立刻停在她身旁,将护目镜往上一推,朝她伸出了手。
这一跤其实摔得不疼,身下积雪厚实,只是屁股着地,几乎没什么痛感。
可周围既无树干也无岩石可以借力,她陷在深雪里,再背着野雪背包,一时半会儿很难起身动弹。
瑾末抬眼望向神色沉静的沈弈,又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将手递了过去。
沈弈只轻轻一拉,便将她从厚厚的积雪中稳稳带起。
一站稳,瑾末便迅速抽回手,并向他礼貌道谢:“谢谢。”
“不客气。”沈弈似乎是想歇口气,并没有将护目镜戴回去,“要不要回上面去休息一会儿?”
瑾末自从进了雪场后便没歇过,经这么一摔,倒是真觉出了几分疲惫。
于是,她也把护目镜推至额间,点头应道:“好。”
……
陈渊衫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按下手机录制的暂停键。
他望着雪道上瑾末和沈弈并肩往上走的身影,他们两个人相貌都生得好,男帅女美,在一片白茫茫里格外惹眼,足以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他们身旁经过的人,无一不朝他们频频侧目。
他收回视线,随手就将刚才录制的视频发给了殷纪宏。
殷纪宏向来对他的消息爱答不理,直到瑾末和沈弈快走到雪场门口,他才慢悠悠地回过来。
阿纪:“懒得点开。”
衫:“我真心劝你,点开看看。”
阿纪:“切,末末早给我发了一堆视频了,还都是第一视角。”
阿纪:“你这视频有什么稀罕的地方,值得浪费本少爷宝贵的时间?”
衫:“你不妨直接拉到最后十秒,再看看值不值得。”
这条消息发出去过后,陈渊衫便在心底默默地数着数。
刚数到十,殷纪宏的语音电话便猛地弹了进来。
他勾着唇角接起,贴在耳边轻应:“嗯?”
那头的殷纪宏,嗓子哑得仿佛一把破琴:“那男的是谁?”
因为拍摄的距离有点远,再加上对方戴着头盔,额上还挂着护目镜,很难看清完整的面容。
陈渊衫好整以暇:“你猜。”
“我猜个鬼。”殷纪宏的嗓音压着火,“王煦呢?在哪儿偷懒?他的三倍工资不想要了?还有你,我让你干什么去的,你倒好,在这儿悠哉悠哉地给我拍视频、接电话?怎么不上去把那男的手给我砍了?”
“我去砍他的手做什么。”他在那边上火,陈渊衫说话的语气倒越发不紧不慢了,“人家又没有非礼和越界,末末摔倒了,他把她扶起来,这没毛病啊。”
那头的殷纪宏哪里听不出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一股邪火更是往天灵盖上窜:“这男的不是路人?”
“不是,末末认识他。”陈渊衫顿了顿,“至于你认不认识他,我就不知道了。”
殷纪宏哪怕在火冒三丈之下,脑子也是转得极快的。他联想起从今天早上开始,陈渊衫一系列稀奇古怪的垃圾短信,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替我给你的高烧带句话。”
陈渊衫眼看着瑾末推开雪场大门,笑着朝自己招手,他边弯眼回应,同时对着电话悠闲地丢下一句,“再多烧几天,就可以等着吃喜糖了。”-
在坡上稍作休整,再次进入雪场时,瑾末发现,王煦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种“寸步不离”的架势,已经到了有点诡异的地步。王煦始终守在她两米左右的位置,简直像个同步率百分百的克隆人,精准复刻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滑,他便跟着滑;她停,他立马刹车。
瑾末实在觉得别扭,委婉地提醒:“煦哥,是我这几段滑得有问题吗?”
王煦赶忙摆手:“没有!好得很!”
她只能说:“那你跟得太近了,我有点施展不开。”
“哎,抱歉。”王煦挠了挠头,脸色有些尴尬,“我这不是前面没盯紧,刚挨完批吗……”
瑾末抓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挨批?”
能批得动王煦的人,用鼻子想都知道是谁。
王煦说漏了嘴,见她看着自己,发现也圆不回来,只能破罐子破摔地说:“殷总发话了,说野雪危险,让我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盯着,半步都不能离。”
瑾末想到某人霸道的模样,忍俊不禁:“他手倒是伸得够长。”
想到这,她拿出手机,给殷纪宏发消息:“煦哥带得好好的,又怎么招到你了。”
阿纪:“他好?他眼睛跟瞎了没两样。”
阿纪:“都没看到你身边有臭虫。”
瑾末微微一怔。
臭虫?这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连只飞鸟都看不到,哪来的虫子。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新消息又弹了进来。
阿纪:“我的瑾末雷达响了。”
阿纪:“末末,外面的世界太危险,碰到怪叔叔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莫名其妙。
他向来满嘴跑火车,她也没把他的话太当一回事深究,随手把手机塞回内袋。
与此同时,殷纪宏的办公室。
程述握着耳温枪凑过去,对着殷纪宏的额头“嘀”地一声,扫了一眼显示屏,如实报告:“殷总,三十八度。”
殷纪宏蹙着眉头看手机,心不在焉:“一天量十回都是三十八度,这体温计怕不是坏了吧?扔了重新再买一个。”
程述二话不说,只淡定地把耳温枪往自己的耳朵里一塞,又“嘀” 了一声:“三十六度七。”
殷纪宏:“……”
他转而没好气地追问:“飞新疆的私人航线批下来没有?”
“过年期间审批慢,已经在加急催了。”
“飞行员呢?”
“还在老家过年,另外,今天最晚一班飞新疆的航班刚才已经起飞了。”
他耐着性子再问:“那明天最早飞新疆的航班是几点?”
程述:“六点,中午之前到,但是已经满座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他“啪”地一声将手机锁了屏,“就算关个人在猪圈里,也得给我腾出一个位置来。”-
瑾末埋头苦滑,一直滑到雪场关门,缆车停运,才恋恋不舍地从雪场离开。
坐上车后,陈渊衫递来一杯温水:“饿了没有?”
她忙不迭地点头:“快饿晕了,简直可以吞下一头大象。”
“那我让餐厅把牛排换大象?”陈渊衫和她开玩笑,“餐厅都安排好了,到了就能吃上。”
以往叫王煦来指导陪练,她和殷纪宏都会留王旭一块儿吃晚饭,所以瑾末便默认今晚会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
可当她瞥见副驾驶座上的沈弈,心想着虽然跟他还不熟,但大家毕竟一块儿滑了一下午,他也对她多有照拂,哪怕是出于礼节,也应该开口邀请他一下。
于是,她轻扣了扣副驾驶座的靠背:“沈弈,你晚上有约吗?没约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吃饭。”
沈弈回过头,目光淡淡掠过她身旁的陈渊衫,沉吟两秒:“好,麻烦了。”
陈渊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餐厅很火,这么临时,不知道还能不能加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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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衫妹,殷小狗的爱情保镖本人是也!!!小狗你真的,你没有衫妹你就得完蛋我告诉你!!真的尽心尽责啊!五个点都不够啊!!每时每刻都在帮你拦着男二!我真的快笑死了
小狗啊小狗,建议你装一双翅膀飞过来吧,再不飞过来,你真要被偷家了哈哈哈哈哈哈!!真得等着吃喜糖了哈哈哈哈!!
我就问你,你什么能过来捏臭虫??这都几章了?到底还能不能行了啊?!
大家快点激情留言!一起爆笑小狗!!!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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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里的阴阳意味再明显不过, 殷纪宏的身份摆在那儿,别说是多带一个人,就算是多带二十个人, 餐厅也得乖乖给他腾出位置。
瑾末也听出了陈渊衫在故意为难,目光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陈渊衫和殷纪宏不一样, 他向来行事周正稳妥,为人温和,绝不是会随心所欲开嘴炮的人。
难道他和沈弈认识?从前有过节?可真要是认识,他没道理不告诉她的。
沈弈并未被影响到, 神色十分平静:“没关系,如果加不了位置,我就回房间随便叫点吃的就行。”
殷纪宏,你这个预备情敌, 还挺绿茶的,卖惨装可怜简直一把好手。
陈渊衫在心里默默评价。
这不,瑾末已经递来一个眼神,似是在问他,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沈弈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他耸耸肩, 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圆得天衣无缝:“我就是随口假设一下,怕真加不上位置, 到时候大家都尴尬。”
到了那家餐厅,里面果然火爆异常,一眼望去,乌压压的全是人。
陈渊衫刚想对沈弈说,你恐怕是要回房间独自用餐了, 下一秒,餐厅经理就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竟还直接越过了瑾末和陈渊衫,径直朝着沈弈满面堆笑地躬身。
“沈总。”经理的态度恭敬至极,“欢迎您远道而来,包厢已经给您预留好了。”
瑾末看愣住了,她身旁的陈渊衫眼底则掠过了一丝更深的玩味。
也就是说,沈弈没定位置,但餐厅却默认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就能当场给他腾出一个包厢。
“谢谢,不用特意给我留包厢了。”沈弈淡淡开口,“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他们已经预约过了。”
经理这才转向瑾末他们。
等瑾末报出殷纪宏的名字,经理的态度瞬间又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连忙深深鞠躬:“原来是殷总的朋友!失敬失敬,有失远迎!”
跟着经理往殷纪宏定的包厢走时,瑾末忍不住压低声音对陈渊衫吐槽:“这经理也太会见人下菜了。”
陈渊衫笑了声:“谁说不是呢。”
进包厢落座后,经理恭敬道:“我这就通知厨房上菜。”
“稍等。”陈渊衫微微偏头,示意了下斜对面的沈弈,“先问问沈总的口味偏好,看看需不需要加菜或者忌口。”
他口中的那声“沈总”,落在沈弈的耳里,带着一层不言而喻的掂量。
沈弈看向餐厅经理,话却是对着陈渊衫说的,语气平淡无波:“我不挑,按你们的安排来就好。”
经理离开后,王煦忍不住搓了搓手,满脸期待:“我都羡慕我自己!外面大厅全满,排队还排得里三层外三层,我不仅能吃上,还能在两个包厢里随意挑选,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瑾末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沈弈。
她性子慢热,却绝不迟钝。第一次见到沈弈的时候,她便觉得他看着斯文温和,气场却极强,与他那两个轻佻的朋友截然不同。她从他的言行举止也能看出,他教养很好,家世定然不俗,可她没想到,他在远离S市十万八千里的新疆都能有这般待遇。
大约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弈便解释说:“我每次在吉克普林滑雪,都会来这家餐厅,久而久之,也算是半个VIP。”
王煦简直是最佳捧场王:“沈弈,你也太谦虚了!凭你堂堂沈二公子的名号,就算你没来过这家餐厅,他们也得给你腾出一间包厢来!”
“沈二公子”迎着瑾末和陈渊衫的视线,神色依旧平静,四两拨千斤:“我还有个亲哥哥。”
瑾末对名声向来不敏感,根本没有深想他的名号,而是随口问道:“方便问一下,你现在在从事什么工作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弈不经意地扫了陈渊衫一眼。
陈渊衫在低头看手机,一副全然没在意这边对话的模样。
沈弈沉吟两秒,缓缓开口:“我之前一直在帮家里处理事务,最近刚回国,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人工智能科技公司,准备在国内深耕这块领域。”
瑾末点头表示认同:“人工智能现在发展得很迅速,和哪个行业都能挂上钩,发展空间很大。”
沈弈看向她:“你呢?”
瑾末:“我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在做传媒相关的工作。”
她说得模棱两可,是因为她的确不想让并不太熟的人知道自己具体的工作单位,更不想让人因为她的家世背景而对她另眼相看。
说完之后,她并没有察觉到,沈弈望着她的目光,略微深了几分。
这一屋子的人里,除了王煦,没一个是爱热络说话的性子。如果王煦再埋头苦吃不吭声,那整个包厢里能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瑾末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手机那头的人直播,让他跟着饱眼福。
阿纪:“多吃点,就当替我吃了。”
阿纪:“食不言寝不语,专心吃。不说话,包厢里的人也不会死。”
他一如既往地毒舌,又毒舌得有点意有所指,瑾末看得摸不着头脑,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吃到甜品这一趴的时候,王煦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讪笑着跟大家打招呼:“实在吃太多了,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用。”
瑾末也跟着起身:“我也去一下。”
包厢里瞬间只剩下陈渊衫和沈弈。
沈弈已经放下了餐具,他对面的陈渊衫手里还握着叉子,连吃个甜品也优雅得仿佛一副风景画。
沈弈这时用餐布擦了擦嘴角,搁在手边,淡声开了口:“陈总好兴致,没想到你不滑雪,竟还特意抽空来新疆,看来戈衫集团想将部分重点业务转回国内发展的传言,是真的了。”
陈渊衫听到这话,也并不意外,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嘴角含笑地看向沈弈:“功课做完了?做得挺足。”
两人其实早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只是心照不宣地,没有当着瑾末和王煦的面戳破。
“陈总的赫赫威名在外,用不着做功课。”沈弈语气平静,“谁都知道,殷家太子爷有两位至交好友,一位是S市警局的单副局长,另一位,便是常年在海外的戈衫集团的首席执行官,陈渊衫。”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单景川?”陈渊衫漫不经心地望着他,“别跟我说,是因为末末叫我渊衫哥。”
沈弈不紧不慢:“早年有幸见过单副局长,他身上,没有半点陈总你这种隐忍压抑过的杀气和戾气。”
陈渊衫微微颔首,似笑非笑:“谢谢?”
沈弈对上他也半点不怵,身子轻轻朝后靠在椅背上:“替我转达殷总,谢谢他的晚餐。”
“这话还是留着你自己当面跟他说吧。”陈渊衫轻轻打了个响指,“他明天就到。”
沈弈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变成更深的微妙:“外界都传,殷总最是宝贝瑾家大小姐这位发小妹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自己不在,还要把日理万机的陈总特意派来,贴身看着护着,这兄妹情深,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你知道就好,他宝贝得紧。”陈渊衫顺水推舟,话里有话,“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别说是你了,连我都说不得、碰不得。”
“至于是不是兄妹情深,你说了不算。”
沈弈并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端起自己手边的酒杯,缓缓抵到唇边。
下一秒,陈渊衫就朝他举了举杯,在他渐渐沉下来的神色里,慢悠悠地笑道:
“另外,柯轻滕让我代他向你,向你父亲,还有整个申图,问个好。”-
等瑾末回到包厢,她总觉得包厢里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这气压低得连王煦这个神经大条的主都察觉出来了,他偷偷瞄了眼沉默独酌的沈弈,又瞥了眼低头刷手机、周身透着冷淡的陈渊衫,连忙蔫蔫地找借口:“我这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晚上都没个消停,本来还想等会儿拉你们去小酌两杯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瑾末温声安慰王煦说,“喝酒以后机会多的是,先养好身体。”
王煦巴不得有这个台阶下,连忙点头道别,溜得比老鼠还快,转瞬就没了人影。
陈渊衫起身去餐厅经理处签殷纪宏的账,瑾末站在包厢门口,对沈弈说:“你先上去休息吧,我等渊衫哥一起。”
沈弈轻轻点头,脚步却没动。
沉吟片刻,他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瑾末抬眼朝他看过来,他语气温和又自然:“明天你跟王煦出发去雪场前,方便的话叫我一声,我跟你们一起。”
瑾末此刻还没意识到,沈弈明明有王煦的微信,他完全可以直接联系王煦确认出发时间。
虽说他们的初遇有些戏剧化,但相处下来,她觉得沈弈远比他那两个纨绔朋友靠谱,他绅士有礼,进退有度,也颇有见识和阅历,还和她有共同的兴趣爱好,她心里并不抵触和反感他。
于是,她拿出手机,让他扫了自己的码。
“那明天见。”沈弈加完她的微信,又向她道谢,“再次谢谢你邀请我一起吃晚饭。”
他转身离开时,恰好遇上走过来的陈渊衫。陈渊衫将刚才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待沈弈走远,才看向瑾末:“加微信了?”
瑾末点点头。
陈渊衫又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瑾末便将那晚在KTV,沈弈的两个朋友企图找她麻烦、沈弈出面替她解围的事,简单跟陈渊衫复述了一遍。
听完后,陈渊衫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难怪前几天单景川跟他抱怨,说殷纪宏半夜大动干戈要在S市找人,闹得他一整晚没睡好,连床都没能沾上,最后只能窝在沙发上凑活。
难怪沈弈一见到他和瑾末,就精准地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想来是那两个纨绔被殷纪宏收拾后,跑去找沈弈告了状。
见他听完之后没发表什么看法,瑾末便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渊衫哥,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沈弈?我总觉得你好像不太待见他。”
陈渊衫不想让她掺合进这些生意场上的复杂周旋里,只轻轻笑了笑,语气缓和:“目前谈不上不待见。”
他按下电梯上行的按键,侧目看向身旁的瑾末,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不过,古人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倘若真的人品端正,又怎么会和那两个游手好闲的败类称兄道弟呢?”-
回到房间,瑾末洗完澡一沾床,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困意汹涌得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下一秒,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微信语音电话的提示音。
她揉着发沉的眼睛,挣扎着撑起身子,发现来电人是严沁萱。
除非有特别紧急的事,一般严沁萱不会给她打电话,更不会明知她在新疆,还那么晚给她打电话。
瑾末心头一紧,立刻接起:“萱萱?怎么了?”
严沁萱开门见山:“末末,你这两天有和金瑗联系过吗?”
瑾末:“没有。除夕那天我给她拜年,她回了,但我约她见面,她没答应,只说年后再说。”
“我也是。”严沁萱的语气更沉了,“我约她年后聚聚,她一直推三阻四,找各种借口。我总觉得她不对劲,你现在赶紧去看她微信。”
瑾末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语音切到小窗,手指在联系人列表里快速滑动,找到金瑗的对话框。
金瑗的头像,原本是她养了三四年的银色金渐层,软乎乎的一团。
可此刻,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纯黑。
瑾末蹙紧眉头,点开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背景图也从她和小猫的自拍,变成了和头像一样的漆黑。整个朋友圈空空如也,从前那些琐碎日常、猫咪的萌照、和她们的合照,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最让她心头发寒的,是金瑗的个性签名。
[如果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是不是才会在你心里留下更深一点的痕迹。]
……
瑾末的指尖猛地一僵,一股寒意从后背窜上头顶,令她毛骨悚然。
她对着语音那头急声道:“我看到了!太不对劲了,你给她打电话了吗?”
“打了。”严沁萱嗓音紧绷,“我从昨天无意间发现她微信变成这样后,直到现在,一连给她打了三十多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有接过,连消息都没回过一条。”
刚才的困意瞬间被一扫而空,瑾末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嗓音都有些发颤:“我觉得媛媛她可能……”
“可能想不开,是吗?”严沁萱抢先说出了她没说完的话,语气里满是焦灼,“我也觉得她有轻生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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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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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瑗!啊!桑玠你不要搞事啊!
殷纪宏啊殷纪宏,这都整整五天了,你该出现了吧!?你老婆跟你情敌雪也滑了,饭也吃了,微信也加了,绿茶也绿茶了,你的爱情保镖衫妹替你冲锋陷阵至此,五个点就买来的忠臣,你该让人家下岗了吧!?菲佣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各位看到这里,应该知道沈弈的身份了吧?就是最开始衫妹提到,敢跟柯仔对刚的那个申图集团的硬茬!小狗啊小狗,真是为你捏一把汗!!!
但是我们小狗!也是帅炸了!本人还是坚定的男主党你们说说吧!你们到底是小狗党,还是沈二党!?
我也想加更,但臣妾的存稿箱真的没有充沛到可以随意霍霍的地步!让我再努力努力!
第24章
*
瑾末一直清楚, 金瑗的脾性已经和从前她们刚认识她的时候判若两人。
每次见面,金瑗不是默默掉眼泪,就是对着她们反复抱怨, 絮絮叨叨说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委屈,好好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硬生生活成了满身戾气的怨妇。
有时候看着金瑗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模样,瑾末都会恍惚,她曾经认识的那个鲜活柔和的金瑗,好像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她的灵魂, 早就被那段错误的爱恋,一点点腐蚀、污染,变得面目全非。
“其实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我就觉得她可能得了抑郁症。”瑾末回想过往的细节, “我问过她好几次,她都一口否认,说自己好好的。我见过她吃药,看药瓶上写的是普通维生素,当时还放下心来……”
“笨笨,她可以把治抑郁症的药装进维生素的瓶子里啊!”严沁萱叹了口气, 声音里又添了几分愤愤不平, “哎,我真服了, 她在这儿寻死寻活,那个狗男人自己在国外陪着老婆孩子逍遥快活,压根就不会理她半分!你说说,除了我们两个,这世上还有谁是真正关心她、在乎她的?”
严沁萱向来嘴硬心软, 嘴上说着金瑗让她烦心膈应,可真到了关键时刻,最放不下金瑗的也是她。
更何况,金瑗在自己家里,本就没什么立足之地。金家重男轻女,她上面有个独揽大权的大哥,下面有个被宠坏的混世魔王弟弟。从小到大,她的父母眼里从来都只有两个儿子,从未给过她半分真心的关心与偏爱。
金瑗会一步步误入歧途,陷入那段没有结果的错爱里,和她的原生家庭脱不了干系。
长期缺爱、缺安全感的环境,让她早已分不清感情的边界。那个比她年长十岁的男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爱人,只是她拼命想抓住的“浮木”,是她试图从他身上,寻找一丝从未得到过的、类似父爱的温暖。
瑾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我现在就把机票改签到明天一早,回去和你一起找她。”
“别!” 严沁萱立刻出声阻止,“你先按兵不动,好不容易能瞒着你爸妈出来滑一次雪,别白去一趟。我明天一早就去她家,不管她愿不愿意开门,我都要见到她、看看她的情况,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时间跟你联系,好不好?”
她语气急切,一字一句地道:“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绝不能再等了,万一她真的做了傻事,我们这辈子都不能安心。”
和严沁萱又聊了许久,反复叮嘱彼此留意消息,瑾末这才忧心忡忡地挂下电话。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不踏实,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脑子里都是金瑗的模样。
她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她们的大学时期。
金瑗抱着零食和她们挤在寝室床上看鬼片,吓得紧紧攥着她和严沁萱的胳膊,尖叫着躲进被子里;盛夏的午后,她拎着一袋新鲜水果回寝室,细心地切好装盘,还掏出从家里带来的亲手做的小蛋糕,笑着塞给她俩;寒冬腊月,她心灵手巧,给她和严沁萱织了厚实的围巾和手套。
正是因为那个温柔善良的金瑗曾经真实存在过,她才没办法对如今性情大变、深陷泥沼的金瑗坐视不理。
一大早洗漱完坐在床边,她顶着狂跳不止的左眼皮,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很想给殷纪宏打个电话。
金瑗这段隐秘的爱恋,她从未对殷纪宏提过一字半句。这毕竟是金瑗的隐私,金瑗也再三哀求过她和严沁萱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所以,哪怕她和他再亲近,也要信守承诺。
只是,就算不能同他倾诉心底的真正烦恼,她也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哪怕只是他惯常那副懒散欠揍、插诨打科的语气,都能让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一些。
她指尖微动,给殷纪宏弹了微信语音,可电话刚响一声,就被瞬间切断,屏幕上赫然跳出「对方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
瑾末觉得奇怪,会出现这种提示,大多是对方的手机关机了。
在她的印象里,殷纪宏从来都是24小时待机,无论多晚、多忙,手机永远不会关机,也不会错过她的任何消息。
她又试了两次,都显示他没有应答。
瑾末缓缓放下手机,心底的烦闷又重了一层,连带着左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她起身打算先下楼吃早餐,想改签提早回去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结果,她人刚坐到餐厅座位上,又收到了王煦发来的消息。
王煦告诉她,自己昨晚窜稀一整夜,人根本没法从马桶上离开,沈弈已经帮他叫了医生过来看,今天是肯定没有办法陪她去雪场了。
她连忙关照王煦好好休息,放下手机的瞬间,右眼皮也开始狂跳起来。
这种心绪极度不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陈渊衫下楼来陪她吃早餐。他刚在她对面坐下,她就开口道:“渊衫哥,我想改签,今天就回S市。”
陈渊衫略微怔了一下,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便应允她的要求,而是温和地看着她,低声问道:“为什么?难得来一次新疆,你这才刚滑了一天。”
“我有个朋友可能出事了,我担心她,想早点回去看看。”瑾末顿了顿,又忍不住问,“渊衫哥,你今天有跟阿纪哥联系过吗?我给他打电话,他手机好像关机了,一直打不通。”
陈渊衫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精光。
眼前的女孩子,一双小鹿般不掺杂一点杂质的漂亮眼睛这么直直地盯着他,满眼都是担忧,让他很难鬼话连篇地糊弄她。
“没有联系过,或许是殷氏大楼那边信号不好,也说不定是他手机出问题了。”沉吟片刻,他放缓语气,耐心劝说她,“末末,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殷纪宏特意给你安排了这几天的行程,就是希望你能好好享受这趟滑雪之旅。你朋友那边,你再等等消息,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我们改签今晚或者明天一早的机票回去,你看可以吗?”
他讲话的语调不徐不缓,有理有据,很难让人拒绝。
从小到大,相较随性跳脱的殷纪宏,瑾末打心底里更敬畏陈渊衫几分,毕竟她是真的将他视为自己的兄长一样看待。陈渊衫看着温和,实则身上自带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威严。
瑾末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采纳了陈渊衫的意见:“好,那我再等等。”
两人快要吃完早餐时,沈弈下来了。
早上王煦跟她说明自己歇菜的情况后,沈弈就发来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吃过早餐,准备去健身房待一会儿,等她吃完就下来找她。
此刻他果然已经整装待发,手里拎着自己的滑雪装备,径直走到他们桌边,垂眸看向瑾末,语气温和:“王煦把车钥匙给我了,等会我开车带你去雪场。”
陈渊衫闻言,微微倚着座椅靠背,抬眼看向沈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总真是乐于助人,一个王教练倒下,倒劳烦沈总亲自顶上,给我们末末当陪练,这未免也太屈尊了。”
沈弈面对他的轻讽八风不动,淡淡笑道:“陈总说笑了,我可不够格当教练,刚好一起滑雪,大家结个伴而已。”
“是吗?” 陈渊衫挑眉,语气微妙,“沈总,我倒是看出来了,你挺喜欢迎难而上的。怎么,难不成,抢别人的东西,比吃自己的香?”
沈弈依旧神色平静,眼底未起半分波澜,只淡淡回了一句:“陈总这话就说错了,什么叫抢?是不是别人的,现在还说不定。”
瑾末满心满眼都是失联的金瑗,还有手机关机、联系不上的殷纪宏,压根没心思去听他们火药味十足的对话,连眼神都没往旁边瞟一下。
直到沈弈在她身旁静静立了好一会儿,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啊,不好意思,我吃完了……让你等很久了吧?”
沈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不着急。你上去换滑雪服、拿装备就好,我在车里等你,你慢慢来。”-
车子朝雪场驶出去没多久,瑾末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是严沁萱打来的。
她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金瑗根本不在家里,金瑗的父母对她的情况毫不知情,只说金瑗两天前就离开了家,声称自己要出去旅行,他们甚至还以为她是跟她们俩一起去的。
金瑗不可能让她父母知道她的破事,定然是故意瞒着家里出走的。严沁萱也懂,自然不敢把自己对金瑗的担忧说出口,只能强装轻松,半开玩笑地跟金瑗父母说,金瑗背着她们独自潇洒,她是来上门 “兴师问罪”的。
瑾末听得更加心乱如麻,左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突突地疼。
眼下这情况是真的变得更棘手了,金瑗离家出走绝非一时冲动,结合她之前的状态,说不定此刻正身处危险之中,当务之急,是要拼尽全力立刻找到她。
可她也清楚,一旦报警,事情就会彻底闹大,金家人很快就会知道真相,他们定然会指责谩骂金瑗,到时候只会激得金瑗情绪更激动,后果不堪设想。
“我和添历现在先开车在S市兜圈,把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遍。”严沁萱沉声说,“末末,事到如今,也别再藏着掖着了,你要不然问问太子爷?他认识的人多,打听一个人的行踪应该比报警都快!”
都这个节骨眼了,现在已经不是保守秘密的时候,是保命的时候。
挂下电话,瑾末又接连给殷纪宏打了微信语音和电话,都确认他的手机已经关机。
身旁的陈渊衫将她的焦灼与慌乱尽收眼底,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声安慰:“末末,先别打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瑾末抬头,下意识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沈弈。
他正专心开着车,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看似并没有留意他们的对话。可瑾末还是不想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说出金瑗的私事。
陈渊衫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心领神会地拿出手机,用手机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示意她发消息。
瑾末立刻点开和陈渊衫的对话框,言简意赅地将情况复述给他:“我闺蜜有厌世轻生的倾向,她两天前离家出走,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电话短信都不回。阿纪哥认识的人多,我想找他帮忙找人。”
衫:“名字给我。”
末:“金瑗。”
她还顺便找了张金瑗的照片发过去。
衫:“别急,我去找锅子,反正你阿纪哥平时也有一大半时间在奴役他。”
末:“好。”
车子抵达雪场时,瑾末已经下定了决心。她推开车门,果断地对陈渊衫说:“渊衫哥,我要改签航班,我下午就回去。”
这一次,陈渊衫没再劝说,只轻轻点头:“你先去滑,我来处理改签的事。”
沈弈毕竟是特意辛辛苦苦地把她载到雪场来的,她要是这么直接一走了之,实在不太礼貌,理应至少下去和他滑一圈。
她揉了揉依旧跳个不停的眼皮,走到后备箱边。沈弈已经将她的雪板都拿了出来,正准备合上后备箱,却被瑾末抬手按住了:“等一下,还有样东西没拿。”
她一手抵着后备箱盖,另一只手利落地将殷纪宏给她准备的野雪背包拎了出来,熟练地挎上肩膀,扣好肩带。
沈弈看了她几秒,眸色深沉,瞧不出太多情绪。
进了雪场,两人便沿着昨天的路线开始滑行。
瑾末心烦意乱之下,滑行的速度不自觉快了许多。好在她底子扎实,即便速度快,也没有丝毫失误,身姿依旧稳健,只是脸上没了往日的轻松笑容。
很快,昨天滑过的路线就都滑完了,瑾末没有停留,继续朝着野雪公园的深处滑去。
王煦昨天说过,那里的雪质更松软,没人打扰,滑起来更尽兴。
此刻,她的眼皮其实跳得愈发厉害,心脏也狂跳不止,胸口还闷得发慌,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可她只想借着滑行的畅快,驱散心底的焦虑,便没有停下脚步。
耳旁的风咻咻刮过,力道越来越大,几乎掩盖了所有其他的声音。
沈弈跟在她身后,隐约察觉到有些不对,连忙加快速度,想将她叫回来:“瑾末!别再往里走了!里面地势复杂,可能有危险!”
可瑾末此刻早已心不在焉,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和风声。她依旧往前滑行,转过一道陡峭的雪坡后,下意识地往下猛冲。
就在这一瞬间,她脚下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紧接着,她头顶的积雪开始簌簌往下掉,细小的雪粒砸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瑾末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住了。
铺天盖地的白雪,裹挟着碎石与断枝,像一头失控的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她狠狠扑来。
是雪崩!
“不好!” 瑾末心头一紧,一股寒意立时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往回跑,可刚才俯冲的速度太快,惯性推着她根本停不下来,更没法瞬间减速。
厚重的雪板拖得她寸步难行,耳边全是积雪滚落的轰鸣声,视线被白茫茫的雪雾彻底笼罩,连方向都辨不清。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到了一道熟悉又急切的呼喊声,穿透漫天风雪,死死拽住了她的意识:
“末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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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雪崩了!!!(心态也崩了!!!)怎么办啊啊啊啊啊!!!这个桑玠为什么又卡在这里???要命啊你!
小狗!!!你该上线了!!冲啊!!妈妈期待你的精彩表现!!雄竞火葬场!!还有疯狂进攻!甜死大家!!!!
滑雪篇的精彩还在后头,当然金瑗也是个非常重要的剧情角色!!!想偷我的存稿箱吗?快来~
你们的留言呢!!快!!我今天更了4600!!夸我!
第25章
*
在滑雪场的雪道上滑雪, 其实会遇到雪崩的概率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一旦踏入野雪区域,再遇上连续大雪、气温骤升骤降, 雪层不稳的陡坡,便随时可能直面真正的雪崩风险。
这片野雪公园只开发了一半的区域, 而她此刻身处的,是完全未经开发、人迹罕至的深处。
一早上狂跳不止的眼皮,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忍的印证。瑾末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掼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厚重的积雪, 一点点没过她的脚踝、小腿,冰冷的雪钻进衣领,冻得她浑身僵硬。
所有的理论知识和心理建设,在面对真正的自然灾害时, 都变得不堪一击。
瑾末拼命想让自己保持理智和意识清醒,可眼前的积雪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她那点微弱的力气和体温,根本抗衡不了这股蛮横的自然巨力。
她冲下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周边有任何一个人,连跟在她身后的沈弈, 都不可能跟着她深入到这种地步。
她此刻是真的孤立无援。
这个世界上, 怎么可能有人,会舍弃性命冲进雪崩里救她?
哪怕平时再沉稳冷静, 瑾末也没有办法抵御内心深处此刻疯狂涌上来的恐惧。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就在她近乎绝望的瞬间,身后传来积雪砸落的沉闷声响。她眸光骤然一亮,像是在绝境里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野雪背包!
她下意识地攥住了殷纪宏给她准备的野雪背包上的雪崩气囊拉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一拽!
“嘭”的一声,扳机被触发, 背包气囊瞬间膨胀炸开,像一朵巨大的橙色安全云,稳稳托住她的上半身,将她半托在雪层之上,不至于被彻底深埋。
背包内置的信标持续发出高频信号,在漫天风雪里,成了唯一清晰的定位坐标。
瑾末死死地拽着背包,想借着浮力再往上浮一些,可或许是因为雪崩的速度太快,积雪太厚重,野雪背包将她托举到一半,托举的速度便开始明显减缓了。
刚刚才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眼看着积雪去而复返,她卡在雪层里动弹不得,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也在慢慢地流失。
在绝境中的这一刻,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竟然是殷纪宏的脸。
“末末!——”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到撕裂的呼喊再次穿透风雪,伴随着雪板滑行的刺耳声响,一道身影犹如天降,闯入了她模糊的视线里。
瑾末在看清那人面容的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是……殷纪宏。
她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只见他穿着雪服,背上同样背着展开的野雪背包,头发上还沾着雪,发间沾着雪沫,整张脸写满了从未有过的心急如焚。
当看到被积雪埋了一半的她时,他的眼睛都红了,几乎是不要命地冲过来,一把扔掉自己的雪板,双手疯狂地扒开她身上的积雪,声音都在发颤:“末末!坚持住!”
他的手指被粗糙的雪粒磨得发红,被碎石划破渗出血丝,混着雪水糊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丝毫没有停下,一边扒雪,一边用发颤的嗓音不停地喊她的名字:“睁开眼!看着我!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被积雪压得几乎透不过气的瑾末,循着他的声音,努力地睁大双眼,她看着面前英俊男人眼底紧绷的红血丝,鼻尖猛地一酸。
她其实是个相对悲观的人,比起期盼美梦成真,她总认为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会有奇迹发生。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相信。
相信他,就是她的奇迹。
……
因为有两个顶级野雪背包的辅助作用,殷纪宏终于仅凭一己之力就将她从积雪里拉了出来。他全然不顾自己浑身是雪,迅速脱下自己的雪服外套裹在她身上,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还在往下掉的浮雪,用自己全身的温度去捂热她:“别怕,有我在,没事,没事了……”
他的声音里还藏着浅显的后怕,抱着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不见一般。
幸好这只是一场小型雪崩,只持续了约十多秒,在殷纪宏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渐渐趋于止息。
瑾末靠在他的怀里,看到他身后不远处有穿着雪场制服的救援人员陆续赶来,还有沈弈。
劫后余生的恍惚让她本就不算太清明的大脑变得愈加混沌,她看着殷纪宏的侧脸,费力地开口,想跟他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成功将人救出,让殷纪宏慌乱的心稍许有了着落。
他温柔地用手替她轻轻拭去落在她眼角眉梢的碎雪,同样哑着嗓子,又故意摆出往日那副散漫欠揍的语气:“我怎么能不来,你不是召唤我了么?”
见她眼神懵懵地望着自己,他勾起唇角:“刚才是不是向阿拉丁神灯许愿了,希望我能立刻出现在你的眼前?嗯?”
瑾末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刚才,在她意识涣散之际,她的脑海中,的确闪过了他的身影。
在她的潜意识里,他好似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神灯。
他这时微微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利落又温柔,随即调整了一个姿势,背对着她稳稳蹲下身,示意她趴到自己的背上来:“瑾末专属版神灯,是有求必应的。”
殷纪宏的声音被寒风揉得有些哑,却一字一句,沉得仿佛能刻进她的骨血里:
“你不需要去习惯没有我陪在你身旁的时刻,因为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不管你需不需要我,我都会来到你的身边。”
……
瑾末感觉到自己鼻间一瞬间的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她望着他被冰雪冻得发红的脸庞,和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早上怎么也联系不上他的原因,原来在这里。
他正拼尽全力,在漫天风雪里,一路朝她赶来。
殷纪宏怕她冻坏着凉,并没有允许她发愣太久,直接托着她的身体将她从原地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安全地带走。
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坚定又踏实。
瑾末靠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声和他后背传来的温度,原本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切切实实地落了地。
所有萦绕她一早上的慌乱、不安和无措,都在他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神魂找到了定所,灵魂找到了归处。
救援的工作人员赶到他们身边,想上前帮殷纪宏托住瑾末,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让开。
一帮人面面相觑,只听他懒洋洋地丢下一句:“替我们把雪板和野雪背包拿上就行。”
往前走了几步,他们又遇上了站在一旁的沈弈。
显然,救援人员是他叫来的,他手上还拿着雪崩三件套,分明是准备去营救瑾末。
“你没事吧?”见他们过来,沈弈快步迎了上来,仔细观察瑾末的状态,“有受伤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没事。”瑾末轻轻咳嗽了两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沈弈说,“谢谢你。”
沈弈见她看上去确实没有大碍,反倒是背着她的人肩膀有些轻微地发颤,脸色还有些不同寻常的红,看上去反而比她更糟糕狼狈。
“需要我帮忙吗?”
他看着瑾末,话却是对着殷纪宏说的。
殷纪宏的目光在他沉静的脸庞上定定地落了三秒,面无表情地转开,头也不回地从他的身边大步走过。
像是根本没看到他人一样。
瑾末察觉到了他对沈弈的漠视与敌意,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认出来沈弈是那晚在KTV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她刚想开口告诉他说,沈弈这两天照拂过她,没有坏心,就听见他语气幽幽地来了一句:
“这鬼地方不仅有雪崩,还有那么大只臭虫,再来第二次,我就跟这个雪场姓。”
瑾末:“……”
她突然意识到了,昨天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消息,究竟是何意了。
瑾末忍不住失笑,想要说句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好像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只要他来了,她便心满意足。
瑾末望着殷纪宏散乱的发梢,忍不住伸手轻轻将他发丝上的碎雪拂去,然后,她双臂一圈,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哪怕逾越也好,这一刻,她只想离他更近一点。
即便隔着厚重的雪服,殷纪宏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个隐秘的小动作。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盎然的笑意,拖着调子调侃她:“才几天不见,就这么想你阿纪哥?”
瑾末哪好意思接他这种玩笑话,可他这话偏偏问到了点子上,她在此时此刻,又并不想说谎或者随口搪塞他。
冰天雪地的环境里,她身上仍带着积雪的寒意,心脏却跳得滚烫而剧烈。
一声又一声,如雷贯耳,清晰有力。
过了片刻,殷纪宏感受到自己脖颈上的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
与此同时,她的脑袋往他的背上小心地蹭了蹭。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唇角的笑意如同春色蔓延,再也藏不住。
“知道了。”他清朗中又带着温柔的嗓音落在她的耳边,“哥哥也很想你。”
……
沈弈站在原地,目光深深地望着殷纪宏背着瑾末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
救援人员拿着他们的雪板折返,态度恭敬地问他:“沈总,需要我们帮忙吗?”
沈弈摇摇头:“不用,谢谢。”
他将雪崩三件套交还给工作人员,将护目镜拉下来,重新踏上雪板。
他原本以为,陈渊衫说的那些关于殷纪宏有多么在乎瑾末的话,只是夸大其词,目的是为了震慑他,想让他趁早断了心里头那簇小火苗般的念想。
可刚才,当他回去呼叫救援人员的时候,他亲眼看到殷纪宏义无反顾地迎着他的反方向——另一头势不可挡、尚未完全平息的雪崩朝瑾末俯冲而去,心里的的确确被真正地震慑到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将另一个人,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
陈渊衫早已守在被紧急封锁的雪场门口,身旁站着的是他从城中紧急调派来的专业医护团队,个个严阵以待。
这场突发的小型雪崩来得猝不及防,万幸的是,雪场工作人员反应迅速,及时启动了应急撤离预案,大部分滑雪者都得以快速撤离到安全区域,并未造成严重伤亡。仅有寥寥几位滑雪者在撤离时不慎被碎石擦伤、被积雪冻伤,受了些轻伤,此刻也已被医护人员妥善安置,送往就近医院接受进一步医治,并无大碍。
殷纪宏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交给医护人员,还不忘细心叮嘱:“她刚才有埋在积雪里过,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检查,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能漏,尤其是手脚,看看有没有冻伤的痕迹。”
医护人员将瑾末扶上车后,他仍然觉得不放心,眉头紧蹙,脚步下意识跟上,还想再多交代他们几句。
却不料,他刚往前迈了一步,眼前骤然一黑,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瞬间抽干。
紧接着,他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直直倒了下去。
瑾末恰好回头瞥见这一幕,吓得脸都白了,她一把推开医护人员的手,急急忙忙跳下车,踉跄着冲到他身边。
一旁的陈渊衫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殷纪宏倒下的瞬间,他伸出手狠狠一托,稳稳将他扶住,让他顺势靠在自己肩头,避免了他重重摔在雪地上。
瑾末扑到他面前,急得眼睛瞬间红了,她攥着他的手腕,声音都发颤:“阿纪哥!殷纪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