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濑尾澈也if结局 1
「喜欢和珍视」
【我的人生很普通,平凡无奇。
考入贵族学院高等部已经花光了我这辈子的幸运,现在是过着奢靡宿舍生活的贫瘠者。
在这所学院,和我有联系的同龄人只有一个,我的室友,人称F1,F是Flower的F,显而易见,他是个长得好看的家伙。
因为室友也不怎么回宿舍,所以我的生活堪称自由自在。
「你得小心点,泽度,我知道的哦,穷人就读贵族学院的下场。鞋柜里被放钉子,抽屉里全是垃圾,他们还会给你取难听的外号,逼你主动离开。」
来报道前,我的表姐这样叮嘱。
她摆明了在看好戏,双眼都在发光。
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了解的贵族学院,肥皂剧吧。
事实上,来这所学院后,我的定位十分清晰:身高不上不下,长相不上不下,成绩不上不下。
我就是一个不上不下的人,所以也不会引来同学排挤。
哎,说真的,他们基本都忙着上层人的交际,把我当透明人。
太爽了。
……这不是借口哦,我没有要为自己的存在感申诉,也没有不服输的意思。
要问为什么刻意提及这件事——
「我们曾联手,三度拯救世界,泽度。可作为救世主,你被无数坏蛋视为眼中钉,为了保护你,我不得不让你来到这所学校,洗去你的记忆,独自应付危机。」
我那个不回宿舍的室友突然在一天找到我,嘴巴里全是莫名其妙的话。
「但新的危机又到来,这次我保护不了你了……」
没错,我的室友疑似中二病大爆发。
他说我们是DK救世主,小学毕业就开始对恶势力拳打脚踢。我能来这所高级学院,也是他在背后的安排。
「我送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我委婉提出了建议。
我的室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
「可恶,想起来,快想起来!!」
「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我止不住哀嚎。
……
他晃了我三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在其他时间,他一有机会就开始晃我的脑袋。
「我……我也要去医务室……不行了,我的脑子已经被你摇匀了,住手啊……」
我痛不欲生,相信了表姐的说辞。
原来贵族学院真的有神经病,连霸凌行为也是升级版,附着了个人创意在里面。
第四天,他不再晃我。
我的室友失踪了。
班主任找上我了解情况,我却松了口气。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失踪的缘故,原先将我视为透明人的同学,开始针对我了。
不是表姐描述的那么幼稚,这些人的做法更高效。
他们窜改了教务系统,让我无法提交任何作业,被老师警告。
他们还在考试后撕掉我的试卷,接连几次小测,我都没有分数。
……
就连认真负责的老师也加入了他们,把我叫去办公室百般批评。
我不知道怎么了,但我选择跟他们爆了。
就在我发挥我的动手能力,鼓捣出化学炸弹,决定在今天物理课来一场盛大的boom时,我的室友回到了学校。
他一把闯入教室,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别碍事——」他推开同学和老师,朝我跑来。
「你想做什么——!」看清我手里捏着的引线,他愈加惊悚,连连拍开我手,并把带来的东西塞进我手里。
「你管我想做什么……放心啦,很快一下,我一定要给这些家伙颜色看看。」
室友脸色发青。
「他们欺负你了,对不对?不是那样的。」
他快速说。
「是坏蛋干的,他们扭转了所有人的性格,把善良改成邪恶,把宽容改成狭隘。所以才有现在的事故。」
「你放屁。」
我冷静说。
「他们针对我,逼我退学,我要和他们爆了,合情合理。」
低头一看,手里赫然是《泽度里的日记本》。
室友说:「我从你家偷出来的,你自己写的东西总该相信了吧。」
他是不是白痴啊。
谁会在自己日记本上写「XX的日记本」这种话……说到底,我压根不是会写日记的人。
在他殷切的视线中,我翻开第一页。
「日记·5月15日,晴转黑暗
这个世界岌岌可危。
人们表面和平,内里却暗流涌动。
每天总有坏蛋伪装成英雄,妄图用“绝对正义”粉碎他人自由;
有的想以“理想国”的名义洗脑众生,
有的想用“选择性真理”操控话语权,
更有甚者,只为了满足自己虚无的控制欲,将整个世界拖入无尽的纷争。
我早就察觉到了这些异变——他们都疯了。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无力阻止。
直到今天。
当第十三次月蚀在我眼中反转,脑中的封印崩解。
我——终于觉醒了。
“理智回响(Echo of Sanity)”——这是我的能力之一。
它能将陷入极端、走火入魔的人从偏执中唤醒。
只需我高声念出启动之语,一切便会改变:
++++
“听好了,妄念的囚徒,执念的奴隶!
于理智之焰中焚尽狂乱,
于真实之海中洗净虚伪!
我以『断章觉醒之名』,令你——归于清醒!”
++++
从今往后,世界不再只是他们的舞台。
——轮到我,救世主泽度里登场了!」
我想钻到桌子下面。
这是我的笔迹没错,但我不承认这是我写的,否则,我不就成了比室友还中二的白痴了吗?!
室友还在鼓励着说:「念出启动之语吧,里,让他们清醒过来!!」
「我还是把学校炸了吧。」我干巴巴说。
「念出来!」
「你可以加入他们,一起霸凌我,但是不要拿这种东西折磨我的精神。」
「念出来,泽度里!想起你是谁!!!」
「啊啊啊啊啊——」
我发誓,这是委曲求全的结果,因为室友没有对我做过分的事,还是个陷入自己中二幻想的可怜人,我才会在众目睽睽下纵容他的无理取闹。
我念出了所谓的启动之语。
当最后一个音节结束,我的面前突然涌现出一阵白光。
白光包裹住教室里除去室友外的所有人。
持续数秒后,白光消失,然后——
「泽度同学!!!」
「泽度!非常抱歉!我们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啊!!」
「救命,我居然做了那么多无法饶恕的事情。」
「啊啊啊啊简直是人渣,在下玷污了家族的荣耀,泽度同学,请您一定不要原谅在下!」
……
我凶神恶煞的同学们一涌而上,包围住我。
有几个偏激的,还想抢过我桌子里的炸弹,声称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自绝性命。
不……这也太夸张了……
而室友则用欣慰的表情注视着我:「想起来了吧,里,这也是你当初成为救世主后做过的第一件事,让被操控的人恢复正常。」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说着恐怖的话,「我会帮助你的。」
「其实你忘了,我们还有婚约在身。」
这个世界疯了。
我想。
F1的F,可能不是Flower的F,是Fu*k的F。
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但却没料到,这只是我中二的第一天。
那本日记本还很厚……
Oh my god,我好绝望。
———————《念出日记本设定的我在贵族学院封神》·01·濑尾澈也】
***
濑尾澈也新文,《念出日记本设定的我在贵族学院封神》堂堂连载!
第一章刚发,评论区立刻被各路读者占领。
百分之八十的评论里含「弱智」一词。
百分之五十的评论里有「救命啊濑尾老师」这句话。
点赞数最多的一条评论则是:「濑尾澈也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了这本轻小说,但是从数据来看,你做了一件相当成功的事情。”
禅院研一说。
濑尾澈也盘腿缩在靠椅里,手撑着下巴。
“别看我平时不靠谱,市场敏锐度还是有的。最近的热门元素不就有贵族学院吗,能写,都能写。”
他说,“我本来也打算找你来着,研一,听说最近有不法分子给你打电话,一直骚扰你?”
禅院研一推了推眼镜,中肯说:“因为联系不上你,赤井先生确实给我打了电话。”
澈也:“你应该报警把他抓起来!”
研一:“他没有联系你吗?”
澈也:“或者直接联系领事馆,把他遣返回国!”
研一:“看来你不敢和他见面。”
禅院研一觉得自己推测出了真相。
因为濑尾澈也家里的门锁换了,客厅角落还堆着几个大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了英日双语的「赶紧滚」。
濑尾澈也振振有词:“我现在看明白了,他觊觎我的财产。”
禅院研一:“……”
禅院研一:“您有何高见?”
见编辑没骂自己脑残,濑尾澈也立刻蹬鼻子上脸,疯狂挪动屁股,试图驱使椅子靠近禅院研一。
“我调查得很清楚哦,研一,按照日本民法典,婚后财产原则上依旧属于取得该财产的一方。”
“但是按照美国华盛顿州的法律,婚后所得默认归双方共有!”
“他想拉我去美国结婚,还能为什么?总不能是贪我这个人吧,福尔摩斯曾将说过,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必然就是真相!——真相只有一个,他贪图我的财产。”
澈也冷笑,说,“我这么能赚,他累死累活才多少钱啊。这人太有心机了,才要我去华盛顿跟他搞什么申请许可证。”
禅院研一:“……”
说真的,不管认识濑尾澈也多久,禅院还是跟不上这人的节奏。
明明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澈也还是个有些社恐的普通人,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社恐版濑尾澈也苦于找不到轻小说的门楣,把自己浸泡在轻小说的世界里,试图将自己腌入味。
认识赤井秀一后,濑尾澈也开始变异了。
整个人狂妄得不行,被藏得很好的弱智脑回路也初见端倪。他老是想一出是一出,今天说要和赤井当室友,明天就给禅院打电话,怒斥室友不检点。
问他怎么不检点,这人半天表达不到终点,全是情绪,没有内容。
禅院研一接到了那么多通求婚电话,唯独对赤井这通毫不意外。
也不是说觉得他俩肯定背地里有猫腻……拜托,都赤井秀一和濑尾澈也了,整出再离奇的事都不算荒唐。
但濑尾澈也的“结婚贪财论”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到底属于弱智,还是大智若愚的弱智。
禅院研一搞不懂。
在心里叹了口气,禅院研一突然想起什么:“所以你才写了个「陷入自己中二幻想」的室友?”
濑尾澈也顿时像被抓住尾巴的猫似的,从椅子上蹦起来,对他尊敬的编辑怒目而视:“专业点,研一!我要写什么室友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和他就没关系!是他想和我攀关系!!!”
禅院研一非常专业。
专业的编辑不掺合弱智作者和心机室友的纠缠,在确定濑尾澈也不会又突然失踪,会连载到结局后,禅院研一原地告辞。
澈也没送,只是在编辑走到门口时扯着嗓子喊:“研一!那个——”
“什么?”研一转身。
“你知道怎么处理和室友的矛盾吗?”
禅院研一:“你们矛盾还没开始,这就认输了?”
“这不叫认输,研一,成熟的成年人就是应该有预备计划。我准备了PlanABCDE,主动处理矛盾属于PlanZ,你能明白吗?下乘中的下乘!”
禅院研一知道这小子的性格,干脆顺着他说。
“虽然我不是调解的专业人士,但是我知道,想要解决矛盾的人一定不是过错方。你不会主动低头的,也不用。因为这并不是你的错,你在整件事里没有恶意,所以你什么也不用做。”
禅院研一每说一个字,濑尾澈也的背就挺直一分,眼睛也更亮一点。
“太对了,你说的太对了。禅院研一,你是有大智慧的编辑之神。”
“如果你们的关系恶化了,矛盾上升到蓄意报复,事态发展到无法挽回的程度,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禅院研一握着门把手,利索开门,出门,“毕竟我在第一句就声明过了,我不是专业的调解人士。”
“咚”地一声,门合上了。
濑尾澈也:“……”
***
赤井秀一这小子玩真的。
在收到寄来的机票时,濑尾澈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东京羽田机场直飞华盛顿杜勒斯机场,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头等舱。
濑尾澈也咬牙切齿坐在电脑面前,写完了今天需要发表的第二章,连校对都没有,直接一键发送。
没一会儿,评论区开始热闹起来。
【第一章看完,我以为会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校园喜剧,结果第二章……濑尾澈也,你是自由的。】
【我是真没想到,居然是《逃婚大作战》的展开吗?】
【喜剧是真的喜剧。】
【「好歹毒的日记本,怎么还有我和室友的组合技,要是这些设定念出来就会成真,那我岂不是清白不保吗!」,笑得便秘,你倒是念啊!就要组合技!就要组合技!】
【他真的好坚持啊,每本都要骂一下男二,就没有不挨骂的男二。】
【还得是濑尾澈也,没了他,我要在哪本轻小说找失智设定和王道展开,再外加雷打不动的室友羁绊啊。】
【室友才是最好笑的,一想到濑尾是真的有个室友,这本《贵族》的含金量一下子又上升了。】
……
濑尾澈也直接在最新那条谈论室友的评论下回复:【没有室友。】
结果,在他的回复下面齐刷刷出现——【又吵架了啊。】
澈也:……
什么叫又吵架了,你们懂什么!
濑尾澈也在家里走来走去,从书房晃到厨房,又从厨房跑去阳台。
堆在客厅的那对纸箱实在是太碍眼了!
澈也烦躁得不行,一头粉毛抓得鸡窝似的,没等他继续抓狂,书房里,手机响起来。
他慢吞吞回到书房,拿起手机——是赤井秀一。
“你这叫绑架知道吗?谁要去华盛顿啊,几个月不见你怎么越来越神经病了。我会把你的行李全部扔去警署,你自己去失物招领处拿!!”
濑尾澈也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电话那头很安静,连白噪声都比平时要低。
赤井秀一的声音一如既往,冷淡低沉,带着他特有的沙砾感,但又离奇算得上清亮。
“不打算考虑PlanZ?”语气中还带着平静的挪揄。
濑尾澈也:“?”
什么PlanZ……?
等等……PlanZ?!!!!
濑尾澈也尖叫起来:“禅院研一你卖我!!!!!!!!!!!”
声音巨大无比,尾音拖得超长,惊得窗外鸽子在树梢扑腾飞起,羽毛乱飞。
濑尾澈也出奇的愤怒,编辑狠狠出卖自己,他绝对不能接受这点。
尤其是把他卖给赤井秀一!!!
但赤井秀一不是从研一那儿得知的情报。
“你往后转。”
澈也在气头上,还想反驳一句“凭什么”,但赤井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书架上,在你那堆出版的轻小说上面,从上往下第三排,从右往左第十二本。”
濑尾澈也猛地蹦起来,顾不上发火了。
他马上意识到室友干了什么好事,一路狂奔到书架面前,还差点被椅子绊倒。
书架从上往下第三排,从右往左第十二本……
在那本《剑与魔法的学历至上社会~转生后成为守护学院图书馆的贪婪博士~》上面,濑尾澈也找到了……指甲盖大小的摄像头。
“你侮辱了我的著作!!!”
澈也几乎凑到了摄像头面前:“你怎么能在我的作品上犯罪!赤井秀一,给我滚过来解释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赤井秀一冷静说:“可以,开门。”
“你以为我在气头上就会失去理智吗?不可能,你等着吧,我马上报警,天杀的,我要给安室透打电话,让他把你抓起来!”
“我还有诸伏的电话,他也挺恨我,你需要他联系方式吗?”赤井秀一不慌不忙说,“我有钥匙,所以现在是礼貌询问——濑尾澈也你开不开门?”
濑尾澈也小发雷霆。
濑尾澈也无能狂怒。
濑尾澈也火冒三丈开了门。
赤井秀一今天没穿他的半永久皮夹克,一身简单黑衬衣领口还没扣死,,毛线帽也换成了深色车夫帽,看着比平时休闲了不少。
令澈也火上加火的是,这狗男人好像又变帅了点,墨绿眼睛半眯着,眼下折痕和下睫毛叠在一起,让原本就深邃的眼睛更加冷锐。
我呸。
濑尾澈也打心底里唾弃这种长得好看的人形败类。
看着满脸黑气压的澈也,赤井秀一挑眉,平摊开手。
濑尾澈也啪地一下拍在他掌心。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狗男人没什么反应,澈也痛得要命,但还要维持自己的形象,嘴巴抿着,不甘示弱。
赤井秀一叹气:“摄像头给我。”
“怎么,想销毁犯罪证据?”
“你这样我会怀疑你喜欢被监视的,澈也。”
“……你确定要跟我玩这么变态的口头斗殴?”
“你经常不在家,我也不在,但我放了很‘贵重’的东西在家里,所以才安装了监控。”赤井秀一退让了一步,解释了起来。
濑尾澈也脸色好看了一点点。
但赤井秀一又接着说:“但不得不说,你的习惯真的很差。明明买了护腰的椅子,但只要写东西入了迷,就直接像只小狗似的蹲在椅子上,就这样还抱怨自己工伤严重吗?”
濑尾澈也扑了上去,连蹦带跳死死抓住他领口,拼尽全身力气晃起来:“谁是狗,谁是狗你说清楚!受不了,今天我非得让你吃点苦头!”
赤井秀一任由他抓着晃,还有空把他乱成疯子的粉色长发从脸中间拨开。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他看了眼腕表时间,“吃苦头之前去吃点东西怎么样?”
濑尾澈也还在“厮杀”。
赤井秀一直接后退一步,抓着他的澈也一个踉跄,没站稳,被男人抓住胳膊,几乎是被拎着出了门外。
赤井秀一俯身,长胳膊越过澈也脸侧。
濑尾澈也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点,但赤井秀一没对他怎么样,只是拉住他身后门把,“咚”地一声合上门:“我开了车,走吧,我请客。”
濑尾澈也本想厉声呵斥,还没开口,肚子开始咕咕叫起来。
识时务者为澈也,既然饿了,又有人请吃饭,那哪有不去的道理。
结果到了餐厅,濑尾澈也发现这顿饭不止他们两个。
“濑尾先生,秀一哥——这边——!”
濑尾澈也还在边走边绑头发,一抬头就看到远远朝他们挥手的男人。
皮肤苍白,短发凌乱,下巴的胡茬略显邋遢,上挑的眼角被圆框眼镜挡了一点点。
是羽田秀吉。
澈也只在电视上见过羽田秀吉,毕竟是获得日本将棋六冠王的“太阁名人”,除了比赛外,偶尔也会出现在电视介绍中。
他们在线上联系过几次。
这还是为了寻找制裁室友的妙计。
濑尾澈也从赤井秀一那里问到了赤井家庭成员,给身为MI5的赤井妈妈打电话肯定不现实,给高中生妹妹打电话容易被当成可疑份子,和濑尾澈也差不多年龄的羽田秀吉就成了最优人选。
但这人是个“家人全肯定”。
在羽田秀吉心目中,自己老哥是个很优秀的成年人,性格从小到大就那样,所以不存在针对濑尾澈也做混蛋事情的可能。
毕竟他对自己亲妈都是略施拳脚的相处模式,输赢各凭本事罢了。
简言之,要是澈也控诉赤井的暴力行为,羽田秀吉只会哈哈笑两声,十分天然的说:“是这样啊,秀一哥就是这样的人啦。”
“秀一二三你想干什么。”澈也拉住赤井袖口,小声说。
“吃饭。”
“你跟你弟弟吃饭带我干嘛!”
赤井秀一斜睨他一眼:“犯法吗?”
“……”
“你吃你的,他吃他的,没人跟你抢。”
这句话让濑尾澈也在吃饭全程进行了对赤井单方面的冷暴力。
羽田秀吉是个很孩子气的成年人。
他看出了澈也在表达不爽,目标也很明确,只针对自己老哥,于是十分天真无邪地开口。
“秀一哥说你们要结婚了,恭喜恭喜。”
濑尾澈也一惊,嘴里的牛肉卡进嗓子眼,推开椅子撑着桌面狂咳起来。
赤井秀一什么也没点,面前只有一杯下午茶。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拍着澈也后背。
羽田秀吉没料到自己一句话有这么大杀伤力,慌乱看向赤井。
男人嘴角噙着笑,幅度很小地摇摇头。
咽下牛肉,濑尾澈也回过味儿来了,他小发雷霆又小发雷霆,最后双手拍向桌面,小声呵斥:“秀一二三,你不要逼我无路可走。”
赤井秀一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还发挥从母亲那儿继承来的、来自英国人的陋习,端起下午茶喝了一口。
放下瓷杯,他耐心说:“你不是无路可走,你还有死路一条。”
濑尾澈也:“……”
濑尾澈也:“我要跟你们美国佬爆了。”
赤井秀一:“英国佬。”
濑尾澈也:“我要跟你们英美联军爆了。”
羽田秀吉“噗嗤”笑起来。
“看来完全不用我担心嘛,你们关系挺好诶。”这位一开口就爆出惊悚话语,“能松口气了,我还真害怕秀一哥惹你不高兴,濑尾先生。”
濑尾澈也对天然呆无比苦手,尤其还不能刻薄相向:“你……到底……是怎么……觉得……我没生气的?”
“不然你早就不和秀一哥联系了呀,他是个容易咄咄逼人的性格。说实话,我以前都想不出他有结婚的一天,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濑尾澈也:“……”
“不过话说回来,濑尾先生,不用太迁就秀一哥的。”
羽田秀吉欲盖弥彰用手挡着嘴的一侧,对澈也说,“他很喜欢你,所以你可以强硬一点的。”
濑尾澈也:“……”
赤井秀一还是撑着下巴,旁边的濑尾澈也快把脸埋进盘子里了。
他瞥了眼耳廓通红的小说家,移开眼神,看着弟弟,“少说点话,秀吉,吃完饭你还要去找宫本吧。”
直到回家,濑尾澈也都没再说一句话。
澈也没拦男人跟进门,他去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吨吨吨灌进肚子,放下玻璃杯后拍了拍脸。
回到客厅,赤井秀一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沙发上,手指捻着那张飞去华盛顿的机票。
濑尾澈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我搞不懂,你怎么突然说要结婚……我和你结什么婚?”他罕见地没有“澈言澈语”,而是用上了无比认真的语气。
赤井秀一的目光从机票移到他脸上。
“秀吉不是说了?”
“可这太奇怪了。”濑尾澈也仔细端详着男人。
略微下压的眉头,冰冷眼窝下是狭长锐利的上扬眼型,鼻梁高挺利落,薄唇上扬着。
赤井秀一坐得很随性,长腿微微岔开,手腕搁在大腿边,修长手指还捏着那张机票。
这个男人很懂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干脆沙发后靠了靠,摘了帽子,随意抓了把染头发。
他把自己完全摊开,下颌凌厉的线条一路蜿蜒到衬衫领口。
“你长得就像那种玩到八十几岁,牙都掉光了,还执意要当浪子的那种人。”
濑尾澈也评价道,“你懂吗,就是那种……你不应该出现在教堂,而是酒吧,你也不会对神父说‘我愿意’,而是对酒保说‘波本加冰’。”
发出低笑的时候,赤井秀一的喉结耸了耸。
他说:“看来你有认真考虑过。”
“那你为什么不看看自己,澈也。”
濑尾澈也:“我没事看我自己看什么……”
“你长得就像是那种能沉浸在自己世界到死的人,世界上没有你不能做的事,不管危不危险——你有想过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乱来的?”
濑尾澈也哽住。
这是个很狡猾的问题。
“濑尾澈也”这个笔名一开启,他就是这样的人了。
但“濑尾澈也”的笔名一开启,在他即将遇到危险之前,就已经和赤井秀一搭伙了。
他知道这个男人的本事,自然就能放心乱来。
这样算的话,简直就像是……
“我们在聊结婚的事情,你不要趁机抱怨其他有的没的。”澈也说。
赤井秀一点头,像是认可的濑尾澈也的驳斥。
“我怕你死了。”他说,“通常情况下,如果我怕一个人死了,我会制定相关的计划,保证他的安全。但我不会一直放在心上,平时需要我思考的事已经够多了——但我总会想到你奄奄一息的死样子。”
不知为何,听到“我怕你死了”,濑尾澈也总觉得很不像赤井秀一。
这人胆大包天,从来就没怕过什么,遇到多离奇的事也没太大波动,立刻着手准备应对策略,讲究效率至上。
“你很会装可怜,澈也。”
赤井秀一坐起来,膝盖支得更开,拉住濑尾澈也的手,把他往前带了一步。
澈也几乎站在他双腿中间,由此,赤井秀一必须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
“嘴上从来不肯屈居下风,但每次又在惨兮兮的时候找到我。你知道这不是求人的态度,当然,你也从来不会求我,只是摆出一副‘我完全信任你,所以你要回馈我’的混账嘴脸,你连梦游都知道谁不会把你踹下床……濑尾澈也,你真的很会装可怜。”
濑尾澈也咬住下唇,眉头皱起。
赤井秀一的手掌比他大一圈,温度也更高,完全包裹着他的时候,澈也能明显感觉到和手背与掌心相贴的厚茧,以及源源不断传来的炽热温度。
就算是以前剑拔弩张的时候,赤井秀一也没像现在这样,带着难以清楚描述的攻击性……或者说侵略性。
许久后,他手指不自然抽动两下,说:“你在胡说八道。”
“我没有装可怜……我哪里可怜,我从来不可怜。”
“我知道。”赤井秀一松开濑尾澈也的手,没等澈也稍松一口气,他直接环住了濑尾澈也的腰。
澈也被力道拖着往前一点,赤井顺势把下巴抵在他小腹,依旧抬着头。
无论如何,他一直看着濑尾澈也金色的眼睛。
澈也立马跳脚,想也不想就往后撤,可腰后胳膊上的肌肉比钢铁还硬,禁锢得他压根没法离开原地。
或许是被逼出了应激状态,濑尾澈也当时下意识的想法很简单,他想让赤井秀一松手,完全没过脑子,澈也抬手就要和男人来个硬碰硬。
手到半途,澈也才反应过来。
不行,不能掐他脖子。
赤井秀一被掐脖子的时候会翻脸,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墨绿的眼睛变得又深又暗,好像下一秒就会掏出枪抵着人下颚,让子弹由下至上贯穿人的整个头颅。
濑尾澈也见识过。
虽然赤井秀一很快调整回了状态,他也没被吓到,但大概也清楚这人对要害被威胁后的条件反射。
手顿在半空,濑尾澈也还是心有不甘,干脆继续向上,抓住了赤井的黑发。
可恶,他真的要和这个英美联军爆了!!!
澈也的力气也就那样,本人认为已经足够凶狠,也只是让赤井秀一头扬得更高了点罢了,完全不痛不痒。
赤井秀一看穿了濑尾澈也所有行为的逻辑,不免觉得好笑。
看吧,这人最混蛋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完全知道「赤井秀一」的底线在哪里,平时闹起来简直天翻地覆,但就是打死不会触线。
混蛋,而且非常狡猾。
一开始还不是这样。
赤井秀一刚认识澈也的时候,这人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他用各种「设定」强迫人和他站在同一战线,因为一损俱损,来逼人帮他处理那些麻烦事。
等熟起来,他反而有了「原则」,把不能做的事锁在心里,看起来还是无法无天的狗样子,但再也没让赤井真的不耐烦过。
赤井秀一完全不觉得自己要求结婚是种突兀的行为,不管是谁身处自己的位置,都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如果有一个人,他被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又张扬又刻薄,脑子里就不惦记什么好事,但又牢记不要惹你翻脸。
如果你觉得他总是很可怜,所以在第一次发现他会梦游的时候迟疑了一次,没有把他弄醒,放任他把无意识的压力松缓在梦中的拥抱里。
如果他的各种行为和态度都在说明,其实不止你介意,他对你的态度独树一帜。
那为什么不结婚?
“所以我发现了自己的谬误,你做什么都觉得天经地义,但我总觉得你需要我。”
赤井秀一说,“准确点讲,我希望你一直需要我——你看,我喜欢一个肆意妄为、脑子有病、聒噪又不识时务的混蛋啊。”
濑尾澈也僵住了,脑子里有些空白。
赤井秀一个头高,平时总是俯视,他看澈也的时候习惯半虚着眼,像在审视这个弱智又在搞什么莫名其妙的。
现在没有俯视,也没有审视。
男人完完整整把濑尾澈也放在了眼底,就在那汪沉寂又冷静的碧潭中——现在他还是很冷静,黑发从澈也指缝漏出来,轻轻搭在男人眉骨上,甚至让濑尾澈也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好像判断错了。
这个男人不是玩到八十几岁还执意当浪子的那类人,他专注起来简直要人命,神情和语言远超他的狙击枪,击溃的不是身体,是理性。
“你有笔,我有枪。所以即便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如果你夜以继日不知死活,我会一直救你。你清楚,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赤井秀一笑着问。
“所以,濑尾澈也,结婚么?”
***
“什么叫你要去华盛顿结个婚,所以暂时没办法连载了?”
禅院研一匪夷所思,他怀疑自己错过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但这才隔多久?
就两天时间,濑尾澈也就从“他贪图我钱财”再度变异,开口就是“我决定大发慈悲解决大龄青年晚婚问题”了???
电话那头,濑尾澈也的声音自带混响,他应该是开了免提,还有噼里啪啦乱七八糟的动静。
“没办法,研一,我就是太善良了,才让狗男人有了可趁之机。”
濑尾澈也说,“不过你放心,我找律师拟定了婚前协议——就是你之前推荐给我的那位律师先生——我赚的钱归我,他赚的钱也归我。要是离婚,他净身出户,我稳赚不亏。”
禅院研一:“……你要暂停连载去结婚,所以亏的只有身为编辑的我,是这个意思吗?”
“别骂我呀,要怪也只能怪秀一二三。我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非得去华盛顿,”
濑尾澈也没想到赤井秀一是直球类型,不搞虚的,令他头皮发麻的话一张嘴就是一大筐。
他也是真没想到,这个狗男人表白时候嘴巴居然还这么毒!
要是只有头皮发麻,澈也绝对会浑身不自在,但加一点习以为常的恶毒……对了,一切都对了。
当濑尾澈也意识回笼,他后知后觉,好像,似乎,可能……自己答应了?
澈也没有言出必行的习惯,战略性点头的次数不在少数,但赤井秀一没给他这个机会,一个横腰抱让他坐腿上。
濑尾澈也还抓着他头发,手肘一弯,看着像把他脑袋抱进怀里似的。
为了提防赤井秀一做出更过激的举动,澈也干脆把他脑袋紧紧扣在胸口。
“我太明智了,真的,研一你都不知道,狗男人笑了快十分钟,那种不怀好意的笑,你明白吗?”
禅院研一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电话里又传来濑尾澈也的叫喊:“我说你能不能帮我收拾一下,就在边上看我扑腾有意思吗——?”
“让你收拾东西没让你收拾我!滚开啦……刺刺刺刺刺!没刮胡子别凑过来!滚啊!!!”
禅院研一:“……”
窸窸窣窣动静后,关门声传来,濑尾澈也无事发生般,继续开口。
“我也不想这么快结婚,有诚恳提出,我们可以从最基础的开始。”
禅院研一罕见地刻薄起来,阴阳怪气说:“比如当室友?”
濑尾澈也:“比如当炮友。”
禅院研一:“……”
濑尾澈也:“他倒是没反驳,但是我是谁呀,堂堂濑尾澈也。别的不说,危机感一流,立刻就发现不对劲,赶在他动手动脚之前及时止损!不就是结婚吗,可以结!”
禅院研一:“……”
禅院研一:“澈也。”
“什么?”
“你是认真的,对吧?”
研一必须确定这件事。
濑尾澈也做事太跳脱了,他完全没办法只从这通电话听出什么。
结婚对别人来说可能是人生某个阶段的决定,想要反悔也来得及,但要是结婚对象是赤井秀一……
禅院研一对他不算了解,只从片面的接触做主观的决定:赤井秀一不想放人,那澈也就很难走掉。
不是指身体层面的走不掉,而是精神层面。
赤井秀一太懂怎么让澈也放松警惕了,不然,当初自己问起他们关系时,澈也也不会那么斩钉截铁地回答:“室友关系。”
只要有眼睛,谁都会暗骂一句“这算哪门子室友”,但澈也就是不觉得奇怪。
濑尾澈也安静了会儿,接着,他的声音更近了一些,也更清楚。
“我很认真,研一。”他说,“没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也不会轻易被骗。赤井秀一口才真的很好,逻辑一层一层,我都被他说懵了,我文笔再好也写不出那种东西。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很轻松的笑。
“就算我最烦他的时候,还是会想和他吃饭,吵架。我让他滚,但他站在门外,我总是会给他开门的。”
“我这人还真是有点本事,没有异能,没有奇妙的能力干涉,写的设定居然成真了。”
“或许是因为他是我的男二号。”濑尾澈也说,“小说家总得为自己珍视的角色负责,对吧。”
禅院研一莫名涌起了股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他居然从濑尾澈也的嘴里听到了“珍视”。
不是喜欢,是珍视。
珍视对于濑尾澈也来说实属高级词汇,它不代表某个动作,而是状态。
它的下限是接纳,上限可以无限高,因为这是由濑尾澈也这类抗拒约束的人说出口的。
“如果你需要帮助,记得联系我。”禅院研一在心里叹了口气,唯独这次不是因为无奈,他永远尊重濑尾澈也的选择,“新婚快乐,澈也,祝你这次去华盛顿玩得开心。”
澈也的语气又变回了跳脱,还有些得意:“肯定会开心的,我只会让别人不开心,鉴于和我一起的是秀一二三,他不开心也得忍着。嘿嘿。”
和濑尾澈也再聊了连载的事,确定不会暂停太久,最迟也就是婚礼之后,禅院研一挂了电话。
虽然嘴里塞满了祝福,禅院研一转头就找上了律师,问清楚濑尾澈也婚前协议的内容。
保密条例?什么保密条例?禅院研一可以随时通过影子拿到协议原件,哪来的保密协议?
确定协议确实是当方面对濑尾澈也有利后,禅院研一思来想去,还是给赤井秀一发了条消息。
【为什么一定要去华盛顿结婚?】
大概半小时后,男人回复了。
【FBI总部在华盛顿,要换美国国籍不用等三年。】
禅院研一愣了愣。
他马上旁敲侧击咨询律师,换美国国籍意味着什么。
律师回复:【要是婚姻双方有一方是日本居民,就可以在日本申请离婚。如果是两个美国人,想离婚必须回到美国。】
律师还说:【你不用那么紧张,禅院先生,美国离婚很方便,大概率看律师水平,基本所有州都支持“无过错离婚”。】
禅院研一瞬间明白了。
赤井秀一是个很有手段的FBI,FBI隶属美国司法部。
他要是咬死不放人,在法律上,濑尾澈也绝对跑不掉。
赤井秀一又发了条:【婚礼邀请函我会寄到出版社,不过你可能要做些心理准备。婚礼没有教堂,也没有神父,只有酒吧和酒保,澈也说的。】
禅院研一:“……”
行,好,没问题。
破了的锅也有它刚好的盖子,你俩会结婚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场奇葩婚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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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濑尾澈也if结局 2
[我愿意]
听闻自己居然还有场婚礼,濑尾澈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压根没想安排什么婚礼,又花钱又花时间,还要被一群人盯着。
这群人,还大概率全都是赤井秀一的熟人。
澈也掰着手指数,自己的亲友团满打满算也就两个,一个禅院研一,一个清道夫。
赤井秀一一大家子人相当恐怖,他还有一大帮同事,乱七八糟的。
但赤井却说:“不邀请同事,家里的话,估计只有秀吉会来。”
澈也琢磨了半天,在飞机头等舱座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果然还是打算玩弄我感情,对吧。连结婚这种事也要偷偷摸摸,我都还没弃你丢脸,你先嫌弃上我了?!”
赤井秀一早习惯了这人的胡言乱语,在他看来,不管自己做什么,澈也都会抗辩,哪怕他说一句“地球是圆的”,澈也都会超级大声的喊“不一定,真不一定”。
随便他吧。
“你不是要说我是会在酒吧结婚的那种人?真纯还没成年,进不了酒吧,只有秀吉能来。”
澈也很想吐槽,那也不至于真在酒吧结婚吧,但觉得这反问攻击性不够,还没有抓住重点。
“那你妈妈呢!我连你妈妈面都没见过!”他愤愤说。
赤井秀一思考了片刻:“她也没成年,不方便进酒吧。”
濑尾澈也:“?
狗男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了,什么叫妈妈也没成年,赤井秀一你是不是疯了?!
东京飞华盛顿要十三个小时,澈也在飞机上睡了醒,醒了睡,就记得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吃了点东西,等他稍微清醒点,已经在酒店床上躺着了。
胃一股抽痛。
酒店房间是双床套房,濑尾澈也捂住肚子,骂骂咧咧爬起来。
环视一圈,他没找着新鲜出炉的未婚夫,但是……
“濑尾澈也?”
小波浪金色短发带卷,坐得很直,手上端着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瓷杯,女孩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小,但看向澈也的目光没有属于小孩的单纯,非常沉静。
而且那双眼睛简直和赤井秀一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濑尾澈也的第一反应是:我要回日本。
他捂着肚子抓起边上手机,小跑去了厕所反锁住门,濑尾澈也给编辑先生发去救助短信。
【研一,坏了,我好像被赤井秀一私生女找上门了。】
禅院研一或许在忙,没有及时回复,澈也在卫生间犯了难。
这也太惊悚了,都说人不可貌相,秀一二三怎么就能完完全全契合“貌相”呢。
这家伙看着像个很会玩的,实质上也是很会玩的类型……吗?
濑尾澈也开始不爽了。
终于,研一回复了:【他没有私生女。】
又是一条:【我是说法律意义上的。】
濑尾澈也大惊。
好家伙,还是黑户?!
惊愕下,澈也感觉自己肚子越来越痛,他本来蹲在洗手台边上,捂住肚子逐渐蜷缩成了一团。
要命了,颠三倒四的饮食习惯居然在这种时候带来报应。
这就叫祸不单行吗?
濑尾澈也绝望的想道。
***
“我还有十三分钟的时间,濑尾澈也,出来。”
赤井玛丽在外面说。
卫生间毫无动静。
十秒过去了。
三十秒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赤井玛丽来华盛顿是为了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自从被贝尔摩德灌下红白胶囊后,赤井玛丽的身体突然回到了幼年时期。
即使是MI6内部,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并不算多,而家里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女儿世良真纯——赤井秀一那个臭小子已经好几年没和家里联系过了。
于是,一件荒谬的事发生了,自己儿子要结婚了,这件事居然是从MI6的同事口中得知的。
赤井玛丽还特意找出了在家里用的手机,不管是邮箱还是简讯,完全没有大儿子的消息。
倒是羽田秀吉给她发了简讯,说了大哥要结婚的事。
赤井玛丽还算了解家里这个臭小子,毕竟是从小揍到大的感情。赤井秀和他父亲非常像,那股平时随便得很,遇到特定的事开始犯倔的劲儿简直如出一辙。
都把人骗到华盛顿来结婚了,一看就知道,是筹谋了很久的决定吧。
所以你怎么连你亲妈都不说一声,皮痒了是吧——赤井玛丽冷酷想道。
让MI6的同事稍微调查了一下未来“儿子”,玛丽的心态从「让我看看是什么天才制衡住了秀一」,到「赤井秀一你是不是疯了」,最后到「算了,真要说的话还是秀一赚了」。玛丽觉得有必要和他俩见上一面。
到了调查来的酒店,赤井秀一不在,床上窝着的青年睡得很不安稳,眼皮下的眼珠一直在转,半场的烟粉色头发半挡着脸,碎发被汗水浸湿,时不时发出梦呓。
玛丽耐心等他醒,结果这人一睁眼,和她对视几秒后,可谓屁滚尿流爬去了卫生间。
进去之后就不出来了。
赤井玛丽还有其他事要忙,算算时间,她放下茶杯,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没有任何回应。
玛丽挑眉,想起青年睡着时候的状态,隐隐有了猜测,将手搭在门把上卫生间门没锁,她推开门,濑尾澈也身体弓成虾米,在冰凉地砖上微微打颤。
赤井玛丽浅蹲在濑尾澈也面前,算了下澈也的体重,试着扶住他胳膊把人扶起来——青年非常轻,身体甚至没世良结实,玛丽扶着他就像拎着人形骨架。
而且浑身烫得惊人。
玛丽把人拖到酒店床上,掏出手机,给赤井秀一打去电话。
多年未联系,赤井玛丽对儿子的第一句话是:“你的spouse配偶快烧死了。”
“马上回来。”她儿子在电话那头言简意赅道。
赤井家里三个小孩被因材施教养大,稍微安分点的只有二儿子,大儿子和小女儿都是闹腾型,换言之,是容易把自己弄进医院的类型。
换言之,赤井玛丽很有照顾孩子的经验。
濑尾澈也的年龄怎么都不算孩子,但他烧迷糊之后跟小孩没区别。
他浑身发冷,到处找被子,但是给他盖好被子后又开始不安分,手一会儿伸外面,一会儿缩回去。冷热反复搞的他本人也很不耐烦,嘴里开始嘟囔听不清的话。
玛丽想给他擦脸上的汗,纸巾刚贴上一点,濑尾澈也马上往回缩,跟受惊的动物一样。
看时间差不多了,赤井玛丽本来打算离开的,刚起身,床上“小孩”似乎有所察觉,嘟囔变成了很细微的呜咽。
赤井秀一回来得很快,手里还提着装了退烧药的纸袋他身上带着烟草和火药的味道,想也知道又被临时抓去给FBI干了些“好事”。
母子间没什么寒暄,点头就算交流完毕,赤井秀一没问玛丽怎么突然找上门,玛丽也给他让出位置。
赤井秀一脱了外套,拿上退烧药和矿泉水,侧坐在床边,扒拉开被子,伸手去探澈也额头温度。
这次濑尾澈也没缩了,他鼻尖微耸,嗅了嗅,呼吸间身体已经往外挪,贴着赤井秀一大腿侧,脸放在他掌心。
怪不得。
赤井玛丽冷静评价。
怪不得把赤井秀一吃得死死的。
“别在这儿即唧歪歪。”赤井秀一拨开他头发,手指绕着发梢,顺着耳廓顺到颈后。
濑尾澈也嘴唇发白,脸烧得通红,睫毛湿润着,明显很不好受。
赤井秀一的声音轻了点,“起来先把退烧药吃了。”
澈也:“痛。”
“哪儿痛?”
濑尾澈也用手指勾住他手,哆哆嗦嗦牵到自己小腹偏上的位置:“痛。”
澈也确实很瘦,本来都养好了些,上次死里逃生又折腾回去了,身体比之前还差劲。
他从不锻炼,小腹上的皮肉很薄一层,光滑平坦,随着呼吸起伏,手指还能摸到微微凸出的肋骨。
“起来吃药。”
赤井秀一熟练把人揽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先送药,再送水。
吃了药,澈也还在唧唧歪歪,扒拉着人不放。
赤井玛丽双手环胸:“肠胃炎?”
赤井秀一将整个手掌贴在澈也肚脐周围,轻轻打转揉着:“应该是。”
唧唧歪歪变成了哼哼唧唧。
“你们还真是,连坏习惯都挺合拍。”
赤井秀一:“谢谢?”
赤井玛丽笑了笑:“礼物会寄到你家,新婚快乐,秀一。”
***
退烧已经是几小时后的事情了,濑尾澈也睁开眼,脑子是晕的,胃没之前痛了,但还是很难受。
他被塞进被子里,裹成茧,出了一身的汗。
反观床边捧着笔记本电脑的男人,浑身清爽,身上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濑尾澈也一个毛毛虫回旋、连人带被子在床上咕噜噜滚了两圈,精准滚到床边,被赤井秀一堵住。
“我做了个噩梦,秀一二三。”
澈也说,“我梦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喊我大名,她跟你长得太像了,把我吓得不清。”
赤井秀一放下电脑,手背测了下澈也体温,没有明显高热了。
他开始拆快递似的把人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澈也重获自由,还在说:“然后我质问你,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在外面乱搞了。”
赤井秀一让他转身,好帮他竖好乱糟糟的头发:“为什么是‘又’?”
“你管为什么。”澈也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然后你很认真给我说,这可是能当你母亲的女人——太吓人了,真的太吓人了!”
赤井秀一嘴角勾起:“对,那是能当我母亲的女人。”
濑尾澈也:“对嘛,怎么可能……等等,你说什么?”
他猛地转身,赤井秀一及时抽手,险些拽到他头发。
澈也瞪圆了眼,“我没做梦?”
“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真是你妈妈?未成年妈妈?”
“她五十多岁了,只是长得比较年轻。”赤井秀一说。
“你疯了。”澈也说,“为了骗我,你什么胡话都说得出口。你看看你年迈的样子,你家哪来的娃娃脸基因?我跟你说,大不了我和你拼了,但你不能骗我。”
“哈。”赤井秀一,“我年迈的样子?”
瀨尾澈也还在纠结,他脑子全是浆糊,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关键要素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正琢磨呢,赤井秀一把他抱起来,放腿上。又拦着他腰,把人覆了个严严实实。
男人低头靠近,快和他鼻尖相贴:“来,说清楚,什么叫年迈的样子。”
濑尾澈也从血液到灵魂都没有“害羞”的概念,单纯的嫌男人身上热。
他刚捂得浑身不得劲,再捂一次,马上就不干了,一手捂住赤井秀一脸。
“你离我远点,以前殴打病患已罪无可恕,现在再动手就算家暴,罪加一等!”
“还没结婚就不算家暴。”
“……你有病吧,就这么想揍我?”澈也难以置信,捧着赤井秀一的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试图从面相瞧出点宇宙真理。
对话实在是太跳脱了,一路下来根本没有主题,濑尾澈也没生病的时候还记得抓重点,精准打击。现在力不从心,赤井秀一两句就能把人带偏。
我要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濑尾澈也满脑子都是这个。
打不过我还骂不过吗,小瞧谁啊!
“年迈的样子,就是说你是个老男人。我认识你的时候我才多小,编辑都说我像刚毕业的男大学生,你再看看你,就算偷偷摸摸把胡子刮干净,还是看得出来比我老那一么多。你自己也很清楚吧,所以才很介意!呵呵,我就知——”
绞尽脑汁的长篇大论被赤井秀一吞咽了下去。
濑尾澈也被按住了后脑勺,男人宽大的手掌一手插在烟粉色发丝间,一手掐住他腰。澈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亲吻,因为赤井秀一属狗,咬住他下唇,同时极具威胁性的不断贴合。
能感受到的东西很直白,比如喷洒在脸侧的吐息,随着呼吸起伏的肌肉,
近在咫尺的幽绿眼眸……
他的目光和这个吻一样厚重,带着厚茧的手指也从腰侧慢慢延伸到腰后脊椎,把濑尾澈也的骨头一下子揉搓软了。
濑尾澈也有些呼吸不上来,他失去了很多地方的控制权,连舌头都无权决定自己的位置,本来就稀里糊涂的脑子更加发晕,浑身使不上劲。
不知道过了多久,濑尾澈也勾着他脖子,趴在他肩上急促喘气,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是红的。
赤井秀一还在有一搭没一搭捏着他的腰,澈也把泛红的脸偏到一边,扭扭屁股想跑,微弱挣扎以男人一句“你再动试试看”告终。
“来,你可以继续说,我不揍你。”
还不如揍我……澈也有点想哭了。
“你……”澈也呜呜说,“你会被我传染的,等着吧,等你发烧了,我绝对会狠狠庆祝……你把我嘴咬破了,狗东西……!”
赤井秀一:“你也把我嘴咬破了。”
“我怎么就没把你咬死呢。”
“病好了可以试试。”
“你……好不检点,秀一二三,你好不检点啊。”
赤井秀一赞同点头:“还想传染我吗?”
濑尾澈也认真思考,镇定忖度,仔细判断利弊,最后得出结论:“想。”
赤井秀一抱着他,低低笑起来。
***
【事先说明,我对结婚这件事相当抵触。
当室友多好啊,没有稀里糊涂的复杂关系,睡醒睁眼说早上好,睡觉闭眼前说晚安。
遇到麻烦有室友两肋插刀,室友遇到麻烦按照情况插他两刀。
因为各种意义上都很熟悉,所以连[谢谢]和[对不起]都可以省略了。
因为是一起生活的人呀。
但室友说有婚约,要结婚,急急急。我跑了,没跑掉,那还能怎么办,结就结呗,我又不吃亏。
《泽度里的日记本》是这么写的:
「日记·13月2日,多云转晴
为了更好的拯救世界,我们的组合技必须精进。
这不是我在杞人忧天,今天,世界再次用冷漠嘲笑了我的渺小。
一个人再怎么挥舞理想的利刃,也难以斩断命运之锁链。哪怕我拥有觉醒之眼、哪怕我点燃了内心的魔焰,在这片被现实吞噬的荒原上,我终究只是——孤影独行者。
但就在灵魂几近崩解之时,我看到了『那道光』。
我们碰拳的瞬间,奇迹产生了回响。
不是加法——是超越,是质变,是心与心之间的共鸣!
两个命运齿轮的咬合,不再是并肩作战那么简单,而是——
合体!
从今以后,孤独只是旧日残影。我要用双人的力量,向宇宙高呼:
『我等合体者,天下无敌!!』
当我的意志与他的灵核共振,连天穹都低语:『力量将成倍涌现。』
而启动之语是如此简单:
++++
“我愿意。”
++++
呵呵,企图染指和平世界的丑陋之徒,准备迎接救世主泽度里的进化吧!!」
说不崩溃是不可能的,我,泽度里,到底是被什么控制了脑子,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从远超羞耻程度的中二期毕业,而又要为了自身安全,重投中二的怀抱啊!
太白痴了,我和室友都是。
两个白痴的婚礼也很白痴,cosplay一样,我和室友在酒吧玩「我从来没有……」的游戏。
我们轮流说出“我从来没有……”的句子,做过那件事的人必须喝一整杯的酒。
我说:“在和人对峙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输过。”
他抬手就是一杯。
他说:“在和室友说话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想接吻的想法。”
我冷笑:“喝吧,喝不死你。”
场面一度十分焦灼,最后是酒保发出惊呼,指着我手指。
很符合贵族审美的一枚戒指套在上面,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室友实在深不可测,鹰的速度,豹的敏捷,熊的力量。
要不怎么说他能和我一起拯救世界呢。
事已至此,为了伟大而宏伟的目标,以及除了我之外没人受得了的中二室友,我也只能叹气,对他念出那句[启动之语]。
“我愿意。”
————————《念出日记本设定的我在贵族学院封神》·03·濑尾澈也】
第133章玛蒂诺if结局
[阿诺德的回信]
玛蒂诺不想给禅院研一惹麻烦,
在他看来,来自异国陌生人的那通电话或许是一种警告?具体警告的内容尚不可知,但绝不会没有缘由“我没有认识的人,不论是哪国人。”玛蒂诺可以无比肯定告诉禅院研一,“能说出我姓名的人都已经死了。”
他在说话的时候看着窗外,出版社的楼层对于东京这座高度商业化都市只能算平平无奇,哪怕眺望,也只会被对面写字楼玻璃反射的日光刺着眼。
窗户开着,风不算大,把玛蒂诺带来的手稿吹得猎猎作响。
比起“可能带来威胁的陌生电话”,禅院研一的重点全部放在那叠过于质朴的手稿上。
禅院研一认真阅读完了稿件。
说是[稿件]难免有失偏颇,这些纸张上记载的内容没有设计,不讲章法,某些段落充斥着回忆,有些段落又全是不存在的妄想用“妄想”来描述实在有失礼节,但里面提及的战争也确实从未出现过。
这是一写给无数人的信。
写信者是收信人的朋友、圣徒、守密人,三者兼具。
“神明使我忘了很多事情,也是神明使我回忆起来,最近我在整理这些凌乱的记忆但能分享的人都不在了,所以我写了很多信。”
禅院研一不知道他的情况,自然也无法感同身受。
但有一点他是能理解的,信件和日记最大的区别就是,写下它的人总是期待着有人能给出回应。
那股期待不属于能被控制的情绪,研一能清楚感受到。
所以他脱口而出:“不会难受吗,玛蒂诺先生?”
“我记不清楚,但我好像习惯了,不是所有信件都非得收到回信。”
玛蒂诺说,“我也承认等待回信是痛苦的事,但我不会寄出,也没有能收信的人,也就不用等待,所以还好。”
禅院研一又想起了那通电话与其说是求婚,不如说是在寻找有婚约的人。拨来电话的人没留名字,问过之后就挂断了电话,再也没联络过。
不过既然玛蒂诺说,已经没有认识的人……那研一无疑会以作者为准。
禅院研一收好了信件,郑重询问:“信件是很私密的东西,您确定要交给我们出版社吗?”
玛蒂诺摇了摇头:“因为我不想忘记。”
“我不是Giotto,他总能记得每一个人,哪怕只在他人生中出现了一个对视的瞬间……我不擅长堆积回忆,时间太长总会忘记的。”
“我不想忘记,所以这样就好。”
禅院研一凝视他微笑弯起的红色眼睛,认真说:“好,我明白了,玛蒂诺先生。
***
《i miei amici》在不久后顺利出版,字面意思是「我的朋友们」。
它还有个日语名字,《等风来》
书籍刚发售时平平无奇,玛蒂诺没有将信视为特定的故事载体,省去了很多前因后果和人物关系,像是默认读者天然知道里面的人物关系。
这无疑制造了阅读门槛。
而也不乏有喜欢这类题材的人,在偶然间买了书,读完之后久久无法回神。
不是他们熟知的意大利,也不是他们认知中的战争,编辑竭力让书信的顺序具备了一定时间线,足以让有心的读者整理出整个大事件年表。
【就像只存在于作者身上的一段历史。】
读者将整理出来的所有信息公开分享在了社交媒体上,并发出感叹。
【一些人聚在一起做了一些事,驱使着巨大洪流中漂泊的小船,获胜的一方往往不是因为荣誉或者尊严,而是他们更懂如何造成伤害,然后时代结束了。】
信件里也有完整的故事,比如这则写给「德蕾莎」的信件——
【亲爱的德蕾莎
今夜,我从梦中醒来,听到了隔壁孩子的哭声,我想我又犯了错。
我不知道要怎么让梦境消失,梦境里的情绪总是很难控制,我甚至无法描述那些感受,隔壁孩子也一样,但面对相同的情绪,我们呈现出截然相反的表现。
我能让自己恢复平静,孩子却号啕大哭。
德蕾莎,我梦到了老是跟在你身后的那个女孩。
很抱歉,我不记得她名字,但记得她总是来找我告解。
第一次,小姑娘来到告解室,问,如果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要不要说出口?
第二次,小姑娘来到告解室,说,她喜欢的人要去卡塔尼亚求学,但她想留在西西里。
巴勒莫的圣切契利亚剧院在招剧团主唱,她练习了很久《茶花女》和《诺尔玛》,她梦想站在舞台中央……所以她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卡塔尼亚?
第三次,小姑娘来到告解室。
她哭了很久,泣不成声,圣切契利亚剧院被mafia烧掉了,火焰熊熊燃烧。
那时,剧团正在剧院里排练……她因为发烧在家逃过一劫。
费迪南二世对这次悲剧深表遗憾,还亲自写信慰问了她,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四次,小姑娘来到告解室。她看上去很憔悴,但也很高兴,她说喜欢的人回到了西西里
他在卡塔尼亚学习建筑知识,回来后受到斐迪南二世赏识,被委以重任,正在着手准备重建剧院。
她做好准备了,要在心爱之人面前第一次正式演出。
如果事情停在这里,我想、不久后,我就会被邀请成为一场浪漫婚礼的神父,哪怕这不是我的本职工作,但我会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可她又来找我了,第五次,小姑娘来到告解室。
她说,前段时间,她跟着新组建的剧团巡演,巡演内容是威尔第的《纳布科》。
“在告解室,她小声哼唱了一段。Va, pensiero飞吧,思想,乘着金色的翅膀。
她不再歌唱爱情了,剧院也不再是文艺的象征,这里的每一道声音都代表了“自由意大利”的革命者精神。
观众也不再为私人感情所动容,他们在台下高呼“Viva l’Italia!”来表明立场。
接着,她用沙哑的声音说,剧团团长被捕,在今早被处以死刑,因为卫兵在《纳布科》的剧页中找到了不该有的情报。
“那是我夹在里面的,我想将那不勒斯的消息带去特拉帕尼,那里的渡轮航线将会通至意大利每一个孤岛。”
小姑娘说,“团长主动担下了罪责……徒阁下,那时候我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睛,他在冲我微笑,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Viva l’Italia」
她还说:“我知道告密者是谁,我是如此深爱着他……前不久,我们还在商议婚事……圣徒阁下……圣徒阁下……我……”
告解室的隔板挡住了她的表情,我猜,不会比我想象的更绝望了。
接着,巴勒莫爆发了起义。
意大利独立战争开始了。
我在Giotto收集的剪报里看到了那个小姑娘,你知道Giotto的,他总是习惯收集需要自己铭记在心的事情。
那则新闻是由革命军发行的,笔者来自战场。
普奥的军旗在钟声中飘扬,第十五志愿营,第五连度过了米兰南部那条小河,然后在风中全军覆没。
报道附上了照片,那是革命军出发前的合照,那个小姑娘站在人群第二排,小小的一个,抱着枪。
我总是等待着小姑娘第六次的告解,我总能抚平她的情绪。而我再也没在梦境之外的地方见过她。
我不知她的名字,但记得她的梦想是站在舞台中央,面对心爱的人高声歌唱。
其实我还见证了那个场面,埃莲娜和我藏在剧场二楼的包厢,因为是偷偷去的,我们担心引起人群围堵,于是斯佩多在外面帮我们把风。
她的歌声又高又亮,没有小鸟的婉转,极具力量的声音在剧场久久回荡。
她唱的《诺尔玛》,讲述德鲁伊女祭司与敌人相恋,爱情与信仰相冲突的故事。
埃莲娜被歌声中浓厚的感情打动,用袖口捂着嘴,压住感动的哭声。
那夜的剧场,闭眼的人在享受音乐,睁眼的人在赞颂鲜活的灵魂。
歌剧结束后,掌声雷动,感谢致辞时,她和心爱的男人热泪相拥。
我错过了很多人的婚礼,德蕾莎。以前我希望被我注视的人都能快乐,后来我希望被我思念的人都能活着。
德蕾莎,世界变化太快了。
我要查一查,怎么管住自己的梦,鉴于它们不止会影响到我,还有身边的人,我有责任做好这件事。
想念你的,玛带诺。】
……
读者还写:【按照信件,我梳理了人物关系,但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写下信件的玛蒂诺提及最多的人是Giotto,这位友人是那段时光的见证人,但这并不合理。Giotto是西西里人,他怎么可能出现在罗马?】
【而且,玛蒂诺基本不在信件里写他的情绪,按照他的说法,他无时无刻不在控制它,因为他的情绪有传染性……可是他面对的是战争。】
【我很难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把所有情绪都埋在心里,去消化,逼自己遗忘,真的能做到吗?】
禅院研一是营销高手,但没有在这本书上发挥他的商业天赋。
他表现得足够尊重,尊重这些信件的重量,也尊重愿意交付给他的玛蒂诺。
但读者的自发谈论,还是使《等风来》在网络上获得了不俗的曝光。
禅院研一联络上了玛蒂诺,见面后谈好了稿酬分成相关内容,还搬出来一个纸箱,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信件。
“事先说明,这不是出版社的要求,我们没有在任何渠道发起类似的活动。”
研一说,“这些都是读者自发写给你的回信。”
玛蒂诺微怔。
[信件]意味着[我在挂念你],所以他写给了朋友们,但不期待有所回应。
接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欣喜弥漫在整个出版社,暖呼呼的情绪包裹着动容,就连办公室外的职员也情不自禁扬起了浅笑。
禅院研一也难得勾起嘴角:“我们检查过了,没有危险的东西,把这些信件拿回去吧,玛蒂诺先生。
玛蒂诺的临时居所也是禅院研一安排的,他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偏僻点更好
东京的房租便宜不到哪里去,研一提前垫付了租金,等到《等风来》第一批印刷出版结算才收回那些钱款。
非常普通的公寓,因为离闹市远,附近交通也不方便,入住的居民算少。
玛蒂诺抱着纸箱回到了家。
他坐在地板上,靠着茶几开始拆那些信件。
【看完《等风来》最后一页,我才意识到为什么日文书名和意大利语书名完全不一样。
玛蒂诺先生,我不知道自己能写什么,但还是作为读者写了这封信。祝一切安好。】
还有的读者记得他作为圣徒的身份,信里全是告解,细数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圣徒阁下一定能原谅我的,对吧。】
玛蒂诺哭笑不得。
他慢吞吞看着那些信,看完又小心仔细地将信叠好收回纸箱。
玛带诺又拆开了一封
这封信从信封上完全看不出特别之处,抽出信纸才会发现,整封信都是用意大利语写的。
……
【亲爱的玛蒂诺
那个女孩叫贝娅特丽切,她曾经的未婚夫叫阿莱西奥。
贝娅特丽切在战争中幸存了,在米兰郊外,她被还未撤离的农妇救下。
她在后续参加了1859年的第二次独立战争,还有1866年的第三次独立战争,并于1870年跟随卡多纳将军攻入罗马
1871年,意大利政府正式由弗洛伦萨迁都至罗马,贝娅特丽切作为英雄出席了庆典。
贝娅特丽切一生都在为意大利统一而战,直到一战前夕,年迈的贝娅对意大利王国的主张失望,她回到了西西里,在教堂度过余生。
在一战中,王国强制征兵,许多士兵被调去气候环境不适宜的北部前线服役。
西西里的农业崩溃了几次,抗议和暴动不绝,Sivnora的强硬帮了很大的忙。
但在二战时期,Sivnora能做的也不多了,墨索里尼几乎瓦解了西西里本土的Mafia,彭格列也逐渐彻底转到地下。
但如你所愿,这片士地的人从来不懂放弃。
1943年,美国、英国、加拿大联合部队登陆了西西里,由阿莱西奥牵头,彭格列和美国军情合作,暗中帮助盟军打开了意大利本土战线。墨索里尼在7月底被废需,法西斯政权开始瓦解。
彭格列游走在被炮火炸毁的卡塔尼亚和巴勒莫,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清理残垣断壁,有很多西西里人离开了,还有很多西西里人从前线回来。
所以你看,玛蒂诺,世界变化很快,但还是有一些人记得初衷。
你在的时候,大家都很快乐,你不在的时候,大家都记得那份快乐。
那是痛苦席卷而来时,能让我们坚持下去的东西。
德蕾莎在病床上还挂念着你。
她想让我转告,你会被我们永远记住,你的名字也并非无足为奇。
或许你离上帝很近,但离我们更近,所以就算上帝不愿意施舍祝福,我们也会永远爱你。
很高兴能看见你又开始写信,哪怕不是写给我,这意味着你开始回忆之前的故事。
我承诺过,玛蒂诺,倘若你想找回过往,你能通过我找回所有。
我会慢慢写给你那些你知道的,或是不知道的故事,我记得需要记住的每一个名字,希望这会对你有所帮助。
想念你的,阿诺德。】
玛蒂诺彻底愣住了。
阿诺德。
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阿诺德。
房间里窗户紧闭,那股风来自阿尔卑斯山脉的平原,途径耶诞日的罗马,在西西里盘旋,最终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吹到了玛蒂诺心底。
名字是开启记忆的钥匙,借由名字,玛蒂诺回忆起了[阿诺德]这个名字所指代的内容。
秘密情报部首席,彭格列初代云之守护者,搅弄时代风云的阿诺德。
虚假的护教者,从自己六岁以来就相伴左右,教会他意大利语,带他去西西里,不让他受伤,也允许他倾泻绝望的阿诺德。
爱着玛蒂诺的阿诺德。
玛蒂诺浑身都在颤抖,抱着双腿,手还紧紧攥着那封信。他看不见自己表情,也没办法去处理现在的情绪。
他能肯定自己现在很激动,激动带来了虚弱,他唯一能倚靠的就是自己的膝盖……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遇到阿诺德了。
玛蒂诺马上给禅院研一拨去电话,话音凌乱,询问能不能联系上之前打来电话的那位先生。
研一有些惊讶,说,很抱歉,玛蒂诺先生,已经过了很久,他清除掉了记录。
玛蒂诺又问,那能找到信件的寄件人吗。
禅院研一还是说不行。
为了保证读者的隐私,出版社特意留了指定信箱,只要把信塞进去,信件就只会被送来出版社。
玛蒂诺有些失语,禅院研一似乎还说了什么,他胡乱回应着,最后电话挂断了。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呢。”玛蒂诺低声呢喃。
他在整晚都想着:我好想你啊,阿诺德。
第二天,玛蒂诺找来了信纸,他不知道要怎么联络那个男人,但又有满腔的话想说。
那就写下来吧,就像以前那样。
***
【亲爱的阿诺德:
你说“通过你找回所有”,但为何偏偏不谈论你自己?
今天我去到了天空塔,在观光处可以看到整个东京。这让我想起了罗马的钟塔。
教堂鸽群不擅长盘旋,总是落在砖红色石砖上,你带我来到教堂最顶端。
跨越黑海就是西西里,你说你要离开了,还问我要不要一起。
后来想起,你对我说了很多谎。
你说不能保证会不会半途丢下我,还说会出卖我,把我绑在罗马最显眼的地方……你从来没这样做过。
是我丢下了你。
现在我经常去公园,行道两边种植着女贞树,其实我对树木知识一窍不通,但我记得那股味道,还有风掠过风铃的声音。
在那些片段记忆中,我拥有一张很长的红木桌,对么?桌子边上有书籍,有信件,还有你。
其实我有偷偷观察过你的脸,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都是没长开的小孩,但你成长的速度远超于我,当我还需要偷偷踮脚量身高的时候,你已经习惯垂头看我了。
但你总会回来的。
回到与女贞树相伴的小房子,拿起桌边那本《荷马史诗》,捻开麋鹿箔片,由文字和音节填补我们缺少的那些时光。
我不想回忆忘记你的那段日子,与我们相识的时间相比,其实并不算漫长。
我竭尽全力想要摆脱你,还有你准备的那间小屋。我用了所有幼稚的方式来伤害你,阿诺德,我无法想象你是怎么忍耐下来的,又是怎么保持那股沉默和坚决。
那个时候,我认为,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证明了,我好恨你。但是海克伦堡的风又吹响了风铃,你说希望我能快乐。
那是真正击垮我心防的一句话。
人们希望我能做到圣徒该做的所有事,Giotto希望我不论面对什么都有遵循本心的勇气,认识的人往往对我持有期待。
只有你吞咽下我不堪的情绪,我不记得你,可你希望我能快乐,不是作为圣徒,而是作为玛蒂诺。
我是个很矛盾的人。
我希望那些安稳的日子能够持续到永远,我们在西西里的小房子里看书,写信。
朋友会敲响我们的门,抱着面包和红酒。
Giotto还是和他的表弟相当不对付,可德蕾莎和G总能拽住脱缓的局面。
斯佩多还是对我相当刻薄,可哪有什么关系呢?我可以算是埃莲娜的弟弟,而他是埃莲娜的未婚夫,所以我不和他计较那些,他也不能计较我忍无可忍的反击。
那是比黄金还要璀璨的日子。
但我又会在动乱来临之际松一口气,就像恳在头顶的利剑终于下坠
灾难真正出现在面前时显得没那么恐怖,但异常凶狠,无差别伤害包裹着的每个人。
我期待着永远,但又等待着终结。
现在我能理清,因为我承受不下去了。
那么多的告解,那么多的祷告,那么多尖锐又嘶哑的哭嚎,人浪吞没了我,我还要逼自己歌颂爱,与和平。
朋友伤痕累累,谁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还是要一瘸一拐往前走。
我不是Giotto,始终不够坚强,我承受不了,也不希望由你来承受这些压垮我的东西,这不公平。
所以我丢下了你。
你会原谅我的,你一直在这样做。
我写下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记忆或许存在颠三倒但我会努力整理出那些点滴。
我已经想起来了,阿诺德,想起我自己,也想起你。
想念你的,玛蒂诺。】
写完信,封好,玛蒂诺安静坐了很久。
半晌后,他揣着这封信,出了门。
玛蒂诺去了平时会去的公园
今天天气很好,一群小孩在公园广场里喂鸽子,边上有约会的情侣在拍照,女孩笑靥如花,脸红彤彤的,边上男孩悄悄亲了亲她的脸。
玛蒂诺在女贞树下站了会儿,期间还有男孩上前搭讪,等他开口后才发现认错了性别,尴尬着挠头走了。
他在公园坐了很久,这里的人都很快乐,快乐总是有传染性,不需要拥有特殊能力,只是看着这些人的面容,玛蒂诺逐渐平静了下来。
最后,玛蒂诺将这封信放在了家门外的地毯下面。
又过了一天,玛蒂诺穿着睡衣打开门,他蹲下来,掀开地毯。
在看见信封的时候,玛蒂诺难免有些失望。
他正打算放下地毯,余光警到信封封口细微的花纹——这不是自己放的那个。
信封玛蒂诺立刻拆开,里面纸页上只写了两行字。
【假设你想听我谈论自己,那我或许只有一句话好说。
我爱你,玛蒂诺,一如往昔】
句末没有标点符号,信封里掉出了什么东西,玛蒂诺捡起来,放在信纸上。
一枚非常素净的银色戒指,刚好能补上最后的句号。
阴影覆盖在头顶,玛蒂诺没有抬头:“你应该亲手给我戴上,而不是塞进信封里。要是我弄丢了怎么办?”
男人克制有礼的声音响起:“我会再买一枚”
玛蒂诺抬起头,男人还是衬衫风衣两件套,身量挺拔,站在那儿就像沉稳的林荫。
铂金色碎发下,他的眼睛比天空还要蓝,但并不遥远,里面盛放着铺开一地的火红。
“你答应我的《荷马史诗》还没念完。”玛蒂诺说。
“我知道。”
“但是念完了你也不能走。”
“我知道。”
玛蒂诺伸出手,阿诺德习以为常将他带起,玛蒂诺仰头看着他,手还放在他掌心。
“我不会再丢下你了,我保证。”
阿诺德微微眯起眼,嘴鱼没有上扬,眼底却带着笑:“我知道他十分郑重地、无比珍惜地,将那枚素戒缓缓戴入了玛蒂诺的左手无名指。
“我很想你,玛蒂诺。”阿诺德说。
玛蒂诺摇摇头:“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个。”
阿诺德凝视他半晌,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我爱你,玛蒂诺。”
玛蒂诺笑起来,纤长睫毛盖住眼底细碎的光,他紧紧抱住眼前的男人,用
力说:“我也是!”
现在是四月前,五月还没开始。
起风了。
第134章 泉鲤生if结局
「陷落」
禅院研一的出版社能在短时间内[崛起],除了他手下总有能写出大热作的作者,本人的能耐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
当然不止是商业能耐。
在所有作者里,松本清张是独一份的待遇,禅院研一早就不止是他的编辑了,说全责经纪人也不为过。
不仅是书籍出版,还有ip开发相关,但凡涉及到影视化,在娱乐界,日本特色黑道就成了绕不开的东西。
倒不是说这部分产业一定涉黑,黑道有钱是事实,有钱就会到处投资。东京地带的黑道比横滨要市侩,就算搞事也是在暗地里玩阴的。
禅院研一不想松本清张和这部分扯上关系,所以在不招惹的前提下,他托专业人士把相关集团调查了个清楚。
防范于未然总没错专业人士就是他的前辈,伏黑甚尔。
今天是[交易]的日子,禅院研一在出版社加班到晚上十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一抬头,伏黑基尔不知何时坐到了办公室沙发上。
“……”天与咒缚没有咒力,伏黑甚尔简直是咒术师天生的克星,哪怕知道他没有恶意,禅院研一也难免心下一惊。
“先付尾款。”甚尔淡淡开口。
禅院研一点头,沉默片刻后突然说:“之前你说要和小泉老师结婚的事……”
“你转告了?”
“是……”
甚尔闻言挑眉,似笑非笑。
禅院研一能和大多数强悍的人硬碰硬,但面对这位率先在禅院家杀出血路的男人,他多少心怀忌惮。
这甚至可以算是血脉压制了,研一是真的没底气把泉鲤生从他手里[救]出来。
“你在怕什么?”甚尔嗤笑一声,“我又不会宰了你。”
禅院研一:“……”
宰了我你去哪儿找小泉老师,从你儿子那里吗?
提到泉鲤生后,甚尔也不催尾款了,干脆起身。
“泉鲤生是不会结婚的。”
伏黑甚尔抖了抖竖起的衣领,甩开寒雾,又从包里甩出U盘,那是禅院研一需要的资料,“记得转账,走了。”
十点过的东京黑白分明,靠近繁华街道是一副模样,暗巷又是另一副模样,男人踩着他最烦的影子,沿着城市间隙的边缘往回走。
按理说,伏黑甚尔是不会回[家]的。
他算半个租客,房子真正的主人是伏黑患,把他领回家的是泉鲤生。
现在伏黑惠去了京都,泉鲤生找不着人,那间屋子对伏黑甚尔而言毫无意。
有了一大笔钱,去哪儿挥霍都可以,可他还是莫名其妙拐到了家楼下。
伏黑甚尔正好看见许久未见的人在等电梯。
他头发稍微长了点,从侧面看去,蓝灰色卷发挡住了眼睛,肩膀和脑袋都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甚尔慢悠悠走近,泉鲤生转过头,微微抬着下颌看了他一眼,水蓝色眼睛有些空,半天没对上焦距。
鲤生像是在费力思考着什么,然后略显呆滞地重新看回电梯指示灯。
电梯发出“叮——”地一声,厢门打开,两个人沉默地走进电梯。
终于,在狭小的空间中,泉鲤生发话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伏黑甚尔闻到了酒精的味道。
“现在说了。”甚尔说
“你没有。”鲤生深吸一口气,嘟嘟囔囔抱怨道,“你跟研一君说要跟我结婚,我都鼓足勇气回家了,但是你不找我说话。”
“你回来是和我结婚的?”
“应该不是。”鲤生摇头。
“行。”
“为什么行?”
“那就不行。”
“凭什么不行?”
毫无疑问,泉鲤生回家之前摄入了过量的酒精,伏黑甚尔还没见过他醉成这样,最迷糊也不过是发烧高热时候。
喝醉的泉鲤生比发烧的泉鲤生难缠得多,他还有力气按照醉鬼的逻辑强词夺理。
见伏黑甚尔不说话,鲤生“哼”了一小声,等电梯到楼层,他马上气冲冲地往外走了。
泉鲤生到家后马上冲去了卫生间,锁上门,甚尔也不知道他在鼓捣些什么,只听到里面咚咚咚的动静,接着是水声,最后是一声委屈巴巴的惊呼。
“甚尔——!”
不费什么力气拧开门把,映入眼帘的是在浴缸里扑腾的泉鲤生,他只脱了卫衣外套,还穿着里面的棉质T恤,在打湿后贴在身上,透出肉粉色。
浴缸里全是泡泡水,水面被拍得水花乱溅,挂上睫毛后顺着眼角往下掉,
现在泉鲤生的眼睛就没那么空了,变得湿漉漉的,还装满了惊恐。
他向门口的伏黑甚尔摊开双手:“我快被淹死了!!!”
伏黑甚尔有些好笑,挽起袖口上前。
他是想拽住鲤生,先把人扶起来的。
但泉鲤生也是真的认为自己快被淹死,抓住男人胳膊后就什么也不管了紧紧抱在怀里,脑子里也想不起自己应该先出浴缸,脸贴着甚尔胳膊肌肉,抬起眼,嘴巴抿着。
伏黑甚尔抬起另只手,食指轻轻蘸了蘸他睫毛上的水:“别这么看我,鲤生。”
“哦,”鲤生不看他了,
伏黑甚尔放掉了浴缸里的水,见自己没有了淹死的风险,泉鲤生终于肯松口气,规规矩矩坐浴缸里。
甚尔开始拿花洒给他冲身上残留的肥皂泡。
“我为什么要穿着衣服洗澡?”泉鲤生扯了扯自己T恤下摆,又开始发酒疯。
伏黑甚尔把他手拉开,把人下巴挑高,让水流先冲掉了他脖子上的泡沫:
“我怎么知道。”
“那我裤子呢?”鲤生仰着头,问。
“地上,你自己扔的,”甚尔放下花酒,拎着他工恤双侧,“抬手。”
伏黑甚尔很有给人洗澡的经验,伏黑惠小时候也是这么被他按着洗澡的,不过环境没现在好。
小孩的羞耻心在极小时候就冒了头,伏黑惠每次都挣扎着不让他爹动手,但完全拗不过成年人力道。
咬牙切齿之余,伏黑惠曾数次放下豪言壮语,说迟早会让他爹也体会体会落汤鸡的滋味。
泉鲤生倒是比伏黑惠小时候好打发,除了冷不丁冒出两句蠢话外,行为相当配合。
洗得差不多,伏黑甚尔打算去给他找件睡衣穿,一抬头,泉鲤生正安静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像是一汪静谧的海,最深处也是水色,在静谧中纹丝不动,但随着他眨眼,水波开始微荡出碎光。
泉鲤生总体而言是个很好弄懂的人,心里的想法全部写在脸上,喝醉了之后反倒有了几分不露声色的味道,至少甚尔现在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我被渡边嘲笑了一通。”鲤生说,“我问他有没有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办法,”
“他拉我去喝酒。我喝不过他。”
甚尔记得渡边,泉鲤生在东京海洋大学的同学,在校期间梦想杀鱼,毕业之后摇身一变,成了海洋公园的负责人。
是个脑子缺根筋的普通人。
“但是真的有用,看到你的时候,我没想跑了。”
伏黑甚尔起身抓起浴室备好的浴衣,把人拎起来,给他套上:“这就需要你加油打气了?”
“不是,是别的事情需要点勇气。”
甚尔给他系腰带,随口问:“什么事?”
泉鲤生站在浴缸里,踮起脚尖,抬手环住男人脖子,额头靠在他胸前
洗完热水澡的青年浑身泛着红,他本来就是敏感体质,一些细微的变化就会体现在身体上。
泉鲤生一直适应不了自己的各种变化,他觉得这是可以通过习惯克服的东西,事实好像也的确如此
热水会让他混着酒精的血液加速流动,但勾着伏黑甚尔这一行为却不再使他羞赧到无地自容。
泉鲤生用被泡松的脑子思索了一下,觉得这是[还能继续]的标志。
“我是个体验派作者呀,甚尔,我在找能留在你身边原因。除了一点点喜欢你之外的……别的原因。”
泉鲤生还真是神奇,胆子小到不敢试错,他在追寻所谓[绝对]的东西,只要不符合他的定义,他就会干脆否决。
但同时,他胆子又大得敢做些异想天开的事情,比如一开始给伏黑甚尔开门,还说想学什么是[爱]。
又比如现在,他被抱去沙发,伏黑甚尔有力的胳膊一捞,他就乖乖分腿坐到男人身上。
所有的触感都很清晰,鲤生能感受到薄薄浴衣下相贴的男人健实的大腿,
肌肉绷得很紧,还有其他兴奋的东西,但伏黑甚尔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泉鲤生也很平静,他的表情变化出现在浴衣边被撩开后,带着茧的手指落在肋骨,还在顺着向上——鲤生胸腔起伏几次,发出一声很小的呜咽。
鲤生的心跳很快,并且在逐渐加快,伏黑甚尔亲了亲他的眼角,但始终没有继续做什么。
甚尔终于在青年湿润的眼睛里看出了些端倪,泉鲤生其实并不在乎伏黑甚尔此刻的想法,他有些混乱,混乱中还在感受。
泉鲤生是个实打实的理工生,尽管他笔下的内容与物理法则毫不相干,他可以写鹅黄小花盛开的童话,也可以写狗血与爱欲、征服与渴求……
都说作者笔下的内容往往代表了他自身的一部分,对泉鲤生来说却并不适用。
他写爱,但不明白爱,还总是试图解析爱。
泉鲤生在感受他自己的变化,用来当作判断的依据。
没有人会做这种诡异的事情。
伏黑甚尔也没必要陪他做这种诡异的事情
可泉鲤生转头把脸埋在了甚尔肩窝里,身体软绵绵靠着,还散发着热气的手贴在他后颈。
甚尔啧了声,侧头想拉开点距离,脸刚侧过一点,鲤生直接凑上来,咬住了他嘴角的疤。
泉鲤生身上还在持续发热,他抱着甚尔,小幅度蹭着,心脏砰砰直跳。
伏黑甚尔一改常态,半点不着急,在犯凶时候才会流露的忍耐度高得出奇这意味着,鲤生随时可以停下来。
但他不想停下来。
“我觉得我不会和你结婚。”鲤生在他唇边细声说,“我确定是喜欢你的,但不想结婚。我需要能随时离开的机会,结了婚就不行了,毕竟我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
“你要不要等酒醒了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
“无所谓吧。”鲤生眼睛笑成一道圆润的弧,“我知道你爱我啊,不管我要不要离开你,你不会离开我,对吧。
泉鲤生又亲了亲他:“我也变成很坏的人了,甚尔。”
他闭着眼,鼻尖摩挲着男人侧脸,黏糊糊说,“我好像懂了,爱会把人变坏。
爱不会。
偏爱会。
泉鲤生完全是有恃无恐,伏黑甚尔以为结婚的提议会让他有紧追感,但鲤生有自己的理解,向他展示什么叫[被逼急了会做什么]。
泉鲤生永远不当认输那个,哪怕用伏黑甚尔惯用的方式,他也要牢牢占据上风。
和酒鬼说什么都没用,越质疑他越起劲,伏黑甚尔把人抱着换了个方向,猛地把他的浴袍全部撩开了。
没等鲤生有反应,甚尔一手捂住他嘴,一手往下探。
“唔——!”泉鲤生惊得弹了一下,被手臂桎楷得没法挣脱。
甚尔幽绿至黑的瞳孔被半垂眼皮遮挡大半,不仅抱得更紧,还在垂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别动,也别发出声音,这是为你好,鲤生。”
“等你醒了我再跟你算清楚。”
伏黑甚尔的嗓音里带了些焦躁,鲤生不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他腰是软的,脚背崩得直。
盖在脸上的手堵住了喘息,他只能拼命往后靠,调整呼吸来抵抗这铺天盖地的感觉。
伏黑甚尔越来越烦躁,动作也加快。鲤生大脑发白,一口咬住男人手掌,不知不觉就开始细声抽噎。
最后,泉鲤生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瞬间的刺激让人头晕目眩,只能浑身卸了力靠在甚尔怀里,有力的心跳通过相贴的骨肉传进他耳朵。
“别什么都敢试,泉鲤生。”
甚尔在他后颈和肩膀留下湿漉漉的吻,也不管他现在有没有精力听清,“就算要试,你也不该喝酒,多好的理由啊,就算后悔也有说辞……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
泉鲤生在半夜突然惊醒,窗户紧闭,房间又潮又热,他睡衣下全是汗。
撑开眼皮,宿醉的后遗症明显,鲤生头痛欲裂,慢吞吞坐起来。
他有些茫然,口干得要命,环顾四周都没找到水杯,只好按着太阳穴下床,赤脚踩在地板,打算去厨房找水喝。
客厅灯开着,刚出卧室,鲤生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伏黑甚尔。
男人盘着腿,一手撑着下巴,细长眼皮耷拉着,听到开门动静后慢悠悠举起另只拿水杯的手,在空中晃了晃。
鲤生觉得他心情不太好,但还是小跑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水杯。
卧室外的空气流通不少,泉鲤生坐在甚尔边上,捧着玻璃杯,慢吞吞抿着凉水。
随着体温回到舒适的状态,水分也补充得差不多,他的记忆也逐渐回笼。
啊。
“醒了?”甚尔侧头看他。
泉鲤生咬着玻璃杯杯壁,脸颊绯红,小幅度点了点头。
鲤生在发烧或极度困倦的时候也会神志不清,醒了也会忘记很多事,费劲才能回忆起来。
但神奇的是,酒精没有带来相同的恶果,泉鲤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
更神奇的是,鲤生并不觉得这是发酒疯,顶多比平时胆子大点,要做的事早在喝酒之前就决定了。
他只是没想到,甚尔居然……能说[居然]吗?甚尔真的什么也没做。
哎。
也是。泉鲤生默默评估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一点所谓的成年人魅力。
这个年龄了还穿着史迪仔印花的睡衣,因为买大了码数,袖子裤腿都长了一截,小学生一样拖地着走。
一头卷毛老是打理不好,还是个偏肉的娃娃脸,明明没怎么晒过太阳,脸上雀斑却从没消过。
非常幼稚!
在预想中,泉鲤生应该是非常非常有主见、有态度的下那句“我也变成很坏的人了”,这是狠话,必须有气势。
结果喝酒壮胆,也误事。他口齿不清,说话也黏黏糊糊的,哪里还有一点威慑力!
成年人!应该干脆利落又率性!可以亲亲抱抱干羞羞的事,但绝对不能在气势上像个小孩子!!!
“你在生什么气?”甚尔从他手里拿走空了的水杯。
泉鲤生:“我是一个特别没有魅力的男人。”
伏黑甚尔古怪地上下打量着他,从露出的脚趾看到宽松领口下的锁骨,又挪到满是不甘的圆脸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甚尔问。
鲤生:“我是一个特别没有魅力的男人。”
他回忆着,说,“那就更不能结婚了,我的自尊心会受挫的。”
伏黑甚尔:“……怎么受挫?”
鲤生细数起来:“我不够高,身上长不出肌肉,手也小小的……”
他叹气,“不行,我不能再说叠词了,这点也要改。”
甚尔相当刻薄:“我听过差不多的话,惠在十岁的时候也这么说,”
泉鲤生:“……”
“所以你没有撤酒疯。”伏黑甚尔说。
鲤生理所当然看着甚尔:“当然没有,我就是那么想的。”
这次他说得非常清楚,一字一句,没有半点含糊,“我确定是喜欢你的,但不想结婚。伏黑甚尔,我不要结婚。”
“但是你可以牵手、拥抱、接吻,可以贴上来说你想做,但是你不要承担责任。”甚尔失笑“泉鲤生,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鲤生拿鼻子哼气:“这不是没做嘛……”
伏黑甚尔:“手给我。”
泉鲤生把袖子挽到手腕上,照做了:“干什么?”
他的手又白又瘦,因为近年习惯用键盘代替笔杆,原先大学时期指节的那些薄茧也渐渐消失了,指甲修剪得整齐,只留了丁点月牙。
尤其是盖在伏黑甚尔的掌心时,那股大小差距更加明显。男人的手掌总能圈住他想握的大多数东西,不管是手腕,还是其他。
鲤生又问了一遍:“干什么呀?”
但手没动,还是安安静静搭在上面。
伏黑甚尔偶尔会觉得泉鲤生很像兔子,毛茸茸的,受惊后一蹦一跳,而且忍耐能力非常强。”
兔子就是这样,真的严重受伤或者面临死亡威胁时,它们往往选择忍受,
出众的忍耐力让它们在危机时刻也能掩去痛苦的表征,保持静止,直到彻底爆发。
“确实小小的。”甚尔学着他的语气,说。
鲤生正打算抗议,男人又说:“哪儿都小小的,但是很可爱。”
泉鲤生自瞪口呆,这完全属于人身攻击了,他本来应该正当防卫一番,但脸止不住发烫。
鲤生立马就想捂脸,又抽不出手,只能在男人的注视中越来越局促。
这也是不够成熟的表现,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但始终会因为口头便宜浑身不自在。
可恶啊!!!
“虽然你的自尊心很莫名其妙,我姑且问一句——你不想结婚,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泉鲤生不看他眼睛,浑身上下都在往后缩,下巴挤着脖子,脸更圆了:“是……是互相喜欢的关系吧……”
“所以你会留下来。”
“这是我的家……虽然户主是小惠就是了……”
鲤生小声说,“别弄得这么奇怪,甚尔,狡猾的是你才对,你总是想在我这儿要什么结果,如果我不给,你就搬出更高的要求。除了单身就是结婚,哪儿有这样的道理呀。”
“因为你太吝啬了。”甚尔说,“你只要你需要的东西,在未知世界寻找刺激,不能太无足轻重,又不允许它过量,超出你的允许范围。”
这是十足的成年人做派,泉鲤生口口声声嫌弃自己不够成熟,但伏黑甚尔很难找到比他更成熟的人。
以前他可以因为单纯的[求知欲]伸出手,后来他可以在忖度和度量中找到新的,让自己舒服的位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泉鲤生。你会留下来,是不是这个意思。”伏黑甚尔说。
泉鲤生说:“是。”
伏黑甚尔点头,松开他手,又从沙发上起身,在泉鲤生莫名的视线中把他拦腰抱起来。
鲤生瞬间发出短促惊呼,声音被截断,甚尔让他抱紧点。
“这是你今晚最有魅力的时刻了。”
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流动着滚烫的炽流,专注得像要把鲤生溺毙在里面猎物总会醉倒在撩人汗洋,可事到如今,早就分不清谁是猎物,谁是猎人。
早早被盯上的人只是做了很小的退让,来势汹汹的那个反而要为了证明自己付出更多。
要给到更多他想要的,不管是爱也好,喜欢也好,还是被放在口头当做借口的所谓[别的原因]。
卧室依旧潮热,哪怕脱了衣服也没有凉意,黑夜中很难看清什么,只能凭着或相拥或背靠的接触判断自己和对方的位置。
情热中的身体像一滩水,水能包裹住体格远超自己的大物,隐藏在克制下的粗暴依旧需要把控住平衡,直到确定对方逸出的细碎噪音中只有欢愉的成分。
要说这公不公平,伏黑甚尔认为很公平。
因为汗涔涔的青年抓着他的背,鲤生在哭,但还是在粗喘的间隙一遍遍吻上来,尤其对那道竖疤悄有独钟。
然后他就可以放下取悦,抓住泉鲤生难得失控又无能为力的机会……他相信以后还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
这就是他们这类人相互磨去尖锐后,唯一能选择的,[爱]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