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1/「干杯」

    小孩对世界的探索欲天经地义,只要是第一次的体验,哪怕早就有所预料也会感到新奇。

    成年人不太一样。

    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不僭越的事才会轻松,即使是「冒险」也会限制范围,稍微将脚尖试探出圈外,这样就算是一次伟大的尝试了。

    「死亡推论」本质是将人生试错成本降低到最低的能力,时间和生死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

    不管是稚嫩的孩童还是成熟的大人都可以迈着大步乱闯,只要还记着离开的方法,沿途偏离设定的弯路都不能算是错误。

    简言之,胡来!爽!

    一直胡来,一直爽!

    夜幕彻底降临,长街上没多少路灯。

    小说里刻意模糊了地名,又融合了几个地方的特色,偏僻之余总能冒出一些与真正的乡下不搭调的前卫商店和高级餐厅。

    钱对濑尾澈也没有意义,所以在离开游乐园之后,他大手一挥,找了贵得不讲道理的日式餐厅,让波本带他去。

    “你记得蛮横点,让他们把最好的师傅叫出来。都吃日料了,怎么能被简单学徒打发走。”

    澈也一路上都在叮嘱。

    波本不知道这是阴谋的一环,但好在他很有主见,还很有素质。

    哪怕跟在后面的家伙压根不懂什么高级日料,还在对他点的主菜抱怨连连,他也没有举起砂锅大的拳头。

    “过山车的时候你是不是惨叫了?”澈也把一大堆抱枕玩偶排在旁边,强行填满了这排长椅,试图塑造出波本一人面对一个队伍的架势。

    “你叫得比较大声。”波本把菜单还给了服务生。

    服务生离开的时候还多看了濑尾澈也两眼,带着看不明白的笑。

    经过整天异样目光的洗礼,澈也已经能够稍微扛住一点,还在心里吐槽这是哪门子的脱敏治疗。

    “不过还盯着我看做什么……我突然变好看了?”

    “你没摘发箍。”波本说。

    澈也释怀了:“哦,那盯吧,反正我不摘。”

    濑尾澈也戴发箍的方式很不拘小节,通常这类装饰性发箍都会卡在头发里,只露出动物耳朵来。

    他不,他把所有头发都往后梳,让发箍货真价实起到了功能性作用。

    在依旧没有发绳的这天,发箍也确实起了很大的作用。

    至少在今天澈也没再把头发吃进嘴里,他只在过山车的时候取了下来,玩完之后又一抹脑门,重新套上了。

    没有头发挡着后,青年露出了正片光洁的额头。

    他的脸型很流畅,脸部露得更多也不突兀,反而能让人的视线集中在表情丰富的五官上。

    即使没有动物发箍,多看两眼似乎也很正常。

    高级日料吃着似乎也是那么回事,反正两个人都不太讲究。

    不管是金枪鱼还是照烧河豚,又或是贵得要命的龙虾刺身,这俩都一视同仁,往嘴里塞了完事。

    “怎么还没有儿童套餐管饱。”澈也开始不满意了,“米饭呢?不是说了等会儿去喝酒吗,不吃点米饭垫肚子怎么行。”

    “点了手握饭团。”波本说。

    澈也坐直了,摆出武士无双的架势:“那我可得开始挑剔了,我可是手握饭团的专家!”

    波本心想就一个手握饭团还能有什么专家,只要米饭是新鲜的,食材是新鲜的,再好吃也就那样。

    不过难吃倒是能各有各的特色。

    结果等澈也等来饭团两口下肚,狠狠叹气:“不行,没有灵魂。”

    “你想吃谁的灵魂。”波本吐槽,“这已经算好吃的了,要不是价格偏贵,放在各个大学门口至少得排三个小时队。”

    “胡说八道些什么。”澈也皱着鼻尖,“法政大门口的手握饭团可比这个好吃得多,还很划算——你不是法政大毕业的么?”

    早就知道濑尾澈也把自己生平挖了个干净,波本倒是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大学。

    “辅料全是冰冻货,你管这个好吃还划算?”

    不知为何,濑尾澈也愣了愣,半晌后才憋出一句:“你觉得不好吃吗?”

    “味觉失灵的人才会觉得好吃吧。”

    “可是……”

    “可是?”

    “……可是我有个朋友,他觉得很不错……”

    “那你朋友和你一样也是味觉失灵。”波本耸耸肩,“也不排除其他可能,你这两天不就这样么?一开始吃什么都觉得还行,现在遇上算是美味的反而挑剔起来了。”

    他说得很中肯,中肯得濑尾澈也也不免开始思索起来,或许真的是这么回事。

    如果惦记着吃不到的东西,应该会在记忆里无限美化吧,好像那东西真的很了不起,简直举世无双。

    而事实上,那就是不怎么受人喜欢,只有在几个人约饭时意见产生分歧,才会各退一步,偶尔去光顾的廉价饭团而已。

    濑尾澈也回忆着味道,其实他也分辨不出什么。

    “我吃饱了。”

    这是濑尾澈也在这两天头一次「适可而止」,而且吃得其实并不算多,一桌子的日料还没怎么动过。

    满街找酒吧的时候澈也都很沉默,他摘下了发箍,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街道又昏暗,看不清表情。

    这人的情绪实在令人琢磨不透,说高兴就高兴,说闹脾气就闹脾气,说沉默就沉默。

    高兴的时候会甩些烂话出来,闹脾气的时候开始骂天骂地,等沉默就是真的沉默了,把冷暴力的概念演绎到了极致。

    “可能是我记错了。”在酒吧落座后,波本很大度地退让了。

    濑尾澈也垂着头没说话。

    “我很久没回学校,其实也记不住味道。”

    濑尾澈也把单侧头发别到耳后,半张脸浸泡在酒吧昏黄的暗翳下,眼角耷拉像是没睡醒,依旧没说话。

    “……也没有针对你……和你的朋友。”

    话音刚落,濑尾澈也“哐当”一下把酒保小哥端上来的一排酒盅全部搁波本面前,阴测测说:“那你谢罪,先来一轮不过分吧?”

    波本:“……”

    蹬鼻子上眼这句话就是为濑尾澈也量身定做的,他知道自己如今的酒量十分垃圾,想要战胜对方就顾不上光明磊落,得找些邪门歪道才管用。

    等波本因为这人跌宕起伏的「振作」—「蔫哒哒」—「二次振作」—「惆怅」—「三次振作」—「忧伤」倒了一肚子的酒后,那点似乎说错话的愧疚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澈也假惺惺说,“是不是要蛮横了?是不是?”

    “你想打架吗?”波本不耐烦了,“要么端杯子,要么回去。”

    他不知道,昨天喝醉了的濑尾澈也才是特例中的特例,想不通的时候他会保持安静,想通了就开始灾难了。

    “降谷零,我跟你说,我绝对不会比你先倒下。知道为什么吗?我有必杀技,必杀技!”

    澈也屁股一挪,把旁边的抱枕玩偶全部推开,坐到波本身侧。

    他像在分享天大的秘密一样,弯着眼悄悄说:“我等你揍我呢,傻逼甲方怒揍Greenhand可是OOC的大忌,数不了321你就得原地倒下,就跟喝多了一样……太完美了,我这计划实在完美无瑕。”

    波本:“……干杯。”

    澈也吨吨吨完又说:“你是不是喝多了,开始在我眼前晃圈了?酒品好差劲啊。”

    波本:“……干杯。”

    这次澈也潇洒一饮而尽后反应了好久,他喝酒有些上脸,本身肤色又白,鼻子、脸颊、耳朵、脖子……泛红的地方即使在灯光不好的地方也很明显。

    “这是哪里?”他有点茫然看着四周,最后看向离自己最近的男人,眨眨眼,两只手“啪”地拍在波本脸上,把着人脸就开始晃,“降谷零!”

    波本还没来得及制止,澈也又含含糊糊说:“你怎么长得这么像降谷零了秀一二三!”

    酒吧有音乐声,周围也算嘈杂,波本没听清名字,隐约听见了个什么「哥哥」。

    “说起降谷零我就来气,法政大的手握饭团怎么不好吃呢?你也吃过对吧,我后来经常带你去吃对吧,你这么挑剔的狗男人都没说什么。”

    澈也说着说着就开始拿头锤波本肩膀,离耳朵近,声音也因此清楚了些。

    “那小子懂个屁……我迟早得找律师……找律师代表寿司店老板起诉!”

    这句话不算特殊,但波本记得。

    被酒精熏染过的神经开始恢复清醒。

    “统统起诉,把那小子还有那个……那个……那个仗着匿名在论坛造谣的,对,我想起来了。呵呵,还想把我铐进警署……法政大怎么全是这种学生,统统起诉!”

    肩膀的重量不轻不重,波本却说不出是什么感受,或许是不可思议,或者其他情绪。

    在几年前,他就是因为那出始于论坛上关于饭团的争论,开始调查本不该接触的东西,然后被佐久间找到。

    那个时候的降谷零还很青涩,会被三言两语给气炸,会被佐久间描绘的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英勇职业生涯所打动。

    现实和电影最大的区别在于,人的承受能力其实是有限度的。

    如果人一定要规划出一条道路来引导自己,那他就必须不断创造道路,于是用自由换责任,并不再有推脱的权利,那条路必须走,一路走到头。

    卧底就是这么回事,「波本」就是这么回事。

    而濑尾澈也像是撞啊撞,把自己脑子里的水撞匀了,终于认对了人,捂着额头,不可思议道:“降谷零,你拿肩膀撞我额头干什么?喝不过就动手?!”

    “为什么说「上辈子最喜欢」?”波本突然问。

    这问题对于如今的濑尾澈也而言颇有难度,他深沉地思考了好久,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

    “我不是都死了?那当然是上辈子。”他说,“别问我这个,零。”

    波本环着酒杯的手一顿,目光稍移到澈也脸上。

    很空的一张脸,没有表情,像凭空起了雾。

    他们关系很好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也是波本一直搞不懂的。

    实在要说的话,他甚至觉得这个人其实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比如其他人,又比如他自己——被困在无人知晓的某处,看着世界又被世界隔绝的自己。

    接着,濑尾澈也笑起来,雾气也就散了,还是那副不讲道理的酒鬼嚣张嘴脸。

    “我还以为我一杯就倒,没想到还挺有本事,嘿嘿嘿。认输吗?我劝你现在认输,波本,不然你的丑态会被我铭记一辈子。”

    波本把酒杯里的液体全倒进喉咙,拍拍他的手臂:“回去了。”

    “回哪里?”

    “你起身就知道回哪里了。”

    “我不想回去!全是数据的小黑屋有什么好回的,编辑也没有关过我小黑屋……哦不,好像也关过……反正不回去!”

    波本叹气:“你别逼我硬来。”

    澈也也来脾气了:“兄弟,硬一个看看实力。”

    波本:“……”

    回酒店的路上波本没有开车,酒驾是一方面,他怕濑尾澈也中途又开始发神经。

    扛人很简单,扛烂泥很难,他干脆把人背在背后。

    这算什么事啊……一个卧底进组织的公安和一个身份不明,疑似在好几年前就开始扰动局势的不明人士喝了个烂醉,这位不明人士还变着花样喊人。

    「波本」、「降谷零」、「臭公安」、「死条子」,这是波本能听懂的。

    「??&哥哥」、「狗屎FBI」、「阴险美国佬」,这是波本听不懂的。

    昨晚喝了啤酒之后明明不这样,怎么隔了一晚上就开始基因突变了。

    或许是吹了点风,背后的人也稍微清醒了点。就一点,仅限于没嘟囔着骂人,知道自己被人背着,背着自己的是降谷零。

    “你怎么走这么慢。”澈也抓着他的头发,说,“走快点,我要吐了。”

    边说他还边夹腿,脚一蹬一蹬。

    “你吐我身上试试看。”波本威胁道。

    “所以你走快点啊!跑起来!开冲!!”

    见波本没动静,他开始反复在人耳边魔音贯耳:“开冲!开冲!是男人就开冲!”

    波本被烦得要死:“……别喝酒了,你这辈子都别再喝酒了!”

    尽管这么说着,他还是小跑起来。

    酒精在血管流窜,加速了某些燥热,夜风正好,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剩下越跑越快的身影,和他背后开始痛快大笑的声音。

    第二天他们就要继续完成既定的剧情,然后回到现实世界。

    卧底还是卧底,系统还是系统。前者的目的与后者的最高优先级天然矛盾,这股矛盾只会愈演愈烈,直到出现某个不可控的节点。

    没人知道在那节点他们得面对什么,就像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些什么。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在晚风中似电光一样飞驰,奔跑的人趁着酒劲觉得自己能一鼓作气跑到世界的尽头,后背的笑声肆无忌惮。

    组织追不上,公安追不上,数据流追不上,所以暂时没什么好担心的,也不用思考太复杂的事情。

    ——直到假期的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82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2/「追查」

    红蓝双色灯光悬转发出潮水般警笛,在东京的各条道路上濡血液流窜。

    自三天前震惊全日本的死亡列车事件发生,铁路负责人与国安负责连通首相一起出面向国民道歉。

    除了东京电视台还在雷打不动播放当季最受欢迎猪排饭,其余各大电视台都在来回滚动报道官员鞠躬的画面。

    这座城市开始变得敏感。

    这几天的媒体都炸开了锅,毒气恐袭是一方面,而据列车站台工作人员透露,在列车距离东京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公安的人便联系上了他们。

    能不能提前逼停?不能?那立刻疏散车站人员,清出范围来,接下来的事由公安与特殊犯罪搜查三系接手。

    虽然列车站台工作人员提出了保密,但消息还是泄露给了媒体,以周刊文春为主的各大报刊都派出了记者前往现场。

    这些记者都是要新闻不要命的,管你出了什么事,小到爱豆私联,大到政治丑闻,被骂挨揍是家常便饭。

    要是哪天富士山火山复苏,这些家伙需要考虑的也只是随身携带的器械能否抗住高温。

    列车站台的警察早就如临大敌,又被一串一串的摄像头给堵着,消息最后还是没瞒住。

    很快,在列车撞上站台关卡的同时,新闻在网络上爆炸发散开。

    「提前得知消息的大型灾难」、「特殊犯罪搜查三系」、「给不出任何说法的人群疏散」……

    这些关键词加在一起实在是太眼熟了。

    【只有我一个人想起了神户港吗?】

    【简直不知道我们国家在干些什么,上次的事到最后不了了之,这次没那么简单吧?列车上可是还有人在的!】

    【文春炮不是说关卡是用来逼停列车冲撞的?列车上的人是不是早就……】

    【话说,不幸中的万幸这是在东京,换个偏点的地方,县知事能把所有事推到下个月。】

    【什么叫万幸?IP是东京的城里人就可以乱说话了?】

    【是实话吧,上次地震受灾联系自卫队不是就知道了吗。等自卫队不如等校车,至少校车虽然慢吞吞,但不会迟到,或者不到。】

    【是不是偏题了啊,这明显不是天灾啊,恐袭,这是恐袭诶!】

    ……

    舆论不受控制地开始胡乱发散。

    这则恐袭能尽可能被限制规模还是因为潜伏在黑色组织的公安给出的线报,而这事本身又与黑色组织无关。

    佐久间不得不向苏格兰提出她的怀疑:“雏河凪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他又是出于什么立场调查、处于什么理由警告你的?”

    苏格兰思索了片刻,给出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因为Zero在那趟列车上。”

    日本常年在地震带上,东京每隔几年都会重修公共建筑,至少保证力学结构稳定,只是撞击的话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大概框架。

    但列车还装有碰撞感应器,在车头储存了大量的毒气,警方也提前考虑了这一点,喊来技术人员计算冲撞应力范围。

    这本来不关爆炸物处理班的事,但为了以防万一,警视厅警备部机动爆炸物处理班还是派了人过来。

    这确实已经做到目前能做到的所有事了——只是当死亡列车冲向站台的时候,如死神降临一样,那股恐怖的气息还是笼罩了全场所有人。

    死亡人数803人,失踪1人。

    由于失踪者身份特殊,被公安从记录中抹除,新闻报道面世——

    【死亡人数804人,幸存者:0。】

    整个东京、整个日本都被巨大的恐慌给包围了。

    ***

    在濑尾澈也主动出现的瞬间,苏格兰立刻赶往早已被封锁的车站。

    他扣着鸭舌帽,口罩挡着脸,手提大型包,就差没把「我很可疑」写在脸上。

    看到男人一言不发出示的公安证件后,原本警惕不安的执勤警察才松了口气,拉开封锁条。

    “公安真的开始查这件事了?”警察没忍住,小声问。

    苏格兰轻轻点了点下巴,没有正面回答。

    毒气的问题被解决,列车的钢架还留在车站等待处理,寂静的场所突然传来的动静明显,苏格兰在一节车厢外站停。

    肤色偏深的手扶上了车门。

    在看清好友面容的那一刻,苏格兰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膛。

    他挥拳捶在对方心口,力道不算重,和往日开玩笑时没什么两样,没料到却直接把波本锤得后退了两步。

    “抱歉……”道歉的是波本。

    他捂着脑袋,略显憔悴:“我还有些不清醒。”

    “换上我的衣服直接出去,不会有人拦你。”苏格兰没问波本这是怎么回事,将帽子扣在他头上,又摸出新的口罩给他带上,“先去医院检查。”

    “不用去医院。”波本说着,拉开苏格兰带来的背包拉链,翻出一模一样的衣服开始往自己身上套。

    不是因为毒气……先是喝了一晚上的酒,奔跑加速了酒精在血液中的扩散,等回到酒店,背着的大爷倒是美滋滋的,波本去了小半条命。

    然后又被拽去楼顶吹冷风。

    到了走剧情的时候,他压根不用憔悴,货真价实的憔悴。

    “不一起走吗?”波本问苏格兰。

    苏格兰摇摇头:“我还有别的事。”

    等波本离开后,苏格兰摸出手机,停摆很久的终端恢复了以前的状态,雏河凪的直播间居然也开了。

    桃粉色头发的青年还是那副样子,盘腿坐着,眼睛半耷拉,声音懒洋洋的,尾音粘在一起。

    “消失几天做什么去了?摸草去了。”

    “不聊死亡列车,什么叫「你不一直喜欢撞时政大事」,我一直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也没有看法。你们有毛病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官方谢罪会,我是内阁还是首相,跑来问我这些?想看我鞠躬道歉切腹一条龙?做梦比较快哦。”

    “觉得我冷血……这倒是没错。占用社会资源?哈,万一我是丑陋的美国佬呢?谁说讲日语的就一定是日本人?”

    没有管理员维护秩序,留言板乱成一团,之中肉眼可见的有各个势力想来打听情报的,而虚拟主播依旧能以一敌十。

    他压根不管什么道德,从他身上也看不到社会责任一说,好像上线就是为了陪人吵架。

    同时,苏格兰听到另外一个耳麦里冷静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苏格兰:“好了。”

    “我是说各种意义上的准备。”雏河凪简单说,“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他没有开玩笑。

    和苏格兰同时展开行动的还有数名组织成员。

    琴酒和基尔在新西兰,莱伊在德克萨斯,爱尔兰和贝尔摩德在柬埔寨,司陶特和阿夸维特在澳大利亚……苏格兰和皮斯科则负责日本这一块。

    苏格兰目前只知道皮斯科会在后续按照安排行动,对组织里其他的调动一无所知。

    同时,他不理解为什么组织会批准这件与自身利益毫不沾边的大型行动。

    因为波本险些死在这辆列车上?别说笑了。

    但这次行动的确是「那位先生」的命令,理由只有二把手朗姆,以及拥有极高权限的琴酒和莱伊知道。

    因为在「雏河凪」彻底消失的前一刻,他正在追查这桩恐袭。

    而「雏河凪」再度出现之后,他给出的自查报告写着:受到未知干扰,建议排查干扰源。

    两名手持权限的人把他翻了个底朝天,从无数流窜的数据中找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百分比:50%。

    雏河凪无法解释这是什么的百分比,这项进度不与任何行动相关联,也无法抹除。

    这样一来,对策划恐袭的集团展开调查也是必然的事了。

    雏河凪存有大量组织相关的机密情报,这是绝对不能外泄的。

    不管这是不是意外、偶然、机缘巧合……组织不相信这些。

    澈也知道,他们查不出什么东西,他的消失从原理上和恐袭没有半点关系。

    既然查不出,那就直接灭口好了——不用推断也能得到这个结论。

    开直播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一直追查组织的人当然知道他的直播间,他在直播间里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有成型的团队来调查、 研究。

    这居然成了大型行动最好的保护色。

    结果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之前苏格兰没能面对的那个话题。

    你要杀掉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在法律途径之外,你准备好了吗?

    苏格兰语气没多少起伏:“开始吧。”

    濑尾澈也早就拿到了名单,其他组织人员只需要在协助下去往各国完成清理,而调查机场通行数据能得出「他们中有人来到了日本」这一结论。

    恐袭的目的各种各样,但无一例外都是通过恶劣的事件扩撒传播力,将所有视线集中到一点。

    要怎么保证日本官方不会掩盖事实真相呢?当然是亲自来现场浑水摸鱼。

    稍微麻烦的也只有这个来了日本之后就行踪不明的人而已。

    车站的监控在逼停列车的时候就受到了波及,必须通过现场人员的场勘掌握情况。

    苏格兰漫步在这片废墟中,摄像头记录下四周,不用完全的视野也能通过辅助建模补足。

    “官方划出了明显的区域,逼停列车太危险,他不会靠近,但不能离太远。能目睹现场,又勉强算安全的话——就是这里。”

    随着雏河凪的话,苏格兰站停。

    当时警察在检票闸机拉出了一道警戒线,黄条还在,爆炸处理班在这里待命,同时拦下那些想要进到现场的记者。

    苏格兰调整角度看向站台——这个地方确实能捕捉到列车进站的动静,要想撤离也很方便。

    “列车到站后有一部分媒体因为害怕离开,他在剩下没走的人里。不怕死的媒体人会想尽办法冲到前面拍摄、报道,他知道车头还有毒气没有释放,所以也不在里面。”

    苏格兰终于知道为什么安排他来场勘了。

    雏河凪知道波本的名字,稍微调查「降谷零」就能发现,有一个叫「诸伏景光」的人和他经常出现在同一份名单上。

    不管是小学、 国中、大学……他们一直是同学。

    即使公安已经把警察时期的记录封存了……按照佐久间的作风,搞不好销毁了也是有可能的。

    但人在社会中的痕迹是没办法彻底清除的,现阶段或许只有雏河凪能做到这一点。

    判断出苏格兰是诸伏景光这一事实,再在警察学校的历年记录中找缺少记录的部分,自然能发现端倪——

    诸伏景光的两名同期……就在警视厅警备部机动爆炸物处理班。

    “你不需要告诉他们目的,只是打探消息。”雏河凪说。

    苏格兰看着屏幕中没什么精神的虚拟主播,他同时还在和网友就「首相这次道歉鞠躬没满19度,诚意堪忧」发生争执。

    “你是怎么做到的?”苏格兰说。

    “什么?”

    好像在意所有事,所有人。又好像不在意任何事,任何人。

    吵架的时候能幼稚出特色,成为圈钱的卖点,冷下来能下达满世界追杀他人的指令。

    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格兰没接着问下去了。

    “我会完成任务的。”他说,“还有,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比生病更恐怖的,是吃药的副作用比疾病本身严重,可恶啊

    今天是眼睛肿成单眼皮的你手短短-

    w-

    第83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3/「求救」

    休假果然是很有必要的。

    快乐宿醉在回到数据海之后全部消失,在意识和身体融合度50%的现今,能回忆起拥有实体的感觉实在是一件很棒的事。

    而且只有休假是不被系统日志记录的。

    如果不是每次消失都会导致麻烦,濑尾澈也恐怕会隔三差五就翘班给自己放假吧。

    这次「回来」后的理由还算好找,甚至不用编得详细,问起来就是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聪明人总是会把事情想得复杂,为了不出岔子,又以最坏的设想为行动的前提。

    于是澈也现在需要做的,也就是之前给波本说过的。

    他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你放狠话的水平还是没长进。”莱伊说。

    说实话,濑尾澈也不想接话。

    他倒是不排斥任务途中闲聊,莱伊这边只有他一个组织成员,琴酒也没功夫盯着,说什么烂话打发时间都可以。

    但是就是不想接话!

    “「杀了所有人」。”莱伊很自然地继续说着,“下死手的不是「我们」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澈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从你问准备好了没开始。”

    “那不是从头听到尾了吗!”

    “你们也没说几句话。”

    “趁我下定决心让你去送死前,你还是闭嘴比较好。”

    “这种事还需要下定决心的话,就别说什么「杀了所有人」这种大话了。”

    他们俩一前一后自然地对话着,莱伊微妙地踩在「略带冒犯」和「自讨没趣」之间,像对着斗牛抖动红色绒布。

    他知道要怎么让澈也开口,只要开口就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而将之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虽然这样大概率会导致更多的不愉快就是了。

    终于,看着莱伊双手一撑,略一用力翻过德克萨斯私营监狱外墙,濑尾澈也问道:“你就那么想救我吗?”

    「救」,这个概念放在已经意识上传的前活人身上显然不合适,其惊世骇俗程度不亚于小孩说要从河里捞月亮。

    莱伊放倒了墙后的看守,轻轻放在地上,从他身上顺走钥匙和工作牌:“你说什么?”

    “你想岔开话题的水平也很烂——往左拐,你往右冲什么?!”

    “这里是德克萨斯,我比你熟。”

    “……”

    所谓地头蛇就是这样吧。

    自从美国这破地方将监狱这类国家机器的一部分盘转成私营企业,每年从公立监狱接手的囚犯数不胜数,占了全美收监总人数的10%。

    这是一笔很大的「生意」。

    私营监狱的CEO集团天然与政府机构与政界红人血液相通,还不仅能吃官家饭。

    那些因为各种因素不得不入狱「避风头」的人物总是能出现在转监名单中,享受公立监狱无法提供的各项特权。

    在预感自己会被追杀的时候,逃进监狱确实是好方法。出钱的话,私立监狱还能提供订制安保的服务。

    可惜这次来的是美国本土条子,对这方面熟得不能再熟的FBI。

    不需要指挥的话,澈也也就只能看着他表演。

    没什么好看的,莱伊来这地方就跟回家没什么两样。

    “其实你也犯事进过局子吧,这也太熟了。”澈也吐槽。

    莱伊根据预先的情报摸到单人间外,光明正大地拿之前顺来的工作牌刷开第一道门禁,对上警惕的枪口后,从兜里摸出一袋白色的不明物体。

    “送东西。”

    私立监狱的狱警不算公职人员,为了这次的「订制安保」从黑水公司调来的雇佣兵。

    上下打量莱伊半晌,狱警一脸「该死的有钱人进局子都玩这么花」的鄙夷表情,还是让出了路。

    “你都随身带着些什么东西……”澈也继续点评,“上司知道搜查官已经堕落成这样了吗?啧啧啧。”

    “糖粉。”莱伊快速说完,关上了铁门。

    房间是意料中的舒适,除开必备的桌椅外,甚至还有收音机和小电视,比大多的汽车旅馆配置都要齐全。

    正在看电视的人听到铁门的“哐当”声后转过头,面露不虞。

    F开头的词汇才冒头,莱伊干脆利落地扣下了板机。

    消音器并不能完全消除枪声,收枪的时候,莱伊抬高音量补上一句:“抱歉,我只能搞来这么点。下次,下次我会带足来的。”

    他把尸体拖到床上摆着,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地上挡住血迹,又将那袋糖粉倒桌上,手指捻过几下,在桌面留下痕迹,最后就着沾了糖分的手指抹在尸体人中。

    直接将尸体塑造成了嗑多了暂时失去知觉的瘾君子形象。

    濑尾澈也:“……”

    你真的……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按照流程,你应该先问拷问他……”

    “有关雏河凪下线的事是怎么回事?”莱伊说,“没必要,这和他们没关系。”

    澈也哑然。

    男人看向手机里的袖珍形象,面色复杂的金瞳青年在哪里反复欲言又止。

    “我杀人的事也和你没关系,德克萨斯的保守派一直被华盛顿盯着,这所监狱被我处理掉的人数不胜数。”

    他冷淡说,“别把FBI想得太好,日本公安也一样。*正义往往催生争议,力量却有非常明确的衡量,因此,人们无法为正义赋予力量。”

    这家伙还看书,知道用帕斯卡的话来巩固自己的论点。

    这是出现在濑尾澈也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则被他亲口说了出来,再一次:“你就那么想救我吗?”

    莱伊收起了手机,澈也只能从骇进的监控中看到他站着的背影。

    通讯倒是不受影响,男人的话能通过耳麦被濑尾澈也清楚捕捉。

    “这个问题你可以当面问我。”

    他开始撤退了,路径和来时一致,那个倒霉的看守还在墙角睡大觉。

    莱伊的所有行动都是彻头彻尾的独行客,他不听从指令,也不受人摆布,不需要找理由说服内心也能漠然地让人去死。

    FBI会把他送进组织不是没道理的,至少濑尾澈也想不到他会暴露的可能——他甚至比大多数组织人员更狠。

    也更温柔。

    “说真的,赤井,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我有一支和你一样的手表,里面的定位都如出一辙。你还知道我早就「认识」你,知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能让你把我归于同一阵营。我不相信你的警钟没有提醒你,这是很危险的事。”

    莱伊已经离开了私立监狱,他摘掉了手套,找了个垃圾铁箱,点完烟后顺手把手套也烧了。

    此时他才摸出手机,白烟隔开了视线,又在他的吐息中被吹开。

    “你其实分得很清楚了。”他冷静说,“阿兹纳布尔不是你认识的男二号——你的男二号会把你塞进机器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在介意这件事!你不把我塞进去的话我早就死了,你怎么不这么想呢?”

    白烟从烟头蜿蜒,末梢的灰烬因为男人的低笑抖落少许。

    “所以我说你怎么没意识到……你现在只在熟点的人面前才像「濑尾澈也」,你也不吝于展示这一点。你知道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濑尾澈也愣了:“……像什么?”

    “像在哀求,哀求有谁能帮你拽住以前的自己。”

    “我——”

    “而你不想承认这件事。你太自负了,濑尾澈也。你坚信意识上传这件事对你其实没有任何影响,可影响清楚摆在那里,你只是视而不见罢了。”

    男人直白起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像是在审讯,他也确实精通这一技巧,本该放在私立监狱的行为到头来落到了濑尾澈也头上。

    「意识融合而已,能有什么影响,我不还是我吗?」

    澈也无法在他面前斩钉截铁的说出这句话。

    他将雏河凪需要做的事都视为工作,人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很正常,所以这样就能心安理得地分开从前和现在。

    从前的濑尾澈也是会和赤井秀一定下约定,以身涉险也要拯救没有躯壳的意识,面对采取自毁模式的系统无法旁观,选择主动踏入不明前路的危险。

    他是那样的人。

    现在的濑尾澈也好像什么都能做了,死亡列车上的遇害者没有被他放在心上,也不在意指挥的行动会牵连上无辜的陌生人。他只用在乎自己在乎的。

    他是这样的人。

    理由其实也能找到,濑尾澈也不是蠢货,他被困在数据海,离世界太远了。

    ——就和从前的「雏河凪」一样。

    他踏入了深渊,他成为了深渊。

    而系统比他要单纯,还没学会自负,算法直白地展露它需要帮助,所以能在发现濑尾澈也的瞬间就做出决定。

    系统会在日志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救救我们。

    濑尾澈也不会。

    但赤井秀一说得简直笃定:“明明是你一直在撒娇,又来问我为什么要救你?不觉得好笑吗?”

    “……”濑尾澈也反应极快,“你换个说辞说不定我真的就接受了……谁撒娇了?你造谣谁?”

    赤井秀一踩灭了没烧完的半支烟:“记得删数据。”

    这次谈话最终以濑尾澈也一边删数据一边疯狂辱骂赤井秀一而告终。

    一切似乎和他消失之前没有区别,但阿兹纳布尔又开始出现在他的故事里,每次出场都能让虚拟主播和观众吵上几万美金。

    澈也依旧将重心投在波本身上。

    从假期之后,他和波本熟得快,熟悉不代表关系和缓,或者说会和濑尾澈也此人保持关系和缓的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苏格兰。

    这还是因为苏格兰的脾气好,濑尾澈也在中没有起到任何正向的作用。

    没人再提死亡列车的事,这件事对于不同的人而言完全是不同的感受。

    某一天,新闻里播报,警视厅警备部机动爆炸物处理班提前排查了吉冈三丁目附近,浅井别墅区的炸弹,从而避免了局势的进一步扩大。

    女主播与电视台邀请来的专家讨论着:“自死亡列车一事后,东京地区加强了恐袭排查力度,这恐怕是这次案件能提前避险的主要原因。”

    专家:“尽管不少民众相信这是国家安全的进步,但根据警视厅的说法,这次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提前注意到了不对劲,强制要求对别墅区进行搜查。”

    “哦?难道是直觉吗?”

    “该警察也是之前死亡列车事件前往现场支援的警察之一,他似乎目睹了死亡列车事件凶手的样貌,虽然目前还未能将嫌疑人抓获……「只要见过那样的表情一次就不会忘」,该警察是这样说的。”

    “说起来,似乎在一开始,那名警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见过犯人吧?”

    “是的,他是后来被提醒——我们真的要从这次的爆炸案聊到死亡列车吗?还是讲重点放回来吧。”

    新闻出来的时候濑尾澈也正在直播间,今天波本没有工作,被他抓着和苏格兰一起当管理员。

    波本的作风和苏格兰大相径庭,他甚至会顶着管理员的ID,直接上留言区和骂他乱封号的观众对骂,澈也成了在旁边加油鼓气的那个。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苏格兰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帮谁维持秩序了。

    留言里冷不丁冒出有关炸弹案的评论。

    这也是直播间奇怪的地方了,在发现只要不骚扰雏河凪,不管谈论什么都不会被官方屏蔽封号后,这里俨然成了另一个匿名论坛。

    哪怕主播不在,观众自己就能花钱砸SC聊起来。

    正在直播间维持秩序的苏格兰和波本停顿了片刻,飞快查阅起来。

    被新闻主播谈论的「该警察」……是他们的同期,曾经因为死亡列车事件被苏格兰打听过消息的萩原研二。

    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而虚拟主播还在懒洋洋说:“在我直播间提什么日本警察?难道我的态度还不明显吗?非要我把「废物」这个词用八国语言翻译你们才能听懂?”

    波本:“……”

    苏格兰:“波本!把鼠标放下!”

    苏格兰:“波本!把键盘也放下!”

    苏格兰:“波本!别试了!管理员封不了主播!!!”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84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4/「绑架」

    不知不觉间,黑衣组织相继发生诸多大事。

    首先有关波本。

    朗姆很满意波本做出的成绩,但他不满雏河凪一直把人按在直播间,兼职干管理员这件事。

    主要矛盾发生在波本任务与直播间管理员的工作产生冲突的时候。

    朗姆那颗精致的废物光头里装着人类无法企及的智慧,他自认为自己运筹帷幄的能力高于系统,对雏河凪的安排指手画脚后,又接着怀疑起波本打两份工的能力。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波本,多打几份工都能活波开朗,辱骂上司之余照样把每件事办得妥当。

    看不起谁啊?

    于是,第二件大事也相继发生——雏河凪当众宣布自己要毕业了。

    准确的说,是虚拟主播雏河凪要毕业了。

    虚拟主播的毕业,指的是主播不再以这一形象进行直播,是否要删除过往直播记录则视情况而定。

    宣布毕业也很突兀,没有任何铺垫,当观众上线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主播一如既往的声音。

    “很高兴能和大家度过这温馨的半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我毕业之后也祝愿大家前程似锦,忙碌之中也要保重身体……

    他顿了顿,“怎么给我准备这么长的毕业词……总之,拜拜啦各位!”

    风格也很「雏河凪」,敷衍之中带着更多的敷衍。

    评论刷得飞快,哪怕有两个管理员同时在线也筛选不了太多带有攻击性的言辞。

    雏河凪直接一起回应:“我想毕业就毕业,老板都不管我你倒是管得宽?都知道我要毕业了还打SC,打完了又骂我圈钱,建议留着钱去医院治治。”

    还有连发无数个哭泣emoji,说自己自幼患病,寻遍名医无解,卧床当了二十年的植物人,直到查房的医生偶然外放了雏河凪的直播,医学奇迹由此诞生。在这种时候毕业无异于谋杀。

    这套话术随后演变成无数变种,只看到最前面的一行黄豆表情就知道后面会有什么胡言乱语的程度。

    唯一令雏河凪稍微认真起来回应的是那句——

    【所以阿兹纳布尔的结局呢?《同步弹幕后百分百避开死亡Flag的我堪称最强》怎么没有结局。轻小说不写结局就是死罪,刻意烂尾的作者罪加一等!】

    “哪有烂尾,只是暂时不写了而已。你知道说一个作者烂尾是多严重的指控吗?等我写完结局,你最好土下座向我道歉。”

    撂下不算承诺的承诺后,主播直接下播了。

    第三件大事则发生在虚拟主播消失于网络的第三个月。

    濑尾澈也发现了莱伊的计划——他想抓住朗姆。

    计划的制定考虑到了各种因素。

    例如在「痛失」直播间管理员的工作后,波本如愿以偿被朗姆看重。

    又因为格外会做人,硬是和本该和他职场竞争的宾加打好了关系。

    虽然称不上二把手的二把手,对朗姆的行踪也不算了解,但他能接触到更全的情报了。

    他把这些情报都卖给了莱伊,手握系统极高权限的莱伊。

    这让莱伊有了清楚的调查方向,不用在一堆数据中当无头苍蝇——他开始在数据库里乱来。

    当澈也找到机会痛斥他是不是太明目张胆的时候,这家伙甚至倒打一耙。

    “这不是也减轻了你的「工作」?”

    “我哪来的工作?”

    “帮忙删除记录。”

    澈也在屏幕里气得跳脚:“谁要帮你删除记录啊,要是你提前卑躬屈膝请求我就算了,怎么还来卑鄙下流的手段!”

    莱伊只认卑鄙,不认下流。

    他想抓住朗姆,现在确实是很好的时机。

    朗姆因为对自己的自信而闲置了雏河凪,只要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朗姆被逼得无路可走后向系统求助,他也能当没听见。

    能事后追责的只有那位先生,以及手握权限的琴酒。

    澈也会被问话,他过于「人性化」的事情也会被摊开,那位先生不一定会留下他,琴酒大概率也不会因为他违背Boss的指令。

    最差的结果就是,雏河凪会被强制关闭。

    对于澈也而言,继续上班和彻底被关小黑屋两两相比,反而是后者更好点。

    在上次和莱伊对谈后,濑尾澈也明确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家伙说的是真的。

    当没了身体,意识和潜移默化的部分保持同调,「濑尾澈也」还是「濑尾澈也」吗?

    他记得自己是个混球,很嚣张,遇到意外之后想的不是如何脱离,而是「这或许会很有趣」。

    这样的自负让他付出过代价,但在能承担的范围内,所以他也没打算改变这一劣习。

    在合适范畴内,一切的一切都该为了故事让步,如果有意外,例如本该顺应完美人设而死去的男二号活了下来,那也是源于他的心软,而不是其他。

    本该是这样的。

    但当大脑被过度使用,无数人喊他「雏河凪」,没人提起过去的细节……他会变成谁?

    停止直播也是这个原因,濑尾澈也想彻底消极怠工了。

    大不了被关停嘛,不继续去做那些本不该做的事也挺好的。

    等到融合度百分百后就回去,赤井秀一不惯着他,行为不端的结果就是人格修正拳。

    这还能走歪?绝不可能。

    这个规划简直完美无缺。

    而制定这次计划的莱伊在澈也眼中也终于正常点了。

    别去想着不切实际的事,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将现有资源发挥到极致,这才是卧底该做的。

    而莱伊在压榨澈也提供协助之余,还一直在追问:“进度条是什么?”

    他说的是意识融合的进度,如今已经来到了89.547%。

    “谁知道呢,中病毒了吧。”澈也开玩笑道,“等100%的时候说不定我会直接「关机」。”

    聊这件事的时候是晚上,莱伊没有任务,琴酒现在也不盯着濑尾澈也了。

    在几乎没有生活气息的房间里,男人在反复调整着FBI小队抓捕朗姆的计划。

    这些事不能放在电脑,要想更全面的梳理每个细节就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行为——纸和笔。

    水性笔打着转,不时落停,搭在因为常年握枪而生出茧的手指上。

    “听起来你很期待100%的时候。”他像是随口说。

    澈也的视野受限,整个房间没有监控摄像头,他只能从莱伊充着电的手机两侧摄像头看见很小部分,其中就有男人持笔的手。

    这个视角很新奇,他从来没关注过人写字时候的姿势。

    食指带动笔杆的时候,周围的筋健会小部分隆起,指尖被压迫泛白,又在松弛后恢复比之前要重的血色。

    似乎使用的是英文,连笔书写导致只要下笔动作就会流畅,没有日语那么顿挫。

    怪性感的是怎么回事。

    “100%不是总能代表结局么?”澈也也随口答。

    莱伊:“你能救下库拉索和救下波本,应该也能自保才对。”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刺探隐私?”

    “我在确认最后的不定性。”莱伊还在写,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我不可能看着琴酒把你关停。”

    澈也的坏习惯又来了,他听不得太直白的话,遇上这种时候开口就得憋出点不合气氛的东西。

    “那完蛋啦。”他轻快说,“我不清楚你的总计划,所以能抓到朗姆的概率没法算——但你行动后我被关停的概率可是94.24%。”

    “还有5.75%是什么?”

    “大概是Boss遭遇不幸暴毙吧。”

    “几率还挺高。这么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我抓住朗姆,Boss顺便暴毙?”

    从他口中听到「暴毙」这种带有主观情绪的词汇有些滑稽,澈也傻乐了会儿,说:“不过你做好随时脱离的准备,我不觉得朗姆会等着让你抓。”

    “你会帮我么?这次我提前卑躬屈膝了。”

    “看不到啊,哪里卑躬屈膝了,让我凑近了看看!”

    “虽然我觉得你可能更喜欢卑鄙下流那套。”

    “……我不帮忙了!”

    接着,莱伊放下了笔,澈也听到了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幕中。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坐回桌边,似乎是和找上门的人交涉去了。

    如果澈也动用公寓旁的监控也能查出对方的身份,不过没必要。

    莱伊沉默了会儿:“你还戴着那只表吗?”

    “这是我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好。”

    直到几个月后,濑尾澈也才明白莱伊这句突兀的询问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刻行动,在定好计划后反而偃旗息鼓了很久。平时照样做狙击手的工作,还逐渐和苏格兰熟悉了起来。

    波本则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做事方法。

    这家伙很狡猾,被朗姆指派的大多任务都让澈也帮他敷衍,把系统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等遇到他不想干的事,开始阳奉阴违,又将不尽善意的结果扣在系统头上。

    倒不是说是系统出了错,而是很巧妙的「我资历尚浅,误判这件事不需要系统的协助,没能拿出完美的成果」。

    因为任务不算彻底失败,朗姆听到他拐弯抹角夸自己略有几分得意,意思意思说两句也就算了。

    然后将这些任务汇总,全塞进「雏河凪」的意见收集栏。

    逼得后来澈也让他别太过分,这时候波本又开始一口一个「Seo」了。

    禁止卧底狂打感情牌!

    澈也很想把这句话发给组织的每一个卧底。

    最后这事也只能是想想,在波本一如既往的胡来的时候,他开始用各种方法警告。

    比如用传真吐出——「小子,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假酒。」

    起初波本在任务现场拿到这张传真的时候愣了好久,然后莫名其妙笑起来,一边说他幼稚一边把纸张折叠起来放进口袋。

    他还搞了个类似手帐的本子,里面全贴着澈也的各种严肃警告,有便利贴,有传真,有合成照片,乱七八糟的。

    融合进度条从89.547%到100%没有用多长时间。

    澈也还沉寂在「没事就和莱伊聊两句,然后吵架」,「和波本聊两句,然后吵架」,「和苏格兰没事聊两句,然后……继续聊两句」的循环里,突然在某一刻意识到,融合完成了。

    融合期间没有任何感觉,但融合完成的这一刻……他回忆起了当初意识被撕裂的痛苦。

    这次没有任何针剂的舒缓,他的头疼得快要炸开,像是被打碎了无数片,然后揉搓在一起,接着再次被打碎,又被糅合。循环反复。

    原本没有感觉的「器官」开始恢复起直觉,首先就是无休止的窒息,即使澈也长大了嘴也感觉不到任何氧气。

    他躺在数据海里,像在被水压托着上浮,那股冲撞已经让他头晕眼花了,缺氧加重了晕眩,胃部也开始翻涌。

    他低头就能看到自己正在重组的身体,血肉模糊。

    这该死的融合根本不是单纯的作用于意识和灵魂,没人能想到奇幻的事情居然以真实的生物法则进行着。

    人类的视角让他无法发现,在肌肉组织重新粘附上骨骼的时候,原本不知何时嵌入皮下的小型机械从手臂的位置被冲到了后腰,又被肌肉重新包裹,掩埋于皮下。

    在濑尾澈也进行着必须面对的艰难处境时,无数事都在同时发生——

    组织内所有设备的系统显示离线,这次和之前有着明显的不同,系统自主搭建的所有架构都彻底消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琴酒,他知道进度条的事,不过一直被含糊其辞,也查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所以不得不搁置。

    琴酒有单独离线备份的习惯,他迅速翻阅了往日的系统日志,在无数报告中发现了耐人寻味的端倪。

    为什么濑尾澈也在莱伊终端的运行率最高?

    除开朗姆外,莱伊是使用系统最少的人才对。

    如果放在平时,濑尾澈也会给出很多能让他接受的说法,例如他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想要抓他小辫子,所以一有空闲就去挂机……可现在的时机太微妙了。

    当他想将这件事同步给朗姆时,又得到消息,朗姆被FBI提前潜伏狙击。

    “莱伊是FBI的人。”逃脱的朗姆斩钉截铁做下定论,并下达命令,“找到他,杀了他。”

    这件事本是不可能的,全世界追杀一个FBI?天方夜谭。

    而琴酒在得出「莱伊的行动必定有濑尾澈也的协助」这一结论后冷笑了声。

    愤怒之余,几年都没有任何动静的定位突然亮起红点。

    那是濑尾澈也在离开三号机构的潜艇上被植入的定位,那时他在位置上坐得歪歪扭扭,还小睡了会儿。

    本来是在离开之前就该当面给他植入的,也算是警告,让他不要上岸之后胡来。可三号机构发生混乱的时候没人顾得上这些。

    上岸之后濑尾澈也又将库拉索推入了海中,接着就是宾加挑事——导致当事人从始自终都不清楚这件事。

    系统或许知道,但它没机会提,后来则是没必要浪费时间多提了一句。

    当定位亮起的时候,琴酒扯出了戾气的笑。

    卡在进度100%时候才开始行动的莱伊,下线后突然出现的定位,甚至不用怀疑其中的关联,顺着定位去找不会出错。

    琴酒发狠的时候不但不会被冲动裹挟,他的理智反而飙升至顶点。

    “让人去这个定位,莱伊绑走了绝对忠于组织的顾问,找到他们,杀掉莱伊。”

    他不急着出发,等能确定对方路线之后再行动,那时他们也该发现被组织成员追杀的事了,慌不择路的时候被堵死的可能性更高。

    在无数人都想找到濑尾澈也的时候,他才堪堪摆脱伴随着痛楚的昏迷。

    头痛欲裂不说,还使不上力,费劲睁开眼之后只能看见漆黑天上的月亮,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而且很冷。

    他没穿衣服。

    等稍微缓过来之后就回去吧。澈也这么想着,但愿自己这个形象出现不会引得路人尖叫报警,说他耍流氓。

    静待的每一分一秒都很平静。

    他能闻到青草的味道,风吹过的时候草尖扫到皮肤,很清晰的痒。

    他还感到了明显的饥饿,胃空荡荡的,因为之前的重组翻涌着不适。

    想笑的时候肌肉传来酸胀,嘴角每扬起一点都会牵动肌理。

    好陌生的感觉,所有感官都没有任何延迟,濑尾澈也都快忘了正常的身体是什么样了。

    接着,他听到了窸窣声响,是草地被踏过时发出的微弱动静,那股声响离他越来越近。

    正感不妙,打算试试异能能不能使用,好让自己回到自己世界时,澈也看到一个黑影逆着月亮半跪下来。

    男人托着他的后颈把他扶了起来,又脱了外套给他套上,最后用手腕上的兔子皮筋扎起他凌乱的头发。

    男人在做所有事的时候都沉默着,帮他扎头发时,手腕靠近了澈也耳畔,让他能听到滴答滴答,秒针转动的声响。

    就像是心跳声一样平缓。

    没有延迟的触感原来真的很要命。

    澈也能好清晰的感觉到所有。

    比如男人的指腹带着茧,给他套衣服的时候会从新生皮肤上擦过,留下比青草尖存在感更强的痒。

    又比如男人胆大包天拍他脑袋的时候会顺带揉一揉,在澈也不适应这股力道时靠得更近。

    “澈也?”男人说着,翠绿的眼睛中盛放着他完整的身影,没有再隔着什么,显得无比清晰,并轻轻擦掉他眼下莫名其妙的水渍,“只是拍一下,讹上了?”

    要是濑尾澈也现在有力气,肯定直接一个头槌过去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又想把我抓回组织吗,莱伊?”澈也故意说蠢话。

    男人把他打横抱起来,一边向停在外边的车走,一边说:“你认错人了吧,谁是莱伊。”

    “我那个不孝的狗儿子。”

    说完,澈也感觉到了男人胸腔的震动,他低笑了两声:“重新认识一下,Seo,我是阿兹纳布尔。”

    “神经病……”澈也嘀咕着,吸了吸鼻子。

    他什么也没问,很自然地说,“你抱紧点,赤井秀一,我要掉下去了。”

    赤井秀一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85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5/「白痴」

    濑尾澈也默认出现在他曾经消失的地方。

    地下的深坑建筑早就被人为填平,面上长出杂草。

    没有哪个脑袋坏掉的开发商会想来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搞商业开发,由于交通不便,连度假村的可能性都没有。

    离原基地两小时车程后才逐渐有现代生活的痕迹,零星的建筑,之中夹杂着几家萧条的商店,商店除了正常商品外什么都卖,一个宅男进去再出来都能化身弹药充足的终结者。

    濑尾澈也不需要变成终结者,他只想吃点东西。

    “真的没有吃的吗?”澈也犹豫了好久,才慢吞吞靠近柜台,用至少八国语言来表达这句话。

    商店老板东欧长相,干瘦,穿着白背心就像在竹竿上套了块破布,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纹身,图案晕开到辨别不出来,只觉得看着晃眼。

    他咧开嘴,架在柜台上的手指着走在货架间的赤井秀一:“他——你们来这破地方乱干,还没给你吃的?”

    说的是口音很重的英语。

    也不能怪他的脑回路往那边靠,濑尾澈也身上依旧只有赤井秀一的那件夹克外套。

    对于男人而言合身的夹克在澈也身上大了两号,衣服肩膀宽出一截不说,夹克的V字前襟豁得开,还是澈也像穿浴衣那样裹了裹才看起来像……条裙子。

    没裤子,总不能把赤井秀一的裤子扒了穿吧。

    濑尾澈也躲避着老板的打量,他不习惯和陌生人当面一对一说话,回答的话又像个「老手」:“是啊,衣服都搞没了,饭还没吃上一口。”

    老板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几圈,从架子下面摸出块压缩饼干,当然不是想做慈善。

    “考虑下,换个人?我给你介绍个能吃饱饭的。”

    澈也心动了。

    还没去拿那块饼干,赤井秀一提着一堆不能吃的回到柜台:“和以前一样。”

    老板绝口不提刚才的话:“OK,给你一个点。”

    赤井秀一提东西的时候顺便把那块饼干摸走了:“给我这就行。”

    老板笑得五官挤在一起,还向澈也挥手道别:“有想法了来找我~”

    上车后这次澈也坐上了副驾,落座后就侧身从赤井秀一手里抓走了饼干,拆开包装往嘴里塞。

    “你们在说什么黑话。什么一个点?”

    发动车辆前,赤井秀一给他递了车里的储备矿泉水:“回扣。”

    “你买的东西都够组织去抢瑞士银行了,返一个点就换个饼干?!”

    澈也一副「你个败家子」的恨其不争,嘴倒是没闲着,三两下嚼嚼嚼,压缩饼干毫无口感可言,艰难咽下去之后开始咕噜咕噜灌水。

    “这里记账,三周一结,现在记不了。组织不会支付「莱伊」的账单。”

    虽然每次都拿加薪说事,但澈也作为雏河凪的时候不太管组织内部的款项,会计的工作有专门的人干,连带着洗钱一条龙,他只负责汇总金额给特定的人审批就行。

    所以他不知道组织在这地方还有「合作商」。

    而赤井秀一这家伙在跑路之后居然还敢以「莱伊」的名义赊账?

    “这算什么……零元购?”澈也有点被噎着了,伸长喉咙开始顺气,声音钝钝的,“还得是美国人,熟练,太熟练了。”

    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让他喝水别废话。

    被找到之后,濑尾澈也也不急着回去了。

    他觉得就是因为之前消失在赤井秀一面前,所以才让这个男人有了「我非救他不可」的执念。

    这也很好理解,澈也可以说是太了解这种心态了。

    卯足了劲还没做到的话,别扭的情绪只会愈演愈烈,半夜突然想起来,横竖得骂上一句:XXX,搞什么?

    这个XXX可以替换成为任何语言的脏话。

    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分他们才安顿下来,赤井秀一弯弯绕绕将车开到了一个似乎有人居住但又似乎没人的小楼。

    联排小楼的窗户全黑,楼梯道又黑又脏,蛛网和老旧烟头到处都是。

    澈也没鞋,一路都是赤着脚在走,草地和水泥地都没什么影响,见状后不假思索跳上了赤井秀一背上。

    他闻到了烟味,明明之前还没有,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时候偷偷点的。

    赤井秀一还提着东西,没手拖他腿,用冷淡的语气让他自己挂好。

    他补了句:“别夹。”

    “你别在口头上耍流氓啊。”

    澈也只吃了点压缩饼干,虽然在灌了水之后疑似在胃部快速泡涨,也没那么饿了,力气还是只有那么点。

    手挂脖子能撑住身体重量吗?当然不能。

    挂人背上讲的就是一个双管齐下,手脚并行。

    理解树濑、成为树濑,超越树濑!

    但没走两步,他就觉得不太对了。

    已知,人类在正常上楼的时候不可能平移。

    已知,挂人背上的挂件也不可能平移。

    已知,濑尾澈也没裤子。

    已知,濑尾澈也刚重塑的身体没有任何感官延迟,相反,这具身体在现阶段很敏感。

    求解:是贴太紧更不妙,还是贴松点更不妙?

    这甚至不是单选题。

    没等赤井秀一走两步楼梯,濑尾澈也已经把头埋死在他背上,头发扰得脖子发痒。

    赤井秀一刚一停,搭在肩上的手就绷紧了点。

    “说了你别夹。”

    澈也没说话,咬着牙随便嗯嗯了下,声调都是飘的。

    他在心里骂着呢,从这件破夹克骂到了赤井秀一的后背,连带着对方的衬衣裤子皮带也一起骂了。

    最后骂的一句是:这混蛋怎么住的顶楼?

    钥匙刚一开门,濑尾澈也就蹦下来,手脚并用忘里爬,半个屁股露在外面也顾不上了,在黑黢黢的屋子里到处找卫生间。

    从卫生间出来,房间开着灯,赤井秀一在阳台抽烟。

    这间房子并不如外楼看上去那么破败,顶多算是凌乱,地上是零零散散的书和烟盒,沙发上叠着干净衣服。

    澈也拎起衣服,应该也是赤井秀一的,明显的宽松大号,布料摸起来柔软。

    他刚想抱着衣服去干脆洗个澡,回头就被抽完烟的男人拎住扔进沙发。

    “排队。”赤井秀一说。

    “看我俩的惨状,我觉得应该你排在我后面。”澈也据理力争,“你这夹克堪比猫抓板,你看!”

    他掀开点衣领,硬质夹克把他锁骨往下磨得一片红。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烟味明显,把澈也手里衣服抓过来盖着他脑袋:“这是我房子,所以你排后面。”

    濑尾澈也曾用这类句式攻讦室友的无数次不端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卫生间使用权、冰箱使用权、电视使用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落魄的一天。

    咬牙忍了!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十分钟,澈也继续忍。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二十分钟,澈也接着忍。

    卫生间的水声响起半小时,澈也忍无可忍!

    “你要是死在里面了就告诉我一声你死了!”他在卫生间门外喊,“怎么回事啊赤井秀一,就算加上你要洗头发,加起来是不是也太久了?小姑娘也没你磨蹭!!!”

    里面除了水声外依旧没动静。

    澈也狐疑,真死了?

    之前在卫生间他就发现这门没锁,试探着拉开一点,有些意外的是里面没有任何水汽,温度似乎比外边还要冷点。

    还没看清里面有没有尸体,门缝伸出一只手抓住他手腕,往外一推,门“哐当”一声砸上了。

    濑尾澈也觉得莫名其妙:“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又等了会儿,赤井秀一才从卫生间出来,澈也已经在沙发上滚了无数圈了。

    “精致到指甲缝了?”澈也阴阳怪气说,“给长发擦护发素很花时间吧,呵呵。”

    换上浴袍的男人双手环胸,头发湿着随便搭在身后,几缕短些的蹿在锁骨和前胸,发梢渗着水顺着明显的胸肌往下滑进浴衣。

    “你……”他停顿了下,似乎在考虑措辞,“你一定要露屁股乱晃?”

    澈也抱着换洗衣服从沙发上跳起来:“你管我啊!让开让开,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男人的果决!”

    想用战斗澡表示自己和这麻烦男人一点也不一样的濑尾澈也,在刚进洗手间打开花洒的时候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救——命——!!!”

    这是国外老房子的通病了,没有太现代的水管系统和冷热水混合装置,不清楚这破房子的水管是怎么回事……澈也冷不丁被浇了浑身凉水,感觉快窒息了!

    这没道理,按理说水管里还留着点之前没用完的水才对,怎么能冷成这样!!!

    赤井秀一反应很快推门进来,看到蹲地上缩着发抖的人,浑身泛白,因为抱着腿,肩胛骨明显,看着像随时会顶穿后背那层很薄的皮肤。

    他愣了愣,接着开始无语。

    他把捎上的武器扔回了客厅,给这个白痴调好水温,结果这人还是没动静。

    “我现在是……硬了……硬了三天的尸体……动……动不了……”

    澈也快哭了,冷的。

    赤井秀一大发慈悲拎着花洒给他冲热水,手法很专业,厨师也是这么给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解冻的。

    青年原本泛白的皮肤在接触到热水后迅速蹿红,让人怀疑水温是不是过烫,但一探,绝对处于温热的范畴。

    “尸体堂堂复活!”

    澈也觉得自己缓得差不多了,立刻把自己的狼狈抛之脑后,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站起来,从赤井秀一手里拿过了花洒。

    “现在才开始计时,你等着,我很快的,五分钟的事!看我干什么?出去出去,别耽误我计时。”

    说五分钟就五分钟,真英雄绝不说谎。

    澈也掐着点从卫生间出来,男人的换洗浴袍裹在他身上鼓得像球,又长了一截,快到小腿肚。

    其实还有条睡裤,但是是松紧带的,刚穿上就往下掉,还不如不穿。

    棉质内裤是一次性的,濑尾澈也绝对不会承认大了一点,也就能勉强挂在腰上——就这个绝对不会承认!

    “我快吧?”他还在拿这个说事,“这才是和人搭伙时候的必备素养,你小子注意点,磨磨蹭蹭像什么样!……你拿剪刀干嘛,我还没骂你你就打算动手?”

    赤井秀一偏过头,这动作放澈也身上无疑有恶意撒娇的嫌疑,男人干得干练,捻着长发就要举起剪刀。

    “剪头发?”澈也来劲了,表情明显不怀好意,还自认为藏得很好,“来来来,我给你剪。”

    阳台上,这人下剪子毫不犹豫,咔嚓咔嚓没停过,赤井秀一嘴里咬着烟,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快速敲击。

    冷不丁一只手从身后伸出,带着腕表,手里抓着一把长发:“剪完了。”

    濑尾澈也在洗澡前摘掉了表,出卫生间后蹲在茶几边上,在两块手表里点点点,找到指针停转的那块迅速带上了。

    赤井秀一在人探出脑袋之前合上电脑,手指夹着烟碾进烟灰缸。

    他对自己被「糟蹋」成什么样不感兴趣,问:“想去华盛顿吗?”

    濑尾澈也嘀咕着:“华盛顿有什么好玩的……”

    他只是随口说着,没想到赤井秀一真的回答了:“有个说要送我锦旗的大学生。”

    “……送你什么锦旗?”

    “「混蛋救赎者」,华盛顿豪华特制版。”

    是The Person Who Saved the Bastard(拯救混蛋的人),而不是Bastard Savior。

    这个Bastard居然不是形容词,是名词?

    “……那我得去瞧瞧,这必须去瞧瞧……哪个脑子有病的大学生居然看走了眼。”澈也啧啧,“不过随便去哪儿都无所谓吧,我跟着你就行。”

    赤井秀一又叹了口气,把一整晚都埋在心的话说出了口:“你个白痴。”

    澈也:“……”

    澈也:“白痴反弹!”

    作者有话要说:

    =w=

    第86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6/「赤井老师」

    在赤井秀一拿着剪刀去卫生间给自己的发型妙手回春时,濑尾澈也蹑手蹑脚找去了卧室。

    房子的公平性体现在各个方面,连卫生间都没门锁,卧室凭什么有?

    看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澈也陷入了沉思。

    打不过赤井秀一,但不想睡沙发。

    打不过赤井秀一,但不想挤一块。

    怎么办,讲道理有用吗?要不干脆蒙头大睡,要是被抓起来就开始道德绑架吧?

    「我现在就是豌豆公主,要是从沙发上掉下去会痛不欲生,把床让我睡睡怎么了?」

    思索了一下可能有的结果,澈也心安理得脱掉浴袍蹿上床,捏住薄毯一角滚了几圈,裹得跟毛毛虫一样,闭上眼。

    明明他时刻警惕着可能被扫地出卧室,沾枕头没多久,松懈下来后困意疯涌,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房间一片黑。

    濑尾澈也慢吞吞爬起来,原本茧一样绕了几圈的薄毯不知什么时候被摊开了,上面还叠了件长外套。

    怪不得这么暖和……

    摸到床帘后拉开,刺目的光线瞬间钻了进来,澈也单手挡着眼,看到床边摆着的白T恤和休闲裤,还有一把勃朗宁。

    很久没有「睡醒」后彻头彻尾的茫然,澈也甚至毫无章法地开始琢磨自己这是在哪儿。

    套好合身的衣服,再穿上外套,他也想起来了。

    接着就是疑惑。

    「我是怎么一觉睡到天亮的?」

    这个问题倒是没得出结果,他还是有些晕乎乎,赤着脚轻轻打开卧室门,看到赤井秀一在客厅沙发上躺着。

    让澈也骤然清醒的,是站在沙发边上的另一个男人。

    是没见过的长相,似乎是从阳台那边进来的——如果要罗列原因,例如余光撇到阳台边上的刻痕,例如他没有脱鞋,但地毯上没有脏兮兮的印子……

    有很多作证判断的细节,细节被不经意间捕捉后自主分析,直接告诉了濑尾澈也结论。

    ——这是不速之客。

    其实还有一些别的判断,这人的身份、目的……但当男人手探向腰后时,濑尾澈也脑海里什么想法也不剩了。

    “早上好,先生。”

    声音引起了警觉,房子里的三个人同时有了动作。

    男人拔枪的速度不及濑尾澈也扣下扳机,距离不算远,没道理射偏。

    子弹瞄准的是男人的右胳膊,枪响后,血溢出贴身作战服。

    同时,澈也又给他大腿补了一枪,压低重心窜出,直接将半跪在地毯的男人扣倒在地,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掐着对方脖子的手上。

    这次勃朗宁对准了男人的额头。

    扣下扳机前,沙发上的赤井秀一按住了澈也的枪。

    “他是FBI。”赤井秀一说。

    濑尾澈也头发还乱着,像应激炸毛的猫:“你怎么没醒?”

    “我四天没睡觉。”

    “哦。”

    见澈也没有要从男人身上下来的意思,赤井秀一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他是FBI。”

    “他是谁和我没关系。”澈也死死盯着因窒息涨红脸的男人,说,“你搞清楚,赤井。我不是相信FBI,我只是相信你。”

    赤井秀一捏了捏鼻梁。

    澈也只感觉自己突然腾空,赤井秀一直接从身后把他抱了起来。

    失去力道压迫的男人迅速挣脱了松垮的手,捂住伤口往后挪了点,警惕看着依旧持枪对准自己的青年。

    赤井秀一是单手环着他腰把整个人托起的,空出的手则搭在他持枪的胳膊。

    “走。”明显是在对他同事说。

    勃朗宁一直瞄准着男人的动作,直到他拖着一瘸一拐的腿从大门消失。

    赤井秀一干脆就这么抱着他坐回沙发。

    因为卡迈尔的行动导致针对朗姆的行动失败后,赤井秀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赶往定位所在的地方。

    四天没合眼是真的,同事找上门的事他昨晚就知道了,察觉到有人之后,发觉是同事,也就没管。

    结果濑尾澈也直接两枪差点把人干废。

    他把头埋在身前青年肩头,闭着眼继续休息:“他来确认你会去华盛顿。”

    澈也听他说话没什么精神,慷慨地临时借人靠靠,弹出弹匣轻点完余下子弹,“啪”地一声把枪扔到桌上,

    “我又不跟他去。”他说。

    “没区别。”

    “怎么没区别,我不是跟你去玩弄大学生吗?他也带我玩弄大学生?”

    赤井秀一似乎是在叹气,又似乎是在低笑,没声。澈也想转过头看他到底在干嘛,动作前就感觉箍着腰的手臂收紧了点。

    “干什么,兄弟,想把我勒死?”

    往前跑未遂,他开始往后挤,挤了几下赤井秀一直接撒开手,澈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地毯上,茫然地看向坐沙发上单手抵着额头的男人。

    “你起床气怎么比我还大?”

    澈也也不嫌地毯被室外鞋踩过,转身盘起腿坐好,前倾着扒拉上沙发边,从下至上去看赤井秀一的脸,“你没事吧?没睡好?这是猝死的前兆啊!”

    赤井秀一仰靠着沙发没说话。

    濑尾澈也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先是自己霸占床位的举措居然没受到制裁,接着是对FBI动手也没受到制裁……

    虽然澈也确实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正当,他对FBI没什么好印象是真的,摆出可疑的举措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不是么?

    但是不对劲。

    换成秀一二三,在自己开出前两枪之后,大概率会被按着揍吧,不给编辑先生打电话不会罢休的那种。

    脑门还会贴上各种法律条例,最后被拖着去给挨枪子儿的同事道歉、赔偿、再写点保证书。

    这样好像才正常。

    意识到这一点后,澈也也比较出了自己行为的异常。

    诶,对,我干嘛要直接下手?发现搞错了之后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这个人会给我带来麻烦。」

    所有行动似乎都是由着这个基础的想法进展的,顺理成章到了恐怖的地步。

    一时间,房间里异常安静。

    是赤井秀一打破了这份寂静。

    “如果我说,我带你去华盛顿的理由和他一样呢?”

    声音没之前那么哑了,他想起来摸烟盒,起身就撞上了濑尾澈也的……脑袋。

    澈也还在琢磨事,顺手把茶几上的烟盒和打火机都递了过去,手撑着他大腿,终于理清自己想说什么了。

    “别管华盛顿了。赤井老师,这个时候你应该给我强调,杀人是不好的。”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语气里不知不觉就带上了控诉。

    “没搞清楚事情之前伤害别人也是不好的,被制止之后还想继续干坏事更不好了——你堂堂一个条子,怎么看到我当场行凶还不骂两句的?你怎么回事?”

    拿到烟盒后,赤井秀一捏着盒子没动静,他半敛着眼看澈也。

    刚起来就张牙舞爪的,反而是之前试图对FBI同事下手的时候干脆利落得过分,哪怕迟疑一点都会被反向控制住。

    让濑尾澈也能占据上风的不是动作有多刁钻,而是动手的人抱着十足杀意,而FBI的人不可能对他下死手这一点罢了。

    在企图挣脱的时候,受伤的FBI用捂过伤口的手去抵开濑尾澈也,导致澈也脸侧靠近下颌的地方也沾了血手印。

    本人似乎没意识到,还在拍着他大腿,厉声问:“你到底有没有专心听我说话?”

    明明清楚FBI想带他去华盛顿意味着什么,并且对此作出了非常过激,近乎条件反射的抗拒举措了,结果一转头又开始和他扯有的没的。

    有没有认真听他说话?能认真听才有鬼了。

    澈也还在计较这家伙压根当自己是空气的这一事情,冷不丁被掐住脸,手指还在脸上一按一按。

    “你干嘛?”

    “擦不干净。”赤井秀一松了手,捻起他同样沾血的T恤领口,“只买到这一件,没有换洗的。”

    澈也:“你不早说!”

    他迅速爬起来,脱了外套就往洗手间跑,看着是想追上衣服上血痕干涸的速度,等干透之后就不好洗了。

    几分钟后,光着上半身的青年灰溜溜出来,手里抓着被水浸湿后搓揉半天,结果印子没搓干净,领子被扯得失去弹力的松垮T恤。

    “我劝你别用看废物的眼神看我。”澈也说,“我现在杀心很重……你去哪儿买的这破布?”

    赤井秀一:“你裤子上也有血迹。”

    “哪儿呢?”

    “后面。”

    “……我特意压在那家伙的伤口当然会有血迹,裤子再洗坏我就没得穿了……你笑什么……笑什么!!”

    赤井秀一这才咬了根烟,嘴角扬着:“去买衣服么?”

    ***

    至少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是没什么正常的购物场所的。

    随便找了些东西吃后,两人上了车,车辆在公路疾驰。

    路上没什么车,四面八方都是荒漠,澈也不确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车载音响放着蓝调,很适合当公路音乐。

    降下车窗后妄顾交通规则,将半个脑袋探出窗外,风和阳光不分先后到来。

    澈也正在感受大自然的美好,侧面突然窜出来辆车。赤井秀一越过中线,眼疾手快抓住他衣服往后拽。

    卡车阴影挡住两秒光线,对面的司机像是骂了两句什么,速度太快错开了没听清楚。

    澈也很没道德地朝窗外伸了个中指,也不管对面司机看没看见。

    “你要是想吹风,可以把自己捆在车顶,我不介意。”赤井秀一说。

    澈也不以为意:“那你就听不到蓝调了,只能听见我的惨叫,和骂声。这样真的值得吗?”

    赤井秀一把车载音响声音放大了些,澈也跟着哼了一路。

    开到中午,他们终于来了个……更偏的地方。

    但这地方偏僻是有道理的,四周被拓平,硕大的仓库与环境同色,澈也仰着头看眼前被掀开防沙布后露出的黑色大块头。

    “你不会还在以莱伊的名义挪用组织公物吧?”爬上直升机后,澈也说。

    赤井秀一:“这是FBI的东西。”

    澈也至今不知道赤井秀一到底会多少技能,他总能在突如其来的场合拿出些技术应对,也没有显摆的意思,利索得像是专门干这一行的一样。

    直升机的噪音很大,上空之后就只能靠着头戴耳机交流,或者扯开嗓门吼。

    驾驶舱前有雷达地图,濑尾澈也盯半天,突然发现件事。

    “我们在墨西哥?”

    “嗯。”

    “直接飞华盛顿吗?”

    “先不急。”

    墨西哥和美国接壤,快的话大概半天就能飞到。

    澈也猜赤井秀一是在考虑空域限制,上次未经备案的飞机突然出现在美国搞出的动静太恶劣了,哪怕是FBI也得多些顾虑吧。

    但赤井秀一没有停在美国边境,降落的地点在科罗拉多州。

    这位置实在太诡异,远远偏离了墨西哥和华盛顿的直线距离,要是把这三个点相连,差不多能构建出一个直角三角形。

    他们行径的是那条最长的斜边——明显绕了路。

    下直升机之后接应的是几个FBI,和赤井秀一的交流很少。

    看得出来他们也有点意外分部的停机场突然传来降落请求这件事,还不时打量起澈也。

    赤井秀一没解释,濑尾澈也也不问,就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经过长途跋涉后,他们终于不忘初心……开始买衣服。

    “又是公路狂飙,又是直升机越境,结果最后到的是购物中心……”

    濑尾澈也终于忍不住开始吐槽,“你很像是那种花十年时间拜师学艺,苦练各大格斗技术,最后带着一身肌肉奔赴公园,只为和大爷在国际象棋上厮杀的白痴诶。”

    赤井秀一随便找了几件塞他手里,让他滚去换衣间。

    完全令人摸不着路数。

    不过终于可以摆脱这身破衣服了,又是皱巴巴的凄惨T恤,又是沾了血的裤子。澈也一路上都把外套系腰间,哪怕上半身看着磕碜也忍了。

    刚脱了衣服裤子,换衣间的门被拉开道缝,有人迅速钻了进来。

    澈也立刻从衣服堆里掏出勃朗宁,而这次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一手按着他的手腕抵在墙上,另只手上捏了块布,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

    瞬间闻到某种特殊味道,濑尾澈也暗道不妙,但他确实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他见过这个人,在组织的资料库里。

    组织是怎么找上来的?

    而接着,换衣间又钻进来一个人。

    澈也:……

    澈也:先不管你们是来干嘛的,能不能等我先换完衣服再说?

    这次的不速之客个头不大,但要凶残得多,跳上组织成员的后背,用胳膊锁死对方喉咙,同时核心用力,直接将人掀翻在地。

    濑尾澈也这才停止憋气,半撑在地上,开始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吸入微量气体依旧对他产生了影响,脑子晕乎乎的不说,看东西还带上了重影。

    他竭尽所能举起枪,在开口喊人之前先一步看到了解决完组织成员的那个人——

    “库拉索……?”

    澈也不是很确定,毕竟他现在眼中的「库拉索」是个三个脑袋,五双手,八条腿的大美女,还在向他靠近。

    “还有几个狙击手等在外面,卡尔瓦多斯和爱尔兰也来了。”的确是库拉索的声音,“跟我走,濑尾。”

    濑尾澈也被扶了起来,库拉索飞快给他套上衣服。

    “赤井秀一呢……?”他问。

    “在对付宾加。”库拉索说。

    濑尾澈也一路都像个半身不遂的挂件,被库拉索拽着放风筝一样奔跑。

    库拉索的身手好得不可思议,她没有穿以前经常穿的套装和高跟鞋,头发也扎了个高马尾,揍翻人的动作干练又精准,将女性的格斗技术发挥到了极致。

    到了地下车库,澈也跟着她上了辆车,锁上车门后,库拉索终于舒了口气。

    “请把手机借我一下。”澈也捂着额头说。

    库拉索照做了。

    一直没有接触什么电子设备,因为没必要,赤井秀一总能准备好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跟着他晃就行,连脑子都不用动一点。

    拿到手机之后的濑尾澈也像是又变回了那个电子幽灵,如今的他就是移动终端本身,只要一个接口就能做到常人难以理解的事。

    他知道组织的作风,将商场的监控画面全部删除,同时连接火警系统。

    卡尔瓦多斯、爱尔兰和宾加等人的情报就在他脑子里,压根不用费什么劲就能整理出来,同步到科罗拉多州的通缉名单上。

    商场不只有地下车库,还有升降停车场,调用自动驾驶权限很简单,拿来在商场内部横冲直撞更简单。

    得闹大些,闹得更大些,大到组织的人不得不碍于各种突发意外撤退才行。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只用了半分钟不到,最后澈也给赤井秀一拨去了电话。

    电话还没接通,库拉索伸手按住了手机。

    澈也抬头看去,这位救下他的女士表情复杂,双色瞳孔微缩。

    “FBI和NSA计划了很长时间,有关如何从组织里夺回系统。”

    “之前救下生物科技公司主管的女儿就是为了拿到某些技术……有关将「你」打包加塞进人造外壳的生物技术,和之前教授做的没什么区别。”

    “不要相信他们,濑尾,去到华盛顿后你会立刻被控制,情况不会比你在组织好上多少。”

    澈也眨眨眼:“赤井秀一知道这件事吗?”

    库拉索嘴角挑了挑,最后还是没笑得出来:“他是这项任务的特派搜查官。”

    她没说,约在科罗拉多碰面的事也是赤井秀一主动提出的,被组织围堵则是意外。

    澈也:“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库拉索眉头紧锁:“是没有听明白吗,他们……”

    “我明白呀。”澈也说,“美国眼馋组织的系统,想把我搞去干一样的事。你应该只把我是怎么救你的经过告诉了赤井秀一吧,所以他们不清楚我能做到什么……赤井秀一也不是很清楚的样子。”

    “可你不能躲在「里面」一辈子!就算你和赤井秀一的关系——”

    “为什么要躲?”濑尾澈也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我是因为赤井秀一才暂时留在这个世界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讲道理,我觉得他不太可能重新把我搞成电子幽灵……吧?”

    他很认真说:“我很感谢你,库拉索。不止因为你刚才救了我,还因为你还活着。你可能不知道我看到你有多高兴。「我还是救到自己想救的人了啊」,这件事对我们这类人来说非常重要。”

    “「我们这类人」……”

    库拉索松开了手,攥着方向盘,表情更加复杂了。

    濑尾澈也看向手机屏幕,电话已经接通了会儿,维持在通话状态。

    他拿起手机贴在耳边就开始输出:“你在哪儿呢?我就换个衣服的功夫你怎么就能把我看丢?这是搜查官大失职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没声。

    澈也又“喂”了几声,电话依旧没动静,倒是车门突然被敲响了。

    澈也先是一惊,警惕看向车窗,贴着防窥膜的暗色车窗模糊了外面的身影,但也没到看不清楚的地步。

    他松了口气,将手机还给了库拉索,道了声谢。

    原本还在车门靠后站着没动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车门正外,和不假思索拉开车门踏出去的濑尾澈也撞了个正着。

    澈也还没开骂,赤井秀一问:“你确定不和库拉索走?”

    男人一如既往没表情,被帽子压着探出的几缕卷发在右眼上投出阴影,眼神在本身就暗的地下车库看不真切。

    澈也捂着鼻子,声音嗡嗡的:“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大学生?生怕被我糟蹋了?”

    正说着,濑尾澈也眼尖看见几辆车外的黑影,他立刻拽住赤井秀一往车门下压,掏出枪想动手。

    他的射击水平停留在近距离OK,距离拉远就只能放空枪的水平,但威慑作用还是有的。

    赤井秀一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从他手里夺走了那把勃朗宁,又用力将人扣在怀里按好。

    几声枪响后,澈也抬起头望过去,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那人死了没?”澈也问。

    “死了。”赤井秀一的声音低低的,胸膛传出的震动贴着澈也的侧脸,“杀人是不好的,澈也。”

    澈也愣了几秒,没忍住,看着赤井秀一半垂着注视自己的绿色眼睛笑出了声。

    “是,谢谢你,赤井老师,濑尾澈也说他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w=

    周末会尽量加更看看~

    第87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7/「定位」

    结果这次购物还是一如既往的零元购。

    科罗拉多州已经是美国相对安全,犯罪率较低的州了——要知道,它的隔壁就是堪萨斯州,逼得美国司法国家安全出面合作,给当地警察局提供培训和技术援助。

    商场的混乱牵扯出了数名通缉犯,媒体报道时戏称:这是恶魔的圆桌会议,只不过选错了地方,科罗拉多可没有圣杯。

    在酒店抱着肥宅快乐桶,啃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的濑尾澈也:“不愧是美利坚,明明一个人都没逮住,依旧保持乐观积极向上的飒爽心态。”

    啃完鸡腿,澈也想拿赤井秀一桌上的手机,被拍掉手。

    男人下颌抬抬:“洗手。”

    澈也:“啃鸡腿的时候我带了手套?”

    赤井秀一:“洗手。”

    濑尾澈也就差一点就直接扑上去,把他脸当湿巾了。

    老老实实洗了手,濑尾澈也拿到手机,先是被简讯栏999+的红点所震撼,未接来电也一样。

    他抬头瞥了眼赤井秀一,对方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字,表情冷硬,目光在屏幕快速移动,少许荧光点在绿意下。

    看着不像扛枪的……像有钱老板正在线上羞辱辛苦打工人。

    说起来,赤井秀一好像真的很有钱。

    手表贵得要死不说,平时开销也没限制。虽然组织给有代号的成员开出的报酬很高没错啦,但是怎么说呢……

    都是狙击手,莱伊就是给人一种莫名其妙很有钱的感觉。

    暗暗思索了其余几个熟悉点的狙击手。

    基安蒂和科恩恐怕是会将报酬拿去保养武器的类型,苏格兰拿到钱后就没动过,澈也怀疑他是打算金盆洗手之后找个基金会捐掉,琴酒嘛……

    琴酒在澈也心目中的定位不是狙击手来着。

    “我要买手机。”澈也直接说,“还有电脑。”

    赤井秀一头也没抬:“你自己看着办。”

    意思听着像他只负责付钱就行。

    澈也得寸进尺:“还有游戏机,E3发布会宣布FF7要重置了!”

    赤井秀一:“你要随身抱着PS4?”

    “你居然知道PS4?”澈也大受震撼。

    赤井秀一不理他了。

    濑尾澈也美滋滋登上Bestbuy,一键加入购物车,PS4就算了,FF7重制版发售还得等几年,他应该是等不到那个时候的。

    加购结束他才想起来正事。

    用代理站点模糊IP,澈也登上了雏河凪的YouTube账号。

    随便看了眼,或许是因为没删之前直播录像的缘故,粉丝数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回放下的评论甚至比之前更夸张。

    手机屏幕还是太小了点,登陆网页版操作起来很不方便,手指得小心点半天才能点对选项。

    折腾了半天,濑尾澈也终于用该账号发布出了一条最新图文。

    【说我疑似烂尾的家伙准备好谢罪吧!】

    配图是一个笑脸emoji。

    刚发送出去,赤井秀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联络人名字Geek,明显不是真名。

    澈也是想把手机物归原主的,但抬头发现赤井秀一没在座位上,不知去哪儿了,喊了两声也没人应答。

    搁置了会儿,那通电话持之以恒打个没完,不是还夹杂着新消息,弹窗一下又一下告示简略信息。

    【你在搞什么鬼,Akai?】

    【回电,Plz。】

    【你来真的?我帮你在总部改定位,你就让我直面詹姆斯的问询?】

    【再不回消息,我真的会对美籍亚裔英国佬产生种族歧视的。】

    【别这么阴险,兄弟,你干脆去举报我好了,我现在帮你干的事情比你威胁我的内容要恐怖得多!】

    【Help,詹姆斯真的找我了。】

    【Akai!!!】

    ……

    最后一条是:【你最好没留在科罗拉多。】

    濑尾澈也眼珠子一转,干脆接通了夺命连环Call,电话一通,一个焦急的男声就从听筒里炸开。

    “你他妈到底在和雏河凪搞什么鬼?!拖着时间不把人带回来就算了,让我帮你改定位让詹姆斯找不到人也算了,在科罗拉多州弄出新闻害我临时改定位信息保持同调也他妈算了——你们在YouTube账号发了什么?”

    澈也:wow——

    没听到回应,情绪激动的先生还在咆哮:“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记得抹掉IP?既然你懂怎么连跳六个站点还把最后的位置留在华盛顿总部,那还要我帮什么忙?你怎么不直接指着部长的脸说Fu*k yourself?”

    濑尾澈也:“我也觉得定位在胡佛大楼不太好,要不我改成五角大楼吧?”

    “Are you Fu*king kidding me??!!”那边先是喷了句,接着顿了顿,“等等……你是谁?”

    澈也:“想直接去胡佛大楼对着部长的脸说Fu*k yourself的人。”

    这下对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尴尬的气氛即使隔着手机也能感觉得一清二楚。

    “雏河凪……?”「Geek」先生结结巴巴,“赤井呢……他……他还活着吧?”

    “不好说。”澈也阴测测道,“先生,他既不接你电话也不回你消息,为什么你能肯定要求你合作的人是赤井秀一呢?”

    “……”

    “「一直和你联系的是雏河凪,戏耍了FBI,还让组织成员把赤井秀一这个叛徒从墨西哥追杀到了卡罗拉多。FBI派来的人差点就被雏河凪宰了,他不是不想回华盛顿,是回不了。」——这个说辞是不是很有说服力?”

    “……”

    “你应该也是技术人员,应该知道雏河凪能做到什么吧?除非他一路步行,一路上只要我想阻拦,飞机失事、火车脱轨……哦,这么一想,步行也不行。我想弄出动静太简单啦,科罗拉多就是我搞出来的呀~”

    “……”

    濑尾澈也几乎能听到对面颤抖的呼吸声。

    怎么心理素质这么差,还是不是FBI了。

    他还想再逗逗,刚说了个“我还会”,头发就被拽住了。

    “痛痛痛痛痛——”澈也捂着头皮尖叫,“赤井秀一你发什么神经!!!”

    男人从沙发后俯身,从濑尾澈也手里夺过手机:“是我,怎么?”

    赤井秀一言简意骇交流完毕,他没解释太多,只是把之前濑尾澈也的所有发言一律按造谣处理。

    “还是按照之前说的那么做,詹姆斯那边我会解释。”

    说完,他挂了电话。

    濑尾澈也还在按着被拽到的头皮,见赤井秀一冷凝的目光看来,大觉不妙。

    这眼神不太对劲,很不对劲。

    这种时候蠢货才会乖乖呆着,澈也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赤井·有钱人·秀一订的是两室一厅的套间,除了明显奢靡的酒店风格外,和日常的住房没什么区别。

    澈也越过了沙发,离他带门锁的卧室只有两布的距离了,可再一次,他被拽住了头发,发绳也被扯落,掉在地上。

    “你是小女孩吗打架拽头发!!!”

    这招太管用了,要是抓衣服,濑尾澈也哪怕是原地脱衣服裸奔也得跑掉,但抓头发的话,他只能顺着力道往回退。

    很痛!非常痛!对于普通人而言的拉拽感在他身上就是无敌痛!

    濑尾澈也也有点火气了,摸出勃朗宁就想回头,头皮上的力道一松,男人直接从后面盖住了他持枪的手,把他整个人压在了旁边的餐桌上。

    爬不起来。

    枪被打掉,两只手只能撑着桌子,男人的手张开,掌心贴在他的后颈,五指和发丝缠绕着下压。腿也没有活动的余地,赤井秀一直接往前把他胯部以下顶得死死的。

    “你不该和FBI首席技术官开这种玩笑,他会当真,在需要当真的时候他只会当真。”

    澈也知道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大不了揍一顿,但听到毫无起伏的冷漠语调,心脏还是止不住狂跳起来。

    赤井秀一在发火,很严重的那种。

    他艰难把头抬起来一点,刚想说什么,男人立刻冷冷说:“闭嘴。”

    接着,有什么偏凉的金属类物品挑开了压在裤子里的衬衣,顺着背脊从骶骨一路向上。

    澈也拿不准赤井秀一在干嘛,皮肤感觉到游走的冷意太过于明显,又很缓慢。

    他咬着下唇,感觉到贴着后腰的东西一点点挪动,最后停在了偏左的凹陷腰窝上。

    按压感和金属器具的凉意消失了,下一秒,接触面更小,几乎是一条线般的更冷金属贴上了那块的皮肤。

    不对,这下真的不对!!!

    濑尾澈也神经紧绷,开始不管不顾的挣扎,又被强硬按了回去,臀下和大腿后那点可怜的肉都被抵塌下去,一点活动空间都不剩。

    “你被埋了定位,在这里,没有麻醉,取不取?”

    澈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声音陡然拔高:“不取!打死我也不取!”

    开什么玩笑,就他现在的敏感程度,没有麻醉直接开刀会直接痛到休克的!

    赤井秀一突然松开了他,后退一步,把手里的探测器和短刀扔到桌上。

    澈也直接一屁股摔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嘴巴倒是没闲着,完全是下意识在为自己开脱。

    “我有点怕痛,以前不怎么怕,现在细皮嫩肉的,影响我发挥艰苦卓越的顽强精神了——不是我不想取定位。”

    澈也念叨半天,赤井秀一也没回应。他联系上下文琢磨了一下……这家伙确实不是在无缘无故发神经。

    先给FBI首席技术官开了通可信度很高的玩笑,技术官现在应该还处于和赤井秀一狼狈为奸的特殊阶段,他应该是不想被牵连的。

    如果上级查起来,为了把自己摘出去,濑尾澈也的玩笑话就会成为证据。

    因为这通话太好用了,甚至连赤井秀一的违规行为也能被洗脱得清清白白,雏河凪从头到尾负全责。

    他身上甚至还有组织的定位,也是因为这个定位,赤井秀一才会被动在科罗拉多闹出动静。

    而且他还拒绝了立刻取出定位的要求。

    ——相当可疑。

    一直都是给别人编故事,这还是第一次写故事把自己写进死胡同,濑尾澈也半天也没想出要怎么解释。

    但赤井秀一不需要他解释。

    男人蹲下来,胳膊撑在膝盖,看着濑尾澈也条件反射往桌子下钻了一半,又觉得自己好像是没必要躲的,卡在一半进退维谷。

    他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很紧张,眼眶微红,下唇是被咬出的口子。

    “口无遮拦的时候不怕,现在知道怕了?”凉凉的口吻,慢悠悠的,听着倒是没之前那么危险了。

    “怕……怕什么怕!”澈也说,“你要不要去找找镜子,你的表情像是想要先奸后杀。”

    赤井秀一:“我没理由杀了你。”

    澈也怂怂的:“那谁知道啊!我现在也对美籍亚裔英国佬有种族歧视了!”

    “所以你发那么条图文是想做什么?”

    濑尾澈也抿抿唇,伸出手让赤井秀一把他拉出去。

    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本人相当不满这种明显的弱势,靠着桌子试图摆出点架子。

    这也是他的陋习,至少赤井秀一是这么觉得的。

    这个人好像只要投出了信任就会潜移默化成习惯,对他做什么都能用他自己诡异的逻辑圆回来。

    赤井秀一是真的想直接剖开他后腰,把定位取出来的,他的行为也没有一点犹豫,他不相信濑尾澈也察觉不到。

    让他停手的则是濑尾澈也挣扎时,散乱头发下侧脸露出的表情。赤井秀一见过,和在当初把人扣死在手术舱的时候如出一辙。

    快要崩溃了一样,极端情况下谁也不认识,但除了发疯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这种事不需要第二次了。

    赤井秀一也是在听澈也嘀咕解释的时候才知道这人现在的敏感,所以一点痛觉都会让他有很大的反应。

    这种事在一开始就该讲清楚。

    沉默间,濑尾澈也也整理好了思绪。

    “你不是抓捕朗姆的行动失败了?”他说。

    赤井秀一:“嗯。”

    “花了快半年时间,投入了很大精力吧。”

    “嗯。”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嘛,所以我打算给你送点礼物。”澈也说着,摸向自己后腰,“定位在的话,不管我去哪里都会被找到,他们会一直跟着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赤井秀一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了,还是顺着他问:“意味着什么?”

    澈也得意地勾起嘴角:“意味着这反而成为了那些家伙的定位器。”

    “这不像是只给我的礼物。”赤井秀一说。

    “……你怎么这么小气?”

    赤井秀一向前一步,这次澈也没退了,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盯着他。

    手搭在青年头上,赤井秀一揉着他的头皮:“还痛吗?”

    濑尾澈也:“超痛,不信你把脑袋挪过来,我也拽两下试试?”

    赤井秀一捡起了地上的发绳,让他转过去,开始给他扎头发。

    扎完头发之后,他食指按住澈也后腰左边腰窝:“你打算什么时候取?”

    力度倒不大,不痛,但很痒。

    澈也一个激灵,挪了挪想避开,桌子又成了阻碍,他干脆倒肘往后撞:“先放着吧,又不着急。”

    想起什么,他转身:“我在Bestbuy加购了手机和电脑……”

    “付款了。”赤井秀一说,“Switch和Steam Deck没有,你用不上。”

    濑尾澈也咬牙:“你怎么这么小气!!!”

    这次赤井秀一回答了:“我一直很小气。”

    ***

    「雏河凪」的直播间在直播正式开始前就挤满了人。

    波本和苏格兰依旧持有直播间权限,他们俩在看到那条突然出现的消息后面面相觑。

    系统下线在组织内部的说法是:一直以来系统都只是媒介,操控系统的是组织的门外顾问,现在被叛徒莱伊绑架了。

    突然很多事就有了解释,比如谲诡的行动安排,又比如接连把一众官方组织耍得团团转的恶趣味。

    比起编程运算,人们更加愿意相信这是「人类的行为」。

    波本和苏格兰也是这么想的,前者的考量中还多了一条:他亲眼见过,那个叫濑尾澈也的青年。

    直播间的名字也很有挑衅意味。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假酒》—「雏河凪」】

    简直充斥着各种意义上的暗示,这种程度的话说是明示也可以了。

    看到预告后,波本和苏格兰很快收到了佐久间的联络,佐久间判断FBI已经拿到了系统,不管是不是真人,「雏河凪」最后会被移交到FBI手里。

    他们拿到的任务是,尽可能的接触到雏河凪。

    而组织派下的任务还是一如既往:找到他们,杀掉莱伊。

    宾加知道这是琴酒的安排,联系上朗姆,清楚表示这就是针对组织的陷阱,琴酒的指令无疑是错误至极的。

    话刚说完他就被朗姆冷冷打断。

    “雏河凪掌握的组织秘密足够让你主动奔赴陷阱,你是不想,还是不敢,又或是两者都有?”

    “如果他要泄密的话早就抖露了个干净。”

    宾加还在试图劝说。

    “而且,既然他掌握了这个程度的机密,为什么不和对待莱伊的态度一样,采取抹杀的做法?我依旧怀疑,琴酒的行为到底是否出于组织的利益。”

    这次朗姆定定思考了会儿,似乎是在衡量什么。

    他的考虑宾加无从而知,但结论让他很舒坦。

    “如果能做到,直接抹杀掉。但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支持。”

    宾加以为这是朗姆不想提前惊动琴酒,立刻答应了下来。

    他不知道雏河凪对组织的意义远不止这些。

    成功的意识上传案例就足够让Boss对他一再容忍了,更别说意识上传后的几年后,他居然重新拥有了身体。

    身体里的定位没有任何老化失灵,初步判断为依旧停留在他失去身体的那一刻。

    这是世俗意义上的时间定格,仅针对躯壳。意识依旧能活跃,甚至能比禁锢在身体里做得更多。

    Boss一直以来的追求以全新的形式展现在面前,且不管琴酒到底是怎么想的,组织怎么可能处理掉他。

    不提供任何支持也代表着这是宾加的个人行为。

    朗姆想试探Boss和琴酒的反应,又不想担责,恰好手下跳了出来,他怎么会拒绝呢。

    就在这样多方面的角逐下,「雏河凪」的直播如约而至。

    直播画面抖动了几下,出现在屏幕上的不是以前的二次元形象,是绝对的现实场景。

    一块硕大的招牌——

    Stockbridge & SBE Las Vegas Hotel Casino。

    SLS拉斯维加斯酒店赌场。

    坐落在拉斯维加斯大道最北端的高奢场所,集娱乐,酒店,餐饮和博彩为一体的高级酒店赌场。

    “看得到吗?应该看得到吧,画质好像不太好……没关系,进去之后画质就好了。”

    熟悉的声音引起留言板开始疯狂刷屏。

    【啊?Nagi?真人?】

    【拉斯维加斯?我没看错吧,这是本人打算开盒了?】

    【进去……赌场里是严禁拍摄的啊Nagi!会被警察叔叔带走的!】

    【我原本以为是主播江郎才尽了,没想到再度出山直接搞了这么一出,直播间真的没事吗?】

    【应该没事才对,之前直播间不是就违禁话题乱飞吗?】

    【诶,不是说要来写小说的结局吗?怎么直接开始闯荡三次元赌场了。】

    【感觉误入了007片场(草)。】

    ……

    主播调整了摄像头的角度,视角相当死亡,是SNS上会被犀利点评为「直男自拍」的糟糕画面。

    仰拍视角拍出了他的穿着,白衬衣黑外套,本是稍显正式的穿着,在他身上却异常休闲。

    视角不专业也就算了,手持拍摄设备的人还压根没看镜头,稍微仰着头,和画面外的谁小声说着什么。

    半分钟后,他才开始调整设备角度,一张能和二次元形象完美匹配的真人脸庞出现在画面中。

    今天拉斯维加斯的阳光很好,光落在主播眼皮上,眼睫微垂的时候像是舀着碎光。

    他笑得也很明媚,金色的眼睛弯着,头发被扎起后剩下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Seo,现在被阿兹纳布尔拖出来摸草啦!”

    【草。】

    【草。】

    【草。】

    ……

    颇具规模的评论齐刷刷顶上留言板,不同价格的SC硬生生打造出了一片「草」的彩虹。

    主播也注意到了留言,选了一条念出来:“阿兹纳布尔在哪儿……在这里。”

    他把旁边的人拽入了镜头,因为个头比他高,没能露出脸,只能看见深色衬衣和黑色夹克。

    主播的动作让男人的夹克被拉开少许,宽肩窄腰,身量明显比主播要厚实不止一个量级。

    【阿兹纳布尔——!】

    【我本来对三次元男人过敏的,但是这确实是阿兹纳布尔吧?】

    【等等,我没看错的话……天价情侣手表,是吧?】

    【呵呵,骗人上线看直播约会是吧,你最好能播个24小时,不然举报。】

    【脸呢?阿兹纳布尔的脸呢?看直播的都是一家人,家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让我鉴赏一下能把Seo带出门的男人。】

    ……

    “脸?他不要脸。”主播刚说完脸就被身边男人捏住,“别别别痛痛痛——你再捏试试?”

    揉着脸,主播继续走流程。

    “今天的故事开篇就是这样,接下来就要看大家的弹幕了,请让Seo和阿兹能够在赌场活下来吧!”

    说完,屏幕变得漆黑。正当观众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画面突然变了。

    直播界面被切分为了六块,每一小块的右上角都标注着此刻的时间,左上角则是分屏场景说明——非常清晰的赌场内部监控!

    接着,对准大门的监控里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白衬衣黑外套,一个深色衬衣黑夹克。

    监控毕竟离得远,不太能拍清人脸,但这无疑是Seo和阿兹纳布尔无疑。

    【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Seo说让他和阿兹能在赌场活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在Seo和阿兹纳布尔跟随侍者兑换筹码时,一条深红色SC顶上留言板。

    【刚进门的那个黑衣人……他是不是刚在角落和赌场服务生交换了什么东西?】

    另一条红色SC回复:【我以资深德克萨斯本地人担保,那是勃朗宁M1195!】

    而Seo低头看了眼手机,还把手机凑去阿兹纳布尔面前让他也看看。

    男人点了点头,Seo则抬起头对着赌场的摄像头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评论又开始蜂拥——

    【该死的雏河凪,怎么想出来这么天才的互动形式的?】

    【同步弹幕原来是这个意思,Sh*t,我们不是在决定关键节点的走向了,我们现在就是故事的参与者!】

    最后则是齐刷刷的:

    【For Aznable & Seo!】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好像忘了说,「摸草」是国外对人们离开互联网,走出去接受现实生活的一类调侃。

    =w=

    第88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8/「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假酒」

    YouTube直播的留言板第一次呈现出如此精彩纷呈的景象。

    场外介入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

    监视器的上帝视角,需要高额SC才能被管理员暂时留存的发言门槛,不同国家、不同思维模式的大脑的碰撞……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汇聚成信息密度和质量都相当高的另类实况。

    直播间分区从一开始的知识区被调整去了游戏区,经管理员申请,又调整到了生活区。

    刚直播一小时不到,因为多次调整吸引不同领域的受众,加上画面是原本禁止拍摄的赌场,留言板又谈论得热火朝天——直播间的人数多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夸张程度。

    赌场这层至少被眼尖的观众挑出了五个不对劲的人,在第一视角很容易被忽略蒙混过关的事情,放在多人的审视下简直无所遁形。

    有趣的是,这些人本身似乎也是直播间观众,哪怕没有盯着手机画面,也绝对有场外提示。

    发觉自己有暴露的危险后,这些不算专业的家伙脸色变得很差劲,立刻选择了撤退。

    一来二去,在直播开始的这一小时里,Seo和阿兹纳布尔居然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也是在兑换完筹码后,Seo那头开始有了收音。

    留言板也从这里开始分散出一部分,讨论起没那么「专业」的话题。

    “你擅长什么?”Seo兴致勃勃问阿兹纳布尔。

    阿兹纳布尔:“不是你硬要来这里?”

    “我说要小露一手,你直接定了SLS的酒店,四舍五入这就是你选的地方。别想偷偷撇开关系,现在是责任共享制!”

    阿兹纳布尔没说话。

    Seo抱怨起来:“我说你态度能不能积极点,消极参与小心我把你存款输光,再欠下天价外债,最后只能在这地方出卖身体和灵魂抵债。”

    阿兹纳布尔淡淡说:“而且就算欠了债也是你被抵押在这里。”

    Seo:“那我不信,你身上最值钱的不就是我?这你也舍得抵押?”

    阿兹纳布尔似乎没找出能反驳的点:“用别人钱吃住行玩的时候安静点。”

    “那不就成纯粹的陪玩了吗?干什么,我们是很严肃认真的娱乐活动,别描述得跟「爸爸活」一样。”

    “或者我让你安静点。”

    “……走,去玩扑克!”

    【看了眼他们手里的筹码,这或许是史上最贵爸爸活。】

    【你们正经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我没听懂,我有些震撼。】

    【什么叫阿兹身上最贵的就是Seo,你倒是反驳啊阿兹!】

    【理清楚了。Seo想打牌,还想看阿兹出卖身体,是这么理解的吧?】

    【我也理清楚了。阿兹想看Seo打牌,还想看Seo出卖身体,是这么理解的吧?】

    【我年纪小,刚好能当你们的儿子,女儿也行,立刻加入跨性别行列应该来得及,爸爸们看看我。】

    ……

    他们坐上了Blackjack的牌桌。

    Blackjack又名21点,除庄家外仅需2人就能凑上一局,最多可达5人。

    基础规则也很简单,除去大小Jocker之外的52张牌,游戏者需要保持死后拍的点数只喝不超过21,且尽量大。

    阿兹纳布尔显然对这类事情没什么兴趣,靠坐在Seo的椅背边上,垂眼看他像个傻乎乎的钱袋子和桌上五个老手组了桌。

    庄家先给他发了一明一暗两张牌,一轮结束后开始询问他们的选择。

    基本没有在第一轮就退出的情况,有加倍的,有因为两牌相同而分牌的,其他全部要求拿牌。

    Seo半天没动静。

    半晌后,他拽拽阿兹纳布尔的夹克边,挥手让他垂下头。

    阿兹纳布尔配合了。

    众人还以为他们要交流什么必须掩人耳目的东西,结果直播间里传了很简单的一句:“Hit(拿牌)。”

    观众没弄明白这是在干什么,阿兹纳布尔很自然地向服务生要来了一把椅子,坐他旁边,手指点点桌面:“Hit.”

    “两个人只上桌一个?”有其他人提出了抗议。

    阿兹纳布尔:“他是哑巴。”

    Seo给了他腰一拳,阿兹纳布尔瞥了他眼:“要不你自己来?”

    Seo又给了他一拳。

    【还真是社恐啊,我以为这只是他找架吵的说辞。】

    【从进门就看出来了,他一直躲在阿兹边上,对着阿兹口若悬河,对上别人呆若木鸡。】

    【看来是说反了,阿兹看着才像是在陪玩。】

    【哪有人又出钱又陪玩的?我说你们别太肉麻了。】

    ……

    因为阿兹纳布尔确实只转述,内容相当言简意赅,庄家也就没说什么。

    第一局,Seo几乎全在Hit,直播间看不到他的暗牌,但只算张数,哪怕是从未接触过blackjack的观众也能看出不太妙。

    庄家看准这是个新手,在其他玩家陆续退句后找准时机翻牌,果不其然,Seo爆掉了。

    这一局他输了十万美金。

    第二局接着开始,Seo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Hit.”

    “Hit.”

    “Hit.”

    阿兹纳布尔声音依旧沉稳得不行,Seo附在他耳边说一句他重复一句,半点犹豫也没有,完全听不出他刚才才输掉了整整十万。

    这一局Seo依旧爆掉了,期间他有过一次Double(加倍),导致输掉的金额也翻倍。

    二十万美金就这么没了。

    桌上的其他人已经差不多看出来这就是个菜鸟。

    哪有庄家一发牌,掀开一角后看一眼就马上要牌的?除了只会加减的白痴外没有人会这么玩。

    到了第三局。

    前面的发展还是和之前一样,Seo让阿兹纳布尔秒要牌,其他人观察着旁人与庄家的表情斟酌着来。

    突然,拿到新牌的Seo凑到阿兹纳布尔耳边说:“胜率72.548%,Double两次我能把之前的全赚回来还有剩,怎么选?”

    阿兹纳布尔:“Stand(停牌)。”

    没有加倍,平平无奇的一赔一。

    【好的,这下看不懂了。按照牌面,SEO这一手牌要是加倍的话确实能大赚特赚……不过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搞不懂啊!之前胜率0的时候Seo也在拿牌……阿兹能看到他的牌才对,他直接纵容Seo败家,这次怎么回事?】

    【我也不懂,为什么不加倍?之前甩钱如流水也没见他犹豫什么呀。】

    【Seo倒是笑得很开心,我合理怀疑这是因为阿兹没有大赚特赚。】

    ……

    然而在第四局,情况陡然发生了变化。

    “Hit.”

    “Double.”

    “Hit.”

    “Double.”

    “Double.”

    “Double.”

    ……

    其中只有第一个加倍是Seo喊的,其余都是阿兹纳布尔自己在加倍,加倍,再加倍。

    四个加倍让庄家的额角不免开始冒汗,他几乎已经肯定对桌的那两个人压根不懂Blackjack,而且并不在乎输赢。

    金瞳青年依旧只是浅浅看一眼暗牌,绿眸男人则平静无波转述。

    他们兑换的筹码不算大额,在桌面垒成堆,很容易刺激到其他玩家也赌上一把入局,等回过神,庄家要是这局输掉……

    “胜率84.24%,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比我还爱赌,赌得还很大。”Seo说,“我们不会被赌场赶出去吧?”

    这次阿兹纳布尔微微侧过了头,在很近的距离下和Seo四目相对,鼻尖都快贴在一起,手指还在桌面点着:“Stand.”

    Winner winner,chicken dinner.

    从面如死灰的庄家面前滑走筹码的时候,阿兹纳布尔不得不找来服务生给他们更换面额。

    不然就得提着篮子到处走了。

    【看明白了……看明白了但我不明白。】

    【六副牌不洗牌的话从理论上来讲是能算牌的,前面几局乱要牌只是在消耗明牌数量,牌剩下不多的时候就成了单纯的概率问题。】

    【问题是这可是六副牌,45张,Seo还一直在加快节奏,他哪来的时间计算?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不不不不,问题不在这个。就算算牌也只是增加胜率,最后拿到烂牌的可能性也有,还不低。前面可是砸了上百万啊!】

    评论已经有人把看着就脑袋懵的公式给打出来了,将每一把Seo的胜率计算得清清楚楚。

    Seo没算错,一个小数点都没错。

    【我在和什么人一起看直播?】

    【我在和什么人一起看直播?】

    【我在和什么人一起看直播?】

    ……

    【不是,主播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

    Seo在位子上伸了个懒腰,反而对这大落大起没多少兴趣。

    看着庄家将那六副牌全部打乱冲洗,他撑着下巴继续和阿兹纳布尔说悄悄话。

    “如果不被赶出去,我能在这里坐一天,赚的钱搞不好能让你买个议员当当。”

    阿兹纳布尔:“再来两次庄家就会发现你在算牌。”

    “大不了换个游戏。”Seo弯起眼,得意勾起嘴角,“我都说了,我是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别不信。”

    他说着,突然顿住了。

    阿兹纳布尔刚从服务生手里接过换好的筹码,转头就被抓着衣领拉低。

    Seo趴在他肩上,看上去像是神经兮兮的拥抱。

    直播间的收音突然断掉,Seo的唇边几乎贴着阿兹纳布尔的耳廓,嘴一张一合嵌合着男人的皮肤,不管是近还是远,从唇形无从辨别他说了什么。

    留言板的哀嚎和乱叫暂且不用理会,阿兹纳布尔——赤井秀一听到濑尾澈也压低的声音:“琴酒来了。”

    澈也提起琴酒的语调很奇怪,乍一听和平时正经起来没什么区别,仔细斟酌又会发现其实刻意压低的嗓音本身就是一种掩饰。

    “你怕他?”

    “有点。”澈也说,“主要是他现在表情很恐怖,上次见他这么笑还是在……上一次。”

    “那告诉你一个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

    “什么?”

    澈也想起身,又被赤井秀一摁了回去,他们依旧像是维持着拥抱的动作,这次是赤井秀一贴在他耳边了。

    “波本也来了,看起来不像是作为组织成员来的。”

    庄家已经洗好了牌,两位新玩家陆续入座。

    直播间收音重新打开的时候,观众听到Seo说:“先生们,赌钱挺没意思,要不要赌点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w=

    第89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89/「手表」

    濑尾澈也自认自己不是最倒霉的那个。

    这桌上的庄家,以及坚信自己能翻盘,所以没有及时离开的玩家才是最倒霉的。

    他屈居倒霉排行榜第三。

    波本会来澈也毫不意外,毕竟是打两份工的男人。

    不管是作为公安还是作为组织成员,晃一圈,双倍补贴,搞不好还能在赌场横扫千军赢得盆满钵满。

    ——开玩笑的。

    知道直播会搞出什么动静还敢来赌场的,要么是彻头彻尾的蠢货,要么是相信自己的狠人。

    波本明显属于后者,不巧的是,琴酒也一样。

    澈也赌琴酒不会追上来,他搞出直播的动静就是唯独不想和这个男人碰面。

    这也很好理解吧。

    濑尾澈也对上琴酒后,基本没有「赢」过。

    这也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要复盘的话……

    琴酒很擅长在优势不明显的时候默不作声,摆出和你相同的立场,加上这个男人平时行为的狠辣,基本不会有人会主动打破这种微妙的「同仇敌忾」。

    但当他决定翻脸的时候,事态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先生,除开筹码之外的赌局不受赌场「保护」。”庄家严肃声明。

    言外之意就是,要赌别的也藏着掖着点,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

    波本耸耸肩:“我倒没什么意见,可你有什么能赌的?”

    庄家:“这位先生……”

    琴酒把玩着筹码:“说来听听。”

    庄家:“……”

    桌上这几个人互相认识这件事已经很明显了,之前没走的两个玩家暗骂两句有病,也不愿意掺合进与单纯娱乐无关的事情,立刻离了桌。

    庄家:“…………”

    把无关人员「礼貌」请离后,澈也很满意地一拍赤井秀一的背,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怎么:“赌这个人怎么样?你看他长得又帅,又有钱,八块腹肌稳稳的。”

    赤井秀一:“……”

    波本失笑:“那你还真大方?”

    琴酒则推出了筹码,没应和,只是问庄家:“不发牌?”

    澈也附在赤井秀一耳边说:“他们都在拖延时间……在场的组织成员加起来都能参加10vs10拔河了,你们FBI行不行啊,这多好的机会。”

    赤井秀一气定神闲:“要是你没开直播找来其他人,现在已经动手了。”

    “要是我没开直播找来其他人,现在我也已经被捆着了,搞不好还能和琴酒肩并肩,一起痛骂你们FBI的做派。”

    “你待遇比他高点。要不要牌?”

    澈也:“Hit.”

    赤井秀一继续点桌面,表情看上去和在之前牌局没什么区别。

    也只是看上去。

    濑尾澈也很想直接拔腿就跑,他的小动作其实很明显,自己没察觉,桌上除了庄家外,其他人基本都看得一清二楚。

    而除了相当抗拒琴酒外,还有一个特征也表现得明显,几乎是明目张胆的的地步。

    【Seo是不是……在帮隔壁金发帅哥算牌啊?】

    【我也觉得。】

    【明显是认识吧,不认识的话他应该不会开口说话的……这么看,Seo还真是好懂。】

    【一边坐立难安一边给金发帅哥喂牌,自己还一直在输,这又是什么情况?】

    【坐立难安是怎么看出来的?】

    【怂人懂怂人,再继续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

    Blackjack也能“喂牌”,简直匪夷所思。

    但确实如此,除开几次运气实在不好,波本的牌就没爆过几次,要么是濑尾澈也逼庄家Stand,要么是他主动double加牌,爆得财大气粗。

    反正是在拖时间,blackjoker也不是玩家间竞技性太强的牌类,与其针对琴酒,还不如找点其他其乐融融的乐子做。

    赤井秀一会不会因此破产则不在澈也的考虑范畴,大不了把本金输完嘛,申请FBI报销就行。

    濑尾澈也唯独有些在意,哪怕是因为大赚特赚露出些许得意的波本,他也在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向。

    但琴酒没有,他很心不在焉,但又没向周围投去任何关注,偶尔几次和澈也对上的视线很冷漠,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真的是个很麻烦的男人,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来。

    突然,澈也感觉椅子不太稳,像是被谁踹了一觉。

    “你踹我干嘛?”他低声问赤井秀一,并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反问眼神。

    好好好,还不承认!

    不就是赔点钱吗?降谷零可是跨境出差,让他捞点零花钱怎么了?又不是不会帮你赚回来,小气!

    澈也把椅子挪开了点,继续玩牌。

    没几秒,他又感觉椅子被踹了一下,这次动静很大,他险些没坐稳。

    “我说你——”

    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刚出声,濑尾澈也立刻发觉不对。

    不是被踹椅子……整个地面都在轻微的颤动。

    地震了?

    一秒后,整个赌场的灯光都熄灭了,火警声响起。

    他从直播间评论区的上帝视角看出了端倪。

    【冷冻库那边爆炸了!】

    【之前是不是有人鬼鬼祟祟进去了一趟?我沉迷于这神奇的牌局走向,没太注意。】

    【那个人不止去了冷冻库,他在整个赌场都晃了一圈!】

    【这这这这……】

    【那个人已经离开赌场了。】

    ……

    黑暗中,濑尾澈也把消息同步给了赤井秀一,他们默不作声的出了共同的结论——组织打算动手了。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或许真的是轻微的小地震。

    SLS赌场和酒店相连的整区大楼纹丝不动,只是突发断电比较麻烦而已,而负责人反应极快地发动了备用电源,片刻间,一切就都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

    庄家也只慌了一瞬,随即镇定自若地说:“很抱歉给各位带来了不好的体验,不过请放心,我们的建筑设计远超抗震标准,请根据安排有序撤离,SLS绝对保障各位的安全。”

    “安全门锁死了?!”靠近大门的位置却传来叫喊,“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你给我说故障?”

    赤井秀一反应很快,直接推掉桌上筹码:“Stand.”

    他不管牌面了,余光警惕着桌上的其他人,干脆带着濑尾澈也离开了牌桌。

    很明显的,周围有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普通玩家,还有看见赤井秀一的动作后,几乎同时起身的不少「不速之客」。

    分不清谁是谁的人,真正鱼龙混杂的情况下,反而没人敢追上他们——桌上的琴酒和波本也一样。

    不过这也只是一时,当赌场彻底陷入混乱,那才是一切的开始。

    没有往门口的方向走,赌场的安全性算高,玻璃加固又加固,规模堪比银行。

    会将安全出口锁死的目的不外乎那几个,缩小进出口范围,让狙击手蹲点,想要处理掉目标实在太简单了。

    所以不能冒头。

    赤井秀一让澈也关掉了直播,一边带着他在人群中逆行,一边和FBI的人联系。

    在十分钟内他们就排查出了至少五个炸弹位置,不排除还有更多。

    “员工休息室?”澈也盯着门上的标注,被利索拖了进去。

    赤井秀一迅速把他浑身衣服都扒了个干净,扔给他服务生的白衬衣黑马甲:“穿上。”

    澈也套衣服的时候,赤井秀一开始在他头上摸东西,似乎是一次性染发膏,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等濑尾澈也最后带上无度数的黑框眼镜后,镜子里赫然出现了一个陌生无比的黑发小哥。

    除开依旧显眼的金瞳外,哪怕是濑尾澈也自己都不敢肯定这是谁。

    “FBI会解决好下面的事,回房间等我。”

    “你们的人手够拆弹和抓捕组织成员?”

    “不够。”

    “我建议你们别管炸弹,组织成员也算是人质,让他们离开这里才是最糟的情况。关掉直播也是不明智的,这是逼迫组织在暴露和继续行动之间二选一的机会。”

    “别把组织的行动方式套在FBI身上。”赤井秀一边说边去摘濑尾澈也的腕表,“这里是美国,FBI必须对公民负责,这是所有行动的前提。”

    澈也当然不干:“这个不行!”

    “因为组织搞的这一出,我没时间马上带你离开拉斯维加斯。”赤井秀一说,“你想被FBI抓去华盛顿吗?”

    澈也只是捂着腕表,盯着他:“……你不也是FBI?”

    他只在涉及某些事的时候才会向赤井秀一露出尖锐的一面,而「某些事」和自身安全无关,他居然更在乎这块坏掉的腕表。

    男人似笑非笑:“给我。”

    赤井秀一非要做什么事的时候,仅凭澈也的力气是没办法阻止的,更何况男人此刻需要考虑的事太多。

    他干脆从澈也手腕上夺走了腕表,把试图抢夺回来的青年推着离开了员工休息室。

    “就算你拿走我的表也只是让FBI找不到我,可我身上还有组织的定位啊!”澈也还在试图挣扎,“还给我,哪怕是方便你能找到我……还给我!”

    “你没看明白吗?”赤井秀一揪住澈也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冷声道,“这和科罗拉多的情况不一样,如果因为你的算法导致拉斯维加斯那群有钱人和政要死在这里,你会直接被列进FBI的特级危险名单。你想知道FBI是怎么处理这类人的?”

    澈也被劈头盖脸说得一愣,接着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发火是因为在乎我的安全,还是我给你搞来了你解决不了的麻烦?”

    赤井秀一没回答。

    “我说过这是礼物,那这就是会是礼物。”澈也说,“我确实没料到组织里有疯子,但你以为我没查SLS的入住信息?就算所有人死在这里,只要你让FBI撤出,那你们也赚了,赚大了。”

    赤井秀一:“你的计划为什么总是……”

    “因为我现在就是这种人,很高兴你现在终于认识「濑尾澈也」了。”澈也轻声说,“你现在觉得我还有被救的价值么?”

    赤井秀一沉默半晌,说:“你跟我发火是因为我在质疑你的计划,还是因为我抢了你的手表?”

    这次是濑尾澈也沉默了。

    他无法解释。

    濑尾澈也相信自己能「变好」,变回之前的濑尾澈也,因为他相信回去之后,室友会教他做人。

    室友太了解他了,吵架的时候骂完上半句就能提前堵死下半句。濑尾澈也和那个狗男人没有任何立场上的矛盾,足够让对方完全公平公正地把他当作纯粹的「濑尾澈也」。

    因为秀一二三很重要,所以这块表很重要,就算不管弄丢表需要赔偿的天价,这块表的价值也早就在无形中被狠狠拔高。

    澈也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赤井秀一。

    “就按你说的做。”他说,“我会等你……赤井老师,你最好能赶在组织逮住我之前找到我。”

    他又说,“再见。”

    说完,濑尾澈也转身向安全楼道的方向跑去。

    赤井秀一眼睛虚了虚,看着青年的背影。

    他联系了同事,快步往赌场大厅走去:“联系CIA的NCTC(美国国家反恐中心),拆弹的事排在第一位,现场有日本公安和MI5,找上他们一起。”

    那块坏掉的手表在他的夹克口袋里,意外地重。

    ***

    SLS赌场上就是酒店,之前赤井秀一订的房间也在这里,主打奢华的娱乐场所不吝于竭尽全力暗示此处的纸醉金迷,随处都能闻见金钱的气味。

    濑尾澈也飞快上楼,不少服务生被经理强制安排去安抚酒店各位住户,他混在其中也不显得突兀。

    谁也不知道第二次爆炸什么时候开始,现在的情况没法坐电梯。没爬几层楼,他就开始喘着气开始骂天骂地。

    实在爬不动了,澈也钻出安全通道,决定在走廊休息会儿。

    靠着墙还没顺过气,澈也眼睑的看到了人群中突兀的高个男人。

    是琴酒!

    澈也立刻低下头,现在扭头去安全通道太突兀了,他只能试图和周围的其他服务生一起混出去再说。

    和琴酒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屏息凝神,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出什么岔子。

    灰白长发的男人目不斜视朝着他的反方向走,看上去像是对近在咫尺的濑尾澈也毫无察觉。

    穿过走廊后,澈也刚松了一口气,打算上楼回酒店房间等着,刚迈步就被来自身后的手扣住了手腕,力道大得让澈也痛呼出声。

    濑尾澈也本来就是实打实的废柴身体素质,急切之间压根挣脱不了。越是反抗,被攥住的地方就越痛,他清楚这甚至不足以造成关节错位,但痛感就是无法忽视。

    “你居然信任莱伊。”琴酒缓缓说。

    濑尾澈也更是浑身一抖。

    见了鬼了,这都能认出来?!

    琴酒继续扣住濑尾澈也手腕,转身走进铺着地毯的冗长走廊。

    澈也被拽得左脚踩右脚,想回头找人紧急支援,但FBI已经开始播报紧急避险,警报的动静让整个酒店都开始混乱。

    有钱人都很惜命,有权有钱的人更是如此,在走廊快速跑动的保镖个个大块,要不是被琴酒拽着,濑尾澈也搞不好早就被踩成肉饼。

    自然,他没有看到任何熟悉的人影。

    这不是琴酒搞出来的动静,要是SLS赌场爆炸,这无疑也会成为他的葬身之所。

    但他依旧占据优势,至少在澈也面前是这样。

    他甚至在一堆花花绿绿里精准挑出了试图和普通人融为一体的濑尾澈也,一点犹豫也没有。

    “条子在美国还是挺好使的,我又不想回组织。”

    澈也手腕已经痛到麻木,没什么太大感觉,但跌跌撞撞快被绕晕了,说。

    “大哥你能不能慢点……而且为什么往上走?炸弹在底层,要是承重柱被炸烂,上面直接一起完蛋。”

    琴酒嫌他话多,又笨手笨脚,直接把人扛在肩上。

    有几个护送金主的保镖见了,也有学有样的把围着的有钱大哥扛起来,脚底生风跑得飞快。

    澈也:“……”

    学点好的!

    “组织不是一直践行保密准则吗?你们怎么搞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澈也说。

    琴酒冷笑一声:“有机会你可以去问问宾加。”

    澈也迟疑了片刻,他很怀疑是否真的有人能天真可爱到这个地步,首先想到的就是「琴酒又在拉宾加背锅」。

    但琴酒身上散发的冷意不是假的,FBI、公安、组织,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人都在这里,哪怕他再想干脆全部轰上天,也不会把自己也赔进去。

    SLS集团涉足的产业太多,黑白灰都有,来这里度假的人也一样,搞不好隔壁就住着东海岸的走私巨鳄……这么想都不划算。

    可琴酒不是不能赌。

    官方出动那么多人,要是制止不了时间充足的爆炸,那他们干脆别混了,不如学一下日本人,弯腰鞠躬下次还敢。

    濑尾澈也一时间无法判断琴酒是否在撒谎。

    琴酒把人扛进了房间,反手锁上门,看不出任何生命被威胁的急切。

    澈也被扔在沙发上,心道这下完蛋了。看到琴酒在兜里摸着什么的时候,这个念头达到了顶峰。

    去异能里躲躲,拿不准赤井秀一那边什么时候能完事也无所谓了,现在的情况考虑不了那么多。

    其实是可以直接离开这个世界的……但赤井秀一拿走了他的表。

    濑尾澈也无论如何也得先把表拿回来。

    然而,琴酒没有如澈也预想的那样掏出他的伯莱塔。

    他扔给了澈也一个手机,然后不慌不忙坐到了澈也对面。

    “这是……给我打发时间?”澈也有点茫然。

    “不是赌点别的?”琴酒说,“你可以跟着莱伊走,继续走多远都可以。”

    澈也:“……琴酒大哥,你别这样善解人意,太恐怖了。”

    琴酒笑了笑,是令濑尾澈也如坐针毡的笑容。

    “我赌你最后会给我打电话,要赌么?”

    作者有话要说:

    =w=

    ·

    第90章 《敬酒不吃吃假酒》

    90/「伤口」

    濑尾澈也拿着手机,仿佛捧着一个被诅咒的炸弹。

    有种灵异危害与物理危害二合一的荒诞感。

    “就算是要说遗言,也不应该给你打电话才对吧?”

    澈也嘀咕着,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而琴酒盯着他的脸,好像从中窥探出了他的心思,帽檐下的绿眼看不真切,又存在感明显,令人联想到对猎物虎视眈眈的狼,

    澈也不喜欢这种感觉,要是琴酒真的给他来一梭子,那样反而好办。

    而当男人语焉不详开始算计,则代表他掌握得情报比濑尾澈也更多,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能把控前路,不管是自己的,还是澈也的。

    没过一会儿,琴酒移开了视线,懒散靠着沙发,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了。

    澈也的臭毛病又开始作祟。

    他对未知总是带着跃跃欲试,哪怕吃过几次苦头,知道自己现在会成这样,有一大半和琴酒脱不了干系。

    剩下一大半则要怪他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可要是真的遇到不妙的事就缩回去,濑尾澈也就不是濑尾澈也了。

    「松本清张」开这个笔名不是为了避嫌的。

    “琴酒。”澈也终于忍不住,问,“赌注是什么?”

    “随你。”

    琴酒微薄的嘴唇吐出清晰的音节,他又带上了被澈也评价为「上次看他这么笑还是在上一次」的微妙笑意。

    从文学创作者的层面来概括,「阴险」、「狡诈」、「得意」。

    完全能被用在如今濑尾澈也身上的三个词汇早就被男人熟练掌握了。

    可恶啊。

    就是这点很可恶啊。

    澈也总能从琴酒身上「学」到东西,说是某种题材下角色的变幻莫测性格也好,或是作为某类事件开启的钥匙也罢……他会掀起事端,这是毋庸置疑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琴酒主导这次的追捕,宾加说不定也不会卯足了劲想要发神经。

    他会搞出这么大动静,绝对和对琴酒的敌视脱不开干系。

    故事的脉络就是这么一点一点铺开的,落脚在人物上的故事总能以人物关系为起点,人物关系为终点。

    事件的转折往往不代表人物的转折,可人物内心的变化绝对会引发事态的失控。

    总之——濑尾澈也赌瘾犯了!

    又犯了!

    和琴酒做交易不明智,毕竟他全然不受法律、道德、原则的约束,哪怕他输了毁约也情有可原。

    同样,其实濑尾澈也也差不了多少。

    赌注的约束性反而稍微高点,但也只是一点了。

    换言之,当事人之一想耍赖也不是不行。

    找各种或主观或客观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后,濑尾澈也拿着手机,开始在里面翻翻找找。

    这是很普通的手机,没什么保密性能,系统还有些老旧,游戏都是自带的扫雷和俄罗斯方块。

    通讯录里没有任何电话备注,通话记录干干净净,登上网络查了查,手机卡也是新办理的,还不是黑卡,身份证明是科罗拉多某位高中生,办理时间……

    澈也按照调查最基本的顺序查下来,还真发现了些端倪。

    琴酒那个时候也在科罗拉多?

    他是从科罗拉多的行动失败后才有了现在的打算的?

    给他打电话指的是什么?必须要联系的情况无外乎那几种,放在赌局里,范围还能进一步缩小。

    濑尾澈也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必须找上琴酒才行的?

    不,也不能只往这一个思路想。

    之前不就是那样吗,琴酒让澈也从教授手里拿到权限,结果是在成为系统和宰了教授控制系统间二选一。

    赌局不一定是结果,给他打电话产生的可控影响也可能是他所想看到的局面。

    “我们也算认识很久了,琴酒,我这人胜负欲很强,要是真的想赢,奄奄一息也不会联系你哦。”

    琴酒依旧说:“随便你。”

    “那我们赌点大的。”澈也说,“我要是赢了,你去把Boss一枪崩了,怎么样?”

    “很敢说啊,濑尾。”

    “这叫勇敢,且机智。要是让你去宰了朗姆,搞不好你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不是在奖励砚删停你吗?思来想去也只有Boss含金量高一些了。”

    “要是我赢了呢?”琴酒眯着眼睛在澈也脸上逡巡,低声将音节一个一个吐出,“你有什么是能和Boss相提并论的筹码?”

    “……你的表现真的很像Boss激推。”澈也吐槽说,“「你要拿走我最宝贵的东西,那我也要你最宝贵的东西」,你是小学生吗?”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最宝贵的东西。”琴酒冷嘲热讽,“你连那块手表都交出去了,还有什么是宝贵的?”

    眼睛真尖。

    澈也“哼”了一声:“堆筹码的时候骂人很不礼貌,琴酒大哥,你不会压根没什么想要的,就想看我战败无能狂怒吧?”

    琴酒的眼神变成了「把每句话都说得这么恶心,你还真是有本事」——当然,这是澈也的主观臆测。

    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杀了「濑尾澈也」。”琴酒说,“濑尾澈也死后,就只剩雏河凪——赌不赌?”

    澈也挑眉,笑了:“尽管很不想承认,或许你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那个,琴酒。”

    拿自我当作筹码,这算什么?Boss的命有这么大的价值吗?

    澈也觉得没有,在他的立场,没有什么比「濑尾澈也」更重要的,也不应该有。

    “就算是雏河凪,也不一定会愿意回到组织哦。”他说,“不如说或许恰好相反,他比我更厌恶组织,搞不好会不择手段也要摧毁掉这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琴酒似是而非问:“俄狄浦斯弑父?”

    “你有文化这件事真的会让我觉得惊悚——成交!”

    澈也觉得琴酒对这种三句话里夹着一句偏见应该习以为常了,而男人却在得到答复后从沙发上起身,直接向他走来。

    “不骂了我不骂了!”

    澈也跳起来,躲去沙发后,一脸警惕看着他,大有一种「你再过来我就和你绕着沙发兜圈」的架势。

    “取定位。”琴酒说。

    澈也:“啊?”

    琴酒居然没有不耐烦:“朗姆和贝尔摩德也能拿到你的定位,取不取由你。”

    澈也艰难说:“还是不了吧。你看这里医疗环境也不太行,感染发烧下来……也不是怕死,我是担心你赢了之后拿不到赌注,很贴心,是不是?”

    琴酒又摸出了新的东西。

    一只麻醉针剂。

    濑尾澈也有些傻眼。

    您这准备也太充分了?比赤井秀一还充分?

    诶不对,搞不好他是想要直接一针搞定麻烦,直接拖回组织也说不定。

    干嘛往好处想,琴酒这种人不值得!

    不过好像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现在也没事做,后续要是被追上也会麻烦。

    更重要的是,琴酒好像真的因为笃定自己会赢,打算「放生」。

    澈也眼睛骨碌碌转几圈,视死如归闭上眼,心一横:“取,来!”

    琴酒不打算动手,把东西扔给他,澈也手忙脚乱接着。

    这是能扔的吗?注射器的针头摔断了怎么办?!

    “你自己取。”男人说。

    澈也:“……”

    澈也:“琴酒大哥,帮帮忙,我是能歌善舞没错,让我干这种高难度技术工作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琴酒抓住他的手臂,看着就要直接来一针。

    “不在这里!”澈也急促抽回手。

    琴酒等着他继续说。

    身体重组导致定位偏离位置这种事自然是不能说的,也找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干脆就不解释。

    澈也故作镇定,转身背对着琴酒,撩开衬衣,指着自己后腰腰窝:“这里。”

    他听到男人很轻笑了声,「主动暴露出秘密」和「后腰传来明显的刺痛」,两件事并行,说不清哪个更令人心惊。

    可以称作一场小手术了,手术台很不讲究,澈也趴在沙发上像条搁浅的鱼。

    麻醉剂效果很好,被注射了大约三分钟左右就有了效果,琴酒没有提前和他确认,是刀刃划开皮肤却没有疼痛的奇异感觉让澈也惊觉,他已经开始了。

    澈也能感觉到皮肤被掀开一定角度,手指在血肉里搅动的怪异让他险些忘了呼吸。

    四周十分寂静,酒店房间的隔音太好了,哪怕下面正在爆发激烈冲突也影响不到这边。

    一时间,澈也只能听到惊悚又反常理的声响。

    琴酒很擅长这种事,不过应该不是取定位训练出来的,干这行得经常处理枪伤,给别人实践的机会不多,把自己当实验老师的机会一抓一大把。

    没过几分钟,男人已经开始收尾。

    他用的吻合器,类似订书机的原理,是医学上用来代替手工缝合的设备。

    由此看来,伤口应该不算深。

    感觉似乎是结束了,澈也想转身看看自己的情况,被厚实的手掌按了回去。

    带血的小型定位装置和吻合器一起被扔到他眼前。

    “伤口裂开自己处理。”琴酒说完,又坐回了沙发,不理会他了。

    濑尾澈也只能老实呆着。

    没呆多久,他开始觉得无聊。

    濑尾澈也一无聊就是稳不住的,但琴酒没有和他聊天的打算,男人像是单纯的等着楼下忙活完,等那时他就可以离开了,没有半点犹豫。

    琢磨着,澈也悄悄地摸出自己原先的高配手机,打开了直播间。

    直播间开启的时候,琴酒的手机收到了提示,抬眼看了眼趴在沙发上鬼鬼祟祟的青年,又垂下眼,消除提示,没打算管他。

    【诶——?】

    【拉斯维加斯的事已经上新闻了,这种时候还直播吗?!】

    【Nagi没事吧?】

    【Seo没事吧?】

    【这个时候直播,你是不是疯了?】

    ……

    最后那条评论很醒目,ID来自管理员,看口吻就知道是哪个管理员。

    澈也哼哼:“这个时候看直播,你不该反省一下是不是你疯了?”

    “我在哪里?我在沙发趴着。”

    “有没有脱离危险……不知道,阿兹还在处理吧,太废物了,居然还没处理好。”

    “谁说我脸色苍白惨绝人寰的?这是遇到前领导的正常反应,我已经很得体了……趴在沙发上怎么就不得体了。”

    胡乱聊了大概十来分钟,麻醉剂的药效过了。

    痛觉是缓缓增加的,一开始只是擦伤似的阵痛,澈也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看着和之前直播时遇到不讲理的观众时露出的表情差不多。

    而神经传来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应该只是很小的创口,但他像是被腰斩了一样,不止伤口,后腰的其他地方也开始幻觉似的疼起来。

    双手还攥着手机,澈也直接把头埋在了沙发里,轻微颤抖。

    直播间很快也发现了不对,但主播还在闷声说:“我没事,一想到阿兹居然这么没用,气的。”

    【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这绝对不能算没事吧……】

    【刚才还好好的,周围有人能提供帮助吗?】

    【如果还在SLS的话,恐怕找不到人,我看新闻,整个酒店都被封锁了,无关人员被疏散……所以为什么Seo还在那里?】

    【等等,这是谁?】

    因为主播趴着,又埋着头,画面里出现了大片空白,只能看见不知为何染黑的头发,以及后面墙壁的壁画。

    而在空出的地方,一双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突然入镜。

    骨节明显的男性掌心捏着一支针剂,这位身份不明的先生默不作声,掀开了主播身后的衬衣,将那支针剂刺入被衣服遮掩着的皮肤,手指缓缓推动针管。

    主播闷哼一声,在注射完药剂后,那双手就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留言板的评论呆滞片刻,接着猛然爆发,一条接着一条。

    Seo抬起头,靠近脸颊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睫毛也湿漉漉的,皮肤的惨白显得眼角的红格外明显。

    他先是看了眼旁边,许久后才将视线放会在手机屏幕上,扯开一个笑。

    “没有人,你们幻觉了吧?”

    “好吧,是前领导,看我低血糖给我来了一针葡萄糖。”

    “不信就算了,我为什么要管你信不信。”

    “那个说我嗑药的,滚出去,我三好公民,别以为隔着网络我就没办法给你寄律师函。”

    “怎么还有人在问阿兹。”

    濑尾澈也轻笑了声,不知道是不是疼痛扭曲了声带,听起来和以前不太像,阴阳怪气间带着些嘲弄。

    “我也想问呢,他怎么还没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这一篇章快写完了

    =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