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081 IH(21)鸥台 该死,有种

    年初败给鸥台的记忆, 没有在影山飞雄的脑海里形成阴影,他心如止水地抛球、跃起。

    无触球得分!

    “大心脏!”

    “影山!再来一球!”

    “最好的战术就是发球直接得分。”

    艾隆墨菲教练笑呵呵地望向球场,那里有令他自豪的球员们。

    不用教练开口提醒, 鸥台的后排选手们也心知肚明。

    他们绝不能被乌鸦们趁势甩开。

    鸥台的自由人雨宫鸣往右一跨, 本该落在底角的排球完美地交到了二传的手上。

    海世鱼央屏息观察。

    鸥台二传手心中的目标攻手是谁呢?前排的两米选手没有起跳, 那么助跑为星海光来插上白色的羽翼,他高高跃起,如同翺翔。

    跳得好高!海世鱼央有心理准备,知道他和日向学长一样是跳跃能手, 亲眼见到的时候依然会啧啧称奇。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那个白发小个子能跳这么高!?”

    “别小瞧人家, 他可是入选过国青集训营的!”

    出色的弹跳力只是星海光来众多长处中的一个,他的扣球力道更让人震惊。

    强力扣球生生打开了缘下力拦网的手, 得分。

    缘下力咬牙不语。

    解说员的声音慷慨激昂:“鸥台的进攻利落!星海选手的扣球不仅突破拦网,还打断了影山选手的发球!”

    在知名教练艾隆墨菲的引领下,以一招制敌为目标,发球是所有鸥台的球员们的必修课。

    二传手户仓理亚武的跳发犀利,鸥台乘胜追击。

    解说员眉心蹙起:“不妙呢, 乌野今天的进攻有些僵硬。”

    进攻是以防守为前提的, 如果球接不住,赢不了比赛!

    这个球在攻手的防守范围内。

    西谷夕大声要球后,冲了过去,距离太远很勉强,但他居然接了起来!

    球传给了月岛萤, 他的球落点极佳,乌野得分。

    夕前辈成功接住了鸥台二传的发球,却还是沉默。

    海世鱼央若有所思,果然会受到年初比赛的影响吗。

    就连田中学长和日向学长也是如此, 一副如临大敌小心谨慎的样子。

    分数攀升,鸥台领先了几分。

    位置轮换,星海光来站在了球场的底线之后。

    他随意地将球朝地面拍了几下,找到手感后,猛烈的发球扑向乌野球场。

    观众席上或许会有人对星海光来不以为然,后排选手们却个个严阵以待。

    海世鱼央没有掌握旋转,排球从他手臂上横飞出去。

    观众们:“发球也好强。”

    要再来一球!星海光来在心里规划出了那条最佳得分路线。

    落点,乌野13号与自由人的正中间。

    他还是低估西谷夕了,更低估了海世鱼央和西谷夕的默契。

    在同龄人里,西谷夕的手臂算细的。

    他骨架小,猛练肌肉也没能壮实起来。在海世鱼央看来,前辈的手臂甚至可以用纤细来形容。

    但纤细并不意味着无力。

    西谷夕接球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逼近他的不是势大力沉的排球,而是一片微风中的羽毛。

    星海光来心里又是不爽又是赞叹,嘴角扯起一个别扭的笑。

    接这么稳?搞什么!?

    影山飞雄托球,进攻交给日向翔阳。

    以身长两米的白马芽生为中间人,三人组成铁壁挡在日向翔阳面前。

    只有斜线方向透露出一丝生机,然而在日向翔阳将球击出的同时,昼神幸郎的手掌一动。

    排球被拦下,向乌野的场地落去。

    拦网球是最难防的,又因为被拦住的是怪人快攻,以速度著称,掉落时快得不同寻常。

    太快了!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排球仿佛站在了鸥台那边,胜负的天平即将向敌队倾斜。

    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只手伸出。

    西谷夕托起了离地面只有一线之隔的排球,也托起了摇摇欲坠的希望。

    缘下力松开了攥成一团的手指,他深吸一口气大吼出声,差点破音:“接得好!”

    本以为能一举拦下的星海光来再次紧张起来,不是错觉!乌野自由人的接球能力提升了,尤其是接拦网球和重扣球!

    哪怕是五个月前,在高手如云的春高,西谷夕也是数一数二的自由人。

    但今天,西谷夕的接球却给了星海光来一种突飞猛进的感觉。

    海世鱼央一直视西谷夕为最厉害的自由人,没有之一,而乌野一行人对西谷夕的强习以为常。

    是以,乌野的人对他的进步并没有觉察。

    星海光来不禁有个疑问,乌野自由人接重扣怎么进步这么快?

    很快鸥台选手们就明白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继西谷夕力挽狂澜的接球之后,乌野的攻手们就燥起来了。

    海世鱼央抬手,手势多少带了点杀意,大有不给他进攻就干掉所有人的架势。

    “我来。”

    海世鱼央的视线坚定如磐石,影山飞雄在他身上看到了强烈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进攻欲望,这种最纯粹的气息象征着胜利。

    不分敌我,场上所有攻手的心中都油然而生出一股压力。

    该死,有一种被人比下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影山飞雄:如你所愿!

    “拦死他!”

    三人拦网是鸥台的拿手好戏,乘鞍功、白马芽生、昼神幸郎,多么豪华的拦网配置!

    与海世鱼央正面相对的人是白马芽生。作为两米球员他的拦网就像一把阻断生路的高伞。

    没有时间感叹,海世鱼央的眼睛就像无情的摄像头,他在分析。

    跟擅长拦网的铁壁伊达工比起来,鸥台的球员们更灵活更快速,且高度一流。

    不过,光有高度没有硬度可不行呵,区区两米。

    海世鱼央将全身所有的力气,全部集中于掌心。仿佛强烈的正午阳光被放大镜聚焦在一个点上。

    排球迸射而出,几乎能洞穿时空的光线真的会被高墙拦住吗?

    不会。

    带有强大力量的排球破壁而出,引起轰动。

    终于打断了星海光来的发球!

    “他就是厄运13号?名不虚传!”

    “这一球值回票钱了”

    白马芽生一直对自己的身高很有自信,两米,不管打排球还是打篮球都很会很精彩的!

    可是,为什么13号的击球高度和他的拦网高度不相上下呢?

    昼神幸郎见过形形色色的主攻手,海世鱼央让他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股浓浓的厌恶。

    “好烦”

    星海光来一针见血:“你就是单纯地想打败他吧。”

    昼神幸郎的脸上是淡淡的无奈:“光来君,不要把什么事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好吗?”

    刚才那一回合时间不长,却煎熬人心,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当一切尘埃落定,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长舒一口气跌回长椅上。

    他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对鸥台,海世鱼央这一球充满震慑,对内则是振奋。

    尤其是西谷夕。

    他是个自由人,自由人最爽的事情莫过于自己拼命接起的球,被攻手狠狠地扣出去,打破拦网,并且得分!

    嘿嘿,好喜欢而且海世鱼央的扣球几乎都是深思熟虑后的产物,精致的细节把控,粗犷的暴力美学,直击心底,使灵魂战栗。

    信任。

    西谷夕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词,他呼吸急促起来,比球场上跑来跑去时更急促。

    鱼央给他的信任,他很真切地接住了。

    所以,大家也要相信我啊!

    想到这里,西谷夕转身,他面向乌野其他人,海世鱼央默默地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队友们一愣。

    西谷夕握紧拳头,他傲然地扬起手臂,大拇指正正地指向自己的胸膛。

    “后场有我,你们放手进攻!”

    说完这话,西谷夕扭头定定地看着海世鱼央,他没有笑,表情却很灿烂。

    漫长的对视,海世鱼央落了下风,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早就想说了,学长,你们刚才的氛围真的很沉闷,对比之下显得我很不稳重”

    海世鱼央不稳重?怎么可能!

    田中龙之介活动肢体,脸上带着压力突破极点之后的释然,“鸥台的发球比之前更难顶了!”

    乌野球员们欣然地舒展了身体与心情,凝重的气氛沉淀到地面上,像灰尘一样,被鼓舞人心的大风吹散。

    是了,他们的背后有被称为守护神的super libero在!

    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以及,攻手们不甘示弱地望向站海世鱼央岿然不动的身影。

    他们怎么能输给学弟!

    果然,海世鱼央是西谷夕改变的一大诱因星海光来对自己的判断确信不疑。

    如果自由人西谷经常接海世鱼央的重扣,那么他接球的进步就说得通了。

    比赛继续。

    士气重振之后,乌野竭尽全力地追赶,奈何前期造成的分差很难消弭。

    解说员兢兢业业地播报最新战况:“鸥台局点!乌野状态很好,能扳回比分吗?”

    如果能听见他的提问,鸥台的选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不,谁会将胜利拱手相让?

    他们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星海光来佯装进攻,却在空中以令人难以相信的姿势,调转方向将球传给白马芽生。

    什么!?

    海世鱼央瞳孔紧缩,来不及助跑,他下意识地朝着排球倏地起跳。

    排球与他的指尖一触即分,最后还是落在了地上。

    扑救迟了半步的西谷夕一拳锤在球场地面。

    “可恶!”

    第一局,鸥台胜利。

    打败仗的滋味不好受,缓缓地踱步回到休息区,海世鱼央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恢复平稳,他举起水壶哐哐补水。

    第一局已经输了,当务之急是稳定心情,保证不会再紧张到频频失误。

    用凉毛巾敷脸片刻,海世鱼央的视线清明了,蓝色的眼睛转动观察。

    学长们的脸上有沮丧,但是没有对过往失败的畏惧了。

    还好,他的队友们都有一颗大心脏!

    除了心态,还有一个问题。

    海世鱼央垂眸,思索时,他的指甲不住地轻叩水壶,发出哒哒的声音。

    在人员和站位上,鸥台真的会保持现状吗?

    第82章 082 IH(22)策略 “声东击西

    昼神幸郎悠然自得地坐在长椅上:“乌野调整状态可真够快的。”

    白马芽生环着胸, 大为赞同地点头,这其中,13号最棘手, 他已经把海世鱼央当成劲敌了。

    “我看, 13号那个混球的进攻必须靠拦才能拦住!”

    自由人雨宫鸣露出被抛弃的可怜样:“学长完全不相信我能接住吗?”

    “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拦网更容易得分啦!”

    第二局比赛开始。

    海世鱼央眯起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视对面:“果然,位置变了。”

    鸥台的最新拦网站位针对海世鱼央进行了微调。

    西谷夕回忆上一局的站位。

    “上一局与你相对的人是那个两米大个子!这一局”

    这一局,和海世鱼央同处前排的人变成了有不动昼神之称的昼神幸郎。

    眼尖的观众也发觉了鸥台的变化。

    “面对那个不动昼神, 别说什么厄运13号, 我看就算死神来了也没辙!”

    “为什么,两米巨人都拦不住13号!他拦得住?”

    乌野重振旗鼓, 进攻的灵活性发挥到了极致。

    唯一不妙的是海世鱼央的进攻的确被昼神幸郎拦住了,要调整进攻节奏!

    昼神幸郎的海拔不如白马芽生,但手掌和手臂更有力。

    被他拦下的顶尖重扣手不知凡几,凭借拦网得来的分数说不定比扣球得分还多,对于他来说防御就是最强的进攻。

    拦网成功的昼神幸郎懒洋洋的, 似乎对海世鱼央失去了兴趣, 他的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是戏谑地斜睨着。

    “打破白马的拦网不算什么,想对付我没那么容易”

    白马芽生精神抖擞地答道:“没错!”

    这话听得副攻手别所千源的两条眉毛一升一降。

    昼神的话应该是把白马一块骂进去了吧,亏他还能这么高兴不管是这一分的得失还是昼神幸郎的话, 海世鱼央都没放在心上。

    不对,得放在心上!海世鱼央抬头,从昼神幸郎随意的笑容中解读出一些不同的信息。既然拦网的重任在这位不动昼神的身上海世鱼央轻飘飘地回到原位, 仿佛丢分的不是自己。

    丢了分还这么惬意,合适吗?

    昼神幸郎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明明拦死了13号,却还是不够爽。

    说明他拦得不够狠,拦得不够彻底要再拦几次!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从海世鱼央助跑跳跃,一直到排球分毫不差地来到他手中,他都双目炯炯直视着星海光来的手掌,眼睛仿佛能洞穿拦网。

    海世鱼央专注到了极点,连眼睛的余光都没有分给其他拦网手。

    被盯上的星海光来扛住了这令人焦躁的压迫感,他肌肉发力,手臂绷得更紧。

    昼神幸郎不能和队友感同身受,他甚至想翻个白眼。

    太虚伪了,刚才13号还轻描淡写的,似乎一点也不畏惧,结果还不是不敢正面突破他的拦网,转而到拦网较低的星海光来那边寻找突破口。

    做梦!

    在海世鱼央触球的那一刹那,昼神幸郎手臂一移,手掌如同屏障,正好隔断了海世鱼央目光所指向的球路。

    但海世鱼央的视线始终笔直,没有任何偏移。

    与此同时,排球像一枚暗器,居然从昼神幸郎和白马芽生之间的空隙闪过。

    昼神幸郎的瞳孔猛地一缩,因为,这个缝隙本不该存在,是他为了阻断海世鱼央的视线球路,移动手臂才会露出破绽的!

    海世鱼央的身体始终朝向星海光来啊!

    目视方向和进攻方向的夹角太大了,别说自由人雨宫鸣,就连近在咫尺的拦网手们也没有反应过来。

    乌野,再得一分。

    确实厉害,但他们不会再让他使用相同的诡计了,星海光来恢复平静,拍拍队友的肩:“Dont mind!”

    昼神幸郎僵硬地扯扯嘴角,短促地苦笑了一声。

    他很难不在意,13号像操纵木偶一样调动了他的情绪,使他陷入意气之争。

    就算对方真的是想要避开自己的拦网,又能证明什么呢?

    明明获胜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用诡计声东击西而已,算他狡猾!”

    鸥台的啦啦队们仍然抱有一个信念,那就是,13号是无法在与昼神幸郎的正面对抗里胜出的!

    要不然他用诡计干什么。

    直到比分攀升至20:19,海世鱼央扣得愈发顺手,彻底打破了这种幻想。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这是侥幸,但一球接着一球海世鱼央的手臂挥下,接连攻破拦不住他了一次又一次地突围,海世鱼央已经彻底摸清了三人拦网的节奏和特点。

    27:26,局点的关键时刻,影山飞雄没有选择将球传给连续突破拦网的海世鱼央。

    他传给了月岛萤。

    然后得分。

    赛场上寂静了片刻,随即乌野啦啦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第二局赢了!”

    看得头皮发麻的解说员忍不住想鼓掌:“在这种时候吊球?乌野的8号选手冷静至极!”

    第三局,比赛节奏快得要命。

    观众们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七上八下。

    山口忠的跳飘对鸥台来说棘手得要命,连拿四分!

    最终被针对的乘鞍功勉强地接起来。

    同样的,鸥台发球凌厉,乌野防守倾尽全力。

    星海光来的扣球瞄准海世鱼央,后者平稳地接起。

    球传到影山飞雄手中,再由他无缝衔接给日向翔阳。

    就算有拦网在,快攻也能另辟蹊径。

    进攻!进攻!

    锋芒毕露的强攻手,夺人目睛的最强诱饵,观众的眼睛忙碌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当乌野采用交叉战术,再加后排进攻干扰时,别说观众了,就算是鸥台的拦网也得懵几秒。

    “排球呢?被黑队吃了?”

    “救命,刚才发生了什么,回放能不能多放几遍”

    解说员不吝赞叹:“乌野的进攻太稳健了!”

    两队选手都是人类,不是机器。有失误很正常,什么接一传接飞了,扣球出界啦,触网啦。

    但这些失误,影响不到乌野选手们的心态。

    相比之下,鸥台更难熬。

    教练艾隆墨菲笑不出来,他们最想通过拦网施加心理压力的人海世鱼央,已经破解了拦网。

    甚至开始反向动摇拦网的心态!

    久拦不下,星海光来和昼神幸郎憋着口气,脸上看不出来什么,白马芽生明显变急躁,进攻的准头都不如前两局了。

    最可怕的是,都到第三局了,他们还是做不到稳定地防住13号进攻!

    雨宫鸣自责不已。

    针对海世鱼央的进攻,鸥台做了很多尝试。

    队员们苦思冥想。

    由三人拦网限制球路,自由人接球的方法也行不通怎么办?束手无策了吗?

    还有一个办法!

    艾隆墨菲申请暂停,他不卖关子,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拦乌野13号的时候,可以以触球为目标,消减力道,使球路向后场延伸,给接球降低难度,还有”

    作为排球强校,鸥台不缺精英。

    前两局,他们就有派替补选手们上场,这些选手主要负担发球的任务。

    现在,为了对付13号,艾隆墨菲挑选了发球接球都很出色的球员。

    有了拦网和替补选手的配合,雨宫鸣仍然一个头两个大。

    排球啊,它四面八方地朝人冲过来了!

    赛场形式逐渐倒向乌野。

    “24:22,乌野赛点!”

    谷地仁花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要赢了吗?加油!”

    海世鱼央的斜线扣球打开昼神幸郎拦网的手,落在后排星海光来接球的手臂上这是人类的力道!?

    星海光来手臂颤抖,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啦啦队一阵狂喜,观众席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啊啊啊接起来了!”

    “星海!厉害!”

    解说员目不转睛,沉浸在激烈的比赛里,他的职业素养使他慢慢开口:“海世的球被接住了!赛场形式会因此逆转吗?”

    极限接球,能够振奋人心。

    白马芽生将全身力量注入眼前的这一球,西谷夕稳稳当当地接起。

    来不及失望,白马芽生火速切换至防守状态。

    乌野的进攻又要来了!

    每到比赛终盘,在兴奋和紧张的双重作用下,注意力更易集中。

    海世鱼央也不例外,他发现了一个机会,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海世鱼央果断扬起手:“交给我!”

    闻言,西谷夕的目光亮得惊人。

    是那个暗语!

    影山飞雄心怀期待地伸出手,十指托球,完美地配合上了海世鱼央与平时几乎无异的助跑步伐。

    海世鱼央冲到球网前,骤然停住。

    一看就是要起跳了鸥台的三人拦网如临大敌,他们按照一贯的进攻节奏谨慎地起跳,海岸铁壁高高竖起。

    嗯?13号怎么没有跳!?

    意识到什么,血液冲上脑门,昼神幸郎感觉到头脑发热,他们被耍了是时间差进攻!

    三人拦网组起跳过早,等海世鱼央跃至空中时,他们的身形已经如帷幕般徒劳地落下。

    海世鱼央的击球点远远高于拦网,不要说侧边的昼神幸郎。就算是距离最近的白马芽生也没摸到球。

    球网另一侧的风景彻底展露,畅通无阻,海世鱼央干脆地挥手,宛如嘲笑的一球恣肆地向球场边线轰击。

    昼神幸郎难以置信地回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几欲绷断的心弦得以松弛。

    “我来!”

    星海光来半路杀出,他朝着球的落点鱼跃扑去,简直神速。

    他刚才接起过一次海世鱼央的球,不敢说能彻底掌握球的旋转,但已经不陌生了!

    只要再接起一次就好!

    不需要完美的A pass,只要让球高高地弹起就好,只需要一个逆风翻盘的转机!

    星海光来凝神,他相信自己的球技,他可以!

    西谷夕眼睛一扫,他一看就知道,星海光来的站位有多精准。

    乌野的其他队员们向球望去,海世学弟的进攻会再次被接住吗?

    所有人都抱有同样的疑问,包括海世鱼央本人。

    显然,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星海光来刚才能接住那一球是因为扣球被拦网绊住,抵消了一部分力道。

    而现在这一球,没有任何阻碍,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堪称本场比赛暴扣之最!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不禁想起年初的比赛,春高败给鸥台的回忆像灰色的阴霾,正在渐渐褪去。

    坚定飞翔的海鸥或许能击败忽高忽低的乌鸦。直到「乌合之众」中涌现出领航员排球带着让人忍不住咒骂的威力,如海啸时骇人的波涛将接球员掀翻,然后毫不留恋地撞上电子计分板。

    坚强的机器发出一阵奇异的嗡鸣声。

    片刻后,计分板上红色的像素数字变化。

    25:22,乌野2:1战胜鸥台!

    乌野选手们呆呆的,往右看看冰冷的比分数字,再往左看。

    左边站着的海世鱼央没比他们清醒多少。

    西谷夕最先动起来,他像炮弹一样冲出去扑在海世鱼央身上。

    “我们赢了!”

    就好像开启了什么开关,队友们一拥而上,海世鱼央茫然地被淹没在欢呼尖叫躁动的队友中。

    问题不大。

    凭借肌肉记忆,海世鱼央习惯性地环住西谷夕的腰,前辈的豪爽笑声如魔音贯耳,吵吵的很安心。

    海世鱼央如梦初醒,缓缓开口。

    “我们,打进决赛了?”

    第83章 083 IH(23)一林 向上生长

    【这是超手球吧!13号的进攻点完全凌驾于拦网之上!】

    【不算吧, 这是时间差战术,总之,都是好球。】

    西谷夕和田中龙之介一起围在谷地仁花身边, 海世鱼央好奇地走过去, 发现她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播放着赛场录像, 五颜六色的弹幕铺天盖地,海世鱼央废了好大劲才从字里行间发现了熟悉的身影,是他自己。

    “这是我的比赛录像?”

    西谷夕抬头,海世鱼央捧着加餐的梅子饭团。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西谷夕一口咬掉饭团里夹心的梅肉, 冷不丁被酸得龇牙咧嘴。

    谷地仁花:“这是比赛集锦,你的球入选十佳球啦!”

    海世鱼央抬起眉梢:“比赛都没打完, 怎么就有十佳球了?”

    “是网友制作的视频!你的粉丝好多啊!”

    海世鱼央打开自己的手机,视频录像他只潦草地看了一遍,然后,他翻到了底下的网友评论。

    【这哥们是真帅啊,看得我也想打排球!】

    【看采访13号说他正式打排球才一年, 慕了。】

    【有点眼熟, 好像在别的节目上见过】

    视频下方的推荐区有不少乌野的比赛剪辑,更有甚者翻出了地区赛夺冠时乌野被采访的录像,把两者剪辑在一起。

    看着看着,海世鱼央嘴角疯狂上扬。

    【13号跟他们队自由人的关系可真好】

    【啧,4分22秒那个眼神可不清白】

    【楼上你懂我!好甜的眼神呐】

    【服了, 这都能磕?】

    前几条评论真是火眼金睛,真知灼见,海世鱼央恨不能给评论区直接打钱。

    他默默地给前几条评论点赞,并残忍地给最后一条评论点了踩。

    磕!再磕响点!

    做完这些幼稚的事, 午餐后的休息放松时间就结束了。

    确认下午的对手是一林后,乌养系心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随便啃了两块饼干充饥,总算整理出一份更详实的一林资料。

    其实之前就整理过一份春高十六强的比赛资料,只不过是粗略版。

    海世鱼央和队友们安静地聆听教练和监督的教导。

    体育馆的工作人员和媒体记者行色匆匆,看上去比选手们更忙碌。

    “下午,东京体育馆将进行全国高校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决赛,冠军会在乌野和一林两支球队中诞生,我们将全程关注,为您带来比赛的最新消息”

    东京体育馆内的所有人都在讨论即将开打的决赛,就连排球论坛里也盖起了决赛的直播楼。

    在喧闹火热的氛围中,海世修平和森城千穗入座观赛台,位置紧邻乌野啦啦队。

    此前森城千穗给小儿子加油,海世修平去给大儿子加油,现在乌野和一林一齐打入决赛,好事成双,夫妻俩也终于汇合了。

    “小鱼是第一次参加全国比赛,这一次我们给他加油,下一次再去一林的啦啦队哦,别吃醋,作为补偿妈妈请你吃蛋糕”

    森城茂酸酸地婉拒了:“哼,拜托不要把我当小孩。”

    然后就被锤了。

    在万众瞩目下,乌野和一林的球员们开始热身。

    对于排球笨蛋和体育怪物们来说,要克服的似乎只有眼前的Boss一林。

    其他人的烦恼远不止这些,鸥台一战所累积的疲惫感若隐若现,如同紧紧相随的影子,挥之不去。

    一想到下午是五局制的恶战,月岛萤就忍不住深呼吸。

    上午跟井闼山缠斗打满三局,一林的球员们也没好到哪去。

    西谷夕热血沸腾:“全国大赛的五局制比赛!好久没打了!”

    海世鱼央是第二次打五局三胜制的比赛,得益于跟伊达工的对战,他现在的心态还算优游。

    在观察对面球员的状态后,一面队旗陡然映入他的眼睛。

    一林的队旗以密林般深邃而浓郁的墨绿色为底,印有四个醒目的白色大字。

    向上生长。

    “向上生长的同时,也要向下扎根。”

    九条飒真笑眯眯地拍拍手,虽然只有二十岁出头,但他担任一林教练已经有三年了。

    “本场比赛的地面防守有一个难点,不解决不足以获胜,那就是海世鱼央的扣球,我们必须接住。”

    与此同时,乌养系心手上拿着赛前火急火燎刷新的「一林攻略2.0」。

    “一林和生川高校一样是以发球著称的队伍,而且擅长接球”

    两队抽签,一林获得发球权,乌野挑选场地。

    决赛正式开始。

    一林的发球确实和教练的说法如出一辙,落点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力量倒不算大。

    海世鱼央降低重心,接得四平八稳。

    还真有点天赋,森城茂轻哼了一声:“几个月就能把最讨厌的发球练成这样?”

    橘信方一手刀砍在他后颈:“你小子怎么不把他拐来咱们队?”

    森城茂:

    轮到海世鱼央发球了。

    哨音刚落,他就将球抛起,五根修长的手指牢牢地将球包住,拍击的力量正中排球队中心,空气都随之波动。

    一林的自由人橘信方虎视眈眈。

    来了。

    被重击导致扭曲的排球,一路下坠一路加速。

    前排选手木之本龙哉不由得暗自咋舌,他感觉头顶上凉飕飕的,有西伯利亚的冷风刮过。

    橘信方的手臂就像暴风中的小树的枝桠,轻易地被吹开了。

    嘭!排球落地。

    这一球下去,休息区都有震感。

    教练九条飒真:!

    看到年轻人大放异彩,年长的解说员笑容里满是欣慰:“哎呀,不管看几次都会被海世选手震惊到。”

    另一位解说员忍不住吐槽:“应该不止我一个人有疑惑,海世选手真的是高中生吗!?”

    “海世鱼央,一年级,乌野高中的主攻手,他的进攻兼顾高度和强度,既能执行灵活的战术掩护,在乌野对战鸥台的比赛中,他是得分最多的进攻手。”

    依次介绍了乌野的所有球员后,解说员不由得赞叹。

    “除了海世选手的大力扣杀,日向选手的快攻还有同时多点进攻的手段,我第一次见到如此侧重进攻的球队!”

    没接住啊橘信方呼出一口气,有些失望,这个测试结果不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但他想再试试。

    然而,下一记发球就变成了跳飘。

    橘信方措手不及,一林再失一分。

    他看过乌野和稻荷崎队的比赛,所以知道海世鱼央也是二刀流选手。

    跳发和跳飘大不相同,就算13号有意识掩饰,助跑节奏、步伐,总该有点区分吧。

    很不幸,就是找不到区别!

    藤枝利永掀起长长的刘海,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意味不明的绷带:“厄运的降临是”

    森城茂条件反射地脚趾扣地,他扑过去打断某中二病的施法:“你闭嘴。”

    直到海世鱼央第二次发跳飘,橘信方才终于找到机会,将对准队友的发球一举托起。

    二传手越前柊司选中了木之本龙哉。

    他看起来温温柔柔,嘴角总挂着和煦的笑,一记暴扣,海世鱼央竟然没防住。

    西谷夕兴高采烈地舔舔唇,开始预定扣球:“好强的扣球!下一发朝我来!”

    除了自由人,六个一林选手发球都很有一套。

    一连串大力跳发与跳飘接踵而至,乌野接得并不顺手。

    与此同时,一林也深切感受到了对方的长处。

    “乌压压地跳一堆,这怎么接啊!”

    海世鱼央的进攻暂时由橘信方负责防守,他完全没有适应。

    观赛席上,井闼山的选手没有离去,古森元也紧盯着海世鱼央,上午比赛失败带来的郁闷和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纯粹的力量啊。”

    佐久早圣臣理了理口罩的边缘,确保它能和脸紧密贴合,将灰尘细菌隔绝在外。

    他的声音很清冷:“ 意思是13号的球旋转不够大吗?”

    “我也想亲身接球试试看,可惜没有机会啊,”古森元也耸耸肩,“所以,这只是我的推测。”

    佐久早圣臣微不可查地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球场。

    第一局25:23,乌野获胜。

    回到休息区,一林的选手们围成一圈。

    森城茂直言问道:“橘,我弟弟的球你有把握适应吗?”

    木之本龙哉的眼睛缓缓张大,问这么直白对方会很难回答吧,感觉有点伤自尊。

    确实难以启齿呢。

    橘信方思虑片刻,看向森城茂,坚定地摇了摇头。

    “抱歉,我一个人很困难,我需要大家帮我。”

    “果然还是得用到我们的B计划,”森城茂苦恼地笑笑,然后轻佻地瞟向木之本龙哉,“对吧,Ace?”

    “我能确定,”西谷夕眼睛定定地看向教练,一字一句地道出了他的判断,“他们刚才在试探我的防守范围。”

    日向翔阳不解地重复着西谷夕的话,满头问号:“试探防守范围!?”

    海世鱼央对赛场上各路动向一清二楚:“准确来说,他们是在用发球,测量夕前辈接一传的覆盖面积”

    在比赛前,乌养系心能赶出一林攻略2.0,多亏了海世鱼央提供的一林往期比赛录像。

    在研究过后,他的计划是

    “西谷,在接发球的时候,你的防守范围需要扩大。”

    “没问题!”

    计划执行得很到位,西谷夕大包大揽。当他在六号位时,几乎承担了后场防守面积的一半。

    “一林4号的发球一直再试探,最后几球的时候,”西谷夕仰头回忆,“球的落点已经逼近我和龙的交界处了。”

    一林发球的目标落点,就是自由人和攻手之间的位置。

    缘下力感受到了肩上的重担:“这意味着,接下来攻手会被针对发球是吗?”

    答案是肯定的,乌野的攻手们怀揣着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警惕上场了。

    第二局开始。

    海世鱼央的眼珠微动,冷淡的视线在木之本龙哉的身上幽幽一点。

    不愧是一林,采取措施的速度真够快的。

    “一林把1号攻手和海世的位置错开是要干嘛,避开海世的拦网吗?”田中龙之介又是讶异又是羡慕,“海世,你被一林的主攻手防备了啊!”

    被种子队防备是一种别样的荣耀,但海世鱼央没这么乐观。

    为了躲开拦网?不一定吧。

    森城千穗看着新鲜出炉的站位,咦了一声。

    “小鱼在前排的时候,一林的王牌刚好在后排真的是为了进攻不被拦网阻碍吗?”

    第84章 084 IH(24)恶战 正是因为相

    森城千穗看着新鲜出炉的站位, 咦了一声。

    “小鱼在前排的时候,一林的王牌刚好在后排,真的是为了进攻不被拦网阻碍吗?”

    海世修平的眼神透露着否定的意味, 他转向妻子, 嘴角上扬, 笑得毫无成年人的矜持与沉稳。

    又开始卖关子了!

    森城千穗轻嗤一声别开眼,这次说什么她也不会轻易上钩。

    经过前一局的适应,自由人橘信方一次就接住了影山飞雄的发球。

    一林二传越前柊司的发球在延续了第一局发球准确性的基础上,逐步增加了力道。

    跟狢坂对战, 臼利满精准的发球给小乌鸦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一林选手们的发球精湛, 与他不相伯仲。且木之本龙哉的大力跳发球更胜一筹,力量威猛!

    解说员高声播报:“森城选手的跳飘连拿四分!”

    田中龙之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 眼神中透露出警觉与不甘,他成了敌队发球的重点「关照」对象。

    森城茂的发球飘忽不定,方向难以捉摸。

    当田中龙之介想凭借一腔勇猛,做好不顾一切地朝球冲去的准备时,森城茂将球发往角落。

    当他后移接球时, 2号的跳飘球又擦网靠近三米线。

    真的很难搞。

    解说员的语调充满激情:“一林球队, 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了!他们是年初春季高中排球联赛的冠军,发球精准不失力量,又有相当周密的接球做依托,可攻可守,技术齐全”

    一林领先。

    海世鱼央再次发动猛烈的进攻, 橘信方静静地看着。

    身为自由人,他心里涌起一股朝球奔去的冲动,但是这不合计划。

    于是,他又一次纹丝不动, 像树扎根原地。

    动起来的人是身穿1号球服的木之本龙哉。

    身高一米八八的木之本龙哉拥有令人羡慕的长腿长臂,接球姿势也很标准。

    只见他迅速调整站位,右脚轻轻一踏。仿佛要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刻。遗憾的是,排球以一种意想不到的速度偏离了轨道,划出一道弧线,径直飞出球场边线。

    橘信方神色复杂地收回视线,一寸长一寸强,同样是接球距离远的情况,他很难像王牌一样轻松地够到球。

    乌野替补席的队友们呐喊:“海世,扣得好!再来一球!”

    西谷夕正想伸出双手和学弟击掌,就捕捉到后者脸上那一抹不同寻常的厉色。

    一林的真正目的就像退潮后的礁石,终于显露出来。

    海世鱼央倏地锁定球网后的森城茂,目光锐利。

    森城茂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毛,表情一如既往的欠揍。

    思索片刻,海世鱼央可以下定论了,一林更换位置不是为了躲拦网,而是为了让1号来接自己的球。

    众所周知,重扣球力量大,个子高、吨位大的球员接重扣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正因如此,西谷夕奇迹般的接球表现,才能打破常规认知的界限,让众人惊掉下巴。

    高中自由人的身高通常不具优势,专职接球的自由人有时未必能在接重扣上赢过攻手队友。

    当然,特例也是存在的,比如井闼山的古森元也,西谷夕曾羡慕地提过一嘴。

    他说,井闼山的自由人身高一米八。

    海世鱼央忍不住发散思维。

    如果把全IH赛场的自由人放在一块,井闼山的自由人搞不好能实现物理意义上的鹤立呃,对不起,这个想法太不礼貌了,海世鱼央注视着西谷夕,歉意很真挚呢。

    西谷夕:?

    他一跃而起捏住海世鱼央的耳朵:“你小子在想失礼的事吧!”

    海世鱼央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跟队友讲了自己的发现和解决办法。

    打拦网,打空场,打别的选手。

    或者,一力降十会,用更强的力量,让一林的1号接不住!

    下一球,海世鱼央铆足了劲,排球打上拦网,如断了线的风筝远飞场外。

    一林拦网:“一次触球!”

    橘信方奋力追逐,步子迈到最大,他居然赶上了那颗疾驰的球!

    他双手交叠,两臂骤然抬高。

    排球重回一林场地。

    眼看球就要过网,海世鱼央和森城茂几乎是同时跃起。

    森城茂离球更近,他手掌一拨,将球传给距离最近的二传手越前柊司。

    二传扣球,得分!

    橘信方喘着粗气快步返场:“这算是接起13号的球了吧!”

    “当然算,”森城茂微笑,“大家千万别心急,只要这样一点一点慢慢地渗透,总能接起他的球。”

    “话说你弟弟他脸色好冷淡,”木之本龙哉有点不安,“每次接不住他的球,我都有种被鄙视的感觉。”

    “不,”森城茂收起笑,“小鱼绝不可能在赛场上轻视任何人。”

    越前柊司一脸不爽:“心理漏洞也不留?难道一点空子都钻不了!?”

    “怎么会!虽然小鱼不会轻视别人,”森城茂扶着队友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气定神闲道,“但他很自信。”

    “有时候会自信到高估他自己”

    越前柊司发球,他的大力跳发目标明确,坚定不移地瞄准了缘下力,缘下力肉眼可见的压力山大。

    西谷夕拧眉望着被针对的队长,他想帮缘下力分担一点防守压力。

    但一林的发球要么发配底角,要么落在自由人和攻手的交界地带,然后稍微往攻手的方向靠近一点。

    完全不给西谷夕接一传的机会!

    31:30,一林抢得第二局局点。

    还是越前柊司发球,缘下力冒着用脸接球的风险往前冲,排球打在他的大臂上。

    勉强接起来了!

    运动神经发达的日向翔阳赶忙闪过来续上:“影山!”

    影山飞雄直接发动攻势,他的斜线球被橘信方接住。

    一林的防守反击有条不紊,越前柊司将球托出,扣球的人是后排的木之本龙哉。

    月岛萤跳起,他的拦网启动非常快,海世鱼央赶到中路稍慢一拍,但好歹也组成了双人拦网。

    木之本龙哉的头发微卷,比同龄男生利落的短发要长一些,说话做事总是和气温润。

    扣球却异常凶悍,冲破拦网。

    一林的啦啦队忘记了呐喊,他们心里只有一句话。

    拿下这一局!

    休想!

    缘下力拔腿向球追去,球在只差一步的地方,毫无转圜余地地轻轻落下。

    望着电子屏上的1:1缘下力的心脏受到了重击,无力地叹了口气。

    同样被球甩开的西谷夕自责地攥紧拳头:“混蛋!”

    一林拿下第二局。

    一林能在第二局获胜,离不开他们力道渐增的精准发球。

    第三局,他们的发球凌厉依旧。

    乌野防守总算是缓过劲了。

    休整了一番后,面对失误,田中龙之介和缘下力的心态好了很多,接球的时候,下盘也更稳当了。

    压力不会消失,只是转移到了海世鱼央身上。

    仿佛在深秋的森林里奔徙,周围的瘴气越来越浓厚。

    每当他扣球,一林都会尽量组成三人拦网,彻底拦死他的一侧球路,好让另一侧的木之本龙哉接球。

    一林的拦网手迄今为止还做不到凭拦网得分,他们很果断地选择了轻拦,以触击为目的。

    像极了他们的「前辈」鸥台在最后一局的打法。

    所以,如果海世鱼央朝拦网上扣,拦网手一触之后,被消减力道的球会被守株待兔的后排球员接起。

    而一林在收缩防守阵型以后,已经没有多少空场留给海世鱼央扣了。

    发现了一个机会!海世鱼央见缝插针地朝边线扣杀。

    木之本龙哉不屈不挠地再次扑出。

    海世鱼央的球他连续盯防了两局,对球路比之前更加熟悉。

    鱼跃救球,身形是很难稳住了,就算接起来,应该也来不及参与进攻。

    最重要的是让排球向上弹起,只要做到这点,他就成功了!

    砰的一声,坠落的球被他的腕骨拦住去路,掉头朝天花板上的吊灯飞去。

    木之本龙哉难以置信地停住呼吸。

    “接起来了!”

    队友拼命接起来的球,拼了命也要得分。

    藤枝利永扣球成功!

    二传手必须时刻关注队友的状态,以便发挥他们的最强实力。

    影山飞雄:“别在意。”

    扣杀被接住,这样的场景对海世鱼央来说不是头一回。

    他沉静如水地用目光回应了影山学长的关心,心里装满了赛场上的事。

    一林的接球越来越稳定,像音驹一样严密。

    不行,必须把他们的阵型打散!

    防守越收缩,海世鱼央的扣球就越暴力,每一球似乎都要耗尽自己的全部力量。

    为了打乱阵型,他的攻击经常是先来一个短球,再来一个长球。

    总之,一林的人休想那么快适应他的球!

    木之本龙哉痛苦地甩了甩发麻的手,他尝试接了这么多球,力量都不是一般的大。

    海世鱼央似乎没有将力量发挥到极致。

    这是什么怪物!?

    而且别的落点海世鱼央都瞧不上,不是底角就是边线,就往最难接的地方发!

    橘信方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家大受震撼怀疑人生的主将。

    拜托,你扣球也没几个人接得住,好吗?

    单人进攻会被防住?那就同时多点进攻!汗水横流,也浇灭不了乌野球员们眼里如熊熊烈火燃烧的毅力。

    一林对关注海世鱼央的过度关注,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一林防守顾此失彼,怪人速攻斩获一分!

    日向翔阳抹了把汗,朝海世鱼央竖起大拇指。

    “海世,最强诱饵的名头可以暂时给你哦。”

    西谷夕当即赐名:“厄运诱饵!”

    闲聊使人放松,海世鱼央忍俊不禁:“听上去像鱼饵的品牌名。”

    月岛萤已经懒得抱怨这场漫无止境的局末平分了,他要节省体力。

    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里,拦死森城茂的快攻后,他呼吸急促地落地。

    不怪他续航低,和一林这场硬仗,除了第一局是二十五分结束战斗,第二局和现在的第三局都打上了三十分。

    简直就是地狱!

    观众席一片哗然。

    “决赛就是激烈!他们不会突破四十吧。”

    “天啊,不可能吧!”

    观众看得都心累,更不要说满场跑动的队员们了。

    海世鱼央口渴得嗓子要冒烟了,赶紧结束这一场战斗吧。

    两队都迫切地想终结这一局痛苦的拉锯,但是没有一队敢松懈。

    森城茂作后排进攻的架势,却在最后一秒将球托给藤枝利永。

    排球滑进拦网间的缝隙,在乌野球员们的眼里,就像滑进万丈深渊一样使人焦心。

    “一林一林!再来一球!”

    33:32,又是一林的局点。

    这一局已经迎来不知道多少次局点了。有时候是乌野的,有时候是一林领先,压力、紧张、疲倦袭来,选手们流汗不止。

    木之本龙哉再次发球。

    西谷夕大吼:“龙!”

    田中龙之介咬紧牙关,好强劲的发球!

    排球弹起。

    歪了。

    三局比赛下来,影山飞雄触球次数最多,他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跑动补位,托球精度居然没受影响,日向翔阳的快攻如流星闪过。

    早有准备的森城茂接住。

    一林的进攻又要来了!

    木之本龙哉后排进攻,他望着拦网身后的空场,攻击!

    他愣住。

    西谷夕跃出,巨石般的重击被他牢牢兜住。

    木之本龙哉一惊,乌野的自由人是故意躲在拦网身后,诱导他朝那儿扣,然后再跳出来接球吗?

    可怕!

    抛却杂念,木之本龙哉没有纠结,他转攻为守。

    这一次,乌野进攻的人是海世鱼央。

    他瞄准了边线。

    橘信方:这是界内还是界外?

    木之本龙哉用力挥动双臂,把球从边缘挑了起来,球的方向他压根控制不了,或许有一些运气的因素在,排球不高不低地飘向球网。

    好机会!藤枝利永原地起跳,球刚好往他的方向飞来,他的手臂一撇。

    排球落地。

    观众们张口结舌,拉锯太久,他们都忘记呐喊了。

    一林,赢下了第三局。

    连胜两局,一林欢天喜地。

    连输两局,乌野气压极低。

    别说乌野啦啦队了,正在看比赛转播的星海光来都坐不住:“喂,你们乌鸦的根性呢!快拿出来啊!”

    乌野已经没有退路了,剩下的两局必须全部获胜。

    众人围聚成一圈,一手搭在队友的肩上,另一只手伸直,十三人的掌心与掌心在圆心重合,然后向下一按。

    “拿下第四局!”

    第四局,对于打惯了三局两胜制的选手们而言,是一项艰巨的挑战。

    这一点,对于缺少四局经验的乌野来说,尤为明显。

    “总是同时多点进攻,体力难免消耗得更快。”

    海世修平客观评价,没有带任何感情。

    两队都有选手更替,为了保存体力休息一会,影山飞雄被后辈时田空替换下场。

    他披着毛巾不甘地坐在长椅上,散发怨念。

    好想碰球好想碰球好想碰球赛场上的队友们无心看他,他们的肌肉已经很酸很累了,椅子的存在就是最大的诱惑。

    好想一屁股坐下来啊!

    尤其是月岛萤,他感觉自己是戴着枷锁起跳,身体越来越沉重。

    山口忠担心地望着好友:“阿月”

    一林的人也是一样,他们维持高精度的发球,力量消耗不比跳来跳去的乌野少。

    只有一个人例外。

    赛间补水后,海世鱼央神清气爽,他看着不像是打了三局的人,就连西谷夕都关切地问了一句。

    “鱼央,你的体力还吃得消吗?”

    “还行。”

    暴扣出击,证明海世鱼央所言不虚。

    “厉害!”西谷夕金色的竖瞳闪烁着惊讶,“还真不是在逞强!”

    “为什么要逞强?”海世鱼央理所当然地笑笑,“我还挺想坐一会的,该休息就得休息嘛。”

    时田空则颤抖地盯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球是我托的吧!没失误真是太好了!”

    他和海世鱼央同为一年级生,今天第一次上场。作为乌野球队唯二的二传手,时田空第一次上场就是决赛第四局。

    啧啧,太刺激了。

    “失误也没什么可怕的,随便托,”海世鱼央淡定抬眸,悠然站立的姿态都极具震慑力,“犹豫的时候让我进攻就对了。”

    西谷夕、日向翔阳、田中龙之介、时田空被海世鱼央帅得瞳孔地震,战术后仰。

    “好霸气!”

    话虽如此,时田空也不可能真的乱举球。

    刚开始,他避免失误,以稳为主。

    一林选手们发现了时田空的偏好:“新二传给13号托球很多嘛。”

    没办法,时田空跟同辈的海世鱼央磨合最多,给他托球最顺手最安心。

    森城茂越打越心惊,皱起的眉头难以舒展。

    这都第四局了,小鱼的力量居然没有下滑的征兆,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策略。

    消耗体力的战术真的有效吗?他没想到弟弟的体力会这么好!

    饶是心态稳定的森城茂都不由得在心里暗骂。

    无底洞!变态!

    一林的接球受到了体力消耗的影响,应对海世鱼央时失误频频。但他们死死撑着,保证发球质量,持续施压。

    乌野的接球不乐观。

    日向翔阳狂奔出球场救球,他都快跑到广告牌的位置了,可惜差了一个身位的距离,没接住。

    日向翔阳恨铁不成钢地捶腿:“腿,你倒是动啊!”

    观众席上的海世修平不禁赞叹:“乌野的扣球,一林的发球韧性不错。”

    坐在一旁的小情侣疑惑不解:“一林的发球真有那么厉害?感觉乌野接起了很多啊!”

    海世修平很耐心。

    “优秀发球不是看对手能不能接起来,而是看最终得分,就算一林连发三球,三球都被接住又何妨?只要抓住防反机会,持续拿分,就能卡住乌野的轮次。”

    小情侣听得云里雾里:“是这样吗”

    队友们已经尽力在接球了。

    西谷夕看得出来,这些失分不是失误,是体力消耗大导致的接球不及。

    防守丢分多,压力自然往防守中枢汇集。

    敏感地嗅到了施压的契机,森城茂一声令下:“大家不要再往边角发球了,落点找攻手和自由人的结合部。”

    “好!”

    再次失分,西谷夕咬紧牙关。

    明明就差一点点!只要再给他一秒,不,半秒!他就一定能把排球接住,把攻手的生命线顺畅地延续下去。

    一林发球精心设计,一个个都落在西谷夕和攻手之间,这些微妙靠近攻手的球,按照以往,是由攻手们来接的。

    可大家的体力消耗太多,接球力不从心。

    西谷夕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尝试着扑救。

    太远了,每次都差一点。

    让一个自由人眼睁睁看着球在咫尺之间失分,无疑是一种折磨。

    特别是西谷夕还拥有极强的自尊和极严格的自我要求。

    “夕前辈”

    西谷夕一挥手止住学弟的话。

    他深呼吸,降低身体的重心。

    西谷夕的心静了,全身的肌肉细胞却沸腾不息,随时待命。

    再快一点!

    海世鱼央发现了他的安静,口头安慰无济于事,那他能做的就是多拿分!

    大力跳发和暴扣不再收敛,一球接一球地轰击一林球场。

    一林后排球员们叫苦连天。

    西谷夕敏锐地察觉了异样,鱼央的发球向来是跳飘球和大力跳发交替,怎么这一局全部是大力跳发?

    跳飘几乎没影了!

    想要帮忙分担压力的海世鱼央耿直地说:“都第四局了,体力留着不用难道要带回家?而且,我不是很累,反而挺精神的。”

    西谷夕一时无言。

    抢分,缠斗。

    乌养系心适时地喊了暂停,不为别的,能让队员们多休息一分钟也是好的。

    西谷夕沉默着。

    与年初对战稻荷崎所承担的压力不同,他感觉自己被石头拖着拽着往水底下沉,负面情绪如细雨无声,渗透加压。

    「相信我」从失落到坚毅,西谷夕打起精神,他的承诺既鼓舞队友,也鼓舞自己,“我会把球全都救起来的!”

    没等队友们答复,疲惫的海世鱼央率先从长椅上站起来,他的身姿挺拔,回应也必须清晰。

    想站在夕前辈的面前,认真地说。

    “虽然听上去很失礼,但是「信任你」对我来说是一句废话。”

    西谷夕仰头。

    海世鱼央用目光拥抱他。

    “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成为你的粉丝,为什么会来打排球。”

    像被触碰的含羞草,听到海世鱼央的话,西谷夕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卷起。

    想起来了,是看纪录片那天说的吧,只不过鱼央没有把话说完

    “不信任伙伴的人不可以打排球,这是我的看法,也是阻碍我打球的一条守则。”

    海世鱼央回想起渺远的冬日。

    那个鲜亮的背影是一簇跳动的火,一出现就点亮了球场。

    海世鱼央笑了。

    “正是因为相信夕前辈,我才有资格打排球的。”

    第85章 085 IH(25)回忆初识 好漂亮

    海世鱼央的思绪飘回五个月前的春高赛场。

    司线员将旗子下挥, 裁判员双手交叉,哨声吹响。

    山呼海啸的欢笑和掌声霎时响彻东京体育馆。

    初三学生海世鱼央摆弄着相机,他是来给哥哥加油助威的, 现在, 哥哥球队的比赛结束了。

    温海的球员们奋力地去接起每一个球, 艰难地维系着战斗。但无法挽回颓势,最终一林以2:0胜利,顺利挺进全国八强。

    海世鱼央将相机收进包里, 他最后看了眼球场, 毫无留恋地起身,沿着观赛台上的狭长走道离去。

    他一边走, 一边接起了父亲的电话。

    “小鱼,比赛看了吧,觉得如何?”

    “挺好的,大家都打得很认真,是精彩的比赛。”

    平平无奇的答复, 让海世修平的心往下沉了沉。

    “之后会有别的比赛, 你可以看看宣传册上有没有感兴趣的球队,能入围春高的学校,都有两把刷子”

    “我觉得不必了。”

    海世鱼央怎么会不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无非是希望他在球场里多待一会儿,说不定就被春高的热血氛围所感染了呢。

    他的父亲的确在打这个算盘, 小儿子这么好的天赋,不去打排球真的太可惜了说不定海世修平会耿耿于怀一辈子!

    再劝劝,小鱼现在才初三,说不定哪天就劝动了呢。

    海世鱼央侧身避让逆向的观众, 步伐慢下来,他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出口,归心似箭。

    “下午在数据中心有一场讲座,我想顺路去听。所以我会先跟哥碰个头,再去吃午餐。”

    行吧,父亲无声地点头,他不死心地问了一句:“讲座什么时候,等我和千穗来了我们俩送你去吧,刚好”

    “当然!无论是接球还是扣杀,球场的焦点都是我们!”

    海世鱼央抬起的脚在出口的台阶前停滞了,他失神地放下手机,父亲疑问的声音越飘越远。

    他听见了一道很漂亮的声音。

    海世鱼央快步走到栏杆边,循声下望。

    是他。

    不需要寻觅,海世鱼央一眼就看见了黑色球队里身穿橙色球衣的男高中生。

    金色的刘海,爽朗的声音,他的确是球场的焦点。

    虽然没有证据,证明那句话是这个橙色球衣的4号选手说的,但海世鱼央就是没来由地确信。

    一定是他。

    黑色的球队往右行进,于是,海世鱼央一步一步地朝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他好整以暇地坐回还没凉透的位置。

    比赛什么的,姑且再看一场吧。

    他翻开宣传册,将其抚平整,交战双方是乌野和音驹?

    海世鱼央被两校的比赛吸引了。

    乌野的气质华丽又冷冽,二传手技术精妙配球大胆。

    攻手类型也丰富,从个人进攻来看,夺目的诱饵能将速度发挥得淋漓尽致,重炮足以轰破拦网,极限球路刁钻无比,高度上也有一决胜负的实力。

    而且当二传手被迫接一传时,可以由自由人上手传球展开调整,为进攻开辟新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同时多点进攻的招数。如果不是面对防守密不透风的音驹,恐怕更能让对手左支右绌。

    当然,最让海世鱼央在意的还是4号选手。

    这位名叫西谷夕的自由人球员,他的接球像精美的艺术品。

    长相也很可爱!

    乌野和音驹进行到第三局,比分7:7。

    在经历了几回合攻防拉锯后,音驹二传手孤爪研磨果决地将球抛过球网。

    猝不及防的一记二次进攻!

    网边的副攻手日向翔阳迅速反应,跃起拦截。

    与此同时,西谷夕飞扑救球。

    两位选手的速度都快得吓人,然而变故陡生!

    海世鱼央身临其境地站起身:“不行!”

    日向选手触球之后球路改变,排球朝更后方落去,可是西谷夕已经向前冲去!

    乌野,后方空虚。

    难道乌野要连续失分了?

    关键时刻,西谷夕屏气凝神,他的所有肌肉组织早已做好准备,一声令下,全身响应。

    尽管仍处于俯冲状态,他的腿微微抬高,左脚分毫不差地击中了球,随即球被弹起。

    排球是身体任何部位皆可触球的运动!

    挑战所有人想象力的这一球从球网上空低低地飞过,竟径直落在音驹场地。

    乌野,破发得分!

    这一脚不仅使乌野转危为机,获得领先,更是直接引爆赛场气氛,体育馆内人声鼎沸。

    “我的天看到了吗?刚刚那一球!”

    “神速!谁都想不到的二次球也防得住!”

    “自由人拿分,真不愧为进攻型球队”

    “脚后跟!足球运动员吗?”

    海世鱼央默不作声,手中的宣传册都被捏皱了。

    他久久不能回神。

    在身体以鱼跃姿势急速前冲的情况下,恐怕连回头看球的位置都很勉强,西谷居然能用左脚的脚跟把球打回对方场地?

    多么惊人的瞬间爆发力!多么卓越的身体掌控力!连这种球都救得起,任何球他都有可能接起来吧!

    作为远在三楼看台上的观众,他已经很震撼了,如果能近距离观测这一球东京体育馆晃眼的顶灯照亮了15岁初三生海世鱼央的面庞,他第一次觉得。

    他可以打排球了。

    早在六岁把球接飞的时候,海世鱼央就知道排球不简单。

    父亲曾鼓励他:“你扣球很不错,再试试吧!”

    6岁的海世鱼央摇摇头:“不了,排球不是六个人的运动吗?”

    父亲大为疑惑:"这话几乎是排球的精髓所在,怎么了?"

    "要是球接不起来,就没有办法扣啊。"

    原来是不自信啊,海世修平摸摸他的脑袋:“多练习,接起来就没问题了!”

    海世鱼央嫌弃地躲开父亲刚摸过球的手,拜托,他们在打室外排球欸!

    6岁的孩子撇撇嘴:“可是光我接起来是没有用的,队友接不起来怎么办?”

    海世修平一愣,明白小儿子的意思后他一阵无语。

    这臭小子根本没有不自信!只是不信任别人而已你倒是先接起来再对别人提要求啊!

    这也怪海世修平,谁让他经常把「相互信任最重要」口头禅一样的挂在嘴边。

    6岁的海世鱼央听进去了,且深以为然。

    如果不能做到相信队友,他绝不入球队。

    可是,同龄人里完全没有出现能让他发自内心感到信任的人,怎么办?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下定决心,不打排球!

    海世鱼央翻开春高学校介绍,视线停留在乌野那一页。

    西谷夕是二年级生?只剩一年。

    于是,马不停蹄赶来的父亲,一来便听见魂不守舍的海世鱼央在喃喃自语。

    “我要去乌野。”

    海世修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

    海世鱼央目不转睛地看着西谷夕,心不在焉地答道:“连刚才那种奇迹球都接得到,我相信他能把所有球接起来”

    在了解海世鱼央的决定跟乌野场内活跃的自由人有关时,海世修平决定给儿子泼盆冷水。

    “虽然相信很重要,但是不存在能把所有球接起来的自由人。”

    海世鱼央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正视父亲:“当然,谁会这么想。”

    海世修平一怔,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海世鱼央一看就知道,父亲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漫声解释道:“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重点是”

    “我只信任他,跟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百分百接球无关。”

    “不管事实如何,我都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所以我可以去乌野打球,也只能去乌野!”

    海世鱼央脸上泛起红晕,炙热的视线重新聚焦于西谷夕,在别的学校他一定看不到这样的奇迹。

    海世鱼央的一番信任论把乌野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大脑宕机再启动,田中龙之介发现了误區。

    “只信任小谷是什么意思?我们呢?你不信任?”

    面对学长的三连质疑,海世鱼央抬头望天花板。

    “接球只信任夕前辈但我相信大家的进攻!”

    众人:嘶,这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关于信任,影山飞雄有一定发言权,他诡异地接上了海世鱼央的脑回路。

    “接球只信任西谷学长的意思是,其他人全部进攻?”

    海世鱼央:“对啊。”

    田中龙之介瞠目结舌:“这么大球场全给小谷一个人守啊?”

    海世鱼央:“如果全员进攻,那的确。”

    乌野是进攻型球队,同时多人进攻时,接球的只有夕前辈。所以,在接球方面,他只需要信任夕前辈就足够了。

    逻辑闭环了!

    木下久志听不下去:“暴论啊!”

    成田一仁:“感觉是为了跟西谷打球,硬编的借口。”

    “我觉得你真相了”

    海世鱼央认真摇头,他就是这么想的,百分百纯事实,无编造!

    日向翔阳仿佛被刷新了三观,总之,他打起了精神。

    “不能只有小谷学长得到后辈的信任!我也要加油!”

    八乙女泉辅:完蛋,我已经预见到明年西谷学长退休。哦不,毕业后自己将会面临的压力。

    这个自由人不当也罢!

    出走乌野和提升接球技这两个选项里,八乙女泉辅果断选择八乙女泉辅眼泪汪汪:“小谷学长,你能不能留级啊!”

    西谷夕:?

    时田空扶额:“海世,接触排球十六年的人能说出这话?”

    海世鱼央反驳:“接触时长不能这么算吧,中间这九年我都没打过几次”

    还有些不一样的声音。

    日向翔阳:“接触排球十六年!好羡慕!”

    影山飞雄自信地看向他:“我婴儿时期就在打排球了,728胜,42平,726败!”

    居然被他连胜了,日向气得脸都皱了:“可恶”

    月岛萤鄙夷:“你这种单细胞如果从出生就摸到排球,现在还剩多少人性实在难以想象。”

    山口忠噗嗤一笑:“噗取而代之的是球性吗?”

    谷地仁花神色安详,双手合十:“太好啦,我感觉没有那么紧张了!”

    缘下力扯扯嘴角:“我也。”

    乌养系心:乌合之众,白担心了!

    武田一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发现选手们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要好多了。

    “大、大家都很relax嘛!”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小插曲,令所有人放松。

    除了西谷夕。

    他的血液在四肢百骸里奔流,兴奋、紧张与难言的快意暴风雨般席卷身心。

    信任,无条件的信任,全心全意的信任。

    是他喜欢的信任,是他最想要、最在意、最珍视的信任!

    鱼央。

    西谷夕默念着。

    他居然有一种难为情的感觉,谁能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他似乎从一个很重要的人那儿,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很重要的东西。

    西谷夕把右手放在胸口,扑通扑通!

    心脏跳得好快!

    胸膛里,未知的情愫像鱼儿即将跳出海平面。

    他现在的敌人不是一林,而是他自己躁动不已的心脏。

    微垂的金色眼瞳里荡漾着难得一见的柔和,他像春天的第一朵花笑开来,脸颊染上绯色。

    海世鱼央怎么会错过比赛间隙生长出来的这一朵小花。

    好漂亮啊,想采回家。

    第四局比赛继续。

    休息了半局,可以重返赛场的影山飞雄摩拳擦掌。

    他能连发十个球!

    赛场下有说有笑,赛场上注意力高度集中,大部分球员完全没有受到暂停的影响。

    乌野和一林的进攻,你来我往。

    海世鱼央的扣杀没有一球掉链子,在这种情况下,乌野终于迎来了第四局的局点。

    不能再拉锯了!这一局必须赢!

    森城茂瞟了眼疲惫的队友们,如果要再打一局,谁也不知道会结果会如何。

    乌野发球,橘信方气喘吁吁地接住。

    木之本龙哉暴扣力量极强,田中龙之介跃起拦网,月岛萤很勉强地原地起跳加入拦网。

    双龙相遇,似乎木之本龙哉的力量更胜一筹,排球从田中龙之介的手上弹开,远飞场外。

    西谷夕疾风一般向球冲去:“我来接!”

    他的速度极快,排球近在眼前了!

    西谷能赶上吗?

    缘下力没有余力去思考这种问题,他能做的就是朝西谷夕的方向跑动,以便像中转站一样,把这遥远的一球安全地送回乌野球场内。

    但是,意外从来不会跟人打招呼。

    赛场的地面上是选手们洒落的汗水,如果踩到便可能滑倒。

    失去平衡的那一刻,缘下力几乎能听到两耳的嗡鸣声。

    他怎么可以在这种关键时刻滑倒?

    上天在跟他开玩笑吗!

    身后遥遥传来海世鱼央震惊的——“学长你没事吧?”

    缘下力充耳不闻地用手臂支起身体。

    西谷夕用目光测量距离,如果距离近,够得着,他一定会双臂接球,因为触球面积越大,球越稳。

    但是来不及了!他只能伸长右臂。

    听到海世鱼央的声音,西谷夕的余光瞥见歪倒在地的缘下力。

    力滑倒了,那么。

    此路不通。

    灵感如电如火,连成脑海里的一条闪电般的线,一个端点是当下,另一个端点是西谷夕果断地屈起手肘,他的拳头的食指的指节恰好打击在排球底部。

    他像一位拳击手,重重地朝排球挥出一拳。

    排球朝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向飞去。

    海世鱼央瞳孔紧缩,他顺着球路一看,这一球或许能直接飞到一林的场地一林还没来得及回防!

    森城茂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大步跑向球网,不顾一切地朝球扑去。

    排球轻巧地在界内的地面上一弹,宣告第四局的终结。

    观众声嘶力竭地喝彩:“奇迹!”

    海世鱼央仰天深呼吸,刚才那球,他看得再真切不过了。果然比坐在观赛台上看比赛要清晰太多。

    他来乌野,就是想看这种球的!

    西谷夕笑着高举起有点痛的拳头,振臂一挥。

    海世鱼央揉揉学长发白的手指,判断一针见血:“简直就是昨天跟稻荷崎对战时那发幸运球的复刻,祝贺前辈,又得分了。”

    这肯定算心有灵犀吧,西谷夕满意地点头:“我就是想到那一球才这么打的!”

    海世鱼央和他齐齐看向电子计分板,2:2。

    第四局拿下!

    橘信方不得不服:“乌野运气好得逆天了!”

    森城茂无力地摇头,这一球绝对不是无心插柳!西谷是有意的怎么会这样呢,球的方向根本就不符合他力量的走向啊!

    再一次回到休息区,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招呼所有选手坐下,谷地仁花和其他替补队友忙碌起来,他们递上毛巾、矿泉水,这些都是选手们急需的。

    田中龙之介把毛巾搭在肩膀上,他很好奇:“海世,你还好吗?刚才扣了那么多球”

    海世鱼央伸出手:“要不掰个手腕看看,左手。”

    西谷夕握住学弟的手:“我来!”

    缘下力制止了跃跃欲试的两人:“把体力留给一林吧。”

    第五局开局,乌养系心换下了月岛萤。

    被换上场的成田一仁读懂了学弟不愿休息,却又不得不休息的别扭样。

    他安慰道:“这是为了第五局的胜利,努力休息吧!”

    月岛萤心里有数,他的腿已经不堪重负了。要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坚持体能训练,他可能连第四局都撑不下来。

    聚光灯笼罩下,争夺冠军的决赛比以往任何比赛都要更紧张更激烈。

    他抬头,身体休眠,大脑仍在飞速运转,眼睛死死盯住了球场上的所有变化。

    一林主攻手藤枝利永是被月岛萤拦网困扰最深的人,看到他没有上场,心里免不了松了口气。只不过,他没能安心多久,乌野的关键发球员就上场了。

    跳飘要来了!

    山口忠站在底线之后。

    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嵨田商店的塑料袋来辅助发球了,准星就在他的心里。

    一林选手们严阵以待,飘忽如幽魂的排球悄无声息地飞了过来。

    在第三球,一林瞅准机会接发成功,藤枝利永后排进攻得分!

    日向翔阳和不甘的山口忠交换号码牌,擦肩而过时,日向翔阳的声音响起。

    “交给我们吧,下一次要连拿五分!”

    日向翔阳甩开拦网,影山飞雄在远离2号位的离谱位置托球,攻速之快,肉眼难以捕捉。

    夺回发球权了!

    一林的球场上空瞬间阴云密布,骤然沉重的气氛几乎能滴出水来。

    要命他来了。

    在大家或期盼或警惕的视线中,场上位置轮转,一双黑色球鞋如踱步般稳健地走向底线后的发球位,站定。

    海世鱼央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球。

    哨音吹响后,他立刻将球抛起,千斤力道施加在这一颗小球上。

    排球突袭敌方底角,发出骇人的爆鸣。

    一林的选手们愣住了,他们连球都没有碰到。

    这是人类吗?行走的炮台还差不多!

    解说员已经词穷了:“这可真是”

    另一位解说员的描述同样苍白:“非同一般的力量!”

    观众席上最侃侃而谈的人此刻也不再发表点评,他们默默地盯着球场,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海世鱼央笑得意气风发,他抬起手,排球回到掌心。

    队友们:“再来一球!”

    海世鱼央很兴奋,甚至是亢奋。

    导播敏锐地调转摄影机,对准海世鱼央,镜头里的少年满面红光。

    然而,下一球就出界了。

    看着海世鱼央生无可恋的糗样,队友们乐不可支地安慰。

    笑归笑,没有人会因为这一球失误就小看海世鱼央的进攻。

    尤其是森城茂,在今天之前,他绝对不认为,有任何一个人能在四局消耗战下,扣出力道不输平常的球。

    但是,海世鱼央做到了。

    「消耗小鱼体力的计划作废」森城茂心念电转,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接下来,从新球员身上找突破口。”

    场外的海世修平没有说什么,他凝视着那颗在界外滚动的球。

    小鱼,这真的是好事吗?

    大量消耗体力后,依然能扣出势大力沉的球,这真的不需要代价吗?

    在比分10:10的时候,月岛萤回到了赛场上。

    他一回来就和海世鱼央组成双人拦网,拦死了藤枝利永的扣球。

    一林稳定发挥,发球威胁性满满。

    队员们脸上挂着汗珠,每一个细胞都像铅球一样拖拽着队员们的意志。

    到了拼意志力的时候了。

    乌野的进攻核心愈发向还有余力的海世鱼央偏移,他扣球的频率越来越高。

    进攻多了,出界球也不少。

    毕竟大力扣球本来就很难控制,更不要说海世鱼央还总爱挑些边边角角来打。

    别的队友体力不支,西谷夕会鼓励他们。唯独海世鱼央,他恐怕不需要鼓舞,他需要冷却!

    西谷夕捏捏学弟的手,热乎乎的,但也没有到发烧的地步,应该是运动过度吧。

    解说员惊叹:“决胜局采用十五分制,但两队又陷入局末平分了呀”

    分数先后突破二十!

    木之本龙哉发球得分后,一林第三次迎来决胜局赛点。

    乌野选手们汗流浃背,一直活跃在场上的选手们腿已经在颤抖了。

    好累啊,不想再跳跃了,不想再跑动了。

    能不能赶紧结束,光是想象躺在地面上的场景都让人感到幸福。

    可是,我们不想输!

    木之本龙哉喉咙发紧,他用衣摆擦去脸上的汗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就用这次发球,彻底打败乌野!

    西谷夕绝不允许发生这种事,他全神贯注地向右一扑,差点和同样救球的田中龙之介撞在一起。

    顾不上这些,他大喊:“影山!”

    影山飞雄用力一踏,准确地站在了排球之下,他高举双手。

    海世鱼央毫不犹豫地率先伸出发酸的手臂,厉声道:“我来扣!”

    观众们惴惴不安地翘首,来了!13号的定点强攻!

    海世鱼央无疑是今天球场上扣球最多的人,他助跑起跳,动作完美流畅,跃在空中的身姿没有一星半点的瑕疵。

    晃动的视野里,海世鱼央的目光钉向一号位与六号位的中间。

    排球迸射。

    第86章 086 IH尾声 要以恋人的身份拥他

    赛场如棋局。

    球已脱手, 落子无悔。

    在海世鱼央天蓝色的眼睛中,时间流逝变得缓慢,球场上的动态被他尽收眼底如同宣布闭庭的法槌, 砰的一声, 那颗排球最终还是落到了地面上。

    整个球场都沉默无比, 仿佛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一怔。

    这一球出界了。

    所以一声哨响之后,解说员目瞪口呆地看着电子计分板。

    电子记分板上的数码数字从2:2跳转为3:2。

    解说员颤抖的手抓住麦克风,大声宣告:“一林胜出,恭喜一林获得总冠军!”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森城千穗深吸一口气, 她自己也曾是网球运动员,最清楚竞技体育的残酷, 争夺胜利总有一方会失败,总有一方会流泪。

    无论如何,孩子们都尽力了。

    她欣慰地牵起嘴角,眉眼间却萦绕着复杂的情绪:“出界感觉这一局有不少出界球啊。”

    海世修平并不意外,因为他早就发现, 小儿子第5局的力量较之前没有下滑多少, 而进攻机会还在不断地往他头上倾斜,说明他的体力很可能已经透支了。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失控。

    海世鱼央的呼吸变得重而急促,他发热的手指痉挛般抽动了一下。

    认为自己可以增加大力跳发和暴扣的次数,而维持力量不下滑,这是海世鱼央的尝试。

    从第三局后半段和第四局全局来看, 他的尝试起效了。

    可惜好景不长。

    也许顽强的精神可以顶上一部分体力消耗,海世鱼央就这么靠意志力将强力扣杀维持到第五局。

    消耗转眼就以精确度下降的方式呈现出来。

    而且,海世鱼央总是会将球的攻击落点选在靠近边线或底线的地方。

    这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是一林的球员很难接住模棱两可的界限球,对手稍一犹豫, 海世鱼央的进攻就能得分。

    坏处也很明显,大力球本来就难以掌控,这样一来更容易出界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误是不可避免的,很正常,这么想着,西谷夕抬起手用拳头锤了锤学弟的后背。

    他向来清亮的声音,此刻也是低落的。

    “鱼央,该回队伍了。”

    一林欢呼雀跃的声音充斥着耳畔,海世鱼央突然觉得有一些恍惚。

    我们输了?

    第五局的比赛太激烈了,节奏快得海世鱼央木然地望着自己的双手,我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这一球出界了,所以他们队伍停步在离冠军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如果这一球没有出界,是不是比赛就仍在继续?是不是乌野还有翻盘的机会呢?

    海世鱼央闭上眼睛,视界漆黑,他感觉意识在岩浆里翻滚乱流,然后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没有如果。

    观赛台上,铃木园子眼泪哗哗地流。

    幸村精市起身缓缓鼓掌:“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乌养系心摸摸田中龙之介的脑袋:“好样的。”

    武田一铁热泪盈眶地攥紧拳头:“亚军,大家很厉害!”

    缘下力也是这么想的,亚军,很不错啊!如果是在去年,他根本不敢想象乌野能拿到这么好的成绩,他们的进步跟坐火箭差不多。

    可是今年他们的目标是拿下冠军呀!

    就差一步!

    悔恨、懊恼的情绪出现在乌野球员们的脸上。

    不管是胜利的一林,还是输掉比赛的乌野球员们,大家都疲惫至极。要不是观众们看着,真想毫无顾忌地就地一躺。

    按照流程,两支队伍登上了领奖台,比赛官方将冠亚军的奖杯和奖牌分别颁给两队,在这之后是队员互相致意的环节。

    站在海世鱼央面前的是藤枝利永,虽然赢得了比赛,但他的脸上只有郑重和一丝敌意。

    致意完毕,看着乌野球员们的背影,藤枝利永不禁自言自语:“可怕。”

    那个13号一脸凶相,看起来像是要回去加练100个扣球一样,关键是其他乌野球员的眼神跟他一模一样。

    木之本龙哉爱不释手地捏着脖子上的奖牌,笑道:“虽然我们队赢了,但是我现在看到13号就小腿打颤要怎么治?”

    在离开赛场的前一秒,海世鱼央回头,眼睛里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

    这个光荣的领奖台,他们下次还来!

    下一次,他们要赢得冠军!

    乌养系心把小零食塞给球员们:“先吃点零食吧,该去洗手间的去洗手间,大家休整几分钟,我们该回去了。”

    缘下力看起来要睡着了,他咬了下嘴唇让自己清醒:“我们是先去吃饭,然后再回宫城吗?”

    乌养系心给了他一个「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

    体力消耗这么大,一个个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说真的,不吃点东西,担心他们会饿晕在半路上。

    更何况,他们该吃一顿庆功宴!

    从上车到坐在乌养系心精心挑选的传统餐馆里吃饭,球员们都如在梦中。

    这怎么行。

    乌养系心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严厉地给大家打气:“你们对美食也太不尊重了!要睡觉可以,先吃点,否则睡着也会被饿醒的。”

    三年级和二年级们闷闷地动筷子,对着美食沉默不语地吃,餐桌上只有咀嚼的声音。

    海世鱼央以外的三个一年级生更是眼泪拌饭。

    多残酷啊,全国千百所学校,能够以胜利和欢笑给IH之旅画上句号的只有一所而已。

    胜利弥足珍贵。

    武田一铁的声音温柔:“全国第二,我们很强,不是吗?”

    咀嚼的声音都消失了,餐桌上一片寂静。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但我们的目标是冠军,只差一点点”

    海世鱼央也抬起眼,可怜的小乌鸦们齐齐看着武田老师。

    “既然不愿意再像今天一样痛苦难过,就好好吃饭,回去好好训练吧!”

    武田一铁这次没有发挥他高超的语言艺术,他的声音很轻松,像是枕头里柔软的羽毛,小乌鸦们听了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如同安慰,也如同鼓励。

    他的笑容也很有包容性。

    孩子们,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桌子上终于不是压抑的死寂,开始有谈话声和窸窸窣窣的动静了乌养系心压低声音:“今晚回去真的要训练?他们的体力吃不消吧。”

    武田一铁震惊:“等我们开回宫城肯定入夜了,当然是明天后天再训练”

    乌养系心嫌弃地给了自己脑门一掌:“也是,我真是糊涂了,听你那架势还以为是今晚让他们练呢。”

    武田一铁看了眼炫饭的球员们,搞不好他们真的会想着训练呢,尤其是几个排球笨蛋。

    这时他又听到了乌养系心的惋惜。

    “这个气氛,要是能喝点小酒就好了”

    “没关系,我来开车,乌养君可以喝一点。”

    “诶,真哒?!”

    海世鱼央静静地执着筷子,一口饭,一口菜,细嚼慢咽,乍一看老老实实在享用晚餐。

    坐在他手边的西谷夕看着看着就发现了不对。

    海世鱼央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他一直在夹眼前的烤鳗鱼。

    最让西谷夕啼笑皆非的是,学弟刚才什么也没夹到就把筷子放进嘴里了,吃了个空气!

    像是个故障的抓娃娃机,对待晚餐超级敷衍!

    “鱼央,你多吃点!”

    西谷夕不由分说地把学弟爱吃的牛肉和虾不要钱似的夹到海世鱼央碗里,都快堆成小山了。

    海世鱼央没什么胃口。

    不行,这可是西谷夕给他夹的菜!海世鱼央一口一口,食不知味地咽了下去。

    等他把饭碗清空了,口袋里的手机刚好响起。

    是爸爸的电话。

    海世鱼央从座位上站起来,轻声道:“失陪。”

    他接起电话,在店家的后院里散步。

    后院有个小菜圃,各种蔬菜杂乱无章地错落着,看着像绿色的褴褛风织物。

    “小鱼,今晚就要回宫城县吗?要不要在东京休息几天?”

    “我想回宫城,我要练球,过几周有合宿,合宿的时候我会回东京的。”

    海世鱼央的声音很平和,森城千穗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懊恼和不甘。

    “好吧”

    森城千穗温柔地安慰之后,海世鱼央心情平静了很多,他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望向天空。

    突然,他听到很微小的响动。

    不用回头,是熟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心尖。

    一听就是夕前辈。

    “是阿姨打给你的吗?”

    “是。”

    无话。

    海世鱼央站在夜色里,落寞的蓝色眼睛低垂着,从眼角漏出一点星星般的微光。

    比赛输了,跟我有直接关系。

    西谷夕怎么会看不出他的想法。

    这个眼神真是可怜死了,西谷夕突然感觉鼻子一酸,朝海世鱼央一扑。

    海世鱼央忙不叠地接住他。

    西谷夕仰头,海世鱼央瞬间被定在原地。

    西谷夕脸上是晶莹的泪珠,他上翘的眼角泛着霞色,金色的眼睛里也盈满水光。

    夕前辈流泪了。

    海世鱼央手忙脚乱地取出随身的手帕,两手捧着西谷夕的脸,动作小心翼翼。

    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其他任何事,海世鱼央静静地把学长脸上的泪水拭去,他的手指在西谷夕的耳际摩挲着,试图说点什么。

    “我还以为前辈是来安慰我的,原来你是来招我哭的。”

    “我就是来安慰你的!”

    西谷夕抬起头,他把下巴抵在海世鱼央的胸口。

    “可是,你的眼神,就算是像我这样的硬汉看了,也会很难受!”

    海世鱼央说不出话,只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西谷夕发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快得像急促的鼓点,不同寻常。

    他的脸颊是粉红的,急急地低声补充:“没拿冠军本来就难受!”

    海世鱼央紧紧地抱住他,他闭上眼睛,一直在他眼前回放的排球出界的画面终于消失了。

    他现在全心全意都只有一个人,他的心上人。

    好想以恋人的身份拥他入怀啊海世鱼央的手掌在西谷夕的背上一下一下地安抚着。然而,两组心跳没有一个因此受惠。

    一件甜蜜的事在海世鱼央的心里跳动,他默默地思索着,思绪转得极快。

    因为,这是一件他急于求成却不敢轻举妄动的事。

    我要追求他。

    第87章 087 试探 “我喜欢的人,当然是最

    返程路上, 一切顺利。

    晚上九点,抵达乌野高中的那一刻,等待多时的家长们喜笑颜开, 一拥而上。

    他们下午就知道了乌野获得全国亚军的好消息, 此时欣慰无比, 男高中生们出发时一个个生龙活虎,归来时却一个赛一个的困,看得家长们又好笑又心疼。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没有长辈接送,他俩接送彼此, 因为, 住宅离学校实在太近了。

    或许是太疲惫,这几百米的夜路, 两人都没有说话。

    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海世鱼央放慢脚步,若无其事地挑起话题。

    “夕前辈,有想过谈恋爱吗?”

    哪个青春期的少年没有想过这样的事,西谷夕猛地抬头, 咬紧了嘴里棒棒糖的棍子:“我当然想过!”

    海世鱼央停住, 两手紧紧地抓住西谷夕的双肩,将他扳转过来,迫使发懵的学长面朝向自己:“前辈会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很好奇。”

    什么样的人?西谷夕很少对暂时不存在的人去做幻想。

    但他的确设想过要跟未来的恋人去搞什么事,比如环球旅行、钓小龙虾、爬山、划船。

    可这些事情他一个人就可以做!

    至于只有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海世鱼央无声挑眉,低头逼近走神的西谷夕。

    思考这么久, 难道说夕前辈对于恋人有非常高的要求吗?

    西谷夕本能地抬头看他。

    果然,只要颜值能打,就算染上几分倦意,依然魅力满满。

    刚刚在巴士上, 两人头靠着头一路睡过来,海世鱼央不经料理的发丝有种凌乱美感。

    西谷夕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脸颊开始加热,心脏又躁动起来。

    他的回答出自一个颜控的本能。

    “我喜欢好、好看的!”

    海世鱼央的声音悦耳极了:“好看的?”

    他凑得更近,几绺长发撩到西谷夕的眉毛上,背光的蓝眼珠透着迷惑人心的紫色,白皙的手指捏住西谷夕嘴里棒棒糖的柄,拿走。

    “你喜欢个子高的?眼睛大的?皮肤白的?还是像我这样的?”

    晶莹的蜜桃味糖果就停在海世鱼央的嘴边。但是海世鱼央没有吃的打算,他双眼专注地凝视西谷夕,只是在等一个回答。

    西谷夕要跳起来了:“什么叫像你这样的!”

    海世鱼央坦然地把棒棒糖塞回学长嘴里,好像在说平平无奇的事。

    “就是像我这样个子高、头脑也不错的人啊。”

    鱼央这样的确实不错

    “到家了,”海世鱼央打断了西谷夕的思考,自顾自地往对门走,只给西谷夕留一个背影,“晚安。”

    西谷夕:不对啊,他是问过我了,可是我还没问他!

    西谷夕丝滑转身,一个倔强的滑铲杀了回去,他拦住海世鱼央握着钥匙即将伸向锁孔的手。

    “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气氛凝滞,直到夜风流动,空气中的疑惑与沉寂被搅散。

    “其实没什么性格要求,做个善良的人就够了,”海世鱼央缓缓开口,“人是会成长的,难道要求恋人的性格一成不变吗,不现实。”

    本来要回家的两个人,因为这个奇怪又暧昧的话题莫名其妙开始散步。

    西谷夕对恋爱毫无经验,他爱看的王道热血漫画里从来不会说这些。

    说到爱情,他只能想到父母之间的爱。

    “成长?你想得好远!”为防学弟夺食,西谷夕把糖果咬碎,“听上去,你已经做好跟某个人共度一生的打算了。”

    “嗯,假如我恋爱,就是奔着结婚,一辈子在一起去的。”

    西谷夕瞪大了眼睛,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子差点掉出来,他认真起来:“如果是这样,你的喜好更重要了!就像你喜欢吃海鲜不喜欢吃蔬菜一样,总有你更青睐的性格吧,是什么?”

    海世鱼央有一点迟疑,他是在犹豫要不要透露出对西谷夕的喜欢,摇摆不定像暴风雨里颠簸的小船。

    不过他马上就找到了方向,从暴雨海面过渡到一派平和的晴天湖泊,声音温柔坚定,充满爱意。

    “我会喜欢的人,当然是最美好的人。”

    「如果非得说一个关键词」看着愣住的西谷夕,海世鱼央沉吟片刻,“我很中意机敏的人。”

    怎么回事,西谷夕迷惑地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这心脏能不能好了

    “决定了!”灵光一闪,西谷夕笃定不已,“我喜欢浪漫的人!”

    宫城县不大,他俩走得不慢,走到综合体育公园,两人被秋千绊住。

    西谷夕推得不专心,他还在想恋爱的事,还有要和别人一起做的事想到了!

    海世鱼央发现推秋千的人突然不动了,只好停下来。

    西谷夕爽朗的声音响起。

    “暑假你得跟我一起,回我奶奶家!”

    海世鱼央:“先去我家,再去你家,怎么样?”

    西谷夕摇摇头,他对自己充裕的理由非常自信:“不行!”

    两个人各执己见,每到这种互不相让的时候海世鱼央很配合,他煞有介事地扬手示意:“请反方辩友开始你的辩论。”

    稳赢!

    西谷夕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的秋千上:“上次去北极的时候,你在飞行器上答应过我的,暑假要来我家!”

    海世鱼央双眼微垂:“可是,我快三个月没有回家了。”

    啊,输掉了!西谷夕哀嚎一声站起来:“还有这茬!你不是才见过叔叔阿姨吗?”

    海世鱼央无辜地眨眨眼睛:“见到父母跟回家是不一样的,我的思乡之情”

    “够了!”西谷夕无能狂怒,刘海都要翘起来了,他捏住海世鱼央的肩膀使劲摇晃,“先去你家,然后,立刻去我家!”

    他已经想好了,要带鱼央回老家,他们可以在湖里划船!

    “请你吃冰棍嘛,好不好?”海世鱼央推着炸毛的前辈往前走,“你看。”

    他们俩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坂之下商店了。

    西谷夕头也不回地拖着他往前走:“苏打味的!”

    乌养系心本来是在看电视的,看到半梦半醒间,他发现眼前的电视广告变成了他们队的主攻手和自由人眼睛花了?

    不,没看错!

    乌养系心坐直,没好气地用圆珠笔敲着柜台的边缘:“你们俩不累吗?这么大晚上的还在外面晃?快点回去休息!”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乖巧地在冰柜前,异口同声:“我们饿了!”

    “饿了!?真的假的!”

    乌养系心左右打量队里饭量最大的两人。

    他鼓鼓的钱包都被这群小子吃瘦了,两人居然还没吃饱!?

    仔细一看,两个学生手上各自拿着一只冰棍。

    哼,饿肚子用冰棍充饥这种行为就超级不乖巧了!别以为比赛结束了就可以对胃为所欲为。

    最终,两个孩子的饥饿由他请一顿热乎乎的肉包子解决了。

    不过,冰棍还是买了呢,带回家明天吃!

    “真是的,快点回去睡觉!”乌养系心怀疑自己不是教练,保姆还差不多,他拿着鸡毛掸子赶人,“哎,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拔腿就溜:“谢谢教练!”

    望着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乌养系心突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海世鱼央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个红色的斜挎包,他没记错的话,那是西谷夕的包。

    乌养系心摸摸下巴:他俩关系真好啊,难怪每次配合进攻都很默契不不不!不能再想比赛的事了!明天再复盘!

    乌养系心用鸡毛掸子敲敲背,继续打着哈欠看电视。

    海世鱼央把背包和挎包放在玄关,他洗漱很快,今天却花了很久。

    没办法,他心里总是想着夕前辈。

    等他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手机上多出几条未读消息。

    工藤新一:听小兰说你们排球队得了亚军,恭喜。

    铃木园子:图片.jpg

    铃木园子:怎样,我拍的帅吧?

    幸村精市也在ins上发了球赛票根和纪念书签的照片。

    海世鱼央一一回复朋友们的关怀,躺在床上。

    想练球,想揍我哥一顿,想睡觉。

    夜色已深,只有睡觉是最合时宜的,海世鱼央在床上辗转反侧了数回,睡意淡薄。

    想睡但睡不着是最煎熬的,何况今天打满两场比赛,他累了。

    海世鱼央叹了口气,走到窗边,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

    月光流过窗棂,漫过他的脚面,银白一片。

    西谷夕的房间与他的房间相隔一条街,正好面对面,每天早晨一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彼此。

    但现在是晚上,西谷夕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的灯光也已熄灭。

    房间里太空荡了,夜风轻拂窗帘的声响是催人如睡的白噪音,海世鱼央听不见,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声,甜蜜地充实了心脏。

    想恋爱。

    大半夜思春的下场就是他折腾到两点钟才睡着。

    没有闹铃的打搅,海世鱼央破天荒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他随便吃了两个三明治当早饭,准确来说是中饭的前奏,吃完饭后,他匆匆地出门。

    出门前他没忘记拿上玄关处的红色挎包,要还给夕前辈。

    海世鱼央敲响西谷宅的大门:“夕前辈在吗?”

    迎着正午阳光,西谷节男眯起眼睛,挥挥手让海世鱼央随便坐:“小夕不在。”

    西谷爷爷应该已经不记得上次的事了吧,想想就尴尬海世鱼央漫不经心地在茶几边坐下。难道夕前辈去打球了,不会吧,平时他都会叫上自己。

    “夕前辈有说他去哪里了吗?”

    “他去医院了。”

    西谷节男不紧不慢地拿起粗陶杯,豪迈地喝了口茶,抓起遥控器不熟练地一通捣鼓。

    电视屏幕瞬间布满雪花噪点,恰如某人嗡鸣的脑海。

    刚落座的海世鱼央腾地一下站起来。

    “医院!?”

    第88章 088 医院 “是不是见到心上人才会

    夕前辈在医院!?

    海世鱼央哪还待得住, 他步履匆匆地走向门口,在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又突然往回走,火急火燎地停在西谷节男的面前, 迫不及待地问:“请问是哪家医院?我要去看看夕前辈。”

    海世鱼央对西谷夕的关心显然超出了西谷节男的意料, 老人家摆摆手:“别紧张, 能有什么大事!”

    平时看起来多稳重一个人,怎么今天大惊小怪的,到底还是太年轻!

    西谷节男话音未落,风铃摇曳, 空灵清脆得像小鸟归巢时的欢啼。

    来的人不是西谷夕, 还能是谁?

    西谷夕一顿。

    在最不愿意看到鱼央的时候,鱼央偏偏出现在他家里!

    海世鱼央一眼就看到了西谷夕眼睛下的青色, 他不由分说地把西谷夕摁在沙发上:“前辈,是不是昨天比赛太累了?还是,你受伤了?”

    被关心了西谷夕嘴角止不住地翘起,开心之余是有些不自在的,他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 两人隔开半臂的距离。

    他语气开朗, 含含糊糊地说:“我没事!”

    “没事?”海世鱼央不信,他向前一步也在沙发上坐下,牢牢地抓住西谷夕的臂弯不让他后退,一寸一寸地仔细打量着他,关怀像质问, “没事你为什么会想着去医院,难道是去体检吗?”

    这么用力拉着,人都要靠到他怀里去了!

    偌大一个沙发,两人紧紧挨着, 西谷节男叼着牙签迷惑地旁观。

    俩小孩关系够好的。

    西谷夕挣脱不开,他瞪了海世鱼央一眼,又瞧瞧自己被抓住的臂弯。

    眼神警告没有杀伤力,但有效。

    也对,他身体不舒服这么抓着也太冒失了海世鱼央松了手上的劲,小心翼翼地环住他。仿佛他是一件精致易碎的玻璃制品。

    他看不清西谷夕脸上的表情。

    西谷夕低着头,居然有些难以启齿。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因为你。

    比卡皮巴拉还要迟缓的西谷夜终于慢吞吞地走进门了,她恹恹的。直到海世鱼央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的两只眼珠终于有了光。

    “哟,罪魁祸首!”

    海世鱼央一头雾水,这个罪魁祸首很明显说的是他。

    “什么意思?”

    西谷夜神色飞扬地调侃道:“小夕是因为”

    西谷夕跨栏一样跨过茶几,扑过去捂住姐姐的嘴:“才不是这样!”

    姐弟俩鬼鬼祟祟地移步院外,交头接耳。

    自觉抓住弟弟把柄的西谷夜嘿嘿一笑:“为什么不让我说?你紧张什么?”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不想让鱼央误会!”西谷夕理不直气也壮地移开视线,既不看老姐,也不敢看屋里的人,“归根结底,这跟他没有关系,医生也说我没事!”

    呵呵,西谷夜眼神鄙视,哪里没有关系啊,跟他关系大了好吗。

    “好吧,封口费是这周的碗,要洗干净哦。”

    “啊,可恶!”

    交易完的姐弟俩一回头差点吓一跳,海世鱼央就在不远处执着地盯着,眼神直勾勾地,让人无法回避,也无法忽视。

    西谷夜给弟弟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施施然回房了。

    海世鱼央的目光太灼热了,不给他个说法不行,西谷夕陷入回忆。

    事情要从昨晚说起

    “全国第二回来啦?”

    西谷节男红光满面,喝得微醺,茶几上放着一点小菜,还有一听喝了一半的啤酒。

    西谷夕快乐地跟爷爷姐姐击掌,然后豪气地把奖牌拍在桌上:“这是银牌,下次我们会拿金牌!全国第一的金牌!”

    对于老人家来说,一年比一年强就是最棒的,西谷节男举起奖牌戴上墨镜,比了个大大的耶。

    “给我拍照,我要发ins。”

    拍完照就洗漱,洗漱完就回房呼呼大睡,西谷夕的幼稚园宝宝作息一如既往。

    “夕,你其实是三岁小孩吧,”西谷夜直摇头,“这样想,说不定你以后还有长高的机会呢。”

    西谷夕拉开房门:“变高是当然的,但我不是三岁!我马上就是个成年男人了!”

    “切,还有四个月呢。”

    西谷夕累得快散架了,斗完嘴,他关上门一个大字飞扑到床上。

    抱着软绵绵的枕头,他本该一秒入睡的,可是他竟然睡不着!

    天花板都要被他盯穿了,还是睡不着!

    难道是月光太亮吵到他眼睛了?西谷夕把窗帘合上。

    窗帘是极厚实的梭织面料,房间一片漆黑,西谷夕安心地闭上眼,眼前浮现出海世鱼央不断放大的帅脸,还有声音酥酥麻麻的在他耳边循环。

    “最美好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边似乎有鲜花盛开,那是一种几乎缱绻痴迷的神情。

    以学弟的性格,他以后可能会轻轻地执起爱人的手,对他的爱人温柔地告白你是最美好的人。

    想到这里,西谷夕皱起眉头,他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经由固体传导,充满活力的心跳声无所阻碍地传递到他的脑海中,震耳欲聋。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在经历了连续三天高强度比赛的磨练后,他居然华丽丽地失眠了。

    翌日清晨。

    与西谷夕作息相反的夜猫子姐姐在即将睡眠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忧郁的背影。

    她绕到西谷夕面前,西谷夕双眼无神地捧着心口,顶着一对大熊猫同款的黑眼圈。

    他的表情却非常开朗。

    “不管怎么说,今天的阳光真不错!”

    西谷夜差点滑倒,弟弟一大早就这么割裂?

    “不合理,”西谷夜用手背测量弟弟额头的温度,“你干什么,这是突发恶疾,还是角色扮演啊?”

    突发恶疾?

    西谷夕试图收起笑,非常严肃地回答了她的话:“有可能,因为我最近心跳失常了!”

    西谷夜:?

    是时候来一场说走就走的体检了。

    西谷夕嚼完最后一只荷包蛋,气势汹汹的捏起拳头,好像要去打架一样。

    不一会儿,姐弟两人出现在直线距离最近的私人医院中。

    坐诊的医生看起来30岁不到,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高冷成熟的精英范,一看医术就很好!

    “心跳加快有什么契机或者诱因吗,比如运动?”

    因为这孩子的发型看着就像个运动小子。

    西谷夕眼神坚定:“是不是!”

    医生小哥:到底是不是啊。

    深吸一口气,西谷夕发现他在面对医生的时候心脏很平稳,他喃喃自语。

    “医生,我看到一个人、想到一个人,才会心跳加快!”

    反复确认后,医生小哥冷静地转了转笔,掩盖吃瓜的兴奋。嗯,要保持一个医生该有的专业素质。

    “你这个年纪的人,正常。”

    西谷夕放心了一点点,他追问:“正常?可是我以前不这样!”

    医生发现挤眉弄眼对方get不到,心里暗道这小子不开窍,他直言不讳。

    “是不是见心上人的时候才会这样?”

    西谷夕似被一道惊雷劈中,怔住。

    陪诊的西谷夜已经失去表情管理,她本想在帅哥医生面前留个好印象的。但是为了嘲笑弟弟,她顾不得那么多。

    “哈哈哈,原来你是思春了啊!喜欢上谁了,你们队的经理吗?”

    西谷夕对姐姐的话充耳不闻。

    心上人?他的确是把鱼央放在心上没错等等,这怎么能一样啊!鱼央跟他一样是男生!

    “不是的!”西谷夕激动地从椅子上倏地跳起,立正,脸红得几乎下一秒就要爆炸,“什么心上人!我说的人是我学弟!”

    「那说明你是」同性恋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医生小哥的话就被西谷夜打断了。

    “让你心跳加速的那个人是海世?”

    西谷夜一猜一个准,除了他,很难想象有什么男人可以让弟弟变成这样。

    不过,弟弟是个铁直男,西谷夜宁愿相信弟弟胆怯,也绝不相信弟弟喜欢男人!她毫不犹豫地排除了男同性恋的选项。

    “难道说,你害怕他?”

    害怕?不可能!

    西谷夕扪心自问,爷爷帮他克服困难后,他不会怕这怕那了。

    更不要说那个人可是鱼央。

    西谷夕坐回去,斩钉截铁地反驳:“开什么玩笑!鱼央有什么好怕的呃,我的意思是,鱼央虽然有时候强势,尤其是球场上,帅得很!但是生活中很好亲近,是有趣可爱的人!而且他优点数不清”

    习惯了西谷夕夸夸学弟的西谷夜感觉事情有点不对:

    医生欲言又止:

    听我的,这就是男同。

    在说完一长串学弟的好处后,西谷夕茫然地挠挠头发:“诶?我们刚才在说什么来着?”

    医生小哥和西谷夜缄口不言,二脸审视地看着他。

    想起来了!西谷夕一拍桌子:“我是说,我跟他是好哥们,我为什么怕他?”

    见对方浑身上下所有细胞都在拒绝承认自己的喜好,医生小哥无奈地摊摊手,固执己见的人情路注定坎坷啊。

    “好吧,既然这样先做个心电图看看”

    陪弟弟看医生,顺便散步的西谷夜一撩头发:“我也可以顺便看看吗?”

    “嗯,当然可以。”

    于是,一个小时后,西谷夜捏着两张新鲜出炉的检验单,风中凌乱。

    “有没有搞错!?”

    西谷夕的心脏,倍儿棒!

    西谷夜,心肌劳损。

    西谷夜生无可恋地将检验单捏皱:这合理吗?

    不仅姐弟俩目瞪口呆,医生也觉得很奇妙,就诊对象突然就换人了呢。

    在跟西谷夜细细地痛陈熬夜利害后,医生小哥决定再帮西谷夕一把。

    尽管这小子的心脏屁事没有,但是他看起来真的很苦恼。

    “听你姐姐说你是打排球的,还拿了全国亚军,祝贺哦!”

    “谢谢!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还真元气,医生循循善诱:“你们平常训练排球一定很辛苦吧?”

    “不会,我们部都是有毅力的人!”

    “你得分一点毅力给健康和心脏,你还得再分一点毅力给你的学弟,毕竟他是你心跳加快的诱因”

    西谷夕脸上热起来,后半句话他已经听不见了,千言万语凝练成一句话。

    鱼央是诱因。

    医生: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恨铁不成钢的医生自顾自地说道:“心脏也是要锻炼的,你多跟学弟交流感情,长期下来习惯了,心脏就不会跳了呀”

    打算谨遵医嘱的西谷夕呆住了,他以贫瘠的医学常识反问。

    “心脏不跳!那我不就完蛋了吗?”

    医生高冷地望着窗外的风景:“口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反正,运动过度心跳就会很快,医生看过心电图,他说没事!”

    隐瞒实情不符合西谷夕的个性,但是要告诉鱼央自己心跳加快是因为想到他,他做不到啊!

    更别说,还要复述医生的谬论,说鱼央是他的心上人什么的不行!这太奇怪了!绝对说不出口!

    西谷夕清清嗓子,斜眼看海世鱼央的表情:“倒是老姐,她总是熬夜心脏很累,不过问题不算大,只要调整作息就能好起来!”

    听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海世鱼央绷紧的脊梁和肌肉终于放松了,他缓缓靠在西谷家小院的藤椅上,姿态依然很端正。

    每每跟夕前辈相处的时候,他都容易迷糊,但只要冷静下来就能发现误區。

    海世鱼央沉默不语,西谷夕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然而他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富有磁性的音色悄然在他耳畔炸响。

    “那么,小夜姐进门的时候,为什么说我是罪魁祸首呢?”

    第89章 089 埋胸 “不信?那你自己来听听

    海世鱼央用手撑着脑袋, 悠闲懒散地坐在藤椅上。

    他的眸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湛蓝的天空,头顶上偶然飞过几只鸟雀。

    西谷夕站在他的身前,一时语塞。

    尽管海世鱼央坐着, 但他才是眼下无声较量中的上位者, 仿佛能刺穿皮肤的审视, 让西谷夕的一切思绪与念头都赤裸裸的,无所遁形。

    谈判必须掌控绝对的主动权。

    隐隐的压制与抵抗如暗流涌动,气氛微妙地变化了,海世鱼央勾起唇角。

    男子汉也有气短的时候, 西谷夕有点窘迫, 又有点不爽。

    窘迫是因为海世鱼央的问题直击要害。

    至于不爽他内心微甜,有七分糖, 还有三分焦躁,这是一份复杂到难以辨认的心情,好陌生。

    为什么会这样,这种面对未知才会产生的茫然,西谷夕在密林冒险时也碰到过, 好像从天而降的分岔路口, 让人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海世鱼央静静地看着他。

    他现在跟夕前辈已经很熟悉了,两人家住得这么近,经常往对方那儿跑,几乎除了上课的时候都腻在一块。

    日久见人心,按理说, 他应该对夕前辈很了解。

    西谷夕有时候很好懂。

    因为他总是会把自己的心理想法直白地说出来,坦诚直率是他的特点。

    海世鱼央却不敢说自己了解他。

    他时常会冒出一些新奇的想法,海世鱼央根本预料不到他的思维轨迹下一秒会偏到哪里去。

    夕前辈在苦恼什么呢?

    海世鱼央握住西谷夕的手,温和地抚摸。

    这个动作被脑海里一团乱麻的西谷夕会错意了, 他用力地捏了一下那只作乱的手。

    「不要催!我姐的意思是」西谷夕抓耳挠腮地想说辞,“我昨天晚上睡不着,是因为总是回想IH比赛时的场景难免会想到你。所以她才会说你是罪魁祸首,是老姐说话太夸张了啦!哈哈哈,医生说了,我的心脏只是比较活泼,很健康!”

    海世鱼央似笑非笑。

    真的假的,你赛场上都没这么紧张。

    西谷夕彻底炸毛,恼羞成怒的下一步是强词夺理。

    “不信是吧,那你自己听听看好了!”

    他捏住海世鱼央的耳朵,粗暴地一揽,一用劲就把海世鱼央的脑袋摁到了自己的胸口。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海世鱼央的整张脸都埋在学长温暖的胸膛。

    夕前辈果然有胸肌,好有弹性,软软的海世鱼央:

    诶!?

    西谷夕还在兴奋地絮絮叨叨,试图向学弟证明自己有多健康,越说越激昂。

    “怎么样?听得够清楚吧,我的心脏很有活力,再去打10场比赛也不在话下”

    幸福来得太突然,海世鱼央呆滞、哑火、无言以对。

    滔滔不绝了半天的西谷夕,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半个字都没有。

    他低头一看,海世鱼央伏在他胸前一动不动,像条溺水的鱼,快乐但无助。

    话说学弟的鼻子很挺,贴在胸口硌得慌!

    以俯视的角度,西谷夕看不见海世鱼央的脸,只能看到两只耳朵和微卷的蓝色头发。

    鱼央的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西谷夕狐疑地歪歪头:“怎么不说话?”

    就算被闷死,也绝对不会出声打断的海世鱼央:

    姐姐西谷夜聊完天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她大惊失色地指着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的两人。

    埋胸?这是什么PLAY啊!?

    西谷夕啧啧称奇:“好厉害!鱼央,你耳朵都快红成西红柿了。”

    而且,他毛茸茸的脑袋好可爱啊,看起来呆呆的。

    糟糕,心跳又快了起来!

    西谷夕罕见地心虚了,不过,医生说他应该多跟鱼央沟通,锻炼心脏,所以现在就算是锻炼吧!

    医生嘱咐了那么多,西谷夕唯一不赞同的,就是他说小鱼是他的心上人。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生!

    但他知道,鱼央跟别的朋友不一样所以自己跟鱼央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决定了,要鼓足干劲把这个问题搞明白!

    眼前好像有泡泡在漂浮,海世鱼央深吸一口气,迷迷糊糊地从暖暖柔软的怀抱里抬起头,如梦初醒,缓缓升起一个ok的手势。

    “我没事,我刚才只是忘记呼吸了。”

    西谷夕猛地回神,捧住学弟的脸:“哎,呼吸是能忘记的事吗?而且我记得你过目不忘!”

    海世鱼央还在回味,他无所谓地晃晃脑袋,看起来依然很不清醒。

    “没关系,这不重要,我已经听到你的心跳了,既然医生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成功糊弄过去的西谷夕高兴地双手叉腰:“那就好!”

    暗中观察的西谷夜愤而拍桌。

    胡说吧,海世脸贴在在夕的胸口上,又不是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怎么可能听得见心跳啊!?

    西谷夜若有所思。

    还真别说,他们俩站在一起,特别能够激发她画漫画的灵感!

    太阳不及盛夏时那么炽烈,恰到好处地洒落一地金辉,把这个洋溢着温馨气息的普通小院装点得明艳鲜亮。

    西谷夕揉乱学弟海藻般的头发,海世鱼央微微眯起眼睛,帅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目光没有丝毫偏移的深深地锁定西谷夕。

    势在必得。

    西谷夕则露出一个开朗明媚的笑,可爱!

    西谷夜忍不住伸出一个大拇指,多来点,对眼睛真友好!

    她比西谷夕大两岁,几乎见证了他的所有变化,现在这个大大的笑容她晃了晃神,不禁想到了西谷夕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时候,西谷夕胆子不大,怕狗、怕飞虫、怕陌生人,总是小声地叫着姐姐,躲在她的身后。

    今时不同往日,弟弟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小帅哥了,头发总是用发胶梳起来,很精神,没有女生追求多半是吃亏在身高上。

    所以西谷夜扑哧一笑,弟弟真不应该站在海世鱼央身边的。

    海世鱼央本来就长得很高挑,西谷夕站在他身边被衬得得更娇小了。

    作为一个冷硬的漫画家,西谷夜对着弟弟和弟弟的学弟眼冒精光。

    一个高冷稳重,另一个元气开朗。

    两个性格互补的帅哥放在一块,想不擦出点火花都难。

    没头脑和不高兴,这不经典CP吗?谁路过都能磕一口,多有看点呐!

    西谷夜:我笔呢?突然才思泉涌啊!

    作为一个漫画家,拿身边的人作为素材取材实在是太正常了,漫画新一单元的配角,就决定以你们为原型啦!

    海世鱼央终于缓过劲了,他神色晦暗地看着西谷夕,喉结上下滚动。

    哪有这样一言不合就埋胸的,太超过了!

    他缓和了语气:“你昨天没睡好,今天补个觉吧。”

    西谷夕不想睡觉,也睡不着:“不了,咱俩练球去!”

    练球?海世鱼央肚子空空,等他吃完一顿丰盛的午餐,两个人顶着阳光就往乌野高中的体育馆冲刺。

    六月天的下午,几抹流云散去,阳光不能用温暖来形容。

    西谷夕体温高,走过来只觉得全身热乎乎的。

    临到体育馆附近,西谷夕馋了,他用手肘顶顶海世鱼央的背:“你先进去,我要买冰棍!”

    说完就跑了,海世鱼央一点反应机会都没有,他走到体育馆门口,听见熟悉的声音。

    “今年暑假我们是不是要和去年一样去东京远征呢?真怀念呢。”

    谷地仁花一边从器材室里把球车和球筐推出来,一边询问缘下力。

    缘下力:“会去的,乌养教练有说过今年暑假也要集训,开训日期应该是东京那边定,地点大概也是东京。”

    说到东京集训缘下力嘴角抽了抽。

    IH大赛结束了,意味着学园祭后的期中考试也即将登场。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目光中的无奈。

    “伤脑筋,现在开始补习,被明天的学院祭一搅,肯定影响心态,他们会玩嗨的。缩短战线又怕时间来不及,毕竟对象可是那四个排球笨蛋。”

    缘下力叹气,他可不想乌野排球部在宝贵的东京集训中,因为考试不过关而减员。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更凝重了:“搞不好一年级生中还有隐藏炸弹!”

    呵,笑一下算了,还是明天学园祭结束之后,再告诉他们这个噩耗吧。

    不光是他们,就连身为部长的他也不愿意面对这件事呢。

    谷地仁花肃然起敬,不愧是队长,深谋远虑是她没有想到的!

    “您说的是!就等明天的学园祭之后再为东京远征而奋斗吧!”

    缘下力哭笑不得:“没事的,不用说敬语啦。”

    真有气势啊,虽然不确定队长和学姐在说什么,但肯定是跟比赛和排球相关的。

    海世鱼央默默探头。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谷地仁花被吓了一跳,看到门口的海世鱼央,她才松了一口气。

    “海世同学也来练球吗?那么,西谷学长肯定也来了吧。”

    “夕前辈去买冰棍了。”

    缘下力:真难得,他们俩向来形影不离的。

    海世鱼央帮着架起球网,他想起刚才无意间听见的话,忍不住问道。

    “补习是指什么,还有东京远征?”

    第90章 090 学园祭 这个妆很适合你,要不

    海世鱼央的桌上放着蓝色、灰色、绿色三本国文教材。

    他仔细浏览缘下力的试卷, 一边跟教材目录上的标题对照。

    还好,看着都不算很难,至少不会无从下手。

    卷成这样?

    吃完午餐的浦岛茜音刚从食堂回来, 就看见同桌埋头苦学, 她敬佩地看着某个卷王。

    “这么早就把高二高三的课本借来了?你自学好快!”

    海世鱼央向缘下力和谷地仁花借来这些课本, 是为了自学,但不是为了自己而自学。

    “嗯,我想帮排球部的队友补习。”

    浦岛茜音理解不能,帮队友补习用得着去看高年级课本吗, 难道他要帮高三的前辈补习?

    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海世鱼央的视线在试卷和课本上来回扫动。

    数学不足为虑, 他的英语也还不错,至少口语能轻松过关, 唯让人头疼的就是国文这一科。

    就在他拿出草稿本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默写时,星野琴啪的一声将咖啡店的宣传单拍在了海世鱼央的桌上。

    海世鱼央不用抬头,他知道星野琴来找他一定是为了下午的学园祭。

    这次,一年四班打算在学园祭上开设咖啡馆。

    浦岛茜音抽出那张花里胡哨的宣传单,这七彩的配色和浮夸的, 横看竖看也不像是正经咖啡馆啊。

    “很难不想到牛郎店!”

    星野琴毫不避讳地一笑:“要的就是这种风格!”

    牛郎店?海世鱼央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果然, 下一秒星野琴灼灼的视线就转向了他,她的大拇指朝教室门口利落地一指。

    “你,跟我过来。”

    海世鱼央缓步走在她身侧:“是去试装吗?”

    星野琴点点头,扬起一个笑脸:“还没祝贺你,我听说男子排球部最近在IH比赛上取得了亚军的好成绩。”

    两人边走边聊, 不一会就到了戏剧社。

    一开门,海世鱼央就确认自己上了贼船。

    他第一眼望过去,琳琅满目陈列在衣架上的戏服全是裙装啊。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看海世鱼央有翻窗要逃的架势,星野琴双手合十, 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只是穿一次裙子而已,再加上假发,根本没有人会认出你是男生。相信我,我化妆技术一流!”

    海世鱼央:你开玩笑呢,就我这个身高,你化妆化得再怎么好,别人也会怀疑的。

    拒绝就要直截了当,海世鱼央抬手:“不,我不想穿裙子。”

    “嗯,穿裙子什么的是独特了点,可就是独特才能吸引人啊,差异化竞争不丢人,”星野琴恶魔低语,“这样,我们班的咖啡馆生意绝对火爆。”

    海世鱼央不为所动:“要搞噱头,也不是非要穿裙子吧。”

    星野琴音决定利诱:“事成之后,我请你喝奶茶。”

    两人一顿极限拉扯,最后还是星野琴音先松口。

    “好吧,”一计不成,星野琴目露凶光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长假发,“只是不穿裙子,假发必须戴哦。”

    海世鱼央:fine.

    星野琴准备了银色的长假发和紫色的美瞳。

    为了色彩协调,海世鱼央挑挑拣拣,最后选择一件尺码合适的深紫色礼服走进更衣室。

    乌野学院祭的日子排课与往常不同,上午不变,下午的课程则取消了,空出来给大家准备各自班级的店铺。

    所以在午饭后,有好些戏剧社的学生偷偷溜到社团教室躲懒。

    星野琴掐着手表,脚尖不住地在地面上打着拍子:“换个衣服需要这么久吗”

    躲懒的学生好奇地过来搭讪:“刚才那个帅哥是你们班的吗?”

    “嗯,我们在准备学园祭的妆造,哦,出来了!”

    深紫色绸缎的面料厚重极了,质感满满,上面还绣了金色的线,花纹繁复精致,海世鱼央穿着贵气逼人。

    海世鱼央已经进入角色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下午要扮演什么角色!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的面具,这幅特型面具只能遮住四分之一张脸,有一缕黑色的羽毛装饰,面具下沿垂着紫色的流苏。

    这种跟校园格格不入的气质,放在哪里都是全场焦点。

    星野琴看呆了:这哪是男仆啊?国王还差不多,感觉一开口就要对我发号施令了呢,根本没办法想象他给我端茶倒水的样子,怎么办?代入感极低!

    但是,他好看啊!

    躲懒的学生举着手机围了过来。

    “同学,请问可以拍照吗?”

    闪光灯接连亮起。

    海世鱼央被一道道白光晃得闭上眼睛:不是,我这还没答应,你们怎么就拍上了?

    简单试了试假发,星野琴兴奋拍板:“不用换了,就这套!完美!”

    海世鱼央把面具带上,保持神秘感,两个人从戏剧社团走回教室,一路接收到了各式各样的目光。

    星野琴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下午两点。

    见老师出现在建设中的摊位,班长迎了上去:“男生们已经把桌椅和看板都搬过来了。”

    班主任荻原老师拿着名单,一年4班被分为两组。

    “A组负责摊位布置和开摊后的宣传,B组负责物料、咖啡的制作和售卖,开始吧,大家加油!”

    应星野琴的要求,海世鱼央坐在摊位后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纹丝不动。

    贴完睫毛,海世鱼央悠悠地睁开眼睛:“什么时候能化完妆?”

    他已经一两个小时没碰手机了,也不知道夕前辈有没有给他发消息在他的催促下,星野琴提前结束战斗,端详着海世鱼央的脸,她缓缓捂住胸口。

    星野琴:我简直就是先天美妆圣手!

    慕名赶来观看的浦岛茜音下巴都惊掉了:“他是海世?小琴,你给我换了个新同桌啊!”

    “妆面真漂亮,眼角画的是蝴蝶吗?好绝!”

    当然也少不了男生的打趣:“海世,这个妆很适合你,要不焊在脸上吧。”

    “附议!完全认不出来是你!”

    一直坐着,人都要憋坏了,海世鱼央挂上营业微笑:“喜欢的话让星野给你们也画一个。”

    夸赞声一句接一句,几乎要把星野琴给淹没了。

    她飘飘然地来回踱步,反复欣赏自己的杰作。

    星野琴:哈哈哈我是天才!

    “唇色有点淡,”班长凑过来,提议道,“画个口红吧。”

    “口红”

    星野琴犯难了,她的工具箱里,各种美妆产品一应俱全,怎么会没有口红呢?

    只不过,以海世鱼央的性格,他肯定不愿意跟女生共享一支口红。

    男生的东西,海世同学应该就不介意使用了吧。

    “男生们看我,我要向你们借个东西,”星野琴走到未建成的自家摊位前,她轻叩咖啡馆的小圆桌,“你们有口红吗?”

    闻言,全班男生都呆住了:啊?我?

    女生们:?

    摊位后忍不住扶额的海世鱼央:姐姐,你看我们像有口红的样子吗?

    班长及时出现,推走了因为化妆大成功而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星野琴,走的时候不忘安抚呆若木鸡的男生们。

    “没你们事了,玩去吧。”

    海世鱼央盯着前区的零食箱,献上一计:“口红就算了,要不我吃点辣的?”

    星野琴伸出大拇指:“天才!”

    浦岛茜音狐疑:“海世,你是饿了吧。”

    海世鱼央:看破不说破。

    班主任荻原老师拿着劲辣薯圈嚼嚼嚼,真好,我们班吃货的人设不倒。

    不管怎么样,他们店「定海神针」的妆容终于搞定了。

    搞完妆造,星野琴想起了她漏掉的一件事。

    “横幅可能要改”

    第一张横幅。

    【校草女装!速来!】

    海世鱼央:Pass!

    星野琴辩驳:“就算你不穿裙子,也看不出是男生还是女生啊!”

    海世鱼央戴着一头逼真的银色假发,穿的衣服又是高领,再加一件斗篷,喉结也被遮得严严实实。

    他又画了绮丽的蝴蝶妆容,坐在椅子上,迷惑性十足。

    最后大家投票决定第一张横幅修改成

    【校草评选,第一是他!】

    饶是海世鱼央这么自信的人,此刻也有点不好意思。

    其他人笑得满地找牙,海世鱼央无奈摇头:“另一张呢?”

    第二张横幅。

    【高冷帅哥特别奖励】

    横幅一出,全班寂静。

    啊?这么搞是吧。

    全班人大为震撼,齐齐挠头,看班主任不在,他们低声道。

    “算了吧,会不会有点恶俗,我们这是正经咖啡店,教导主任会手刃我们的。”

    “媒体就得这么搞,懂?”星野琴一脸遗憾,“行了行了,听你们的,改!干嘛要这么看着我。”

    “奇怪!中午之后的消息全是未读”

    又看了一遍和海世鱼央的对话栏,西谷夕收起手机,看来鱼央是在忙学园祭的事。

    同班同学小岛健介没发现西谷夕的心不在焉:“那边有章鱼烧诶!”

    西谷夕在空气中嗅嗅,锁定摊位后,他眼睛放光:“买4送2?超划算的!”

    章鱼烧是二年四班的摊位,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龙似的队伍,索性西谷夕和小岛健介也闲,他俩走到队伍的末尾,队伍移动速度十分快。

    然而等队伍排到了,他们才发现海报的最末写了一行米粒大小的袖珍字。

    小岛健介眯起眼睛:“需划拳赢得胜利才能获得两枚赠送的章鱼烧?”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西谷夕一拍桌子:“你们虚假宣传!”

    二年四班的收银同学一摊手:“我们写啦,只是你们自己没看到”

    两人不打算浪费辛辛苦苦排的长队,二年四班的章鱼烧真是太香了,香得人走不动道!

    而且价格又不贵,划拳嘛,试试呗。

    西谷夕撸起袖子上阵,收银同学惨败。

    他面对西谷夕和小岛健介的背影流下两行心酸的眼泪。

    “怎么还代替划拳呢!?”

    而且,两把都赢了!

    满载而归,被手气王西谷夕带飞的小岛健介扭头做了个鬼脸:“谁让你们海报上没写啊,就代划,嘿嘿嘿!”

    嚼着香喷喷的章鱼烧,西谷夕嘟嘟囔囔:“谁想的招,太损了!”

    早就开溜的月岛萤:正是在下。

    闲逛的同时,西谷夕四下张望,他一路走来,怎么都没碰到排球部的队友呢?

    因为,队友们还忙着布置学院祭的摊位。

    不得不说,西谷夕所在的三年三班在省时省力上是全校第一。

    他们班早就准备好学园祭要售卖的产品了。

    三年三班这次的摊位主要卖明信片、书签等文创产品。有些是班上的同学自己画的,有些是乌野高中的风景照片。

    以及,西谷夕亲自书写的各色文化衫!

    同学忍不住吐槽:“除了西谷,真的会有人买写有「乌野」字样的T恤吗?”

    西谷夕一拍胸脯:“当然!你们就等着看好了。”

    小岛健介拍了拍西谷夕的肩,后者回过神来。

    “怎么了?”

    小岛健介指指前面的人群。

    “听说有校草评选!”

    一旁经过的陌生同学随口道:“才不是呢,那个所谓的评选已经出结果了,也不知道是谁评的,反正我不信”

    另外一个男生附和道:“就是,那横幅上写的「第一校草」,肯定是引流。”

    高中生大概有不少人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帅的,这横幅煽动了不少人,啧,太引战了。

    “第一校草?”小岛健介不屑一顾,牙根痒痒,“谁呀?这么嚣张!”

    西谷夕迈开步子,好奇地随着人潮往前走。

    “走,我倒要看看谁是乌野校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