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个合格的阴谋家, 在规划好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只会一往无前的继续行动下去。
再加上之前早就预想到了后果,在源赖悠所能承受的范围内, 他担当得起, 自然是要继续行动下去的。
现在反水对他和森鸥外之间的合作关系没一点好处,更无法推着某个人前进一步,源赖悠不耍点手段还真没办法将太宰治从现在这个看似安稳的龟壳中掏出来。
只是,为了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 做点多余的准备也是应该的。
就算是将利安德和珀西全都支走了,源赖悠也还真算不上是无人可用。因为老是帮家里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源赖悠对里世界的规则算得上是了如指掌,自然也是有一批合作关系还不错的能接受他雇佣的人员。
源赖悠用着手机下了个新的单子,很老实的冲着港口□□的据点走,他很有身为幕后人员的自知之明,在这种本就混乱的时期,他就不乱跑给别人添乱了。
Mimic的行动源赖悠称不上了如指掌,他对这个组织并不是十分的熟悉,现在所能做出的一切判断不是出自别人的传言, 就是基于他们之前取得的出色成绩。
将手底获得的情报略微整合了一下,源赖悠也没在这些事上多做纠结和打算,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算现在要撤掉之前的布局也不现实。
源赖悠将任务布置下去的速度很快,在有着太宰治的权力下,他想要在这里做些什么也太容易了,甚至根本不用本人出面,躲在太宰治的背后就能安置一切。
瓮中捉鳖。
他随手端了一杯剔透的白葡萄酒,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站立,看着屋外彻底沉下来的夜色,天空中悬挂着的红月,晃了晃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精与糖分混合后存在感被削弱了很多,很容易让人在不经意间喝多,但源赖悠也只饮了一杯,就克制住了自己想要再去倒一杯的想法。
眼下正处于多事之秋,喝酒很容易误事,要是在紧要关头出了什么差错可就不好了。
他在边上守着电话,目光散落,没有明确的落点,源赖悠从未觉得自己的计划会有意外发生。
很快,太宰治的通讯便传了过来。
“呐呐,做得很不错呢!我都要对小悠刮目相看了!”
太宰治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晰,源赖悠能很清楚听到对面一起传过来的杂音,不是他的耳力太好,只是太宰治边上会有着小孩子嬉戏打闹的声音本就不太合常理。
想到之前利安德发过来的情报,和森鸥外提供的东西整合,好像也就不是很意外了。
“是吗?我只不过是把你所想的演变成现实罢了。”
MIMIC的人需要金钱的观点还是太宰治先提出来了,加上港口□□内部本就拥有着数量不菲的现钞,会被盯上丝毫不让人意外。
这要是将功劳全都送了他,源赖悠可担不起。
“你是在恶心我吗?”
“怎么会呢?”太宰治在电话的那头轻笑,“我对小悠的能力向来相信,接下来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小悠的审讯能力了?”
要从这么一群死士里套出情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很明显太宰治就想将这件事扔给他。
“你是不相信你下属的能力呢,还是对我抱有的希望太高了一点?”
“这么长时间了,小悠呆在港口□□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干不是吗?”
哦,这是嫌他在港口□□吃干饭了。
面对这样小肚鸡肠的上司,源赖悠只能长长“嘁”了一声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在你们这多干事对你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事。”源赖悠意有所指。
“是吗?拭目以待。”太宰治不轻不重的搭了一句:“比起这个,现在还是更想看看你的能力,曾经在里世界中赫赫有名的y先生。”
啧——
这么久远的事情,太宰治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
审讯这活源赖悠估计是躲不过去了,源赖悠只能认命。
“期待你的表现,第一次在港口□□动手,这可是你立威的重大时刻。”
可他能控制住自己不犯错,奈何不了手底下人非要犯蠢。
等得到消息的源赖悠终于抵达了港口□□的审讯室时,里面的人再也没了能够回答他问题的能力,了无声息的倒在一旁。
太宰治费了好大劲才抓回来的俘虏,就这样什么情报都没从他们嘴里挖出来,草率的死在了别人的手里。
“谁干的?”源赖悠巡视了一圈,在问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谁是罪魁祸首。
一般人没这么大的权力,更没这么大的胆子,能这样不听从别人指挥的也只有太宰治的那位好弟子。
虽然源赖悠对此早有耳闻,但也真心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太宰治还没来,源赖悠也还真不好对这位弟子做出什么样的惩罚。
芥川龙之介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也可能是因为被惯习惯了,直到现在也没发现自己的错误,很有担当的站了出来,承认了自己做下了这一切。
“是在下干的,有什么问题吗?”
芥川龙之介将挡在唇边的手移开,强压下咳嗽声,坦然的用目光直射着面前的人。
他是太宰治的另一位下属,也是港口中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对象。
他们一直没什么见面合作的机会,芥川龙之介自然也就没有多么能看上对面那个看着就不是很能打的人,在加上源赖悠确实在港口□□没有什么杰出的贡献,自然也就更看不上他了。
对此,源赖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芥川不是他的下属,管教这类的事情还轮不到他去插手,就算这件事被搞砸了,相关责任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源赖悠得到对面不屑的反应之后再也没有回应,退到一旁陪着这群人一起等着太宰治。
他素来不喜欢和脑子一根筋的人打交道,能给自己带来添堵之外什么都提供不了,而且他向来懒惰,不喜欢与不相干的人多费口舌。
事情通知的很快,源赖悠得到的消息不会比太宰治早太多,算算时间,就算太宰治刚才不在港口□□也快要赶到这里了。
果不其然,源赖悠站在边上还没等片刻,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步伐,那是皮鞋踏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的声响,能这么高调的明示他过来的人,除开太宰治之外,也没别人了。
两侧站定的□□成员很快从中间分出了一条道路,纷纷向两边轻挪了一步,让出了足以两人通过的一条小道。
源赖悠轻抬起眼,冲着来人不清不重的瞥了一眼,就又将目光垂下,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估计是他们奋起反抗又被镇压的结局。
看来这些人中还有着一位小头目,要是能撬开他们的嘴,估计还能从里面获得不少讯息,可惜了。
俘虏抓得太多也不好,容易分散掉看管人员的注意。
太宰治没给边上的源赖悠眼神,现在这样的情况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能做出来的。
“给我解释一下。”
在太宰治的威逼之下,一名□□只能战战兢兢出来解释,和源赖悠的猜想大差不差,有一名MIMIC的人员耐药性不错,提前醒了过来,就准备灭口。
只是还没等他们过去压制住,就被芥川龙之介抢先一步灭了口。
要不是芥川龙之介是被太宰治一手带回来的直属部下,源赖悠还真会将他往卧底的方向去猜测。
在上司明确要留活口得到情报的情形下,还能做出灭口决定的人……
源赖悠无法评价,还是让太宰治自己难受去吧。
只不过源赖悠没想到,在太宰治质问芥川之前,还会有自己的事。
“有人提前醒来?药物药量是你做出的决定吗?”
太宰治理都没理一边走上前来的芥川龙之介,将目光转移到了源赖悠身上,那双阴暗的眸子盯住他,像是一只正在捕猎的野兽注视着自己将要撕咬的猎物。
“药物就是你们常用的乙/醚类,至于剂量,我还真的没有去做特殊的要求。”
源赖悠拧了拧眉,这确实有着他的疏忽,特种部队人员出来的自然受过这样的训练,没考虑到这一层面好像是他最近太放松了。
“之前没经手过这样的类型不适应,还是真的疏忽了?”太宰治的嘴角扯了一下,冷冰冰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人,上下打量着没露出一点破绽的少年。
但太宰治也没在这件事上对他过多问责,毕竟现在任务完全失败的责任完全归咎不到源赖悠的头上去。
太宰治终于正了神色去看他边上那位教不过来的下属,甚至直到现在,他的好弟子都还能问出“有什么问题吗”这种话。
太宰治深吸了一口气,想强行压下自己的怒火,但还是阻挡不住话语中的阴阳怪气,甚至用起了夸奖的词句。
在提起情报的时候,对面的态度才彻底引爆了太宰治压下的怒火。
“区区情报——”
光是听着,源赖悠就算是站在一旁都想要给这位英勇的人鼓鼓掌,这不仅是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甚至也没将别人的费尽心思的劳动成果放在眼里。
芥川龙之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打飞了出去。
在惩戒和施压之后,太宰治将人抛在一边,缓步走到了源赖悠的面前。
源赖悠正看热闹看得起劲,一抬眼热闹本人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私密马赛,低调回归。
其实长久没更的原因是被车撞了,虽然不是很严重吧,但是打字不是很方便,加上家里一直有人,不好意思语言输入就欠了这么久……
给各位读者老板磕头道歉orzorzorzorzorzorzorz
第52章
“尸体的嘴是撬不开了, 那别的线索呢?”?
源赖悠迷茫地抬起头,好像不知道太宰治说的是何意。
不会吧,不会吧, 太宰治不会真的相信他会好好探查这些事吧?
审问是他的工作内容,现在人都死了,源赖悠自然也就没有将事情往下做。
“哦, 我还没看。”他很理直气壮,吃准了太宰治拿他没办法。
他过来的时间虽然比太宰治早一点,但这点时间也还不足以将这群人探查了个彻底,也只能大致看了一下做个估算。
“鞋底,口袋里的垃圾屑,衣服上沾到的东西……这些,用不着教你吧?”太宰治蹲在死掉的人前面,侧头看向跟着他一起走过来的源赖悠。
这些东西就算是交给手底下的人,他们也看不出什么,太宰治对这群人向来没抱有什么样的希望。
但这些对源赖悠来说,理论上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真受不了,我的部下竟然全是一群认为干掉敌人才是□□工作的人。”太宰治长长叹了一口气, 有些疲惫道。
“那不也是你这个领路人没做好吗?”源赖悠看着倒在地上的人,伸手去翻了翻刚才太宰治提到的地方。
“不好好教下属,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就算是利安德刚开始被分到他手下的时候也不是现在这样默契,人都是一手带出来的。
对于太宰治这种对下属话都不多说几句的人来说,想要别人领悟他的意思是不是太难了一点。
“可是织田作做得就很不错啊,再这样下去, 会让织田作一个人把事情解决掉。”
太宰治垂眼,对现状很不满意,要是别的时候也就罢了,底下这群人什么德性他也不是不清楚,只是现在事关织田作,他这个做朋友的怎么也不可能一点忙都不帮。
源赖悠在心里嘁了一声,太宰治真是越来越屑了,不好好带人不说,还玩职场拉踩,让本就不服织田作之助的芥川自信心再一次的遭受到了打击。
说实在话,源赖悠看着芥川那满脸不满的倔强样子,很是疑惑,太宰治就这么不怕芥川龙之介去找织田作之助的麻烦吗?
等周围的一群人全都离去之后,源赖悠环视了一圈,确保了边上没有什么遗留人员之后瞬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下摆可能沾到的灰尘。
“刚才人太多我怕驳了你面子没说,你那些细枝末节的痕迹学我不会。”源赖悠一脸无辜对上了太宰治不可置信的脸。
“你在和我开玩笑?这些你要是不会,你是怎么撑起源家暗地里那么多的东西的?”
太宰治可不相信源赖悠信口胡扯的鬼话,要是源赖悠拿不出什么确切证据来,他可要好好和他算一笔账。
“都让你别乱查了。”源赖悠没好气道:“比起不会说话的东西,我看的更多的还是人。”
源赖悠没学过系统的侦察类的技能,但是测谎类的教育他可是没少接触。
源家里的事用不着他去做侦探,他只负责撬开别人紧闭的嘴,得到确切的情报再加以实施,要是什么事情都交给他干的话,源家底下养着得那么多人都可以滚进地里了。
“别人不清楚也就算了,你又不是没在源家呆过,暗地里那么多的事怎么可能全交给我。”源赖悠对自己的现状很有自知之明,要是真忙成那样,那他现在也不会出现在横滨。
“所以我越来越怀疑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了,甚至需要去掉自己的姓氏,隐姓埋名来到这里,你到底和津岛家做了什么样的交易。”
太宰治同样站起身来,在源赖悠觉得最不可能的时候冲着他发难。
“这可是秘辛啊,你一个背弃家族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告诉——呃——”
话说到一半被卡在喉咙里出不去,太宰治掐着源赖悠的脖子步步紧逼,直到将人抵在了墙上。
“悠酱~我倒是觉得,你现在将一切事情都说出来会好一点。”太宰治笑着看着手底下的人。
他的手卡着源赖悠颈动脉,带来的可不止是呼吸上的压迫,心跳的变化也能被一起掌握。
在这种受人钳制的状态下,想要保持清醒并隐瞒起东西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太宰治的个子本就比源赖悠高一点,那种从高往下看的视角无形中能给人带来更多的压力,加上现场的环境幽暗,边上遍地尸体,鼻子能清楚闻到血液流出人体外的腥气。
别人光是身处这里就汗毛直立,更别说还有港口□□的干部威逼。
但源赖悠会怕吗?
他甚至因为太宰治的逼迫更放松了一点,比起后背空悬在外,现在有着倚靠会更有安全感。
太宰治对他下手还是不够狠呐!
样子好像做得很足,实际上却没给源赖悠带来一点影响。
“那我要是不说呢?”许是源赖悠真觉得太宰治不会对他做什么,他表现得既大胆又轻佻。
“秘密说出去了可就不是秘密了,阿治,你理解的对吧?”
源赖悠完全放松,将自己的脑袋垂到了太宰治的手上,下巴正好搭在手腕上,源赖悠顺着力道不得不将脑袋仰起。
“我原本以为,你真的只是来横滨玩的,身边一没带多少人,二来是为了躲避家里人的巡查。”太宰治没管源赖悠的故作撒娇,冷静做出推理。
“但这并不是没带几个人的原因,而是因为你们三个已经足够解决大部分的事,利安德的实力很强吧?”太宰治仔细打量着源赖悠的神色,从那细微的表情中足够得到答案。
“很强,甚至能和中也碰一碰,不,甚至更强,珀西虽然一直呆在暗处,但他和利安德不一样,完全效忠于你,你说什么是什么,在一定情况下甚至能牵制住利安德。”
“刚开始珀西的出现并不在利安德的预料内,说明你的这次行动可能确实真是因为一时兴起,只不过从什么时候起,你的目标变了?”
“能让你看上的东西绝对不平凡,甚至可以大胆地猜测一下,你和津岛家想掌控异能特务科的权力?”
源赖悠在太宰治的推理下默不作声,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好像想看看他能在之前暴露出来的情报中探查到什么地步。
“不,要真是这样的话你不会到现在都没和异能特务科打上交道,那我猜测的更大一点,你想要港口□□?”
太宰治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少年,好像刚才给他判定下结论的人并不是他。
“真是好大的胆子呀源赖悠,你就这么地确定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源赖悠将脖子上的手拍开,清脆的声响打散了地下室里的回音。
“你都这么猜了,那为什么不干脆猜得更大一点?”源赖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挑起眉眼,第一次将目的完全暴露给了太宰治看。
“我要的,是横滨的全部。”
他嘴角含笑,说出的话好像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事,而是那么的笃定,他会获得这一切。
“全部?哈?”太宰治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拿什么来掌控横滨?源家就算在外再强大,在异能者遍地的横滨还远远排不上号。”
“你都知道横滨要靠强大的异能者来对付,你也知道了我家有强大的异能者,让谁来干这件事还不难猜吗?”
“超越者?”太宰治拧起眉,但是源家又哪来的实力出众成这样且忠心耿耿的人— —
“利安德?”
“Binbo!”
“统治港口□□肯定也是在计划内的啦,阿治是一定会帮我的。”源赖悠说得很肯定,“不信的话我们可以打赌试试。”
“就算我会站在你这边,那别人呢,五大干部怎么说都要全都归顺于你吧。”
“港口□□内部硬如磐石吗?我看不见得,中也不知道之前他的旗会成员是为什么会被盯上的吧?尾崎红叶对森鸥外没那么忠心,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自然会想通,魏尔伦在意的只有中也,上面换不换领导对他来说问题不大,至于A ,学不乖的话就让他去死吧。”
“啪,啪。”太宰治拍手称赞,面上却一点高兴的神色都没有:“想得还真是周到啊,就算语言上的挑拨离间没有成功。背后也有着强大的武力值做背书,无论如何,港口□□都只会是你的囊中之物,但又何必这么困难,值得你大费周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都说是度假啦度假。”源赖悠再一次强调道:“而且,像混□□什么的,难道不更是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说法吗?森鸥外的突然上位让港口□□动荡了好一阵吧?”
“蓄谋很久了吧?”
“你做了什么?”结合到现在所发生的事,太宰治又还有哪不懂的。
源赖悠来横滨这么长时间,该打探的消息必然都已经了解清楚,甚至搞清楚了每个人的人际关系,他要想着其中做些什么,未免也太容易了一点。
森鸥外借用着那么多的势力,里面被渗透了多少人都不知道,津岛的姓氏还正好可以将所有人的视线从真正做局的世家上挪开,真是好算计。
太宰治觉得自己还是小看源赖悠了。
“很遗憾,我什么都没做哦,都是阿治当局者迷啦。”
“我说得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哦。”源赖悠伸手摊在两侧,冲着太宰治展示自己的无害与清白:“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呢!”——
作者有话说:摊牌啦摊牌啦嘿嘿
第53章
连续两遍的强调,好像是源赖悠故意在警示着什么。
现在暴露出来的情报实在是太多,饶是聪明如太宰治一时半会儿也难在其中分辨出真假。
更别提要在这些真真假假的情报中判断出源赖悠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乖一点好吗?”太宰治放开了扼住源赖悠脖子的手,在他的脸上摩挲了过去。
现在的太宰治真的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分出来处理源赖悠这些事。
他没说相信还是不信,就这样将事情轻轻揭过。
重重拿起, 又被轻轻放下。
换一个心态不好的人此时估计都已经被吓得连肢体动作都维持不好了,太宰治可没有真的就此揭过的意思,现在不提不代表以后不会来找他麻烦。
换个时间,太宰治能腾出空来才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可偏偏源赖悠有着别人都没有的大心脏。
乖是不可能乖的, 而且现在乖也没用,完全改变不了现状。
源赖悠跟太宰治的态度一样,不承认,不否定,眨着那双清透的眸子往上看着他。
太宰治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心思,伸手将人的脸一把推开:“行了,你自己玩去吧。”
“你不教教我这些吗?”见太宰治真没继续搭理他时, 源赖悠又不甘心地凑了上去。
“你不是不需要学吗?这对你来说也确实用不太上。”太宰治很清楚源赖悠和他并不一样,源赖悠手下有太多好用的人,真犯不着很多事都要亲历亲为。
和一群脑子都不太好且没读过书的□□对比, 源家精心挑选培养出的人才好用太多了, 甚至不少警方人员与社会名流也是他们的人。
“多学学也没事,反正我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干。”
源赖悠又蹲在了尸体面前,大有一副让太宰治随意找,他就在边上静静观看学习的样子。
既然人不回去,那太宰治也没必要驱赶。
比起让源赖悠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由行动,还是时刻盯着人会更让他安心。
一眼看不见就整大事给他看,刚还被源赖悠的远大目标震惊的太宰治一时半会也放不下对他的警惕。
“你看他的鞋。”
太宰治指着那鞋底残存的树叶提醒道,一个横滨很稀少的叶子品种能留到现在,只能说明他们在那里停留了很长的时间,甚至是在必经之路上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只要派人过去对比一下,很快就能得出结论。
太宰治自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完美,但转头就对上了源赖悠震惊和疑惑的目光,那双原本就圆润的眼睛都变得更大了一点。
“怎么了?”
“你是怎么在这么大的横滨中记得这片树叶的位置的?”源赖悠根本理解不了,横滨这么大,就算太宰治真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那也不至于去记住一颗树的位置。
“哦!你说这个,有一次做任务途中去找了个上吊的地方,发现那里风景不错,就连树也长得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就特别关照了一下。”
太宰治说得万分自然,不过这个理由很能打消源赖悠的疑惑。
“好了,我现在要去织田作那边,你要是不想跟上的话就尽早回去休息吧。”
太宰治得出判断之后,立刻拨通了织田作之助的电话,通知了他去营救另外一位现在不知道情形的朋友。
“坂口安吾?”
看着太宰治将电话挂断,也没有一点想要将他带上的想法的源赖悠试探道。
“啧,你的情报网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太宰治的面色彻底地沉下来,今天的源赖悠给他带来的感受实在是不太好。
“你可以猜猜看这个情报是谁告诉我的,不难猜吧?”源赖悠走过去,他确实没有和太宰治一起出去的打算,但这不代表他会看着太宰治真的一步步按照森鸥外的计划走。
要是真的什么都如森鸥外所愿,那他还算计个什么劲。
“为了一个直到现在身份还不明的卧底,值得吗?”源赖悠靠近太宰治的耳侧,几乎是用着气音发问。
他说得很轻,但太宰治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以前真没觉得你会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但是现在看来,你也会犯错。”
源赖悠如此评价道。
坂口安吾是卧底的话,他的身份他的安全本就轮不到港口□□来管,甚至作为叛徒,要是这一次得以存活下来,那接下来才会是迎接他的噩梦。
港口□□清理叛徒的手段可不是说着玩的,地狱中有那么多死相凄惨的前辈作为警告。
太宰治不清楚,源赖悠可是很知道的很了解,在第一次见面后他就确认了坂口安吾卧底的身份,就算港口□□不出动,异能特务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实力不凡的部下折损在这里。
“源赖悠,我当然会犯错,无论怎么说,我也还是在人类的范畴中。”所以,能将一切都刨除在外,任何感情都影响不了自己内心决定的你,是不是才真是被异能力变身成为的冷血动物所控制。
是人就会有情感,就会有私心,圣人都做不到绝对的公平正义,他太宰治又怎么能呢?——
作者有话说:迷你且短小……下周更的应该不多……下下周恢复正常更新!
第54章
太宰治沉默地与源赖悠擦肩而过, 在这种事情上,他没办法和无法感同身受的人去说明。
源赖悠看着太宰治独自离去的背影,愣住了。
密不透光的地下室中实在是难以看清别人的神色, 但刚才他们站得极近, 源赖悠敏锐地捕捉到了太宰治那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歪了歪脑袋,还是无法理解。
但是, 太宰治在这里做错了选择的话,要是接下来再做不好可就真的陷入死局了啊。
让森鸥外获得大胜利的game ending可不是源赖悠想看到的。
所以说, 软肋这种东西的存在,还真是让人无法招架。是强者的弱点, 是防御的缺口,任谁都知道想要毁掉一个人要从哪里下手。
源赖悠站在阴影处,在手机上发送了一条信息:计划照旧。
太宰治剩下的行动并没有带上他,源赖悠也不在意, 拯救公主的计划有太宰治这个骑士就够了, 就是不知道某些人能不能在国王的背刺之下打败恶龙带回宝贵的公主。
源赖悠不用一直盯着事情的进展,凭借他现在在港口□□的身份和情报来源,太宰治无论做出了什么样的行动,得到了什么样的结果都会传到他的耳边。
这就是当时人设立起来的好处, 不用做太多努力,就能很自然地得到绝大部分人的信任。
织田作之助被毒伤进入医院的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太宰治的速度再快,也比不上一开始就在苦苦寻找坂口安吾踪迹的织田作之助,再加上有着森鸥外在牵制,没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过,就算是这样,太宰治也足够从细枝末节中判断出坂口安吾真正属于哪里了。
“还真是敏锐啊, 就算不在现场,光是从每个人的说法中就能做出这样的判断吗?”
源赖悠坐在森鸥外的办公室内,一手抚上耳边的窃听装置,那是今天早上趁着他们开五大干部会议的时候装的,就算织田作之助再敏锐,陷入昏迷的时候也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源赖悠的潜入很成功,也没让太宰治发现。
“森先生,你就不怕太宰治和坂口安吾私下沟通,然后给你制造一个大惊喜吗?”
源赖悠在桌子上挑了一块精美的糕点就往嘴里送,和边上长相甜美的小孩抢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不会的。”森鸥外说得很肯定。
源赖悠深深看了面前的首领一眼,不得不说,能成为这座城市黑夜的代表,同时又能拐骗太宰治进入港口□□任劳任怨工作这么些年,和他看人挺准挺有关系的。
太宰治确实看破了,但他真的不会直接冲过去找到坂口安吾,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几个人呆在一起好好掰扯清楚。
太宰治不敢,看在好不容易拥有两个朋友的份上,就算他往最坏的地方去猜想,也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的朋友会因为这样死于非命。
同时,这和对他自己太过自信也有一点关系。
太宰治要是一直龟缩起来的话,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他迟早会反应过来的,森先生倒是一点都不怕陷入鱼死网破的地步。”
源赖悠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还有些什么情况,但是太宰治要是真不和森鸥外计较,那才是真正有问题。
源赖悠可从来没觉得太宰治会是个好心的人。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事了,津岛先生等着干部的位置就行了。”森鸥外淡淡地将源赖悠的试探挡了回去。
“那我可就期待住了,希望下次见面,是在五大干部的会议室中。”源赖悠抬眼看他。
当然,这是假话,他的目的也不只是干部,干部远远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那是当然。”森鸥外笑着回应,却对上了一双好像深不见底的双眼,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立起,好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样。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源赖悠那么一双清澈的眼睛,怎么想都不会展现出那样有野心的样子。
森鸥外按下心中的疑虑,目送着眼前的少年出门。
“还真是可怕啊,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
也不知道,将这位引进来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可是事已至此,森鸥外也没了能将人一脚踹下船的能力。
织田作之助跟着别人去抵抗MIMIC的人了,太宰治应该没有跟着去,但估计也正在为这些东西忙得焦头烂额。
放着近在咫尺的线索不要,非得去自己找,要源赖悠来的话,没有什么是比把坂口安吾抓起来更方便的事了。
舍不得对自己的朋友下手,另一边又受着别人牵制和命令,太宰治这两难的局面还真是难以破解。
“那今天就去吃个激辣咖喱好了,过了今天,估计以后就再也吃不上了。”
源赖悠原本走到宿舍门口的脚步骤然顿住,转向了通往大门的方向。
天边的晚霞红得异常漂亮,将湛蓝的大海也一同烧成了红色,好像能同化一切,将全世界都笼罩在这黄昏时刻。
可这样的时间却很短暂,甚至支撑不到源赖悠通往咖喱店的路程,整个天色就已经完完全全黯淡下来了。
他没什么圣人之心,面对被卷入因果的人没什么救助之意,但让织田作之助真的丧失了活的希望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五个孩子,全都活下来了,任谁想都会知道这里面有蹊跷,但要只是稍微放过那么一个,估计很难会让别人发现吧……
“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
身边传来清脆的孩子声响,源赖悠转过头去,一个小女孩递了一颗糖给他。
“哥哥请你吃,我们这的辣咖喱很辣哦,哥哥可不要被辣哭了。”小孩说得异常认真。
“我才不会,这点辣度,可完全难不倒我。”源赖悠看着桌子上被红色覆盖的饭,完全不服。
他拿起放在边上的铁勺,舀了一大口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火辣的米饭在舌尖炸开,辣意瞬间裹袭舌面,都说辣是痛觉,但当绝对的味道在嘴中称霸的时候,是顾不上疼痛的。
确实挺辣的,但也蛮好吃。
用不着好心店主给的冰水,源赖悠就这样一口一口将面前的饭吃了下去,汗珠从脸上渗出,火热的感觉传遍了全身,再全部吃完之后,他才端起那杯冰水一饮而尽。
“看到了吗?根本用不着你的糖!”
源赖悠一手拖着脸颊,张扬冲着小孩摆摆手,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将糖还回去。
给他了就是给他了。
“哇塞,哥哥和织田作厉害!”
小女孩拍着手称赞。
“不,我比他更厉害。”
源赖悠支起手冲着小女孩摇摇手,说得很认真。
“才不会,织田作才是最厉害的。”
“嘁——”
源赖悠发出了绝对不信任的声音。
面对小女孩的反驳,源赖悠当机立断打断了她,瞬间扭转了话头。
“喂,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不行,哥哥他们都在家里,会担心我的,织田作也不让我们自己出去玩。”
小女孩摇摇头,有点谨慎,但不多。
只是了了几句,源赖悠就将织田作之助的情况套了个清楚。
“哼哼,我可是织田作的上司哦,他当然要听我的话。”
说着,源赖悠掏出了一张织田作之助工作时的照片,虽然干得多是些杂活,但也正是如此,这张照片才会来的这么容易。
“好了,现在织田作的小孩听令,你们一起和我走,后天你们才能见面。织田作要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你们在这里只会干扰到他,你们也不希望他会受伤,甚至付出生命安全的吧?”
源赖悠的亲和度本来就高,在伪装的情况下,和小孩拉进距离根本不是什么难事,给别人制造恐慌就更简单了。
小孩一下子就被吓到了,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
“现在立刻回去通知你的几个哥哥,然后到这里来找我。”源赖悠抬手看了看时间,“给你们三分钟,要是过不来,我和就不等你们了。”
想救下他们也只是一时兴起,源赖悠不觉得自己的兴趣能保持多久,只能让他们越快越好,省的到时候还要背上一个刷小孩的骂名。
小孩好骗,边上的大人可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经历过黑暗的大人。
源赖悠的手摸向后腰,那里藏着两把枪,一把实弹,一把是麻醉枪,是上次被抓后利安德强硬让他带上的。
和服很宽大,可以很好将两把枪藏在宽松的衣服底下不被人察觉。
这店家做饭做得如此好吃,就这样暴露在危险中也太不安全了,怎么样也要将人绑走才对。
思考了片刻,源赖悠还是准备先骗则骗,毕竟动手的话成功率估计还得先打上一个问号。
当然,在这之前,源赖悠还得在安排几个人过来伪装好小孩,要是被mimic的人过来发现没人可就不好了。
至于小孩怎么来嘛——让异能特科科找几个死刑犯给猎犬那个人改变一下年纪就好了。
第55章
“所以,你那么着急找我,就是因为这么一群孩子?”
利安德站在港口□□的宿舍当中,万分不解。
一个电话就能将他从青森瞬移到横滨的人,也就只有源赖悠能做到了。
“没办法,要是人少还行,这么大一群人我这不是没办法嘛~”
一个大人带着五个小孩,这目标也太大了,只要在横滨这片土地上,无论放在哪里源赖悠都不会很放心,不如直接让利安德带回去,还能让他安心一点。
“所以为什么不直接让我留在横滨,这样还更能保护你的安全。”利安德同意了源赖悠的想法,但他还是想留在这边。
对于有着瞬间移动的他,来往横滨与青森之间并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
“让你回去是为了让太宰治打消疑虑,你在横滨不管是伪装还是隐藏,都很容易被他看穿,你也知道,有你在我总是会有恃无恐一点。”要是目标是别人,那源赖悠倒也不必这番警惕。
可他总归要将那个好像超脱于人世的人死死拽在原地,不能让对方在这种细微之处察觉到什么。
不过,他这次的善心一发, 太宰治估计要欠他一个老大的人情。
“把人带回去,随便给他们安排一个住处,不要待在源家。”源赖悠看着几个眨巴着眼睛的好奇心小孩冷漠别过了头。
他还不想年纪轻轻多了几个私生子, 虽然他生不出来,但难免有些人喜欢在背后乱嚼舌根。
人都是这样,面对离谱的八卦的信任度超级高, 在他们这种封建家族中尤甚。
本家的人自然不会多嘴,剩下的人难讲会被传成什么样,源赖悠一点都不想将来回去的时候变成那些无聊的人的谈资。
保护好这群小孩,顺带着将咖喱店的老板也一并护着了,源赖悠一个也没落下,今后织田作之助要给他打一辈子工来还这几条人命的债。
不想杀人没关系,像织田作之助这样的保镖能力,正是他们家里人最缺的人才,能够预知的保命人员,足够成为源家的座上宾。
假如家父能够成功竞选上位,绑架刺杀之类的案件必不会少 ,能有织田作之助这样的保镖对源家来说全是好事。
根据在港口□□的发现来看,此人非但不需要高额的工资回报,而且很能接受上级领导的pua指示。
对比面前花钱如流水的利安德,织田作之助就是一个大写的“便宜且好用”,这点几乎都刻在他那张天然的脸上了。
非但如此,按照这次观察太宰治的表现来看,既然这么在意他的朋友,那太宰治的去留答案就很明显了。
源赖悠还能通过织田作之助的存在去强留太宰治,威逼他给自己干活。
真是想想就令人高兴啊。
源赖悠感慨着,面对黑心上司的压榨,他现在就已经幻想出了将来反过来的美好画面,身心愉悦到那双圆眼都眯了起来。
“现在才叫做没有完全后顾之忧呐!”源赖悠看着利安德将面前一群人全都带离后喃喃道。
政府这边十分的配合,立刻就按照源赖悠的吩咐将几个人员完全替换了进去。
至于身份查起来会不会不符合,让那群孩子死在织田作之助面前就好了,深刻的痛苦,加上想要报复的决心,不会有人能看得出来的。
再不济,还有爆炸,一把大火足够将尸体烧得让人完全辨别不出来,甚至能泯灭掉不少DNA成分,就算太宰治会怀疑,那漫长的时间也完全阻止不了织田作之助停下复仇的步伐。
要是MIMIC做不到这种地步的话,源赖悠丝毫不介意帮他一把。
他暗地里联系的人早就在周围就位,之前他没准备让这群人活下来的,还害怕万一MIMIC的人动手留下活口,那不相当于给人多留下一份希望嘛。
那他又怎么能打破太宰治呢?
不过现在就没那么麻烦了,他们之间也将不会再有隔阂,一切的一切都被他所填补。
源赖悠借用着森鸥外的手法,完完全全布下了通往另一个局面的道路。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那青森那边总该有点准备才对。”篡位行动刻不容缓,源赖悠早就迫不及待把森鸥外拉下来自己上位了。
也是时候该让森鸥外展现一下自己原来的身份了。
黑夜很快过去,白昼没过多久又完全统治了世界。
繁忙了一整天的人终于有机会能回家看上一眼。
近来的港口□□事情实在是太多,织田作之助只想给好朋友太宰治多分担一些,更多的他也做不了什么,更何况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呢。
织田作之助买了好些孩子们爱吃的面包水果和零食揣在怀里,他本就稀薄的工资原本根本负担不起这高昂的费用,今天舍得购买还是为了缺席了他们的陪伴而道歉,看着他们吃完后还能来一场□□之间的游戏。
可他推开餐馆门的那一刻,空气中飘来的不是饭菜香,而是浓重的,带着铁锈味的血。餐馆老板倒在吧台边,手里还紧紧握着锅铲,他趴在地上,早就没了声息。
织田作之助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他疯了般冲上二楼,东西洒了一地却全然不顾,好像那些东西根本没有花费他大半个月工资似的。
他狼狈推开了二楼的门,房间内被翻得一片狼藉,桌椅倾倒在一旁,被褥被完全掀乱,五个孩子不见踪迹。
墙头,一把匕首死死钉在了墙上,确保能被织田作之助一眼看到,下面的那张纸上赫然是指向MIMIC的地图。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忽然,窗外传来车辆引擎的轰鸣声,织田作之助猛地扑到了窗边,一眼就能看见那辆白色的车,车里,孩子们的小孩挤在玻璃之后,哭喊着,拍打着,眼神里全是恐惧,像是在大叫着他的名字。! !
织田作之助纵身从窗口一跃而下,因为太过慌乱而步伐不稳,整个膝盖骨都磕在了地上,可他完全不顾地狂奔起来,伸手想抓住那辆车。
可那一切都是徒劳。
火光瞬间在眼前炸开,巨大的气浪将他狠狠掀飞,重重砸在了地上,耳鸣声一下子充斥在了他的脑海中,世界瞬间失聪。
织田作趴在尘土里,浑身剧痛,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
那冲天的火光在视网膜中烙下了火红的印记,他撑着地面,手扣进泥土想支撑着自己爬起来,却又重重跪倒。
他张嘴想喊,可喉咙里挤出来的是破碎的,嘶哑的气音,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呜咽。
他空洞的眼神中没有泪水,只有死寂的绝望。
他本就肮脏的杀手生活中,仅存的,柔软的,想要拼死守护的一切全没了,在他的眼前化成了灰烬。
世界在崩塌,可他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他行尸走肉般回到房间,将那张地图取下,将手中的枪全都上好子弹,他会给孩子们复仇。
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慢慢停在了他的身边。
太宰来了。
他没有喊人,没有带着他的那群部下大张旗鼓的搜索,只是安静站在了一旁,看着那团被孩子们吞噬的大火被消防车逐渐浇灭,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比之前更平静,静得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可他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织田作之助摇着头,不顾太宰治的安慰,重复着空洞的话语:“我杀了他们。”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只是被命运碾碎自责。
太宰治看着他,眼底的痛苦越来越深,他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冷血,可看着被泯灭的希望,他头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什么东西,是他怎么也救不回来的。
他拦不住织田作之助去复仇的决定,就像织田作之助从来也拦不住他自杀的举动一样。
他第一次如此的感同身受。
太宰治看着织田作之助离去的背影,头顶的闪电霹雳炸开,突然想起了之前源赖悠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那好像于心不忍的神情。
心中的疑惑好像一下子豁然开朗。
太宰治颤抖着手拨通了源赖悠的电话。
嘟嘟——
电话等待接通的声音漫长地在耳中徘徊,终于,那头被接通了。
电话的另外一端传来人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声音:“喂?”
现在的天色尚早,源赖悠没起床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好像他真是被隔离在外,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人群。
又或者只是知道一切,却面对高昂的利益知情不报的人。
但是现在,就算这一切都和电话那头的人有关系,他也不能主动的撕破脸。
他现在已经清楚这群人是谁弄进来,又和港口□□到底有什么关系,多半也能猜到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森鸥外宁愿让别人微弱战力顶上来却一直没让中原中也回来的原因。
还有,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让源赖悠边上的利安德和珀西回去,可偏偏是现在,在最需要人员帮助的时候,一切的战斗力都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太宰治凄凉一笑,他早该想到的。
可现在回去找森先生要武装部队根本不现实,森鸥外能将这群力量交给他的几率实在是太低,现在他所能借用的力量,最有可能获得的力量依旧是那个很可能是罪魁祸首的人。
“你边上还有人的吧,借我用一下。”
太宰治的声音很沙哑,一句话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吱呀声响,好像有人终于从床上万分不舍的醒来。
“当然有啊,可是太宰,你是用着什么样的身份找我要这群人的呢?”
事已至此,太宰治的干部位置就是虚位,在港口□□这种首领的命令就是绝对的环境中,架空太宰治手上的权力就是森鸥外一句话的事。
而按照森鸥外的想法来说,从现在开始,源赖悠才会是港口□□最年轻的干部。
他们之间非亲非故的,关系说得上好也能说不好,就算之间好像有着那么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在两边都有着绝对重要的东西面前完全不值得一提。
但太宰治必须尽力争取,因为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能够拯救他的好友,不会为之陷入死亡的机会。
“小悠,这一次,也只有你能帮我了。”太宰治的话语好像变得异常疲惫,他很沉重说出了这样乞求般的话语。
从源赖悠的态度中,他哪还能不明白,这一切就算和源赖悠真的没关系,他也一定知道森鸥外部署的全过程,甚至森鸥外想要的东西都被他在政府那边大开绿灯。
“太宰,虽然说我也很想帮你,但是现在好像不太行。”
源赖悠冰冷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他打开自己的房门,外面站着的是一群武装好的□□。
“首领邀请你到办公室一叙。”
在源赖悠挂断电话时,太宰治清晰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源赖悠也被拖住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尽可能去想这一切都和源赖悠没关系,要不然现在的森鸥外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他还是要回去试一试。
这是最后能拯救织田作的机会。
而他太宰治,不会再这样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昏暗的□□顶层,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森鸥外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轻叩着桌面,笑意看着温良,眼底却藏着淬毒的算计。
太宰治推门而入,面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散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他刚从那场吞噬一切的火光中走出来,心脏还在淌血,每一大步都踏在绝望上。
“织田作守护的孩子,是你默许牺牲的,对吗?”
太宰治开口,声音轻得像雾,却冰冷穿透了这个屋子。没有质问的嘶吼,只有被信任的上位者彻底背叛的麻木和悲凉。
源赖悠静静坐在了森鸥外的对面,听见这个问题,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可他想躲过,森鸥外却不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
他巴不得看到眼前两位出色的年轻人关系就此破裂。
森鸥外语气平淡的残忍:“为了港口□□的利益,必要的舍弃无可避免。”说着, 他笑起来:“这一点,你的朋友做得可比你好,太宰。”
一句话,轻描淡写,边疆太宰治仅存的温情和希望全部碾成了灰烬。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节泛白,他本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人心,却没想到,连最后的一点底线,都被面前这两个人亲手撕碎,他曾以为自己置身于黑暗无所畏惧,现在却才明白,最黑暗的深渊,来自于身边人的冷漠和算计。
面前的一个人是带着他的老师,另外一个是心存着不可述说的爱意。
“你用他们的命,换你的权力稳固。”太宰治轻声重复,像是说给对方听,又像是在彻底埋藏自己的过去。 “那么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他好像万分不解源赖悠的选择。
“太宰,你本就该明白,□□的世界没有温情,只有胜负和生存。今日过去,他会是港口□□的干部。”
干部的位置早就满了,哪来的空缺给源赖悠。
到头来还是看上了自己的位置。
他讽刺一笑:“森先生,你要是相信你边上这位,今天的我,就是你的明天。”
语闭,顶楼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呼啸着穿过。
太宰转身,背影孤独而冰冷,没有一丝的留恋。
他走出这扇门,便与黑暗彻底决裂——
作者有话说:谁来管管大学的期中考,我真受不了了
第56章
源赖悠目送着太宰治出门,面对着老男人也没有继续呆下去的闲心,他今天的作用也完成了,森鸥外也不应该再干预他的去留。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源赖悠万分懒散,他瘫倒在椅子上,既没有去帮助太宰治的想法,也没有想解释刚才太宰治挑拨离间说法的欲望。
这下, 森鸥外才算是彻底放心了这两人的关系交恶。
不过也是,在真正交心的朋友之间,一个只是才刚重逢的幼驯染又算得了什么呢?
□□之间的爱情故事也就更好笑了。
“拜拜了,晚上见,森先生。”源赖悠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冲着屋外走去,他的目光很快略过四周,门外再也没有了看守的武装成员。
可能在森鸥外眼中,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也就再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太宰治在港口□□中已经失去了踪迹,不过他接下来要去哪还真是难猜啊。
源赖悠没有通过港口□□的人跟着太宰治过去,而是随便在路上拦了一辆车直通MIMIC的据点。
刚一下车,硝烟混着尘土的呛人气息直冲源赖悠的鼻子而来,断壁残垣间一片死寂,有的只有无数躺在地上失去声息的躯体。
织田作之助的能力再一次的被证实了。
百闻不如一见啊, 怪不得森鸥外看不惯这人一直在底层摆烂呢。
如此好用的战力,却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没有容人之量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源赖悠踩着满地碎玻璃和弹壳踏入废弃仓库的时候,空气中的血腥味早已浓得化不开。
阳光从破败的天窗斜切进来,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割出了一道灼目的光带,浮沉在光束里沉浮,将满地狼藉更衬得死寂无声。
织田作之助深色的风衣被大片鲜血所浸透,布料粘连在胸口的伤口上,他眉目紧闭,连唇畔都褪去了血色。
太宰治跪在织田作之助的身侧,单膝抵着冰冷的地面,小心翼翼将织田作之助上半身稳稳捞在怀里,动作很轻,生怕使用多了力气就会碾碎怀中人仅剩的生机。
他的刘海垂落遮住大半眉眼,下额线绷得发紧,指尖死死攥着对方染血的风衣,却又在发力的瞬间猛地收力。
源赖悠就这样慢慢的走过去,没有打扰他们的打算,像是要成为这场诀别里无声的旁观者。
太宰治莺色的眼眸里堆积着阴霾,听到后面传来毫不掩饰的脚步声时,他猛地站起身看向来人,身体瞬间绷紧,眼睛中的冷意仿佛能刺穿面前这个人的心脏。
“你还来干什么?”
太宰治的声音冷的像刀,嗤笑了一声像在嘲讽着自己一直没能看透面前此人的算计:“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盘算的?织田作的结局,你加了不少的筹码吧?”
异能许可证是森鸥外费尽心思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在有着源家的帮助下难度自然会大减,只是在没有着重大功劳时,就算是关系足够强大也不能随意下发这样的证书。
这是一种政治正确。
太宰治没有贸然动手,也没有放狠话,在面对源赖悠的时候,之前他对付所有人的一切积攒下的经验在此时都没什么特别大的作用了。
仅凭着源家的背景,他所有的报复,所有的算计,都只能依靠自己暗中筹谋,硬碰硬不过是以卵击石。
失去港口□□庇护的他不要说复仇,就连从那么多仇家中能顺利活下去好像都会成为一个难题。
“我提醒过你的,只是你自己一直没发现。”
源赖悠淡定回应,他看了看地上苟延残喘的人估摸着他还能活一会。
可太宰治并没有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藏着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你算准了所有事,算准了MIMIC ,算准了织田作,算准了森鸥外,甚至算准了我,对不对?”
唯一能够为织田作出气的机会只有现在,等过了今天,源赖悠的边上又会布满骑士,有着坚不可摧的防守。
源赖悠的近身作战能力几乎能称得上没有,异能自带的能力解决掉别人不成问题,但是对于太宰治来说毫无用处。
他能够很肯定源赖悠这次过来没有带着人,那他能够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一点防备的样子……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