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地寂静。
学生们几乎都沉浸在恍惚之中,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胜负结果。
谁都没能料到,连云望不仅能在蒋乐的逼迫下挣扎这么久,而且还赢了!
赢得堂堂正正,漂漂亮亮。
那可是之前从未接触过魔法的平民啊!!
如此小概率的事件,竟然真的在他们面前出现了……简直震惊了所有人。
而与此同时,连云望最后递过去的犀利傲慢的眼神,再配合上如锥子般刺痛的言语,几近在蒋乐的心口开了个大洞。
他脸色越来越青,神色越来越难看,与连云望一对一进行比试却输掉这件事,严重地打击了他的自尊心。
他是纯血,对方是平民。
他从小学习各种魔法知识,对方之前从未接触过魔法。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输了?
输了?!
不可能,他不想输,也绝不能输!
因此蒋乐猛然握紧双拳,抬起赤红的双眼,厉声狡辩起来,沙哑戾气的声线回荡在整个教室内:“闭嘴!长叶车前根本不是教科书里的内容,这题本来就超纲了,不算数。”
“哦?不算数?”面对他接近歇斯底里的辩解,连云望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的眼底只呈现出浓浓的讽刺,却并不感到意外,不如说他早就料到了蒋乐会毁掉诺言,不过这种手段的低级程度还是让他感到可笑至极,“那不如请你翻开草药学课本第二十三页,十五行,然后读读原文是什么?”
闻言,蒋乐愣住了,他觉得就算长叶车前在教科书中出现,也绝对不会在显眼的位置,想要佐证需要花费一定时间,而他便可以顺水推舟地要求继续比赛,拥有第二次机会。
只要抓住下一次的机会,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战胜连云望!
……然而事实根本不曾给他这一机会,谁能想到连云望竟然如此轻松,如此淡定地就将原文所在地精准说了出来。
这是正确的吗?
蒋乐不可置信地一把抢走了附近一名同学的教材,动作充满了焦躁,翻到二十三页,十五行,快速浏览起来。
果不其然看见了有关长叶车前的原文:“长叶车前,宽大连座叶片的植物,贴地生长,穗状花序,开白色小花……”
竟是跟连云望所说的一字不差!
“嘶……还真就对上了!”其他翻阅课本查阅的同学也不免倒吸一口气,知识点背下来也就算了,竟然还能将教科书的位置连带原文都记下来,这记忆力……也太变态了吧。
趁着蒋乐僵硬在原地,满头大汗的时候,连云望不给他一丝活路,随即又一口气将所有植物所在的教科书位置全部说出口:“鬼金草,第三页第八行,鼠李花,第九页第一行,百里沙果,第十二页十一行,风信草,第十五页第三行,豆蔻叶,第三十页第五十四行……”
在众人越发惊愕,仿佛像是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中,连云望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完了所有植物对应的位置,并且一字不差。
“……”学生们呆呆看着他,震惊得连书本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而他则停下声音,随手整理了下刚才微乱的袖袍,这才轻蔑地看向面前早已凝固的蒋乐,优雅让出一条通往教室大门的路:“如果你想听,我可以把整本书背给你。不过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值得浪费我珍贵的时间。”
“现在可以滚出我的视线了吗?请——”
“……”望着连云望甚至都没给他一个正脸的傲慢的身影,蒋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阴沉得可怕。
他从未受到过如此奇耻大辱,那种感觉就好像把他的脸把他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蹂躏,让他愤怒地想要咆哮,想要宣泄,可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胸腔里的怒火如同岩浆一般到处翻滚,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围人的目光让他越发难堪,看向连云望时敬佩的表情则更令他恶心。
他知道继续站在这里也只会遭到更大的羞辱,因此,他咬紧牙关,猛然转过身,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教室大门。
……
屋内没有人敢说话,人们仰望着那轻描淡写击碎了一个纯血自尊心、平静站回原位的连云望,心中的轻视和恶意竟突然间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打破常理的震惊和佩服。
就连季喻也深深注视着连云望,许久未曾移开视线。
没错,魔法大陆里的人都是慕强的,今天,连云望真正展现出自己的实力,而不是sss级魔法天赋那种虚名,反而意外地收获了很多钦佩。
甚至下了课,还有人在小声谈论:
“连……那个人之前根本没学习过草药学吧,所以他仅仅只是上课前翻阅一次教材就记住了?”
“……这就是真正的过目不忘吗?”
“怎么办,我刚才觉得他挑战蒋乐的时候帅爆了。”
“学习还好,脑子也好,长得还好看……他是全能吗?”
当然,这些话自然不能当着纯血的面说,纯血们只会深受此事刺激,越发想要针对连云望。
“恭喜宿主获得800白月光值!这次的白月光值好多啊,大家都在佩服宿主聪明的大脑呢!”系统在脑海中开心地诉说着战果,不过连云望并不沾沾自喜,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过目不忘只是药水的效果,所以……
“要更努力学习魔法才行。”
既然误会已经产生了,那就让这误会变成现实吧。
震慑一个蒋乐不能完全阻止纯血对他的恶意捉弄,不过这些人感觉他邪门,不敢在知识上跟他正面刚,就在背地里各种找连云望的麻烦。
譬如说连云望正在卫生间里解手,门就被魔法上了锁,而后一盆装满污水的拖地的水桶就从上方飘了过来,想要浇在连云望头顶。
对于这种程度的恶作剧,连云望想也不想就拿出魔杖轻轻挥动。
于是更为强力的金色的念力便控制着水盆调转方向,直直泼向厕所外侧。
“啊——!!”
“我靠臭死了!”
“呸呸呸,好恶心!!”
等到惊愕的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后,连云望故意等了一会儿,确定脏水不会蔓延到他所在的地面上才用魔法打开锁,优雅地整理了下外袍,连看都不看门外早已落汤鸡的两个学生,脚步平静离开。
还有人盯上了他较为单薄的身体,于是故意在走廊里快步走着,打算狠狠撞过去将人撞倒再骂他不看路。
结果连云望早就预判了他们的预判,只是侧过身行云流水般一躲,就精准躲过了那高大威猛身形的撞击。
而且垂下的漂亮眼睫只轻轻一眨,脚下就恰巧绊住了对方,直接让人摔了个大马哈。
“走路记得低头看路,头抬得太高了,是想用下巴戳死人吗。”白皙精致的脸庞随意一瞥,连云望吐出这戳人心窝子的话语后,淡定离开。
……种种案例,弄得想教训他却伎俩不足的纯血们捶胸顿足,想不到为何有人会预判得如此精准。
连云望表示,在现代社会霸凌的方式可谓是千奇百怪,与之相比,这些纯血们的霸凌威力就小多了。
况且……
“力量掌握在我自己手里,我有什么可怕的呢。”他喃喃自语着,心情相当愉悦。
然而他的潇洒落在别人眼中,想法却各有不同。
一次连云望在更衣室时,又听见了隔壁室内的霸凌行为,起初他还以为是有人无聊地打算对他出手,但透过门缝一看,却发现是几个心情不好的贵族在欺负特优生。
“辰旭,你小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刚才让你去给我跑腿,回来晚了整整三分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怪不得连魔法都学不会。”
“你就是社会最底层的垃圾,给我们跑腿才是你最大的价值,给我好好记在心里。另外下次要是敢再晚回来,你这条手臂就别想要了。”
伴随着贵族冷笑的威胁,无力瘫软在角落里的特优生则眼神充满了恐惧,身体整个都在发抖,他的衣服充满了肮脏的鞋印,显然是新印上去的,甚至连胸口都有明显的泥土印记。
连云望冷淡地看着这一幕,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项,走出去,或者等他们结束。
连云望不喜欢多管闲事,但他也没耐心在这里多待,于是便直接推门而出,正好对上那些贵族凶狠的神色。
见到是他的脸,几个贵族先是一怔,随后便是有些如临大敌的紧绷。
“这就是你们欺负人的无聊的把戏?”连云望漂亮的眼睛环顾了下四周,随后讽刺勾起唇,“要不要我亲自教导你们,什么才叫真正的欺辱?”
“……你有什么可得意的,等着瞧!”眼见他满眼凶光地拿起魔杖,贵族们浑身就剧烈一抖,之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让他们根本不敢正面与连云望对上,烦躁地啧了一声就放狠话离去,速度快得根本不想多停留一秒。
直到他们身影匆忙离开,连云望才看向仍旧跌坐在原地的辰旭。
“……”却不承想,被他解救的辰旭却忽然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中有嫉妒,有愤怒,有耻辱,却唯独没有感谢。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你……只有你过得这么潇洒?!”
他的声音从喃喃自语不受控制地增大,最终竟是有些激动地咆哮起来。但很快,对上连云望冰冷的目光,他又瞬间清醒,咬紧牙关艰难地站起了身,磕磕绊绊地离开,全程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
而连云望则平静地收回目光,很快理解了对方的心思。
一群地位相当的人过得不好是正常的,但只要有一个人脱颖而出,那个人便是怪异的,格格不入的,受到歧视的。
甚至大家会思考,为什么他过得这么好?为什么我这么惨?
“这什么人啊,你帮了他,他还指责你!”
系统在脑海中愤愤不平,不过连云望态度却没什么变化,“只会嫉妒和自怨自艾,却不想着改变自身处境的人,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必理会。”
“记住,命运从来只把握在自己手中。”
他将此事当成人生中的小插曲,从未放在心上。
*
而当指针走到十二点时,终于到了午餐的时间。
圣夜学院的公共食堂……说是食堂,几乎等同于大型豪华的自助餐餐厅。
坐落在城堡一层,那金光灿灿到几乎反光的豪横装潢,与干净的能照出自己的容貌的地面,是餐厅最基本的配置。
随后长条大厅的左右两边,都打造了一排纯银色的柜子,柜子上铺着洁白的餐布,而餐布上方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食物。
无论是甜品,前菜,汤汁,饮品,炖菜,凉菜,这里都能够找到无数种类,且通通免费,随意敞开肚皮吃。
学生们纷纷拿着盘子在这里等待魔法勺子为他们自动夹菜,没有人会选择用魔杖托着盘子——那实在是太不优雅了。
长廊的尽头是摆满了四人座位的圆形水晶桌椅,选完食物后,学生们便可以在这里自由落座。
也因此,一楼的位置虽然还算宽敞,却也因为学生们的闲聊而感到嘈杂,连云望无意间看见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和类似于包厢的半敞开卡座,于是抬腿就要往更为清静的二楼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一半,就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好巧啊学弟,正好看见你了。”
蓝杳恰到好处地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地提醒他:“我劝你不要再往上走了,这上面只有纯血能够进入,属于他们的领地,上去会很麻烦哦。”
连云望的目光在楼梯四周巡视了一圈,这才收回来:“这上面哪里写了除了纯血外,其他人禁止进入的字样?”
蓝杳一怔:“这……确实没写,但却是历来不成文的规矩。”
连云望心安理得地踩在阶梯上:“那就行了,既然没有明确的规定,那么不知者无罪,谁又会多说什么呢?”
“……”
不顾蓝杳那复杂的目光,连云望继续往上走着,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他,但大厅里瞄见这一幕的学生却不由得安静半晌,像是看疯子又像是看英雄一般,望着连云望逐渐远去的背影。
等到彻底迈入二楼后,连云望这才发现这里似乎被下了结界,楼下的喧嚣仿佛完全被屏蔽一般,连脚步声都无法传来。
而除了各个豪华的包厢外,附近竟还伫立着不少侍者,一个个胸前都佩戴着名贵的钢笔,似乎纯血若是没有什么心仪的菜,就会让厨师亲自去做。
连云望正感慨着这待遇的差距,附近察觉到他身影的守楼梯的学生顿时横眉冷目:“你谁啊,谁让你上来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似乎只是个胆大包天的低级学生想要闯进来的经典事件,其他坐在半开包厢里的人连探头都没探头,直到连云望缓缓扭过头,露出了那张足以惊艳得让人失神的脸,守楼梯的学生这才睁大眼睛,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连云望?!!”
于是,几乎是下一刹那间,包厢里的人在停顿一瞬后,立刻探头出来张望。
毕竟连云望这词就代表着刺头,就代表着敌人,有他在准没好事!!
而比起大脑,动作更快,从包厢里走出的人,自然是前几日被他折辱过的蒋乐。
听闻连云望在这里,原本就脸色漆黑吃不下去饭的蒋乐倏地瞳孔一缩,直接踢翻了椅子,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走了出来,眼底染上一片猩红之色,显然愤怒到了极致。
“连·云·望!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气势汹汹迈步走来的身影,仿佛每一步都蕴藏着浓郁的血腥气息,而连云望抬起那双淡漠的金色眼眸,朝他轻轻一瞥。
“既然连你这只丧家之犬都能在这里乱咬人。”
“——我又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呢?”
连云望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