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要做,就不再废话。
狂刀同样没直接接任务,率先拉开单元楼的门走了进去。
男人跟在后面帮忙撑住门,侧身让了让,示意女士优先。
三人进去之后,遇到第一个实际问题。
电梯停了,怎么上28楼。
孟燃只迟疑了片刻,立刻说:“我道具里有电卡。”
“没必要用在这里。”狂刀一脸无语地扫她一眼,转身进了消防楼梯通道。
28楼,就这么轻松决定靠脚力爬上去?
孟燃也不好反驳,只好紧随其后。
男人跟在她身后,一边上楼一边给她解释:“电是这里最贵的东西之一,只有前七天的新人每天能低价领到一张,新人也多半像你一样随便用掉了,市面上流通得少。”
“怎么用呢?”孟燃敏而好学。
走在前面的狂刀脚步停顿了一下,回过头:“你还没用过?”
“我只留了一张,另两张换了吃的。”这是孟燃在看见狂刀惊讶的表情后突然反应出来的答案。
她本来对狂刀二人没什么戒心,自己有的物资,大佬们应该看不上。
但现在考虑到电卡的珍惜性,稚子抱金过市,眼下自己走在两人中间,就有点危险了。
狂刀没有对她这话产生任何怀疑,毕竟自从认识以来,孟燃没给她留下过聪明的印象。
不知道电卡的价值,拿去换了吃的,太正常了。
男人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地对孟燃说:“下次别拿电卡换吃的。行情有波动,但一张电卡拿到商人那里,开价低于1000的都是在宰你。碰上急需用电的高级玩家,出价还能更高。”
孟燃马上接话:“那如果我自己想用呢?该怎么用?”
“省着用。非必要不用。”狂刀言简意赅。
男人接着说:“在系统里选择使用,会给你周围三平米范围内的所有电器供电一天,不过通常用不到24小时,过了零点就会失效。如果你确定要用,尽量提前在身边多堆几样电器。充电机会也能拿来交易,帮人充个便携风扇这种小东西一般收20,大件占地方就贵一些。”
孟燃脑袋里琢磨起了电卡的价值。
如果要靠充电赚钱,20一件小物,得凑够50件才能回本一千。
说起来简单,这几十件小物件可能分属几十个人,人家未必放心把珍贵电器直接交到她手上,但要邀请几十号人到自己安全屋里来监督充电,对屋主来说风险又太大。
综上,赚点钱太累了。
不如直接把电卡卖掉来得划算。
所以应该没有人会专门从事充电生意,多半只是自己非用不可的时候,顺便多接几个朋友的单来分摊成本。
孟燃心里有了数,对身后这个男人的好感又多了一点点。从见面到现在,问什么答什么,比师父健谈很多。
她一边爬楼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你耐心给我科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危则安。我们在论坛上不是先聊的吗?”
孟燃愣了一下,想起来,他就是把狂刀引导她帖子底下来叫狂刀收徒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危则安自己又接了一句:“我是她前夫。”
孟燃:?
狂刀停止爬楼,回头白了他一眼:“谁问了?”
危则安笑着摊了摊手:“我说的是事实啊。”
“你再见人就说试试呢!”拔高音调。
孟燃突然被夹在拌嘴的两人中间,脑袋宕机了。
她挠挠头,关注到重点:“末世还能结婚?”
“不能。”狂刀飞快否定后,回身继续爬楼了,看起来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危则安笑嘻嘻接嘴:“是在现实。”
现实中认识的人,会同时被拉进这个世界?
这个消息在孟燃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妈妈呢?
如果熟人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平行世界,那她有没有可能在这里遇见妈妈?
她刚想开口追问狂刀和危则安怎么进入这个游戏,以及怎么找到彼此的。
狂刀最先停住了脚步。
2801室已在眼前,诡异程度让三个人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整层楼就这一户。黑色防盗门上贴满了从上到下贯穿的铜色箔纸,人为布置成一个牢房门的式样。
门板靠上正中悬挂着一面八卦镜,铜面微微氧化,只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门楣上方贴着三张黄纸符,朱砂字迹已经被潮气泡得褪了色,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字符,像三块狗皮膏药。
地上门缝处有一大圈白色粉状物,有些位置也受潮结块了。
有人在这里“做过法”,是上一批玩家么?
孟燃不动声色地从道具栏调出砍刀,深呼吸。
狂刀侧脸瞥了她一眼:“你要拿这个去砍鬼?”
“鬼?”
“不然你以为超自然体是什么?蓝精灵?”
孟燃:“……”
狂刀继续:“刀枪杀不了鬼,只有异能才能对付。你有什么异能吗?”
有是有,但孟燃想不出“无限储物”能对作战带来什么帮助,她没露底牌。
“没有啊,我来这边才三天。”
狂刀不疑有他:“那你不要落单,必须跟紧我们俩其中一个。鬼跟丧尸不一样,有智力,异能也只能暂时压制。”
危则安补充道:“一般留在凶宅里不走的,要么是对什么东西有执念,要么是被什么诅咒束缚了。进去之后看情况,把那个东西找出来,该给她就给她,该毁掉就毁掉。”
他又看了一眼孟燃手里的砍刀:“你打不了,但我们跟鬼周旋腾不出手的时候,你可以去帮忙找东西拿东西。”
“明白。”孟燃迅速把砍刀收回去。
危则安上前拧动门把手开门,门没锁。
门板往里推了十几厘米卡住,门背面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他加了把力克服了阻力,门被彻底推开。
一股恶心的味道扑面而来。
狂刀和孟燃同时皱眉、抬手掩住口鼻。
孟燃觉得自己急需一个防毒面具,不知商城有没有卖。
熟悉的气味,小时候班里笨蛋同学养“臭水”的塑料瓶炸了,整个教室都弥漫着这种气味,吸一口终生难忘。
仔细分辨,能从中嗅出几个常见种类。
酒味、烟味、线香味、食物霉变发酵味……在新风系统停止运转的密闭空间里发酵了不知道多少天。
孟燃尽量屏住呼吸,从手指上方打量眼前的房间。
进门处是独立的玄关厅,十几平空间,右侧一排到顶的鞋柜,左侧是换鞋的矮沙发。
正中间地上本来放着挺大一只三脚铜香炉,现在倾倒了,刚才挡门的就是它。香灰从炉口倒出来,洒一地。
鞋柜门敞着,里面的鞋乱七八糟堆着,地上也扔了一大片,更古怪的是,玄关地砖上被踩上了很多香灰脚印。
可见香炉倾倒之前,香灰就已经洒出来很多。
这套大平层采用法式复古风的装潢,黑白撞色很显贵气,但这里的卫生状况却与环境格格不入。
孟燃蹲下身,把地上那只铜香炉一键拾取,收进了道具栏。
目睹此情此景的狂刀:“……”
孟燃又伸手嗖嗖拾取两双鞋。
意识到她在干什么的狂刀:“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什么垃圾都捡吗?捡香炉干嘛?”
“不是垃圾啊,”孟燃头也没抬,还在继续挑鞋,“看着以后可以镇宅呢!”
“但我们这里现在更需要镇啊!”
“哦哦。”孟燃赶紧把香炉从系统释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站起身往前走几步,视野打开了。
客厅里铺的是鱼骨拼深棕木纹地板,延伸视觉让空间显大了十倍。
四米多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黑色骨架的水晶吊灯。
南边是一整面墙的拱形落地窗,外面下着雨,有些阴霾,但采光依然不错,室内陈设看得清清楚楚。
客厅中央空地画了一个直径快两米的朱砂符阵。符阵中心摆着一张方形供台,台上红烛早已烧尽,蜡油流淌到台面凝成厚壳。果盘里的供果缩成几颗发黑的干核。
而会客区域,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满了酒瓶、酒杯、披萨盒和外卖包装袋,几种洋酒和调酒用的果汁的瓶子大部分空了,有的还剩个底儿。
桌上的碎玻璃渣显然来自于同样材质的酒杯,打碎也没人收拾。
烟头掐得到处都是,沙发上还有几处被烫出了焦黑的小洞。
无论披萨盒还是炸鸡桶、奶茶杯、散装薯片袋子里都长出了绿毛。食物残渣掉在茶几、地面,又变成一些脚印踩得满地板都是。沙发上有已经干涸的呕吐物痕迹。
即便是孟燃这么爱捡垃圾的选手也无从下手。
这里开过party,事后没人收拾过。
是全员死光了吗?
会客区对面是壁炉,后面有一条走廊,靠墙有个边柜,除了摆放花瓶和复古灯具,还有一些相框。
中间最大幅的是一张结婚照,男人五十多岁,坐着,上半身像个土豆,一点脖子都没有。
新娘却有着天鹅颈,最多不过三十岁,站在他身侧,明星般的长相和气质。夫妻俩乍一看像父女。
台面上立着些小相架,主要人物是同一个男孩,他五六岁时戴着儿童博士帽,大概是幼儿园毕业照;七八岁时在足球场上奔跑……有一张十岁左右,他和更年轻一点的男主人有张出海合照,两人手捧着同一条大金枪鱼合影留念。
按五官的相似性看,这男孩应该是男主人的儿子。
他十岁时,男主人还没结婚照上那么松弛,尚未溢出老人味儿,大概才三十来岁。
走廊的右侧通向一扇法式拱门,门上同样贴满了黄色的符,门前渔网般缠满了红绳,红线交错处排布着许多铜钱。门口地板上画了一道红色的粗横线,像交通标识似的。
门口布置成这个样子,孟燃很怀疑人还能不能正常进出。
走廊左侧通向另一侧的门前却没这么大张旗鼓的布置,只有门中间贴了两张符。
“超自然体在左边房间的可能性比较大。”狂刀也在观察环境,“搞了这么多玄学。”
左边?
左边搞了玄学?
孟燃诧异地回过头,狂刀和危则安就站在自己身后,方向一致,并没有背对背。
危则安的下巴往走廊右侧抬了一下:“进去看看。”
狂刀判断左边房间有玄机,危则安却叫她和自己一起去右边。难道是要分头行动?
孟燃一头雾水地跟上。
从上楼起一直没存在感的咪咪在她肩头忽然动了动,小爪子扎进她肩上衣服里。
“嗯?”孟燃下意识偏过头。
一眨眼,前方的走廊不见了。
她面前出现了一面墙壁,正前方是男女主人的结婚照。挂满红绳与铜钱的房门出现在了她现在的右侧走廊深处。
孟燃愣住了。她转头看向左边,走廊尽头是一扇已经打开的门,正黑洞洞朝她张着大嘴。
她猛回头,四下环顾。
狂刀和危则安都不见了。
房间的格局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完全变了。
她困惑地揉揉眼睛,面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雨幕中的市中心摩天楼。
她回过头,一片狼藉的客厅出现在她的身后,现在壁炉在她的左侧,挂着结婚照的墙壁在右前方。
每一次眨眼,她与这套房子的相对位置都在变化。
“哇啦哇啦!”
她听见狂刀的声音,
“你人呢?”
难道狂刀和危则安没受影响?他们眼前的房子不变?是自己精神值太低的缘故吗?
孟燃有点心虚,应道:“马上来!”
她努力坚持了一会儿不眨眼,往前走去,可没过几秒眼睛一酸,不受控地眨了一下。
屋子格局又变了,她成了面朝壁炉的面壁者。
眨眼,她突然来到了露台边缘,窗没关,往前再迈两步撞到围栏,可能就要从25层楼的露台边缘翻下去。
何其幸运,因为没有4、14、24楼,少了十几米高度,说不定坠楼摔不死呢!
精神值来到了熟悉的1。
不知道恐高算室内惊恐还是室外惊恐。
孟燃:“…………”
她从道具栏翻出了露营套装里的指南针,猛眨两下眼睛,把自己带离露台的同时,确认了指南针所指的方向纹丝不动。
客观位置是没有变化的,这些墙壁房间变来变去只是幻觉。
这是一套豪宅,客厅的采光落地窗朝南的可能性大,主卧在同侧的可能性大,那么门上挂满红绳和铜钱的房间应该是主卧。
朝南走,多眨几次眼。
总能把被封印的主卧转到面前来。
孟燃收起指南针,撩开渔网状红绳,转动把手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