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

    翠辛贞没想到会再见到五弟,翠有志。

    姐弟俩只相差三四岁,虽然有十年没见,也都近乎没怎么变样子,能互相一眼认出对方。

    她站在原地怔愣须臾,不可思议地干涩了嗓子:“五弟,你怎么在云水乡?”

    翠有志搓着冻僵的手站起来,难为情地扯着遮不住手腕的短袖,苦笑:“二姐我是从大莲山走着来的,问了好多人,才找到你如今住的地方,有些饿,能不能让我先吃些垫肚子的馍馍?我再慢慢和你说。”

    翠辛贞耳朵是后来坏的,听不清他说什么,尴尬地指着耳朵摇头。

    翠有志闻言一怔:“二姐你的耳朵……”

    翠辛贞不自然地捻着冻红的耳朵,声气很轻:“我这些年耳朵不中用了,但是大点能听清。”

    翠有志说不出话。

    记得她走之前身无缺陷,是家中最吃苦耐劳的阿姐,这才几年,耳朵就这样了。

    翠辛贞见他身上穿的棉袄又薄又破,脸颊也瘦得下陷,猜出他一路都在受苦,忙开门让他进去:“五弟快进来坐会儿,我去找吃的。”

    “……好。”

    翠辛贞领着他一进屋,急忙去灶屋找温在锅里的红薯,又赶紧倒温水。

    翠有志站在院子里打量周围。

    院子不大,胜在整洁有序,让人在冬日里看得生暖。

    这是二姐如今的家。

    在他打量时,翠辛贞端着红薯和水出来,放在敞亮的堂屋里,和昔年一样温柔地唤他过去。

    翠有志看着干净的堂屋,有些犹豫,但他太饿了,最终走进去拿起红薯连皮吃下。

    一口气吃了好几个,他哽得喘不上气。

    旁边的翠辛贞连忙递上水给他。

    他喝过后露出笑:“二姐家现在不缺吃的,真好。”

    翠辛贞看着他如今的样子,没忍住转头红了眼眶。

    昔年兄弟姐妹几人的关系都很好,尤其是在大姐远嫁走后,她一个人负担起剩下的弟弟妹妹,这些弟弟妹妹都是她带的,不过只有五弟时常会偷偷留些东西给她。

    她忍着发酸的喉咙问:“你怎么到云水乡来的?”

    翠有志放下水,慢慢向她道出往事。

    枯关前年又遭了蝗虫祸害,饥荒闹得严重,爹娘饿死了,三姐在她走后受不了和人走了不知去向,四姐许了人家早嫁了,八弟年幼养不起,卖给了别人,他带着六弟和七妹从大莲山出来逃难,结果路上走丢了,他四处寻找不见。

    因为年长还记得当年翠辛贞被卖去的地方,一路问过来,好在她嫁的人家在中镇有名,前不久又出过举子,他才找到路。

    翠辛贞没想到这些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尤其听见家里面现在就剩下个五弟,一时间悲从心起,旋身伏在桌上擦泪。

    翠有志安慰她:“二姐,别哭,各自有命数,六弟和七妹我会想办法找到的。”

    翠辛贞听见他也哭,擦着眼泪,抬起哭红的脸问:“那你如今住在哪儿?”

    翠有志苦笑:“天为被,地为席,无处安家,所以才来投奔二姐。”

    翠辛贞闻言又见他一身落魄,赶紧进屋找出给拥玉京做的长袄,让他先穿上。

    翠有志走进一间整洁而又有书雅气的房里换衣,无意间看见一块木板上钉着许多纸。

    上面的文字陌生,他多瞧几眼,虽然没认出来,但也知道这是二姐家里那位中举的小叔子的卧室。

    他有些艳羡,迅速换好袄子,出来看见翠辛贞好奇问:“二姐,小叔子呢?怎么不见他。”

    到底是来投奔人的,他还得过问小叔子才行。

    翠辛贞神露失落道:“他去会稽郡了,今年估摸回不来了。”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

    姐弟两人多年不见,翠辛贞见他瘦得厉害,与他聊了会儿,见天色不早,便进灶屋做饭。

    傍晚时分,外面响起的敲门声。

    在打量院子的翠有志听见,还以为是来找翠辛贞的人,上前去开门。

    两扇院门拉开,轻盈的风雪惊掠而过,一股说不出的寒气扑面而来。

    翠有志定睛一看,只见门口站着好一位相貌不俗的少年。

    秀眸长眉,白皮囊就一身雪绒披襟的素净冬长袄,像是茫茫大雪里化身的不凡精怪。

    少年人原本含笑的唇,在见到他时眼皮瞬间垂出冷意。

    当眼珠落在翠有志身上崭新的长袍后,他忍下带有攻击性的动作,声线清温含冷地问:“你是谁?”

    翠有志没见过这么漂亮有贵气的人,也没朝远在会稽郡的小叔子的方向去想,正要开口解释。

    翠辛贞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少年先是一怔,随后语气里是盖不住的欣喜。

    “玉哥儿,你回来了!”

    门口的拥玉京抬睫,看见寡嫂脸上果然如他所想,欢喜得不知所措。

    他应该也与她一般适时弯起眉眼,露出有缱绻思念的笑,才不枉费他连夜赶路回来。

    可他看着站在寡嫂身边的年轻男人,很难诚心笑出声,所以勾出虚假难辨的微笑,“嫂嫂。”

    家中的男人是谁?